雖然男尊女卑的華人社會裡老是有人說「君子遠庖廚」,但喜歡做菜的男性同胞現在應該愈來愈多了,說不定其中廚藝超絕,熱愛烹飪,甚至還天天灑掃庭除,將家中打理得一塵不染的男性也不在少數。不過今天我想聊的對象不是上述那類優秀男性,而是偶爾做做菜的,例如我的老爸這一類人。忘記了哪個親戚朋友中的男性曾經說,世界級的大廚都是男人,連胸罩和絲襪都是男人發明的,語氣之中頗有種自豪意味,就算女人在廚房中摸索的歷史已幾千年,也很難超越男人的拔尖成就。乍聽這種言論,一時之間也無法反駁,不過我想甩鍋切菜等種種體力活兒,和餐館裡面師徒制的艱苦修煉,都比較有利於男性多些。但,真正讓一位廚師出色的原因,可是由於他們把創造力和激情投注其上,沒有愛怎麼會有好吃的料理嘛。(←漫畫人格中毒的作者一廂情願的發言)喜歡下廚的人大抵上也愛吃,所以做出喜歡的東西給自己吃,可對於男生來說,這件事只能是一種「喜歡」,不能再有別的了,如果下廚變成責任和工作,就表示他天天離不開鍋鏟,有點悲哀,至少,對我爸來說是這樣。對他們那樣的男人而言,做菜這件事就因為不日常才浪漫有趣,我假設他們對於做菜抱著一種情懷,除了炒出一盤食物,讓它來填飽肚子的實質功能之外,做菜還隱約展現出一種運籌帷幄的創造力,和剛剛說的激情,使他們得以樂在其中。每個這麼相信的男人,都有一道招牌料理,雖不一定具有多專業的水準,但可能經由他們獨到的調配,便能超越外面幾千家餐館大同小異的味道,這和家庭主婦每天去市場,見哪樣便宜就買哪樣下鍋,是完全不一樣的兩件事。記憶裡我老爸的招牌料理是一道叫做「搶鍋麵」的東西。我爸是宜蘭人,跟這道麵點本身並沒有血統上的淵源,可能是因為年輕時在軍旅生活多年,所以耳濡目染,或者是從某處跟哪個前輩學來的,這已不得而知了(我問過他,他也不大記得),我甚至忘了什麼時候他第一次煮麵給我們吃,但每次他這麼宣佈的時候,我都打從心底覺得好討厭,因為這代表著麻煩的一天的開始。首先我們得先一早到市場買他指定的麵條和豬肉,以前他牙齒功能尚可運作的時候,指定要買拉麵,後來就換成陽春麵,超市那種包裝好的乾燥麵條可不行,幾天前媽媽買的冷凍起來的也不行,一定要當天現做的;再來是梅花肉,不能全瘦也不能太肥,我小時候最怕站在豬肉攤前面對著切下來的肚腸和豬頭豬眼睛,總是站很遠把錢遞給老闆,然後拎了袋子後就飛快逃走。等所有的材料都備齊全之後,回到家還有一場仗。「去,你去把鍋子裡的水燒開!」「你,你去把肉洗一洗,跟你媽拿醬油來醃。」指揮官坐在客廳裡一面盯著電視,一面指揮小兵做這做那,開始料理前的動作太過瑣碎,幾乎都是小兵的工作。偶爾媽媽看不過去唸兩句,老爸會說洗個菜又沒什麼大不了。等到廚房的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就得恭請指揮官上陣。此時狹小廚房的通道都要清空,以免影響作戰動線,另還得有一名傳令兵在廚房門口守著,可快速傳遞指揮官臨時需要的各種道具。小兵就我和我妹妹共兩員,一個在待命,另一個也不敢跑遠,得裝乖準備擺碗筷擦桌子,重要的是表演開始時每個人都要在場。其實從熱油鍋到煮熟麵條的這個過程,不出五分鐘左右吧,但吃搶鍋麵的那一天對我而言真是無比的漫長。老爸真正的下廚時間就那五分鐘,他全心陶醉在那五分鐘的表演裡,還可以像美食教學節目裡的老師那樣,一面解說肉得炒到呈現什麼樣的顏色,就可以加入熱開水......,同時,那鍋麵更像是藝術家的畫布,啜一口湯,嗯......太淡,好,再加點醬油......該放蔥了......,此時麵條已經吸飽了肉湯,最後再來個單手打蛋空中灑蛋花做個總結。(藝術家宣佈:我的作品完成了,我已不能在它身上多加任何一筆了!)
(未完,待續)
不好意思,寫一寫發現真的太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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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我見過幾次餐廳都叫搶鍋,卻從未去試過滋味。
我是傳令兵廖小妹。還好你到台中唸大學以後阿爸就很少搞這一招了,不然我要一個人做道具當場記打燈光最後再看他表演實在會起肖。但是,我知道你還沒寫到,那個麵還真不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