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他們三人在某個午後,走在灣仔的街道上,是那樣醒目,所以還是叫人突然地想要猜測他們背後的故事,也許又是一個愛情傳奇,也許只是一段平淡無奇的婚姻,不過,可能都不重要,這一天的陽光正好照到了他們的天倫之樂,從前已經無甚重要。

在電梯裏看見一個男子,年紀略大,大概快接近半百,服飾 不講究,不過儀表堂堂,坦坦蕩蕩,手捧大束玫瑰,帶着一瓶紅酒,當然這或許代表很多種可能;他也許不過是去參加朋友的派對;也許是回家吃飯,剛巧是太太生日;也或許心情太好,或太不好,要一個人回家獨斟獨飲。 不過,他神態裏的一點靦腆和期待,還有些忐忑不安,隨着電梯上升,越來越明顯;不過還是掩蓋不住那看上去竟然有十二分歡喜的樣子。那點點快樂,盛不住,要漫溢出來,讓周圍的人都想微笑。他便看上有幾分不好意思。同坐一架電梯,在有限的幾十秒時間内,百無聊賴,不免猜測他是去求婚的。在他這樣的年紀,理應不是第一次,但是在真感情面前,大都不容易瀟灑。因爲有種新生活,新氣象在憧憬裏,

在香港灣仔,看見一家人。灣仔不是旅遊景點,這三人卻一看就知道是遊客。爸爸拉着小孩走在前面,媽媽走在後面。小孩大概四五嵗,以小孩的年紀看,爸爸的歲數看上去似乎偏大了很多,而後面走着的媽媽則相當相當年輕。兩個大人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看上去有點小小的疲倦,而自由自在如魚得水的是那個小小的男孩子,看上去簡直像個神氣的將軍。 大概是受兒子的影響,那個爸爸也有點興高采烈,況且已經過了斤斤計較別人對自己看法的年紀,因爲兒子和妻子都在身邊,而且正一起遠遊,作爲一家之主,便也露出一點驕傲來。真正看上去有些局促的是那個媽媽,可能還處於對自己的儀態非常自覺的年齡,對別人的眼光也非常介意。看上去精心打扮過,是典型的小城市的時髦,不過大概自己也發覺了從家鄉帶來的時髦,跟這個城市的格調磕磕碰碰,對不起來,所以整個人看上去很緊張,又要時時注意兒子的喜樂,有一種辛苦。老夫少妻,當然司空平常,不過因爲他們三人在某個午後,走在灣仔的街道上,是那樣醒目,所以還是叫人突然地想要猜測他們背後的故事,也許又是一個愛情傳奇,也許只是一段平淡無奇的婚姻,不過,可能都不重要,這一天的陽光正好照到了他們的天倫之樂,從前已經無關緊要。

香港學校下午放學早,下午三四點,街上就可以看見穿校服的學生。香港每所學校都有自己的校服,女生的校服形式上比較多變,有的是水藍的旗袍,有的是水手服,或者不同顔色的格仔裙。有時會看見穿校服的小女生和小男生拖着手,神情很自持莊重地走過。因爲看着太小,所以有時有種人小鬼大的感覺,有點好笑,不過看他們神情,一定是不喜歡被笑話的,如不然,因此會受到傷害,留下永久的陰影也不一定。陽光下的少年無猜,看着總不免有些賞心悅目的,因爲感情比較純粹,沒有太多旁的考慮夾雜在裏邊,多少有些人之初的新鮮有趣。小的時候,總是不覺得自己小,做什麽事都是鄭而重之,覺得能負很大的責任似的,倒是長大之後,對於責任這個詞倒多了些猶疑,因爲知道了那代表的份量,不敢時時嚷嚷着要出頭了。看這些小朋友走過,大人當然不會愚蠢地要追問這份感情到底要走到哪裏去,等他們長大了,想起這份感情,想必感覺是美好的。


在都市裏,不乏各式各樣的故事,故事的真相有時想必比旁人的猜測更爲曲折動人。


即使經歷過,也表現不出老練來,雖然甜蜜着,但有了閲歷事故,大概反而不免患得患失。電梯停住,男子很沉著燦爛地走出去,一段故事像要畫上句號,但一段生活則要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