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在杭州，見到中學同學，習慣性地喋喋不休問有什麽新鮮事。那一年離我們那一屆的中學畢業大概快十年了。“什麽新鮮事？”朋友翻我一個老大的白眼，假裝有點不勝其煩，然後說的意思大概是太陽底下會有什麽新鮮事。像我這樣一兩年不過回去一兩次，每次擺出一幅好奇的嘴臉，孜孜不倦地問這問那的人，雖然有些煩人，但是還是能夠被敷衍幾次的。所以咕咕叨叨的，朋友還是揀了一些能說的話題跟我嘮叨。有一些，我想他不會跟我說，因爲覺得我不會了解。隔了一些年，相隔的是地方，也有整個時代往前走所牽扯的各式各樣的個人的滄桑和憂愁，如果說出來，我是不是會不了解呢？我也不知道，但是大概覺得對他的煩惱也無甚幫助，如此而已；也或者是什麽也沒有，明鏡無台，惹不來什麽灰塵，所以閑閑的無話可説。


他假裝絞盡腦汁，講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滿足我來自千里之外的好奇心。到最後，好像無話可説了，卻又想起一樁事來，他說，某一天，看見小A在街上買冰淇淋吃。

哈！我笑出聲來。覺得頗像一個故事的開始。小A是我們班的漂亮女孩子，溫柔美麗如小鹿，說話走路喜歡的東西都很文藝，因爲那個時候，漂亮文靜的女孩子都多少看一些文藝小説，都承認有些“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詩強說愁”的風氣。中學時代，我們經常在校門口買雪糕吃，小A當然也買過。

他清清喉嚨，接着說：

那天是小甲相親，陪他去，兩個人都有點無聊，但是小甲的無聊的成份少一點，期待多一些。小甲受了點小挫折，所以決定因循傳統的辦事方法，想創造獨闢蹊徑的可能性。他在咖啡館坐了半天，小甲一本正經地跟女孩子説話，女孩子也瞪大眼，聼得很認真，他突然就想到外面去透透氣，於是看見小A。真是許久不見。間中也聽説過關於她的事，有一些關於愛情，漂亮女孩子的愛情，總是讓人有些說的興趣，如果有些不如意，說的人就多一些惋惜。

彼時彼刻，小A正排隊買冰淇淋，看上去很乖的樣子，很守規矩，很有耐心地等前面的隊伍慢慢縮短。然後將捏在手裏的錢伸出去，把冰淇淋接過來，撕開包裝紙，開始吃第一口—就像在學生時代那樣乖，乖得想讓人給她一個好分數。不過，她看着有點嚴肅，像一個不太開心的好學生。

他在那個時候叫她的名字，跟她說，小甲在裏面相親呢。—他們都認識，都是中學同學。

小A一聼就樂了，笑容展開，像春花怒放一樣快樂，然後拉着他一定要進去看看，然後就一起坐了三四個小時，聊天，小甲也不再一本正經。倒是那個MM, 我又點替她抱點委屈，一定覺得整件事莫名其妙。

小甲的那次相親沒有成功。那天，他們三個大概都有些無聊。

然後呢？我問？

他回答，有什麽然後？不是每件事都有然後的。

生活本身當然是有然後的，小甲繼續相親，小A那些作爲美女的煩惱也仍舊存在，但是這件相遇的事，卻並不在他們的生活中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我還是有些羡慕，沒有在杭州念完中學，就離開到遠方的一個和另一個城市，所以沒法有如此這般與中學同學在街上偶遇然後聊天四個小時的經歷。

他們安慰我說，即使它們在同一個城市，這些年，與有些人之間的相遇，大概還沒有與我的多。

話雖如此，但是我還是有些惆悵。

那年他們三個偶遇，三個人都未婚，未嫁，這樣的擦肩而過，其實僅僅夠看見彼此有變化，卻不能有足夠時間了解這些變化背後的故事和道路，但是倒可以直面各自得眼睛，看回去，看到自己的年少時光。

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Posted by 聞人悅閱 under [ 我們時代的傳説 ] [： ] [ (1) 回應 ] |  [ (0) 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