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者舔舐然後吹氣
今年的法語電影節期間,又重看了一次《就是不親嘴》(Pas Sur
法語予人愛的感覺。我喜歡那原始又細緻的氣音在口中醞釀,最後蓄積在唇尖,緩緩吐出風的溫度,卷積雲的質感。嘴型如同親吻,不太張揚,極其節制。《就是不親嘴》中的合唱則像烘焙得恰到好處的千層麵,似可輕輕撕下那音階、那聲部、那融合與矛盾、那華麗與繁複,然後卷入口腔,舔舐,繼續舔舐。
相當反差地,我想起巴黎的墓園。朋友問我為何喜歡巴黎?我說,因為蒙馬特、蒙帕那斯及聖拉薛氏神父墓園。這裡,名字以永恆的形式被記憶,鑿入石碑,銘刻於十字架,朝聖者拾掇亡者前世,召喚,懷舊。與其說憑弔或哀禱,我更喜歡長久注視他們的名、美好碑形及詩成肉身。然後,隨處躺在路旁長椅上,嗅聞光和葉的氣息,以及新鮮或古老的死亡氣味。
巴黎的夏有時不太友善,人或天氣皆然。悶熱的地鐵車廂令人昏睡,卻又充滿冷漠與敵意。此時,我只想去墓園,陪西蒙波娃、沙特、莒哈絲、王爾德睡眠。他們以抽象的形式躺在地下,我也昏沈地歪在長椅上,安靜地滑入輪迴。
然後,風來了,鳥來了,雲來了,光來了。他們的文字和詩行來了,在耳邊摩擦音節,輕輕吹氣。情色又神聖。
在巴黎,我步入書店,翻開詩文集,隨性揀個段落誦讀。法語的音標顯示在字母上,即便不懂意思,亦可煞有介事地讚頌一番,純粹出於感官享樂,尋找愉悅,與意義無關。其實不懂意思反而更好,可更單純地沈溺在音聲撞擊中,這是為什麼我喜歡在異地看電影,無論是巴黎還是新德里,我常躲入漆黑電影院,像躺入陰涼棺木,任憑奇異聲調刺激聽覺。偶爾補捉幾個聽得懂的單字便已足夠,情節和意義形同多餘。有時不小心睡著了,像在墓園的長椅那樣,但也無妨,醒來時電影仍繼續播放,像川流不息的街,像流動生命,街燈亮了,人影長了。
睜眼,晃亮亮的,無論是在墓園還是電影院。那刻,胸口充滿初生喜悅,因為發現,不過是睡著了。
只是睡著了。
我還能開口,發出母音、子音,帶有戀愛密度的聲音。



2006 06 19, 04:02
說的這麼多,只是怪可惜
閣下並不是法國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