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紐約

分手總是事實

搬家許久，從來沒有昭告天下，因為在新家也無所作為。這好比和另一個人分開，久未連絡見面，分手已是事實，但是一直沒有公開。不過，為了激勵自己重新開始，還是來個official的宣告，算是個了結，下台鞠躬，謝謝大家！

新家網址：http://tw.myblog.yahoo.com/floralinusa/

想了解紐約好玩、好吃，一定要我漚心瀝血的結晶連結：http://www.wretch.cc/blog/NewYorkFun

紐約，紐約

很多人錯把曼哈頓同等於紐約市，一些知名影集更是推波助瀾，好似除了曼哈頓，其餘四個區都是化外之地。我在布魯克林住了6年，熱愛布魯克林，布魯克林有豐富的人文及社會文化，可惜不太受旅遊書的青睞，所以每逢有朋友來紐約時，我會向他們介紹一些不在旅遊書中的景點，體會真正在地人的生活。

好友梅及鈞上週三從愛荷華飛來紐約看我和路大爺。由於鈞的堅持，她們倆人還是決定住在我們布魯克林的家。布魯克林的家雖然十分清靜，但是離市區稍遠，到曼哈頓要花上一個小時以上的車程。每次有朋友或家人來，我們一定請對方諒解，迢迢車程就當是看風景。

我們住的二樓本來有三個睡房，路大爺兒子搬出去之後，我們把其中一間睡房改裝成書房，淇和諺就睡在僅有的一間客房。當梅及鈞打電話來，說是訂好機票，也不計較睡在書房那天起，我們就開始發愁，書房沒有床，只能睡地板，再怎麼說都是客人，讓人家睡地板，太不人道了。路大爺也對這件事嘮叨了半天，可是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看著辦。

說來也神奇，每件不巧的事，湊在一起，反而變成巧事。就在梅和鈞來紐約前一個月，住不到一年的一樓舊房客突然說要搬走，我們當初沒有跟這位房客簽合約，只能讓她搬，無法扣違約金。這一個月來，我們登了四次報紙廣告，二次以為找到合適的新房客，卻演變成難堪的局面。

其中一次，兩位可能的房客都已經把家俱搬到我們家車庫，準備等路大爺上完漆後入住，最後卻因遲遲給不出訂金，路大爺一怒之下改變主意，不把房子租給她們，請她們來搬傢俱，她們一直沒有回應，我們家車庫只好暫時當她們的免費儲藏室。因為一樓沒租出去，剛好讓梅和鈞入住，前面說的這兩位小姐留在我們家車庫內的床舖，也剛好借來一用。

梅和鈞都是開朗可愛的女子，和我小侄子諺玩得很開心，淇也把這一個半月來在紐約市的生活經驗，和她們兩人分享。當鈞問到淇有關紐約市幾個博物館的問題時，淇告訴她們，她去過曼哈頓的大都會博物館和布魯克林的布魯克林博物館，大都會博物館是很壯觀，但是她更愛布魯克林博物館，布魯克林博物館麻雀雖小，但是五臟俱全，遊客不多，可以優閒、從容不迫地專心看展覽。不似大都會博物館，非周末時間，館內就萬頭鑽動，到處都是人聲，令人心煩。特別是布魯克林博物館緊臨布魯克林植物園、布魯克林圖書館，感覺上更令人心曠神怡。

淇的這翻話，我頗有同感，想不到她也能感受布魯克林的好處及local的美感。我記得，上個月紐約天氣剛好轉時，我就帶著淇和諺到布魯克林博物館、植物園以及農夫市場逛逛，那天她回家後，在網路上對我小弟說，她今天做了個不是遊客的遊客，因為玩的都是在地人的景點，她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我在布魯克林住了6年，對布魯克林有極深的感情。由於工作的關係，幾乎跑遍布魯克林的每一個地方。布魯克林有非常多的文化活動、美食餐館及精美建築，根本不受一般旅行指南的青睞，所以，每逢有朋友來紐約時，我會向他們介紹一些不在旅遊書中的景點。

梅二年前也來過紐約，當時她是帶著sam來的。由於當時天氣太熱，不忍心他們在外奔波，受艷陽煉炙，我們於是開車帶著梅及sam參觀展望公園的brownstone房子，這些電影、電視常出現的石塊建材建築，成排林樹成蔭，美得不可思議，比曼哈頓中城brownstone的還要壯觀。羊頭灣的港灣風情，休閒又肆意，是我踱步下午的最佳去處；康尼島最深得諺的心，一面是1920年代的舊遊樂園，一面是開闊的海景，玩來不會有冷場的時間。6月下旬，街頭處處可以看得到美人魚（美人魚節），7月4日則有吃熱狗大賽，都是康尼島的魅力。

布魯克林的班森賀每年8月的義大利慶典，比曼哈頓小義大利區9月的義大利慶典更道地，班森賀還有道地好吃的義大利餐館及榚餅店；威廉斯堡已經是第二個蘇活區，只是更有活力，8月還有個鮮為觀光客所知的抬神轎慶典。

皇后區也是一樣，例如傑克森高地是西語裔及南亞裔的交會，非常有趣。三個星期前，我和朔哥去做路邊攤採訪時，一路玩、一路吃，非常盡興，這裡有在曼哈頓完全找不到的道地移民文化痕跡。

不幸的是，很多人錯把曼哈頓同等於紐約市，一些知名影集更是推波助瀾，好比「Sex and the City」，女主角們全住在曼哈頓，當史蒂夫建議阿曼達在布魯克林買房子時，阿曼達張大著眼睛，一臉排拒表情，好似布魯克林是什麼化外之地，兩人之間、阿曼達與眾姐妹之間的對話，更是流露對布魯克林的不屑。

另一部電視影集「Will and Grace」，場景也是以曼哈頓為主角。當Grace想搬到布魯克林時，Will也是露出一副無法理解的神情，力勸Grace這不是什麼好主意。等到Grace真的搬到布魯克林，Will還充扮英雄，從曼哈頓「遠赴」布魯克林去「解救」Grace，這段劇情有夠荒唐，太瞧不起布魯克林了！

布魯克林曾經是全美第四大城市，有豐富的人文及社會文化。如果連熱愛曼哈頓的電影人、電視人都這麼嫌棄有深度的布魯克林，不知道他們是拿何種眼光來看待皇后區（電視景集「King of Queens」大概可以看出一點端倪），甚至布朗士呢！

不過，不管外人如何看待布魯克林，我可是熱愛著布魯克林，因為這是我的紐約，我的布魯克林！

少小離家老大回

當年離開台灣，似乎有第六感，直覺這次離家，可能就是長期分離。家人送行的車子到了機場，我的眼睛飽含熱淚，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媽媽一副手足失措的模樣，小弟則瀟洒地揮揮手說：「那…，妳就多保重了。」。那年離家，我是孑然一身，如今卻有了兩個家。想起了「少小離家老大回」這句話，雖然今年還沒有回家，我也還沒有變得太老，可是心境好像好老好老。

兩個月沒有寫網誌，壞了我立下恆心寫日誌的誓言，一來是實在是忙翻了，改當新聞編輯沒幾個月，就奉令加編副刊─周末休閒版（部落格http://www.wretch.cc/blog/NewYorkfun）。本來以為是小事一樁，可以輕鬆應對。那知道，版名雖然是「休閒」，內容也是紐約地區吃吃喝喝的玩意，看似愜意差事，其實是苦差事。事前得想點子、收集資料，有時得出外採訪，或者兼當攝影師，回來後還得寫文章、設計版面。雖然我的主管儘量減輕我編新聞版面的負擔，可是休閒版一週出刊一期，才剛結束一個題目，就接著要進行下一個採訪，沒有閒下來的時刻，只能苦中作樂。

二來是，長期以來與電腦為伍的結果，導致左肩酸痛，一舉手，又麻又疼，連路大爺有時不經易拉拉我的手，都會引來一陣錐心刺骨的痛，久久無法消褪。由於無法高舉左手、無法過肩，脫衣、著衣發生困難，必須勞動路大爺。最怕的是，右上半背部無故搔癢，右手幫不了左手的忙。如果在家，就請路大爺幫忙止癢，如果在外，只有動心忍性，說也奇怪，不理會「皮癢」問題，搔癢蟲也很快就消失。

有時向朋友訴苦，友人都會問：「妳是不是得了五十肩？」我聽了心一驚，開玩笑，我年紀輕輕，怎麼會有五十肩呢？五十肩不是老人家的毛病嗎？記得幾年前，我的右肩也有同樣問題，那時除了平日用電腦寫稿子外，假日就在上州農莊拿鋤頭墾地，種花種菜，半年下來就發現右肩經常又麻又疼。一位在辦公室旁邊開業的神經科醫生要我掛號看診，他就是懷疑我有「五十肩」。

因為覺得這個病痛與我的年齡不符，很難拉下臉去看痛，於是自己當起自己醫生，揣測是肩部及手臂運動過度，改用自力救濟方式療傷，放棄過於粗重的農事，讓右肩多休息，一年後就不藥而癒。

有了那次體會，這次肩部再受傷，我也儘量讓手部及肩部多休息。工作必須使用電腦，上班只能認命，但是下班後，就絕不再碰這個科技玩意，不上網搜尋資料、不寫網誌。這兩個月大量減少用電腦的時間，得到相當好的回報，路大爺拉拉我的手時，不會再哀怨，更衣也比以前情況有所改善。

生活幾乎沒有空閒時刻，現在又增加一樁甜蜜重任，只能靠早起來縮短睡眠時間、了盡責任，幸好紐約春暖花開，早起並不難。這樁甜蜜重任是家人來紐約小住三個月，弟媳婦淇拿到公司的留職停薪假期，帶著六歲的小侄子諺來紐約唸商業英文。淇無法帶諺到教室上課，我們因此安排諺到美國的日托中心半天，中午再由我們接諺回家，讓淇沒有後顧之憂，也讓她能夠在課餘，多享受曼哈頓的風姿。遊學是淇多年來的夢想，小弟願意幫她圓夢，我也希望她留在紐約的期間，會是她生活美好回憶的一部分。

我離開台灣來美時，小弟還沒有結婚。我們當時似乎都有第六感，直覺我這次離家，可能就是長期分離，因此他決定送機。搭機那天，他開著車、載著媽媽及我到機場，為我送行。車子到了機場，我的眼睛飽含熱淚，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媽媽一副手足失措的模樣，小弟則瀟洒地揮揮手，對著我說：「那…，妳就多保重了。」然後駛離機場。

那一次遠行，我先到德國去拜訪一位久未謀面的友人，本來這是人生樂事，可是我卻全然無心。在漢堡古城遊蕩幾天後的一個中午，我坐在麥當勞店內吃飯時，眼淚不禁掉了下來，然後想到日後可能的分離，竟然痛哭了起來。坐在隔壁的一位婦女驚訝地看著我，走過來安慰我，我搖搖頭告訴她，我沒事，「我只是想家」。

從德國轉機來美國，原先不順的感情竟然也有了轉機。我和路大爺在布魯克林區政廳結婚時，只請來好友李當證人，我抱著路大爺說：「謝謝你給我一個家！」路大爺摸摸我的頭，不解地回應著：「傻瓜！」他那裡懂得異鄉人的心情，離鄉背井的人最需要的是個安穩的避風港。

接下來幾年，小弟結了婚，寄來他們的婚紗照，然後是諺的誕生。諺的報到，給了我爸爸媽媽極大的慰藉及樂趣。兩位老人家和大弟的老婆衝突不斷，大媳婦最後乾脆離婚，帶著女兒回娘家，我父母難得見到孫女一面，心中十分惆悵。淇個性溫婉，和爸媽相處融洽，加上諺活潑可愛，讓他們晚年生活得到些平靜。

我第一次帶路大爺回台灣時，諺還是襁褓中的嬰兒。開始的幾天，我每次伸手想抱他，他總別過頭去，不從。如果我硬抱起他，他就乾脆大哭。後來在家人半哄半騙下，才讓我如願。他長大後，知道美國有個姑姑，一年、二年才能見到一回，不容易，所以我再回家時，要求親親、抱抱，他都會依從。直到他能夠清楚表達說話的意思，我們也才開始在長途電話上對話，培養遠距離情感。

所以，當淇決定來紐約時，我自然十分高興，自願接諺下課以及陪伴他半個下午，就是想彌補這麼多年來離家，和諺在親情上的疏離。3月30日那天晚上，我在甘迺迪機場接淇及諺時，看到諺比去年長高了一些，像是個成熟的小孩子，一方面覺得感動，一方面又不禁覺得時光真是無情。那年離家，我是孑然一身，如今卻有了兩個家。

雖然今年還沒有回家，我也還沒有變得太老，可是心境好像好老好老，想起「少小離家老大回」這句話，喃喃地對著自己說，我也許真的得了「五十肩」！

感情債

在感情路上，我們刀裡來火裡去，也許被人傷害，也許傷害到別人，渾身是傷。我們喜、我們怨，埋下感情債。

瑜是我在台灣時同報社的同事，不過，當年她在台北市做採訪，我在台北縣跑新聞，從來沒見過面，只有在報端上看過彼此的名字。沒想到多年後，我們先後到紐約唸書，又先後進入華文報紙M報工作，在曼哈頓小小辦公室內首度會面。

以前在台北沒碰過頭，卻在異鄉相遇，可說是奇緣。但是，因為工作忙碌，我們很少有機會交談，至多是在辦公室內寒暄兩句。瑜離開M報後，我們失去連絡，直至前年的某日接到她打來電話，詢問我有關移民抽籤的問題，我們才又再度接上頭。在陸陸續續在電話閒扯淡幾回，我終於忍不住主動對她說：「找個時間出來聚聚吧！」。上個月，她準備離開回台灣探望家人，行前特別挪出時間，約好在曼哈頓聯合廣場附近一家著名的素食餐館內吃午餐。

由於過去交情不深，我對瑜的私生活所知甚少。這次相聚甚歡，我們天南地北地聊開，她也敞開心房談了些過往的故事及感情。瑜來美唸書後，因為享受在紐約的生活，決定留在美國。雖然收入不多，但是精神愉快，單身的瑜說她是有些苦惱經濟問題，還有身份問題的壓力，但是她並不怨尤，只是這些年來，遇見了些男人，感情總是結不了果，身邊沒有個貼心人兒，讓她甚感寂寞。

我們吃完午餐、走出餐廳後，瑜看看手錶，說是還有些時間，提議到聯合廣場走走。紐約今年一月中旬前的天氣，是天賜的恩典，氣溫宜人，陽光和煦。不能辜負上蒼恩典，我自然點頭應好。我們越過公園大道，信步走進聯合廣場，選了個乾淨的長椅凳，坐了下來，太陽照拂在背上，暖和十分。

才坐下來，瑜坦白地告訴我，她最近和去年認識的一位男子，交往有些進展。這一年來，無心播種，竟然意外開了花，加上她對他的觀察，頗令她滿意，她計劃趁回台灣的途中，到他家去拜訪。我開心地對她說，真心祝福她能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談著談著，瑜突然問我：「妳知道我是吃素的，對不對？」我點了點頭。見了我的回應，她接著說，她之所以吃素，是因為在美國遇見一位師父，師父一見到她，就對她說她的前世欠下很多感情債，所以，這輩子感情路走的很崎嶇，要她跟他學佛，消業障，這也是她留在美國的另一個原因。她自嘲，她自己前輩子可能是個花花公子，過去遭她玩弄的女人，這輩子個個投胎成男兒身，向她討債。

瑜講完後看著我，無心問道：「妳和妳老公感情很好吧？」我再度點頭，她帶點嘉許地口吻說：「他經濟狀況大概也很好，妳生活無憂，又不必擔心移民身份問題，妳前輩子應該是個有情人。」我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就回答，能遇見情深意重的路大爺，是我的福氣，我非常感恩。只是我心想，我跟路大爺的過往也有一翻波折，並不如外人所見那麼順利如意。所以，在感情路上，不知道是我欠他，還是他欠我。

經過一陣猶豫，我決定把心中多年疑惑吐露出來。我對瑜說，我年少輕狂時，是拒絕過不少追求我的男生，讓他們失望。瑜反問我，我是如何讓這些男生失望。我舉了其中一位男孩的故事，說我們出去過幾次，玩得還算愉快，不過，我對此人只有兄弟姐妹的情誼，對方顯然希望朝男女感情方面發展，我覺得大家如果這樣走下去，只是浪費時間，因為我給不起對方要的期望，所以，到後來，對於他的邀約，我一律回絕。

只是這位男孩不死心，連連施招。有次，他晚間騎車到我家附近，希望我出去和他見面，我考慮再三，還是以「時間晚了」為拒絕，然後掛掉電話。過了十分鐘，對方再度打電話給我，電話裡的聲音帶著絕望，說他騎車跌倒，摔了一跤，很痛，再三哀求我至少出來見見他。我想，他是個好人，但是這一出去，可能就沒玩沒了，於是再度硬起心腸回應「不」。

雖然我一直覺得拒絕對方是理直氣壯，不過他和其他人的痛苦聲音卻時常迴響耳邊，是我良心作怪，覺得愧疚嗎？這件事，我一直擺在心上，特別是後來歷經幾樁感情波折，體驗感情的難處及痛處，更覺得自己當初太絕情。

瑜聽了之後，沈默一會兒，然後告訴我，這就是感情債。「難道覺得不合適，就不能直接拒絕對方，讓大家早日另覓良緣？」我辯解著。瑜笑著看著我，回應：「沒錯，妳說的都沒錯，可是要拒絕別人，也要婉轉，讓別人有台階下，不要傷害到對方。」接著，她開玩笑地說：「看來，妳也要開始學佛呢，就跟著我學吧！」

和瑜聚餐回家後，她的話一直縈繞心頭。我一向是「敬鬼神而遠之」，不過，我也衷心相信宇宙間存在冥冥的偉大力量（我的想法寫在「禁忌遊戲」）。由於父母是虔誠的佛教徒，從小聽訓的結果，也能接受佛家的輪迴、業障等說法。其實，我一直把宗教的信仰當成人生哲學，是拿來做修身養性的層面用的，我個性較強、較直，常常理性過頭，在無意中傷害別人而不自覺。正如瑜所說，我是需要宗教柔軟心的教化。

在感情路上，多數人是刀裡來火裡去，也許被人傷害，也許傷害到別人，渾身是傷。我們喜、我們怨，埋下感情債。由於有這樣的喜樂或是怨恨心，我們和我們愛過、傷害過的人，或是傷害過、愛過我們的人，今生一直有牽連，來生總會再重逢，報恩或報仇。

因為不想無止境的為愛折磨，所以，不做會傷害別人的事。對於不適合的人，不玩弄對方的感情，要婉轉向對方解釋，不腳踏兩條船、不欺瞞；對於所愛的人，更是要全心愛護，不做讓對方傷心的事。路大爺有時好幾次對我坦白，他偶爾也會遇到讓他心動的女子，但是只要想到任何輕率舉動，會讓我傷心不已，就不敢有非份的念頭。如果不小心愛上已婚的人，馬上回頭，不假借愛的名義傷害對方妻子，更何況最後還會傷到自己。

對於傷害過我的人，我不怨尤，還要感謝對方讓我在人生道路上成長，學會接受失敗，學會失敗跌倒後能夠爬起來往前走。

我不知道別人如何看待他們的感情債，也許沒想過，也許無所謂。可是，我知道我自己，希望每天睡覺前想到自己做的事，心安理得，一覺睡得好眠。隔天醒來，知道自己心安理得，不論今天天氣是睛、是雨，都可以以喜樂心迎接每一天，不揹負任何感情債。

墨西哥入獄記

多年前，隻身前往墨西哥，慘遭財物失竊，還淪為階下囚的命運。過程曲折，朋友聽後都大呼驚險。今天適逢「出獄」紀念日，留文自我解嘲！

我酷愛旅行，一遇假期就揹起旅行包，自助旅行去也。由於旅行運一直很不錯，加上天生愛冒險，有時不免會掉以輕心，發生些小意外，但也都順利化解。唯獨多年前，隻身前往墨西哥，不但慘遭財物失竊，還淪為階下囚的命運。過程曲折，朋友聽後都大呼驚險。

話說多年前，我剛到美國紐約市唸書，因寒假閒來無事，突發奇想去墨西哥旅行。行前，我半開玩笑地問會我那會算命的室友有關這趟墨西哥之旅，她很曖昧地對我說：「花錢消災啦！」我心想，那會發生這麼倒楣的事，於是信心十足地出發。

我的墨西哥之旅原定是二十一天，一路旅行了二個多星期，不但行程愉快，也結交不少朋友。當我旅行到最後一站時，在火車站遇到一位準備回加州的美國人，我們兩人蹲在車站角落邊聊了起來。我們交談時，旁邊有位墨西哥人一直盯著我們看。等我送這個美國朋友搭上火車後，那位墨西哥人跑來攀談，我當時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談著，一直到我要去的旅館，才請他離開。

晚上準備出門吃晚餐時，我怕遇到搶匪，把一向帶在身上的財物、証件都放在旅社內。等我吃完飯回來後，旅館老闆笑臉迎人，對著我說，我的朋友在房間等我。我心想，我在墨西哥哪有什麼朋友？一聽老闆的形容，這個「朋友」顯然就是在車站攀談的那位墨西哥人。我大叫不妙，直衝到樓上，在樓梯間遇到這個「朋友」，我一句話沒吭，跑到房間一檢查，我的旅行袋、錢及証件都不見了。等我及老闆追出去時，那個人早已不知去向。

天性樂觀的我還想「沒關係，報警」，錢可以請家人再寄、護照可以再辦、學生簽証就請同學再跟學校要一份。可是我萬萬沒想到，報警卻才是我苦難的開始。墨西哥警方因為和我語言不通，首先把我帶到他們的外事單位，讓我和會說英文的外事警察說明我的遭遇。由於身無分文，漂亮的外事女警幫我打電話給一些美國家庭，打算把我先安置，讓我可以和台灣的駐外單位連絡，補辦證件，早日回美國唸書。

大概註定我逃不過這場劫難，女警打遍所有名單中的老美，沒有人接聽電話。漂亮的外事女警只好向美國駐當地的外交人員求助，一位秘書先詢問事情的經過，最後以抱歉的口吻說因為我不是美國人，而且他也沒有台灣駐墨西哥單位的電話（我們的外交工作做的真差），所以不能幫我。不過，他承諾如果我拿到學校補發的入學許可，一定會以急件處理，儘快補發美簽給我。

由於沒有去處，警方當晚把我轉交給當地一個收容所過夜。隔天一醒來，藉著室外灑落進來的陽光，我才發現，我的「室友」全是11、12歲的小朋友，原來這是專門收容蹺家青少年的收容所，收容所將男童及女童分隔在不同的兩間宿舍。早餐過後，男童留在院子打球，女童全部回到宿舍內，不准外出。由於語言不通，無法和「室友」聊天，眼見時間一分分溜過，卻沒有人告訴我如何才能走出收容所的大門。

我多次要求收容所員工代打電話給台灣有關單位，收容所的工作人員總是回答，要等督導來了之後，由她做主。但是，督導什麼時候才會上班呢？「快了！快了！」她們總是這麼回答。但是，直到中午，這位督導才出現在辦公室內，召我去談話。我把我旅行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督導以同情的眼光看著我，不過很快應允我，會儘量協助我和台灣外交單位連絡。我信以為真，十分高興，晚上睡得安穩了些。

隔天，一輛卡車停在收容所外，督導告訴我，卡車司機會送我去移民局，到了移民局，移民官自然會幫我的忙。到了移民局不久，台灣駐墨西哥的經貿單位真的打了電話來，我還以為墨西哥移民局辦事效率真快，應該很快就可以重見天日，可是痴痴等到晚上，都不見台灣外交人員出現。我不停地問何時可以見到台灣單位的人，二位移民官員口口聲聲說他們很快就會到。

後來我才知道，這二個移民局官員其實只是哄我，他們本來就計劃好把我送到首都墨西哥市的移民總局去處理。而且，墨西哥的移民局也不曾幫我打過任何電話。跟我談過話的美國大使館秘書好心，特意打電話給有往來的台灣駐美國休士頓辦事處，告之我求助的事情。辦事處再打到台灣駐墨西哥市的經貿單位，這個經貿單位再到處打電話，才找到我。

當天晚上，一名移民局的年輕官員告訴我「該走了」，我莫名地跟著他到車站，移民官買了二張車票，我才恍然，他是要「押解」我搭夜間巴士到首都。巴士座位寬敞，相當舒適，只是想到自己一向守法，是個連深開車會停下來等紅綠燈的人，沒料到竟會淪落到「犯人」身分，心情沈重，整夜無法閤眼。

我們到墨西哥市時，天還沒有亮，移民官囑咐我休息一下，分睡在移民總局辦公室硬生生的板凳上。一直到早上九點，總算有人陸續上班，我才被移交給另一位官員。我等到半天，一直沒有人理睬。幾個總局官員告訴我，他們還不能處理我的案子，是因為主管還沒有來，沒有人可做決定。墨西哥一般公家機關的上班時間是九點，可是主管可以十、十一點鐘才到。

直到快中午，移民局才同意讓我打電話給台灣的駐外單位，也才有位會說國語、但是不會說英文的羅拉出來問我一些問題。原來墨西哥因臨近美國，偷渡客不斷，許多大陸人都利用此一途徑，先想辦法到墨西哥，再趁機偷渡到美國。由於個案太多，移民局就把每個沒有身份証件的人，都當成偷渡客。

我一再重覆我有簽證，並非偷渡客，請墨西哥移民局的人打電話到他們在紐約的大使館，可以查到我的簽証資料，他們搖頭說電話費太貴。請他們打電話給我入關時的海關去查，他們也意興闌珊。我當時才了解，大家辦事都馬馬虎虎，難怪墨西哥這麼窮。

駐外單位的一位王先生後來打電話到總局給我，說是依照墨西哥的法律，他們必須立書保我出去，否則我就得到拘留所去，但是我必須先提供資料証明我是台灣人。問題是我早給這個駐外單位我的護照號碼，一通電話打到台灣的外交部就可以證實我的身份，為什麼過了二十四小時還不能確定呢？

王先生告訴我，外交部要他們去公文才能提供資料，王先生說救人如救火，還寫什麼公文，於是先找休士頓辦事處想辦法，但是也都沒有下文。我請王先生打電話給我原先在台灣工作的報社，希望找跑外交部的記者到外交部施壓，早日將我救出去。

傍晚時分，王先生到移民總局來看我，要我有最壞的打算及心理準備。王先生也對我說，過去有位大陸同胞因偷渡就逮後，騙墨西哥移民局說他是台灣人，墨西哥移民局找來了王先生，這位大陸同胞很流利的報出他在台灣的住址，父母親的姓名等。王先生本來就對這位同胞的口音覺得有些奇怪，打電話回台灣一查，發現路名、幾段及幾巷是對了，但是沒那個號碼，才揭穿騙局。從此，他們對自稱是台灣人的同胞，便十分小心求証。

一直到晚上，外交部及休士頓單位沒有回話，我註定要到拘留所過夜。當天是星期四，如果我星期五出不去，週末大家都不辦公，我就還得在拘留所「渡週末」。上「囚車」前，我告訴王先生，我是個記者，只有採訪別人坐牢，自已沒有坐過，這次在拘留所過一夜，就當是我人生的奇遇。但是如果讓我在拘留所「渡週末」，我一定會申訴。

當時跟我一起被帶到拘留所的，還有一票從中南美洲來的偷渡客，一共有二十多人，有男有女。有些年輕女孩化濃妝、著高跟鞋，裝扮十分時髦，還有一位父親抱著才幾個月大的孩子。大概是因為偷渡客不是刑事犯，拘留中心的設備比起我採訪過的台北看守所好多了，但是又比三峽拘留非法打工的外勞中心差些。拘留中心是男女分開，女生房舍約有七間，從三人房到十二人房都有，每間房舍都有洗手間及衛浴設備，但是都很髒，床舖也是破舊不堪。

因人數不多，空房間很多，加上晚上氣溫很低，顯得這個拘留中心的泠清。我跟著一群中南美洲的女孩子帶到處「看房間」，最後我們找到一間比較乾淨的十二人房。行頭齊全的女孩子貢獻出牙膏、牙刷及面霜，讓每個人可以洗臉、刷牙，大家再搬來其他房間的毛毯，擠在一起睡覺，渡過我有生以來最難忘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餐後，天氣開始放晴，很多女孩子都到草地曬太陽。早餐是冷冰冰的麵包和牛奶，我已經多日沒有好好吃過一頓，但是才扒了二口，就再也吃不下，信步走到室外呼吸新鮮空氣及曬太陽，一群原本不相識的女孩子，在草地上用西班牙語聊開了。有位懂一點英文的女孩跑來跟我說話，我們比手劃腳也打發了一上午。也不知道話是怎麼傳，我本來只是在美國念書，傳成我是華裔美國人，美國大使館很快會帶我出去，所有女孩子都以羡慕的眼光看著我，我卻只能苦笑。

王先生上午先後打了二通電話，告訴我說外交部及休士頓辦事處還是沒消息，不過我家人已把我的照片及信傳真給他，他比對之後，已請主任簽字寫了保書，我很快就可以出去。我跟大夥報告好消息時，一位年紀較大的女生抱著我說「恭喜」，她就知道我一定會出去，我聽了以後，很替這些女孩子難過。因為偷渡人潮不斷，這些女孩子的國家對她們不聞不問，只能等著家人寄錢來買機票，再等著被遣送回國。

王先生把我接出去後，遞了一份聲明書給我，墨西哥政府要求我在十五天內離境，否則我就真的成了偷渡客。我於是一面寄資料向洛杉磯的駐外單位重新申請護照，一方面請同學向學校要份新的入學許可。在等待證件寄回墨西哥的期間，鎮日在墨西哥市內閒逛。幾次在街頭遇到歐洲種的墨西哥帥哥，想要和我做朋友，我當時驚魂未定，一聽到「朋友」這個字，掉頭就跑，對方在後面追，只是驚弓之鳥哪裡敢再回巢。

父親匯來500美元救急，我買機票就花了大半匯款。為了省一點花用，我從一晚35美元的優雅小旅館，搬到一晚只要10元的大雜院。雖然擁有個人衛室設備，不過，我很快就知道這家大雜院旅館為何這麼便宜。我住進去的第二天，醒來發現全身搔癢，原來床上有跳蚤。

更慘的是第三天，我平時緊守美國友人一再的警告「不要喝非罐裝的水」，但是那天我去逛市場，剛好瓶裝礦泉水喝完了，天又熱，口渴得要命，所以，當大眾飯堂的老板端來冰水時，我顧不得友人的囑咐，把整杯水喝完。回到旅館後，不得了，全身無力，上吐下瀉，到了傍晚開始發燒。一個人孤伶伶地在言語不通的異鄉，我發著燒，在偌大的房內哭了起來。隔天病情加重，不巧是週末，找不到醫生看病。我那時以為，就要病死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國家，心裡著實不甘。幸好，老天憐憫我境遇悲慘，沒讓我受苦太久，週末一過，竟然奇蹟似的復原。

本來我可望在一個星期之內回美國，沒想到學校的入學許中途出了問題。原來墨西哥郵政效率太差，王先生再三交待我，郵件一定要到像FedEx這樣的私人公司去寄。我同學那時才從大陸來美不久，不知道FedEx是什麼東西。儘管我再三叮嚀，她還是跑到美國郵局去寄我的入學許可。美國郵局把新的入學許可轉到墨西哥郵局，從此音訊全無。我等了七天還不見郵件，只得再請這位同學重寄一份。一波三折，最後趕在期限最後一天，才得以搭機回美國。

其實，在駐墨大使館簽證時，也有一番小折騰。由於想到美國的人太多，大使館外每天排滿人潮，加上偷渡問題嚴重。美大使館因此下了個命令，只為墨籍市民辦簽證，其餘除非緊急狀況，一概不受理。我一拿到新護照及入學許可，立刻打聽如何辦簽證，接聽電話的使館人員一聽我不是墨西哥人，話還沒讓我說完，就叫我回台灣辦，然後「呯」地掛了電話。

情急之下，責怪自己為何不回那個城市，找那位大使館秘書幫忙。最後因為時間緊迫，只能拜託王先生辦公室的墨西哥小姐幫我問消息，才查出簽證中心的地點及時間。我一走進簽證處大廳，放眼全是深色皮膚的老墨，我，唯一的東方女子，在人群中顯得有些奇特。靜靜地等了一上午，擴音器終於傳出我的名字，我如釋重負地站起來，數千隻眼睛同時朝著我看，好似我是迷路的幽靈。

美國簽證官一見到我，沒等我開口說話，直接拒絕我的簽證申請，我馬上奉上墨國移民局的報告，然後告訴她，我是屬於那種特別的緊急情況，希望她能幫忙。她看著移民局的報告，低著頭問：「什麼特別情況，說來聽聽」，我把我的經歷以及與美國大使館秘書對話的那一段簡略描述一遍，她這時抬起頭看著我：「是很特別的情況」，然後很熱心幫我辦簽證。半個小時後，我看著新發的學生簽證，再看著新護照上的我的照片，劫後歸來的我笑得多開心，頓時眼眶發紅，沒想到，回紐約的路竟是這麼漫長。

我回紐約時，身上就只有「獲釋」後在墨西哥市購買的紀念品。因為才搬家，我身上沒有鑰匙，也沒有新搬家的電話，只好投靠一位在曼哈頓開店的朋友。他一見到我，就笑著對我說，我那會算命的室友告訴他說我今天會回家，他正在等我。事後，我對我室友說，早知道，我就不去墨西哥旅行。我室友安慰我，還好我去了，不然我留在紐約大概會更慘。

故事到此還沒有結束，二個月後，讓我受苦受難的那個城市因瓦斯氣爆，炸了二十多條街，死了二百多人，傷者數目更是驚人。我在報紙上看到這條新聞時，對那個城市既是同情，又是怨懟。我不會說西班牙語，但是永遠忘不了這個城市叫---瓦達拉哈瑞。

深夜出門的男人

這個大男人每天半夜兩點鐘從溫暖被窩爬起來，開車到報社接我回家，毫無怨言。面對他的情義，心裡暗暗發誓，無論以後他如何惹我生氣、做什麼天大的錯事，我一定原諒他！

重新回到新聞界，雖然主子仍是老東家M報，但是生活秩序全然變了個樣，原因出在我退出了採訪工作，轉到幕後做新聞編輯。

儘管過去採訪工作十分忙碌，但是還能維持相當的正常生活。即使後來當了小主管，上班時間往後延遲，下班時間也隨之推遲，但是除非發生重大新聞，必須死守到最後一分鐘，否則多半還是在午夜之前下班。

但是當了編輯，上班時間變成晚上七時到凌晨三時，作息時間與一般人顛倒。上班時間因為仍然是交通尖峰時間，地鐵及公車頻繁，從布魯克林的家繞經曼哈頓，再轉到皇后區長島市，路途迢迢，只需一個小時時間。但是到了下班時間，三更半夜的，報社沒有提供午夜專車，只能仰賴路大爺的溫馨接送情。

早在我決定回老東家工作的同時，另一家中文報紙S報也找我去當翻譯。由於S報在紐約地區的發行量極大，薪水比較高、福利比較好，同時也為晚班工作員工提供夜間專車，我通過考試後，本來下定決心和老東家說再見，也揮別過去的風風雨雨。不過，有多位跳槽至S報的過去同事告訴我，S報人事比較複雜，假期限制極多，到S報工作，就要把自己當成一顆棋子、一個小兵，話不要太多、主意不要太多，聽將官的發令，一個命令、一個動作就是。

當小兵、做棋子，我沒問題，但是假期限制多、複雜人際關係，卻讓我躊躇不已。更讓我想不到的是，當我打電話給S報主管靜談細節時，才發現他們不僅是假期限制多，連平時例休日對職場菜鳥都有些「不人道」。

靜告訴我，由於大家搶著周末休，我是新員工，排例休時，可能無法休周末。就算能把我排在周末休，兩天例休就得分開休。如果想要兩天例假連著休，就只能排在非周末時間。例休分開休，意味著我們無法回上州農莊，這點是路大爺萬萬無法接受。把例休放在非周末，則宣告路不能再參加他最喜歡的古董拍賣活動，我們和朋友之間的往來也可能就此斷絕。

我把M報和S報的優缺點，攤在路大爺面前，兩個人、兩個頭腦遲遲無法做出決定。M報的缺點是S報的優點，S報的缺點是M報的優點，早上我決定去M報，下午又改變主意去S報，幾天來，心情反反覆覆。路大爺要我選擇最想做的工作，我考慮的卻是半夜回家的方便。

在M報擔任採訪組的小主管時，路大爺對於晚上到報社接我回家一事，常常抱怨不已，因為路大爺習慣早睡早起，回家過了午夜，他照常清晨起床，造成睡眠不足。由於睡眠不足，脾氣接著來，成為我和路大爺之間爭執的最大源頭。所以，我對接送情這件事，實在是心有餘悸。

就在我左右為難之際，路大爺開口問我，心裡最想做哪份工作，他認為，我既然得花八個小時在辦公室，得做的開心才行，才能做得長久。我沈吟一會兒，告訴他一般記者想轉做編輯，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是個全新的領域，大報社通常不願花時間培養菜鳥，只有像M報缺人手，才可能提供我這樣一個機會。同時，編輯可以學習的東西比較多，也比較新鮮有趣。

路大爺於是替我拍板定案，說是既然編輯是我比較感興趣的工作，他願意全力配合我的工作時間，半夜到報社接我回家，絕對不會像從前，有任何半句怨言。

即便如此，到了非做擇抉不可的那刻，我打電話去M報，帶著歉意說決定去S報。和S報靜通電話時，我又十分懊惱，心裡直想著：「這樣的決定，對嗎？」念頭一轉，於是又急忙改口說，謝謝他們提供我這個工作機會，可是假期限制太多，造成生活及休假的不便。然後趕緊再打電話至M報，挽回前十分鐘才拒絕的工作。

一翻波折才回老東家，第一件事就得面對下班的接送問題。本來，我的新主管瑩提到有位同是晚班的女同事，住家離我家不遠，她老公是晚班電召車司機，下班後會順道接她回家，也許可以和他們商量，送我一程呢。我和路大爺對這個順道情，原先抱著很高的期望，心想也許是解決接送的辦法。可惜，後來經過電話溝通，遇到些阻礙，我們只得再回到原點。

回M報工作也將近一個月，瑩特意安排週末為我的例休日，我和路大爺平時雖然過著顛三倒四的生活，但是起碼還可以和週遭友人有正常的社交生活。路大爺則遵守承諾，靠著鬧鐘提醒，在寒冬冷洌的深夜裡，努力從溫暖被窩爬起來，揉著惺忪睡眼，著上了衣，開車到報社。

有時，我擔心路半夜起床，會過於疲憊，於是經常性地問他累不累，他總是笑笑著回答：「不累，不累，來接妳之前，我可是睡了好幾個小時。回家再補睡幾個小時，就不成問題。」聽了之後，令我十分感動。

除了夫妻情意，我對路大爺充滿了感恩。從小一心想做單身貴族、任性大膽的我，前生一定做了什麼好事，今生才會讓我遇見真心待我的路大爺。面對他的情義，心裡暗暗發誓，無論以後他如何惹我生氣、做什麼天大的錯事，我一定原諒他！

美國也有個馬英九

台灣有個馬英九，美國有個愛德華茲，都有意選總統，都是政壇的萬人迷。

重回報社工作才一個星期，開完編前會議，我的新主管、舊同事瑩走出會議室時，顯得興奮異常，原來美聯社剛發佈前聯邦參議員愛德華茲（John Edwards）宣佈參選美國總統的新聞。瑩是愛德華茲的忠實粉絲，一聽到他要出馬競選，直嚷嚷表示支持，同事故意潑她冷水，說她不是公民，沒有投票權。瑩立刻反擊回應，準備遊說有投票權的友人，為愛德華茲拉票。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提到愛德華茲時，滿臉散發愛慕的光芒。早在去年五月間，同事欣到市議會做完採訪，回到辦公室時，神情很激動，接著就是愛德華茲長、愛德華茲短地說不停。市議會這擔的採訪本來很單純，不過就是一名州眾議會眾議員會同個市議會的小市議員，共同開了個小小記者會。沒想到這位州眾議員本事不小，竟然請來了愛德華茲當神秘嘉賓。

根據欣的形容，她和一同前往採訪的友報記者怡，在記者會上見到愛德華茲，驚喜不已，兩人早就私下竊語，商量等採訪結束後，一定要找愛德華茲簽名留影。當天記者會的主題與教育有關，主辦單位找來一批女學生助陣，這批學生看到愛德華茲也是驚叫不已。好不容易等到記者會結束，欣和怡趕緊衝往愛德華茲，那裡料到兩人的身手不敵青春的年輕妹妹，愛德華茲一下子就被拉來當記者會背景的大群學生包圍。

由於粉絲重重，欣和怡找不到空隙擠進去，只能在旁乾等。不過，年輕的女學生根本不放過愛德華茲，索取了簽名，還得拍照留念。兩人等了很久，只能遺憾放棄，但是又不願空手離開。既然等不到和愛德華茲合照，拍個紀念照也好乾過癮。於是，欣及怡站在愛德華茲的附近，以自己為主角，把愛德華茲和女學生當背景，兩人互拍。欣秀出怡的照片，只見照片後方，有著愛德華茲小小身影，怡則笑得十分開心。至於欣，說到愛德華茲，也是一副崇拜的神情，和她採訪馬英九後的表情，十分類似。

說到欣這個小妮子，運氣不錯。馬英九去年三月間順道訪紐約時，她被分派到紐約大學採訪馬英九的演講。從中國來的欣，只聽說馬英九是個萬人迷，但是無從體會馬英九的魅力。那天，她從紐約大學回到辦公室，立刻給在總社代主任班的我打了個電話，滔滔不絕說馬英九演講有多風趣、風度如何翩翩，完全臣服在馬英九的西裝褲下。她以惋惜的口吻說，可惜她必須趕回辦公室寫稿，沒有馬英九的粉絲排隊，和他一起合照。接下來幾天，她一直為沒有和馬英九合影這事，耿耿於懷。

很多東方人都極羨慕歐美人的深輪廓，但是在歐美政壇上，長得正派、端正的政治人物，還真找不出幾個，愛德華茲在這點上，是佔了很大的便宜，連美國媒體都說愛德華茲有明星氣質，宛如是台灣馬英九。更令人驚訝的是，到目前為止，愛德華茲尚未傳出緋聞，和馬英九一樣，都給人愛家的好男人形象。

愛德華茲從政時間不長，但是政壇堀起有如搭特快列車。他成為美國家喻戶曉的名字，則是在2004年總統大選，當時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克里在幾經考慮後，欽點愛德華茲為副總統候選人，搭配演出。老實說，民主黨那時推出克里是個錯誤，因為克里擔任聯邦議員期間，建樹不多，人緣奇差。我認識的幾個美國人，平時最愛批評布希，誓言不再投票給布希。但是克里代民主黨出征後，發現克里更討人厭，寧可食言而肥，也不願投票給討厭鬼。

克里還算聰明，挑了年輕帥氣的愛德華茲搭配，為他的聲勢加了不少分，也為名氣不大的愛德華茲提供了寬闊的政治舞台。憑著翩翩風度、迷人笑容，愛德華茲成為萬人迷，儼然是美國的馬英九。雖然克里及愛德華後來落敗，不過，愛德華茲已漸成氣候，我們這群好事的新聞工作者，當時就看好愛德華茲。

愛德華茲的前途當然不是就此光明，在民主黨內，首先要遭逢的就是老大姐希拉蕊。美國有不少婦女及權益團體，都希望在這個世紀看到美國選出第一位女性總統，而希拉蕊是全美最有希望的人選。只是，希拉蕊是愛爭議的人物，不喜歡她的美國人比例還不小。愛德華茲的另一個大敵手也是搭飛噴射機直衝美國政壇，那就是鋒頭正健的非裔參議員歐巴馬（Obama）。

其實，愛德華茲的「草根性」不夠，在美國中南部的支持率不高，獲得民主黨提名的可能性比較小。好佳在的是，愛德華茲還年輕，有很大發展空間，他的一票姐妹粉絲迷大概也不會甘心見不到他的蹤跡吧！

美國佬三芝踢館記

餐廳的料理不道地，不再光臨就是，但是路大爺吃不爽，竟然指導起主廚如何煮義大利麵，嚇得我冒一身冷汗。

〈我點的餐〉〈三芝海水正藍〉〈街頭隨意拍，與被踢館的店無關〉

今年十月份回台灣時，好吃的路大爺事先聲明，絕對不在台灣吃異國料理，包括義大利、墨西哥等餐點。雖然過去我們在台北點選義大利料理的經驗，十分令人失望，但是寫了網誌「尋找台北美味的義大利料理」後，姐妹提供不少值得一試的義大利餐館。行前，我用心記下每一筆資料，希望這次回台北時，能夠前往一訪，改變路大爺的觀感。可惜的是，路大爺堅持不進義大利餐館一步，辜負各位姐妹的美意。

不吃義大利料理，台北義大利餐館和路大爺都相安無事。哪裡料到，老天偏偏要考驗台灣餐館的能耐，鬼使神差地讓我們誤闖三芝一家小餐館，讓路大爺有「發揮」的機會。

好友柏耘打從知道我們計劃台灣行起，就絞盡腦汁，苦思如何讓我們享受最好的用餐經驗。我們抵達台北不久後，打電話給柏耘，他很高興地宣佈要帶我們去三芝看海，順便到他曾經去過的「花格格與花露露」用午餐。

台北市離三芝有段距離，路大爺認為單單一頓午餐，要開大老遠的車，不值得花這麼多時間。我因為很久沒去三芝，加上柏耘告訴我，三芝這些年來的休閒發展規劃成效不錯，極具特色的小餐館沿著海邊，一家家如花開了起來，成了台北人躲避煩瑣生活的休閒去處，更增添我的好奇心。不顧路大爺的反對，我滿口說好，半哄半騙，將路大爺帶上柏耘的車，一路駛往三芝。

從台北到三芝，沿途交通有些小塞，花了一個半小時才到目的地。幸好，那天氣候很好，一下車，就看藍綠綠的海水在金黃色陽光下搖曳，令人心曠神怡。我們沿街走過長排具有異國風情的小餐館、咖啡店，微微海風拂過，剎那間，整個心頭沁在清涼慵懶的氣氛中。

不過，柏耘想帶我們去的「花格格與花露露」，那天大門深鎖，大家在失望之餘，沿著街再倒回頭走一遍。經過一家帶有熱帶格調的小餐館，一名年輕女子站在店前，熱情地向我們打招呼，並且用生澀的英文和路大爺致意。我們心想，反正沒有去處，不如順勢，於是三人走進店內，坐定準備點餐。

菜單內全是異國料理的名稱，路大爺看了，先是縐起眉頭來，接著反覆翻了菜單幾回，還是無法決定要點什麼。我們只好找來招呼我們入店的女子，詢問菜單內容，路大爺則透過我和柏耘的翻譯，「烤問」起這位可憐的女子。搞半天，這位年僅二十五歲的女孩子竟然是主廚。

路大爺用著孤疑的口吻問她：「妳怎麼會做這些料理？」主廚答稱：「因為有興趣，跟親戚學的。」在嘻笑怒調侃之間，我點了冠有法國兩個字的牛肉餐，柏耘要了份墨西哥式手捲，路大爺在幾經催促，勉強指定義式雞肉餐，同時把附帶的白飯換成義大利麵。

在像三芝這種休閒去處內所開設的餐館，本來就是以吃氣氛的成份居多，不必期待料理出來的食物會有多美味，所以，當路大爺問起我點的餐味道如何，我先是說：「還可以」，再委婉向他解釋「吃氣氛」的道理，如果覺得不好吃，下次不要再光臨這家店就是。可是路大爺覺得，我們點的餐點索價不便宜，哪有吃不爽，還要給對方面子的道理。我開始擔心，路大爺如果嫌主廚的廚藝不佳，會不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

在忐忑不安中，路大爺的餐點最後上桌。我用完餐，正喝著飲料，斜眼瞄著路大爺吃餐後的反應。果然不出所料，路才吃下第一口雞肉，開始繃著臉，再吃一口義大利麵，他的表情就更嚴肅。最後，路放下叉子，很生氣地說：「這個義大利麵真難吃，一點味道也沒有。」

好巧不巧，主廚走上來詢問我們食物如何，我和柏耘都善意回答：「不錯！」路大爺卻忍不住開口：「雞排還可以，可是這個義大利麵根本是白煮麵，沒味道。」然後發生我最擔心的事情，那就是路大爺竟然指導起主廚如何煮義大利麵。

路大爺：「妳是如何煮義大利麵？」

主廚：「先煮過麵，在旁放涼。等客人點餐後，用橄欖油及蒜頭爆香，加麵熱過。」

我心想，搞了半天，原來是先煮好麵，如果等客人點餐後再加熱一次，麵不就會因此而過熟嗎？義大利人做料理，最忌諱把義大利麵煮得太熟，路大爺到時一定又有話說。

路大爺：「可是這碗義大利麵完全嚐不出有爆香過的味道。而且，義大利麵不能只用蒜頭，還要放其他香料、藥草，像是羅勒葉（basil）、香菜（parsley），最好還能加點義式起司（parmagino）。」

主廚：「我平常是會加醬料，因為你臨時將附餐改成麵條，所以沒放醬料。」

路大爺一聽，更生氣：「義大利餐館從來不會只給客人一碗淡而無味的麵條！」

主廚露出無辜的神情：「那……我另外再幫你煮一盤義大利麵，好不好？」

路大爺臉色和緩了下來，點頭頭。十分鐘後，主廚端來的義大利麵，香味四溢，完全是路大爺現場「指導」主廚的成果。路大爺因為一下午的折騰，肚子餓咕嚕，很快地將整盤麵吃完，正如我所料，他吃完後，還是批評主廚把「麵煮得太熟了」。

雖然路沒給主廚好評價，主廚倒是不以為意，還陪路大爺到海邊觀賞海景，也算是江湖奇女子一名！

貴，不一定好

昂貴的除皺霜不一定好，美國測試除皺保養效果的報告說，名牌價格的La Prairie：Cellular，效果排名倒數第二。價格平易近人的Olay：Regenerist系列，效果最好。

前言：這篇文章並不在我寫網誌計劃內，僅提供大家做參考，如果不同意試驗報告結果，請自行向Consumer Reports提出抗議。

Consumer Reports是美國一份獨立機構出版的雜誌，整年測試在美國上市的產品，從新舊汽車、電視機、手機、雞肉、冰淇淋到單身約會網站，無所不括。由於標榜獨立公正，測試報告非常受重視。

路大爺是Consumer Reports的忠實讀者，購置任何商品前，一定會查看Consumer Reports的測試報告。我們家保留多年來訂閱的Consumer Reports雜誌，查閱起來十分方便。路大爺前兩天收到這期的Consumer Reports，發現有篇產品測試報告很有趣，關係到女人「面子」問題，要我特別留意。

這篇文章的測試對象是美國市面上，銷路最好的幾種除皺保養霜，測試結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很多姐妹推薦的La Prairie，除皺效果竟然排名倒數第二。反而是在台灣屈臣氏、美國一般藥店就可以買到的歐蕾最新推出的產品，除皺保養效果最好。

我一向節儉，加上天生娃娃臉，從來沒有花大錢買專櫃化妝品或保養品，僅僅使用經濟實惠的歐蕾及嬌生保養品。本來我對自己年歲增長仍不知覺悟做保養抗老，感到十分慚愧，牙一咬、心一狠，打算不惜成本，購買價格直追名牌商品的La Prairie來試用看看，看了這篇報告後，仰天長嘯，哈！可以理直氣壯地省錢。

以下是Consumer Reports的測試結果，請自行參考（排名愈前，效果愈好）：

稍為比較有效果的除皺霜

Olay：Regenerist系列
Lancome：Paris Regergie
RoC：Retin-Ox+

效果一般的除皺霜

Neutrogena：Visibly Firm Night Cream With Active Copper
Avon：Anew Alternative Intensive Age Treatment
L'Oreal：Paris Dermo-Expertise Wrinkle De-Crease With Boswelos Advanced Wrinkle Corrector& Dermo Smoother
StriVectin-SD：Intensive Concentrate for Existing Stretch Marks

稍為比較沒有效果的除皺霜

La Prairie：Cellular
RoC：Retinol Correxion Deep Wrinkle

這次的測試報告，一共找來204名年齡在30至70之間的婦女參與，為期12個星期。每一份產品有17至23名婦女接受測試，測試單位是歐洲一家專門做化妝品評估的實驗室。

要特別提醒大家，Consumer Reports指出，皺紋是自然老化的現象，就算是最有效果的除皺霜，也不能製造奇蹟，除皺效果不到10%，用肉眼很難察覺有何不同。不過，預防功夫做的好，可以延緩老化過程，是最好的保養方式。過度曝露於劇烈陽光下，是女人面子的第一殺手，接下來是抽煙。

希望各位姐妹在省錢之餘，還可以照顧到「面子」，祝福大家青春永駐、美麗大方！

愛恨情仇話名牌

在曼哈頓及長島的兩家Coach 店，刷卡消費超過千元美金，陪同我到Coach 店買名包的路大爺女兒，見識到台灣女人出手闊綽，為之咋舌。

揹著Coach名包，招搖到台北，做了尊貴的一日名牌族

感恩節過後，是聖誕採購季節的開始，我們陸續接到不少光顧過的幾家商家寄來的折扣券，包括梅西百貨公司、Coach等店家看似年終「大方送」、實是敗金的催告令。路大爺的家人特別交待我，要保留Coach寄來的折扣券，因為路大爺的女兒看中Coach店內的一只皮包，希望趁著Coach年終折扣多的時候採買。

我其實不是名牌迷，過去從來沒有購買過價格不貲的Coach 商品。只是今年十月份回台灣前的兩個星期，妹妹的同事聽說我要回去，特別透過妹妹傳來緊急採購令，託我購買幾只Coach皮包，因為在美國的Coach名包，硬是比台灣同樣商品便宜二成到三成。我在曼哈頓及長島的兩家Coach 店，一共刷卡消費超過千元美金，才換得這一張八折的回饋。當時陪同我一起到Coach 店買名包的路大爺女兒，見識到台灣女人出手闊綽，也著實咋舌。

雖然家境不差，但是因從小看見父親辛苦賺錢養家，我很早就學會不亂花錢、不向父母親伸手要錢的習慣。喜歡看書，沒錢買故事書，就充份利用學校圖書館。週末時周遊同學家，千方百計向同學借來我喜歡的書。嘴饞時，在廚房自創食譜，做小點心止饞。衣服、飾品等也難不倒我，憑自己的想像，利用媽媽的碎布、家裡廢物，踏踩縫衣機、動手拼湊成形。小時候為省錢而玩的創意遊戲，成就如今鬼主意多多的我。

除了節流，我還會想辦法「開源」。小學五年級時，看見伯母開店之餘，兼差折印刷品，把分印在同一大張紙上的正反面八頁文字，折成書籍大小的尺寸，交回印刷廠，廠商把這些折好的文字頁裝訂成冊，再裁掉邊界，搖身一變成為書本。我想，這樣的工作難不倒小孩子，於是央求伯母多批一些印刷品回來，分讓我做，還學來如何折得又快又好的秘訣。

才十歲的我，從此開始賺取零用錢的副業生涯，三不五時騎著小小三輪腳踏車到伯母家，把數千張印刷紙放在後座，費力載回家。然後再把折好的成品，用三輪腳踏車載回伯母家交貨，領取另一批印刷品回家。

像我從小就這麼有財務概念，用錢自然相當謹慎，加上週遭朋友都不是敗金女，也沒有出身富貴人家的手帕交，對於名牌商品看得十分淡然。從小一分一毫攢下的存款，全部用於自助旅行及出國讀書。自助旅行將近四十個國家、英國遊學六個月、美國念研究所兩年的費用，全是自己辛苦賺來的血淚錢，沒有銀行貸款，也沒有向父母伸手。

說來有些諷刺，對於名牌的價值，我是直到出國後才稍有體會。真正修煉成精是在紐約讀研究所時，大陸來的室友玲瘋狂迷戀名牌，但是因為預算有限，只好退而求其次買二手名牌貨，閒來無事便邀我到二手貨店找名牌服飾，一路還對名牌商品如數家珍。次數一多，我這個名牌白痴也開始研究起品牌。在二手貨店尋寶二年的結果，練就只要瞄一眼，就能在貨架上找出名牌服飾的本領，這是因為名牌衣服和一般品牌確實有很大的差異，無論在衣服質料、設計及剪裁上，均勝過一般品牌一籌，只要是有點功力的人，大致都能查察出來。

和玲練功二年的領悟，讓我往後在挑選服飾時，也開始講究起品牌。但是，真正讓我了解品牌的重要性，要歸功於和我無緣的婆婆。和路大爺結婚前，我的婆婆、路的母親突然病重過世，我們辦完喪事後，打起精神清理她的房間時，整理出大批服飾，由於都是便宜貨，收藏及保存的價值不高。我們除了保留一些特別服飾做為留念外，其餘不是送到Salvation Army，就是只能扔棄。

這次的大掃除，讓我對商品這件事有新的看法，從看價格的習慣，改變成看價值。加上後來，我經常隨著路大爺出入古董拍賣場，更認識品牌的價值，也才真正捨得花錢買名品，目的是為了能在欣賞或是使用之餘，還有保值的功能。

我們曾經在拍賣會上看中Spode已停產的4 個中型餐盤，喊價到100美金，還是讓古董商標走（這組餐盤最後意外花落我家，得標的古董商因沒有按時取走，拍賣官喬治兩天後以30元轉賣給我們，撿到便宜，我高興得不得了）。另一組一般品牌整套65個大小餐盤，叫價到75元就停止，沒有人願意再加碼，喬治在旁煽火煽了半天，最後才勉強以100元賣出。同樣是鑲嵌玻璃燈罩，打著Tiffany名號，價格就翻了幾十倍以上。當然，Tiffany 產品的價位本來就高，但是以價值來論，隨著時間愈久，和一般品牌產品的差異性就愈高。

只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很難輕易轉變，每回購物消費時，面對標價動不動在幾位數字以上的名牌，以及平易近人的普通品牌，心中總免不了要天人交戰一番。同時，我在紐約報社工作期間，採訪過不少製衣業的新聞，名牌服飾的背後，其實都是新移民賣血賣汗的結果，像是標示美國製的服飾，早期是猶太新移民掙取低微工資的機會，後來是華裔新移民一針一線綴補而成。義大利製、法國製等商品，何嘗不是廉價勞工賣命的心血。

所以，唯一能夠滿足我的節儉習慣、名牌保值的雙重需求，只有採購過季打折再打折、式樣永不過時的商品。如果是家俱、生活飾品、珠寶等，我通常會到拍賣會競標，試試自己的運氣。另一個方式就是，幫別人採購名牌商品，花花別人的錢，過過買名牌的癮。回家路途中，還不時會招來艷羨的眼光，可以滿足一下小小的虛榮心。

十月回台灣時，因為皮箱塞不下受託購買的Coach皮包，只好在經過妹妹的同意下，揹起其中一只皮包，從紐約市飛回台北，一路招搖，做了尊貴的一日名牌族，還請路大爺拍照，以示紀念。

結婚書一紙值多少？

我要的是完美感情，是相愛的兩個人共同建立起的家，一個名正言順、有名有份的家，而不只是一男、一女在一起或是住在一起。

分離六年後，法國好友蘇菲總算再度來訪紐約市。不過，以刑事律師為業的她，雖然居住在人口不多的法國小鎮，刑事案件出乎意料地堆積如山，無法請長假，只能匆匆逗留一個星期。蘇菲在緊湊的行程中，擠出了兩天，和我在曼哈頓相聚，我們走過中城及下城，在餐廳及咖啡店內敘舊，填補六年來彼此失落的生活點滴。

我和蘇菲一起在紐約John Jay學院唸研究所，因為共同選修英國警政學而結為好友。當時這堂課請來英國教授來上課，為了配合他的時間，上課時間較晚，選修人數很少，但是大家感情反而特別好。蘇菲能言善道、個性開朗，喜歡結交各國朋友，性格比較沈靜的我，也是透過她，認識其他異鄉學子，她在紐約念書的一年期間，是我學生生活過得最多采多姿的一年。

像蘇菲這樣的女性，不難猜出是個自由派人士，結交的男朋友也多數是所謂的少數族裔，例如她最近才分手的男友是個古巴人。我們重聚的第一天，坐在東村的咖啡館內閒聊，聊天的主題之一就是她和這位古巴籍男友的感情經歷。為了顧及蘇菲的隱私，他們的感情及分手細節不便多說，重點是，這位古巴男友這幾年來，都是持六個月的工作簽證，來去古巴及法國之間。

由於分別的痛苦，蘇菲曾經想過，為了男友能夠在法國居留，她願意嫁給他，給他一個法國籍身份，「不過就是一張紙而已，我只是在結婚證書上簽個字而己，我不在乎。」蘇菲說。說完她和古巴男友的故事後，蘇菲看著我，調皮地問：「那妳呢？妳對婚姻生活的期望是什麼？在不在乎和路的那一張結婚證書呢？」雖然只是一句玩笑話，卻喚醒六年前和路大爺為結不結婚而爭執不下的一段往事。

六年前完成研究所學業，我問路大爺對未來有什麼計劃時，路始終支支吾吾，在我的逼問下，他才勉強開口，要我先申請畢業實習，在畢業實習這一年間，兩個人再好好計劃婚禮。沒想到，一個星期之後，路大爺抱著一副委屈姿態，對我說：「兩個人如果相愛，住在一起不是也很好嗎？不一定非要結婚不可，結婚不過就多了一紙證書。」

我聽了之後，十分訝異路大爺竟會說出這樣的話，我問他為什麼，他為難地回應道，他經歷過痛苦的婚姻，知道婚姻是難事，對婚姻也沒有信心，他希望我給他時間。我當時的心情十分激動及複雜，雖然能夠理解他的理由，可是我要的是完美感情，是相愛的兩個人共同建立起的家，一個名正言順、有名有份的家，而不只是一男、一女在一起或是住在一起。

給一個人時間、等一個人，只要是真心相愛，等待其實不是問題，問題是，要等這個人等多久，才能等到完美結局呢？等到這個人走過和你／妳不相干的傷痛？等到他／她心理準備好？等到他／她家人的同意、祝福？等到他／她和配偶離婚？等到孩子長大？世間有多少痴情男女，為了等待對方，消磨風華歲月，受盡無止境的折磨，「等待」變成「枷鎖」。

更現實的是，我在美國是個異鄉女子，如果為了他留下來，就必須找一份能夠辦身份的工作，為了能夠辦身份，在很多情況下，就必須忍受雇主的剝削，直到拿到綠卡，才得以解脫。萬一沒找到工作或是丟了工作，失去在美國身份，就得面臨是否要返鄉的困境。如果返鄉，可能有回不來的顧慮；如果不返鄉，家人全在台灣，一輩子可能要為個男人，失去和家人團聚的機會。

朋友曾經告訴過我，有位台灣女子在美國留學時，與一名美國人相識、相戀，還生了個孩子，對方卻遲遲不願娶她。這位痴情女最後失去合法居留身份，還是為了愛，跟隨男友到處搬家。我的血液雖然流著冒險的細胞，但是這種「為愛走天涯」，完全失去生活及自我尊嚴，是我萬萬不願做的事。

我對路大爺說，我不願強迫他娶我，因為強迫對方結婚的婚姻，通常不會有好下場。我有個俄國裔朋友，和男友同居多年，對方始終不願意結婚，我的朋友以離開要脅，男友才勉強和她走進禮堂。沒想到，男方婚後外遇不斷，朋友為他流盡眼淚，看清他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愛過她的事實後，和他離婚分手。

但是，和我俄裔朋友不同的是，我和路大爺相愛，我願意為他遠離在台灣親愛的家人，和他在美國同生活，難道他就不能挑起保護我的責任嗎？我們一直相處和諧、有共同的生活目標，和一般情侶吵吵鬧鬧非常不同，而且我們身、心都已經成熟，難道他就不肯為我而冒這一次險嗎？

最後，我給路大爺的通牒是，如果他不想結婚，我尊重他的意願，但是我有我的生活要過，只能選擇離開他。我說這話時，絕不是在威脅他，也不是耍以退為進的手段，只是說出我的決定。路知道我是個堅強的女子，不會在情感上委屈自己，不會為了痛苦的等待，浪費自己的生命，我以前離開他過一次，有本事離開第二次。

對我來說，男女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份，除了男女的愛情，每個人生命中還有其他感情，像是同事的友情、兄弟姐妹的親情、父母的恩情等等。多數女人最大的盲點就是，把愛情／男人當成生命的唯一，主宰我們的生活及思緒，為了企求愛而活，失去自我尊嚴，忘了我們其實有選擇及決定權，忘了還有其他感情可以依靠，忘了人生還有其他很多事可以做。不把愛情擺在人生第一位，反而成了我的救贖。

美國曾經推出一個真人秀節目，四名美國女子和各自男友相戀多年，男友始終不願求婚，有個男的甚至說出：「寧願被埋葬，不願入禮堂」（rather to be buried than married）。這四名美國女子只好透過電視台，在電視上公開向男友求婚。男友必須當場做出決定，要不就和披著婚紗的新娘結婚，牧師當場證婚，否則美麗的女友當場離場，分手為結局。

如同這四名原先聲言「寧願被埋葬」的男友一樣，為了挽留心愛的人，路大爺最後也選擇進禮堂一途。路大爺沒料到的是，我們婚後生活十分幸福，反而很後悔沒有早一點娶我。不過，直到現在，說起這段結婚經過，路大爺還會開玩笑地說：「是妳逼婚，強迫我娶妳的哦！」

結婚後，我在美國有合法居留及工作的權利，可以選擇做我喜歡的工作，不必為了居留問題，做自己不合適、不喜歡的工作，或者當貪心雇主的奴隸。我有合法妻子的名份，是他為愛放棄獨身自由、誓言保護我的證據，共同建立一個名正言順的家，而不是只是一男、一女住在一起。雖然名份不能保證對方永遠愛我，但是，如果他不能善待我或是不願好好經營婚姻，我可以透過法律去爭取我應有的權益。

蘇菲是知道我和路大爺的情感路，但是對我們結婚的前後經過所知不多。我對蘇菲講完我們的故事及我的感想後，輕俏地反問她：「現在，妳覺得婚姻證書重不重要？值不值錢呢？」蘇菲聽後點點頭，笑了起來，卻是無語。

重見光明之後

要不要做雷射近視手術，考量之一是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特別是年過四十，眼睛開始進入老化階段，對生活方式的選擇更是重要。回台期間做了雷射手術，現在正適應新的生活方式，好像重新過另一個人生，既熟悉、又陌生。

前言：這篇文章是呼應紐澤西貴婦人的「重見光明」，透過她的介紹，返台期間也做了眼睛雷射手術。手術前，我和醫生討論手術的必要性，才決心坐上手術檯，這是我心歷路程的筆記。

和多數愛美的女性近視族一樣，我深為戴眼鏡所苦。雖然配有近視眼鏡，可是鏡片度數不足，而且除非絕對必要，例如看電視、打電腦，絕不輕易戴上眼，每天生活在霧裡看花的境界，自己覺得無關緊要，可是卻鬧出不少笑話。路大爺對於我這樣的生活態度，很不以為然，經常對我進行精神提訓，我全當成耳邊風。

有一回，我們去附近Hollywood還錄影帶，我下車時，路大爺明明就把車停在店門口，所以還了帶子、出了店門，見到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車子，很自然地以為是我們的車。一下樓梯，拉開車門，直接往座位上坐。回頭一看駕駛，天啊，竟然是個陌生年輕男子。我覺得太糗了，趕緊說聲「對不起」，開車門出來，駕駛正版的朋友恰好要上車，看著我，對著駕駛開玩笑：「你的新朋友啊？」路大爺看了整個爆笑經過，臉色很難看。

我下定決心配上符合度數的眼鏡，從此之後，出門也必須視情況，乖乖戴上眼鏡，以免坐錯車的笑話重演。但是，戴眼鏡戴習慣，離不了臉，成為標準四眼田雞族。也因為如此，也常常為了找眼鏡，在家和路大爺拌嘴。前年趁回台灣之便，一口氣配了二副眼鏡，在兩個家內各放一副，減少找不到眼鏡的問題。

這麼排拒戴眼鏡，其來有自。記得國三準備高中聯考的前幾天，班上一個戴深度近視眼鏡的女同學，突然跑來和我交心，說她非常羡慕我的聰明，書讀一遍就通等等，接著話題轉到她的眼睛，抱怨長年戴眼鏡，害她兩眼無神、呆滯，說完，還摘下眼鏡，讓我看清楚她的眼神。由於這一段對話的印象太深刻，我對戴眼鏡有著無名的恐懼及排斥。

考上大學後，發現自己有輕度近視，在眼科醫生建議下，戴上軟性隱形眼鏡。但是，我戴隱形眼鏡的後遺症多多，除了眼睛經常性發紅外，還常常摘不下鏡片，必須用手伸進眼球取下鏡片，不過一年時間，我決心棄用隱形眼鏡，改配一般鏡片眼鏡，內心卻希望科技趕快有新發展，解決不能戴隱形眼鏡、又不願戴鏡片眼鏡的苦惱。

雖然科技果真發展出治療近視的手術，可是早期的手術不但昂貴，品質也不穩定，一般人不會考慮接受這樣的治療方式，距離我的期盼還很遙遠。隨著時間的飛逝，我也就死心，心想等到將來年紀大了，老花眼可以抵銷部份近視，所以也不必妄想有什麼奇蹟。直到後來讀到一篇有關近視及老花眼的文章，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原來近視和老花是兩回事，兩者有部份抵銷作用，但是近視情況不會因為老花而戲劇性好轉，老花也不會因為近視而消失。換句話說，有近視問題，還是得接受視力校正。這時，眼睛雷射手術已經開始普遍，好友Fiona就利用假期，飛到加拿大接受雷射手術，理由是便宜，復原情況良好，讓我重燃重見光明的希望。

但是，過盡千帆，我已不再是單身美少女，接受雷射手術考慮的問題，比才二十啷噹的Fiona要來得多。所以，當karen向我介紹她的雷射手術醫生，我決心和醫生談談後，再決定是否應該做雷射手術。我讀了不少姐妹在Karen的「重見光明」文章中，對臨界及進入老花年紀是否應動雷射手術，提出不少疑慮。我幾個年近四十的哥兒們打算做雷射手術，也都為醫生勸阻。可是，真的只有做四眼田雞族，沒有選擇了嗎？和醫生討論時，才發現問題並不單純，牽涉到生活型態的選擇，逼得我不得不重新檢視我的平日生活。

醫生很耐心回答我的每一個問題，他的觀點是，目前雷射手術非常普遍，開刀成功比例也很高，相當安全，像我這樣情況的人，可能要考慮的是，希望未來要過什麼樣的生活。他坦白地告訴我，由於年紀的關係，想要遠視力及近視力都看得清楚，無法同時存在，可能必須就生活期望來做抉擇。在美國，開車佔生活很大的一部份，遠視力好，幾乎是必要條件，做雷射手術就值得考慮。像我想無礙地過一般日常生活，也可以考量做手術。

由於我愛讀書，近距離的視力對我也很重要，醫生幾經考量結果，建議我選擇保守的手術。他找出我平時的主導眼睛在右眼，讓右眼主導我的遠視視力，視力定在1.0，可以從容應付適當的遠距離。讓左眼主導近視視力，視力界定在0.9，留點空間給未來眼睛老化，如此一來，我至少有五年時間，不必戴近視眼鏡，也不必戴老花眼鏡。我和路大爺商量後，路大爺打了個電話給karen長談，最後決定勇往直前。

手術過後（手術經過請見karen的「重見光明」），多次回診所複診，復原情況很讓醫生滿意，不過，要完全復原，可能要等上三個月。現在的我，可以不依賴眼鏡，做一般的家務事、看電視、打電腦，也可以閱讀一般報章雜誌。雖然路大爺老是嚷嚷不會讓任何醫生動他的眼晴，但是對於我不必再到處找眼鏡、不必生活在矇朧之中，感到相當開心。醫生也複印一份我的診療書，讓我帶回美國，便於日後美國眼科醫生的參考。

我離開台灣前一晚，接到網友Hachew的來電，她對我接受雷射手術的經歷很好奇。和年僅27歲的她對話後，才驚覺雷射手術對年輕女子來說，其實也是對生活方式的選擇。Hachew有著中高度近視，配戴隱形眼鏡並沒有任何困擾，雷射手術並非必要，她也選擇維持現況。

就像新生兒一般，我的兩隻眼睛仍然在摸索現實生活的狀況，調整及恢復視力中，相對地，我也在適應「新」眼睛。過去因為近視的原故，看書及報紙必須拿得很近，才能看得到，現在近視視力還沒有完全恢復，拿得太近反而看不清楚。醫生在台灣就鼓勵我，以一般看書三十公分距離的新方式來讀書。

剛開始，十分不習慣在三十公分之遙看書，覺得長在我臉上的眼睛，其實是別人的眼睛，只是找錯了路，鑲到我的眼球上。有時，早上一睜開眼，一反過去的濛濛情境，一眼就看清楚昨晚不小心遺落在地上的牙線，懷疑自己其實是外星人，來到一個新國度。經過一個月的摸索，已經漸漸習慣新眼睛。對於要適應新的生活方式，也感覺棒極了，好像重新過另一個人生，既熟悉、又陌生。

並不是所有人適合做雷射手術，除了年紀考量，即使年紀輕輕，近視過深、有先天性免疫的疾病等，都不適合開刀。考慮做手術前，不妨多找些資料，找個信譽可靠的醫生，和醫生充份討論妳／你的疑慮後，再決定要不要接受雷射手術。比起美國，台灣的雷射手術相當便宜，一般的Lasik費用，我的醫生索價三萬三千元左右，其他更新技術的手術，價格更高。任何手術都有短暫的後遺症，手術前一定要問清楚。手術後千萬要定期回診，遵從醫生的指示用藥。

男人是禍水

誰說女人是禍水？尼諾過世後，住在同一屋簷下的尼諾大老婆及小老婆，相處反而比較和諧，所以，禍水應該是男人。

路大爺的醫生好友尼諾九月底在義大利過世，尼諾的大老婆薇爾法及小老婆蘇達將尼諾的遺體運回紐約（故事請見「落葉歸根」），為他舉辦了個追悼會，本來打算在追悼會結束後，把尼諾的遺體送回義大利的故鄉西西里島安葬。不過，兩人後來改變心意，將尼諾安喪在紐約皇后區森林小丘住家附近的墓園。

由於尼諾的追悼會排定在我們搭機回台的那一天，我們無法參加他的追悼會，行前，路大爺特別打電話給薇爾法及蘇達，請求她們的諒解。往後的三個星期，我們雖然人在台灣，卻很牽掛尼諾的身後事，以及薇爾法和蘇達相處的狀況。薇爾法及蘇達在尼諾還在世時，經常吵架、爭寵，尼諾過世後，還留下一大筆遺產，我們實在很擔心大、小老婆的仇恨及裂痕會更深（請見「三人行，行不行？」）。尼諾剛過世時，大家仍沈浸在哀傷中，為了辦理後事，也許還能將恩怨擺一旁，但是一旦恢復正常生活步調，只怕兩人會相互廝殺。

記得今年年初，尼諾因病住院動手術，躺在病床上幾個月，好不容易出院，醫生囑咐他要做復健運動，他們也請了個復健師，每天到尼諾在森林小丘的家，幫尼諾做復健。不過，路大爺有一天去探望尼諾回來，我問起尼諾的情況，路大爺竟然搖著頭，嘆口氣說：「嗐，尼諾遲早會被這兩個女人害死。」

尼諾與老婆薇爾法、女朋友蘇達住在同一屋簷下，除了兩個女人的意見永遠不一致，爭吵不斷，讓尼諾煩心外，兩個女人的爭寵，後遺症也逐漸浮出水面。在尼諾住院期間，蘇達及薇爾法長期守在醫院內，兩個人寸步不離尼諾，凡事搶著代勞。

尼諾與蘇達共同開設的診所，在這段期間就交由蘇達的醫生姐妹代管。但是，診所不可能長期沒有主治醫生，所以尼諾出院後，蘇達就開始回診所看病。蘇達多半是上午去診所，傍晚時刻回家。蘇達不在家時，尼諾就由薇爾法陪伴。等到蘇達下班後，再薇爾法換班照料尼諾。

看似完美的安排，但是蘇達及薇爾法好像把陪伴尼諾一事當成比賽，比較誰對尼諾的照顧最好、最得尼諾的認可，所以不論尼諾要什麼東西，「當班」的蘇達或薇爾法就爭著去拿，完全不讓尼諾費力，不顧醫生要尼諾多運動的囑咐。尼諾成天坐在輪椅上，讓人伺候著，好像廢物一般，路看在心裡，十分難過。蘇達及薇爾法平日爭寵，只要尼諾高興，大家也就不便說話，可是爭寵爭過了頭，會要尼諾的命，哪裡是為了愛，根本是為了要對方難堪。

我們回到紐約後，打電話給這兩個人，向她們致意是當務之急。最早接到電話的是薇爾法，她在電話裡追憶尼諾在老家過世的前後經過，一面說，一面哭，哭哭啼啼一個多小時候才掛上電話。路大爺回頭對我說，薇爾法非常傷心，他不願打斷她，讓她盡情發洩心裡的哀傷。我問路大爺，蘇達在哪裡，路說：「薇爾法說她去診所看診。」那薇爾法談起蘇達的語氣呢？路想了想：「薇爾法雖然很悲傷，可是口氣聽起來很平和。」看來，兩個人暫時相安無事。

昨天，路大爺再度致電給尼諾的大、小老婆，雙方輪流聊天聊了一個多小時，我在房間內聽著對話，聽著睡著了。路掛了電話，回到房間時驚醒了我。路說，薇爾法及蘇達向我問好，我揉揉眼睛，問起薇爾法及蘇達兩個人的情況，路答稱：「還不錯！」我接著追問，這兩個人的聲音聽起如何？路回應還是：「很平和。」以前，我們只要向其中一人，問起另一人的狀況，對方的音調馬上高八度。

我不解地問路：「你是說，這兩個人相處的還可以？」路覺得我的問題很有趣，點點頭：「我是這麼覺得。」尼諾過世後，薇爾法和蘇達不必再為爭寵而競爭，同時，蘇達每天工作從早到晚，見到薇爾法的時間其實也不多，兩人暫時和平共處，是可以理解的事。如果兩人真的偃旗息鼓，未嘗不是個快樂的結局。

路大爺好友阿力的老婆田絲，曾經和尼諾在同一家醫院服務，當時尼諾是這家醫院著名外科醫生，據說尼諾年輕時風流倜儻，生性熱情，常傳有緋聞，最後還衍生出三人行的局面。我沈默了一會兒，似有領悟地說：「尼諾在世時，這兩個人爭吵及爭寵個不停，尼諾過世後，反而相處比較和諧，說來說去，禍水是男人嘛！」路大爺先是睜大著眼，有些訝異，然後哈哈笑了起來：「妳說的沒錯，男人是禍水，這話很有智慧！」

異國未識金針香：台灣美食補遺

金針花是台灣美食料理的素材之一，可惜老美不識貨。在台灣吃台菜料理時，見到菜單有金針雞湯，立刻為路大爺點一份，並且拍照存證，準備回美國獻寶，證明金針花可以變佳餚。

金針花可以入菜，是台灣美食料理的素材之一。我從小也愛吃帶有金針花的菜餚，不過，吃了多年的金針，一直不知道金針花真正的長相。直到今年夏天，Karen及Ming姐等女人私網友到農莊來做客，看到農莊長長的車道旁開滿著金黃色的花朵，驚叫「這是金針花吔」，我才知道，這種在農莊到處盛開的「Day Lily」，竟然就是金針花。

對於這個新發現，我十分興奮，有如挖到金礦，聚會才結束，就迫不及待向路大爺說起金針花在台灣入菜的用途。路大爺一面聽著，一面隨口應著「嗯…嗯…」，我不悅地問他，「嗯…嗯…」代表什麼意思，路大爺喃喃自語，卻沒有答腔。對於路大爺不夠熱情的表現，我表示告訴他，明年開始，我打算把部份金針花摘下來，曬乾後做菜。

金針花生命力很強，隨便種、隨便長，根紮得極深，我們農莊的金針花從來不必我費心照料，夏天不必澆水，冬天不必防寒。只等到長成一片後，再分植極可。我每次分植時，也都極為偷懶，直接把球莖扔在土壤上，連土也不挖。只要有雨水，莖球觸著土壤，自然會生根，幾年之間迅速成長。

美國人只是很單純把金針花當觀賞植物，沒聽過有人拿來當菜吃。所以，當路大爺聽到我要把金針花拿來做菜，有些心急，連忙表明「不敢吃金針」，我半哄半耍賴：「金針很好吃哦，富有多種營養，可以補身體」，路大爺以懷疑的眼光看著我：「是嗎？」我心想，你們這些美國人老土，什麼都不敢吃。此後，每逢有路大爺的朋友到訪農莊，我都會為他們介紹台灣把金針當寶，大家都覺得很新鮮、好玩。

這次回台灣時，我們在晚餐時間，無意間經過中山北路的青葉餐廳。由於青葉餐廳的台菜一向有名，路大爺決定嚐嚐看。我點菜時，在菜單中看到有這麼一道金針燉雞湯，是向這位美國土包子獻寶的時候，於是強迫他點選這道湯餚。金針雞湯端上來之後，還交待路大爺要拍照存證，等回紐約後，向他的親友證明──金針花確實可以變佳餚。

只是到目前為止，路大爺還未對金針雞湯做出任何評論。除了這道湯外，其他點選的炒海瓜子、炒空心菜等，都十分美味、道地。本來我覺得青葉的價格太高，和家人吃過南海路的新東南（故事請見「令人難忘的台灣美食」）之後，發現青葉其實還不算太貴。

台北萬華是台灣北部開發最早的一個城鎮，傳統台灣味的美食保留相當完整，美食小店也特別多。我們在過去幾年回台灣時，多次造訪萬華及龍山寺，路大爺卻沒有深刻印象。直到今年，路大爺突然對保有台灣早期形式市場、商品價格便宜的萬華極感興趣，三天兩頭到龍山寺附近按摩、購物，龍山寺捷運站對面的兩家隔壁相連的傳統小吃小店，也成為我們午餐的最佳去處。

台北還有一家讓路大爺念念不忘的餐廳，那就是位在台灣大學旁的「筷子」，我們在台北時，只要找不到特別的餐廳吃飯，路大爺一定忍不住問：「我們離『筷子』近不近？」

民權東路上三德飯店的海鮮自助午餐，是我們吃過最好吃的自助海鮮餐，海鮮種類多而特別，讓我們吃到撐著肚皮回家。

女人私有位網友曾經介紹過位在台北貴陽街上的日本料理店三味食堂，味美而價廉，很難令人置信。我們和家人一同前往，點選生魚片、烤魚下巴等，七個大人及三個孩子吃的飽飽，一共才花了一千元。只是三味食堂的人潮真的很多，弟弟下午六點鐘先去排隊登記，我們抵達三味食堂時，只見食堂外擠滿了食客，等到八點才能坐下來享用晚餐，盛況有如台北信義店的鼎泰豐。

如果想吃豐盛的早餐，六福客棧是首選。我們前兩年回台灣時，就住在附贈早餐的六福客棧。我們對六福客棧的房間，意見很多，但是早餐實在無挑剔，不但餐廳明亮乾淨，而且菜色豐富，非常可口。路大爺每天早早就起床，最期待的就是吃六福客棧的早餐。儘管六福客棧的房間老舊，我們回台找不到合適的旅館時，六福客棧總是在後補名單，說來說去，全是為了早餐。

另外，這次回台灣，受朋友的邀請，在行政院旁的喜來登飯店地下一樓粵菜館吃午餐，味道相當不錯。另一家在南京東路上的鴻星粵菜飲茶，也是讓路大爺吃了想再去的餐廳。

花錢不多的泡湯一日遊

台灣的溫泉愈挖愈多，溫泉飯店也愈蓋愈多，但是收費愈來愈不合理。其實，不必花大錢，也能享受泡湯的樂趣。我們這次回台灣，享受了二次花錢不多的泡湯一日遊，不論是大人或小孩，都玩得十分開心。

在台灣泡溫泉，是頂級享受的事，也是我和路大爺每次回台灣必走的行程。這次回台灣，發現台灣的溫泉愈挖愈多，溫泉飯店也愈蓋愈多，但是收費愈來愈不合理。雖然路大爺負擔得起五星級溫泉旅館的消費，可是他拒絕當冤大頭，所以我每年規劃泡湯行程時，均以實惠、價值為考量點。

〈新北投公共泡堂〉〈瀧乃湯浴池〉

行程──新北投溫泉泡湯，我和路大爺兩個人，花費：NT$80；順道遊溫泉公園、溫泉博物館、地熱谷及凱達格蘭博物館、散步至山頂參觀春天酒店及觀賞台北市景，花費：NT$0元。兩人泡湯一日遊的花費：NT$80元

我們第一次前往台北新北投，準備找旅館泡溫泉時，路過政府經營的公共溫泉池。由於以前我曾未去過這個公共池，建議路大爺試試看。路大爺一聽是公家開設的，二話不說就回拒。

第二年再去新北投時，旅館的泡湯價格節節上漲，路大爺覺得很不合理，加上在這些旅館泡湯，好像在泡白開水，路才回頭想到這家公共溫泉。雖說是政府經營的，內部設備相當完善，十分乾淨。浴池每天開放五個時段，每個時段休業間，是管理人員大清掃時段，才能維持浴室的清潔。

最令路大爺滿意的是，這裡的溫泉是原汁，單單聞聞空氣中的味道就知道。公共浴池有三個不同溫度的泡湯池，以及二個冷池。入場費出奇地便宜，成人票40元，軍警老人小孩票20元，路大爺因此成為新北投公共溫泉的忠實顧客。

可惜的是，這個「俗又大碗」的湯池，台灣年輕人捧場的少。我們每回去，遇到的多是老人家，還有不少日本、香港及歐美的觀光客。想前往這個公共浴池，搭捷運就可以到，記得帶泳衣、毛巾、沐浴用品。

用餐建議──1. 在捷運站旁的頂好超市，購買熱騰騰的麵包、飲料，或是叫杯熱咖啡，坐在頂好超市前的露天咖啡座，經濟實惠又有情調。2. 頂好超市旁有家販賣魯肉飯及焿湯（沒有麵）的攤子，不錯吃，只是可能不能端到露天咖啡座吃。3. 頂好超市旁建物的二樓有家「艾蜜莉的廚房」，以義大利麵食為主，味道還可以（意思是不吃，也不會覺得太可惜），價格不貴，但是份量少。3. 可以向新蓋很多公寓的方向前進，有涮涮鍋、炒米粉等。4. 水美旅館旁有多家店面看來精緻、價格較高的餐館。5. 轉搭捷運或開車至不遠的淡水或八里吃海鮮。

〈蘇澳冷泉湯屋〉〈冷泉公共池〉〈蘇澳廟口米粉焿〉〈礁溪溫泉泡腳〉

行程──蘇澳冷泉泡湯，（湯屋）四個大人、一個小大人、兩個小孩，（公共池）耆老免費的一個大人，花費：NT$500元；礁溪溫泉泡腳，全家八個大人、三個小孩，花費：NT$0元。全家十一人泡湯一日遊的花費：NT$500元

蘇澳冷泉與義大利的冷泉齊名，是我一直想再造訪的小鎮。所以當弟弟規劃全家出遊旅行時，我就指名去蘇澳及南方澳。我們從台北出發時，是連續假期將盡的時間，一路交通順暢。經由雪山隧道到宜蘭，不過一個小時，實在是太方便。比起去年，妹夫開車由北宜公路一路彎延迴轉到宜蘭，我們在車上難過地翻胃，雪山隧道的完工啟用，更令人感恩。

雖然是連續假期，蘇澳鎮公共造產的冷泉公園，遊客不多，可能與秋風涼爽有關。我、路大爺、弟弟一家人及妹妹兩個孩子，鼓起勇氣，勇猛下池。本來以為小孩會凍得抱怨，沒想到一下水，冷泉的礦物成份在皮膚週遭冒泡，小孩子看得驚奇，反而玩起泡泡。我們則在泡完冷泉後，覺得全身舒暢，讓泡冷泉成為難忘的回憶。

不過，這個冷泉公園還有改善的空間。既然打著可以泡澡及飲用的冷泉招牌，理應規劃個飲用池，但是公園內沒有可以飲用冷泉的設備，湯屋的工作人員建議我們打開屋外僅有的水龍頭，自行用雙手取用。我看著小小的水龍頭，簡直傻了眼，這哪是世界級獨二冷泉應受的待遇？哪是國際級觀光景點的架勢？

本來弟弟計劃再前往礁溪泡溫泉，大家因為泡過冷泉，興致不高，最後決定在礁溪火車站前的溫泉亭下泡腳，做為到此一遊的留念。我們和孩子一面泡腳，一面玩猜拳的遊戲，玩得十分盡興，捨不得離去，覺得這樣也很享受。可見去哪裡玩不是問題，大人要發揮創意，製造玩樂氣氛。

想泡冷泉，也要記得帶泳衣、毛巾及淋浴用品。湯屋可能用不到泳衣，但是遇到天氣不夠熱，泳衣有保溫作用。據說泡泠泉，開始會覺得冷，但是會愈泡愈熱，這個說法其實沒有根據。會覺得身體發熱，是因為皮膚開始適應水溫，產生的錯覺。不過，泡完冷泉後，確實覺得通體舒暢。

用餐建議──1. 往蘇澳市場及車站方向走，快到底時，會看到廟口米粉焿的招牌。米粉焿味道特別，但是我覺得，這家老店最好吃的其實是甜品花生湯，加片香酥泡餅，是道美味的傳統台式點心。2. 南方澳有如蘇澳的後廚房，可以去吃海鮮。我們全家十一個人，點了滿桌吃到撐肚子的蝦、螃蟹、生魚片、火鍋等十多道海鮮料理，一共才三千元。3. 礁溪車站附近有個「齒（其實是注音）留香」，料多的酸辣湯一碗才二十元，小籠包價格也很實惠，味道不錯。4. 如果想嚐鮮，換換口味，與「齒（其實是注音）留香」同一條街上有個巴基斯坦料理店，味道還可以。

難忘的台灣美食

回台灣的三個星期期間，吃到不少好吃的食物，可以說是以搭長途飛機的短痛換取來的口慾快樂。既然是痛苦換來的，就一定要記上一筆，和大家分享。

對於回台灣這一件事，我和路大爺是又愛又恨，恨的是必須搭長途飛機，坐在機艙狹小的座位將近二十個小時，全身酸痛；機上食物毫無美味可言，吃得我們老是胃痛；機長不時報告飛行情況、空中服務員的來回走動，很難入眠。心喜的是，旅行外出期間可以遠庖廚，台灣又處處有美食，吃得讓人不亦樂乎。

幸好，在過去三個星期，我們在台灣吃到不少好吃的食物，可以說是以短暫痛苦換取來的口慾快樂。既然是痛苦換來的，就一定要記上一筆，和大家分享，才不會白白浪費這樣的犧牲。

〈東坡肉配刈包〉〈以假亂真的五花肉石〉〈甜酒釀〉

回台灣沒多久，妹妹就嚷著一定要帶我們去「蘇杭」餐館用餐，原因是「實在太好吃，不容錯過」，她還例舉她介紹前往「蘇杭」的人，個個都為其美食折服，又推薦給別人。既然是妹妹頂力推銷，點菜工作就交付給她。妹妹果然也沒有讓我們失望，幾乎每道菜餚都十分美味，像是東坡肉，入口即化，嫩而不膩，搭配刈包，有獨特風味，路大爺吃得無法罷手，是路大爺票選美食第一名的餐館。

想要到蘇杭用餐，最好事先訂位，地點在台北台大醫院旁的杭州南路台大校友會館二樓。

〈老爺酒店下午茶菜色豐富〉

我們去年回台灣時，妹妹買了兩張台北老爺酒店的下午茶餐券，希望我們好好享用。沒想到，我去年在飛機上感染感冒，肚子經常作怪。好不容易等到病情好轉，我和路大爺坐在佈置典雅的餐廳內，才吃了一口菜，就往廁所狂奔。路大爺見我病厭厭，才吃了二盤，就放下餐具，陪我回旅館休息，臨走前卻流露依依不捨的神情。路大爺一路上叨叨唸唸，直說老爺酒店的下午茶有多享受，嘆息「太可惜」。為了補償去年的遺憾，今年就把這個下午茶列為必做的行程。今年運氣夠好，沒病沒痛，還邀請朋友和我們一起享用寧靜甜美的下午茶。

老爺酒店的下午茶菜色十分豐富，味道也很好。餐廳的佈置高雅，食客及服務生說話小聲輕柔，增添奢華的味道。下午茶一人是450元，週一至週五，第二人同行半價優惠。

〈冰館已成日本人觀光聖地〉〈芒果冰細綿綿〉

回台之前，我在網路搜索網友推薦的台灣美食，就看到不少人提到永康街的冰館，當時並沒放在心上。回台後，和弟弟一家人到貓空吃茶餐，突然想吃點甜品，弟弟提議到永康街的冰館，他說他也沒去過，想趁機去嚐看看。一大碗綜合口味的芒果冰，並不便宜，不過才入口，一向對冰品沒啥興趣的路大爺都忍不住說「太好吃了！」芒果冰還沒吃完，一個日本旅行團在導遊的招呼下就坐，佔滿了小小冰果店，原來這裡的冰品還名揚海外呢！

不過，我在礁溪看到冰館試圖擴展版圖走錯的一步。礁溪有家號稱冰館分店的冰品店，本來我還心想「真的？還是假的？」後來，在這家分店看到冰館的加盟店廣告，推測這家分店大概就是所謂的加盟店。我常想，加盟店也許是賺更多錢的方式，可是為了賺錢，分店的品質不但難以掌握，可能會打擊本店的信譽，本店更失去原來的獨特性，不知道這樣的企業經營是福？還是禍呢？

〈富基漁港現撈現煮的趣味十足〉

到台北縣富基漁港吃海鮮，其實是去年的事，但是今年去了其他幾個漁港（南方澳及碧砂）嚐鮮，還是覺得富基漁港的海鮮最棒，新鮮、美味又便宜，所以回鍋寫上一筆。最值得一提的是，富基漁港的海鮮餐館，真的是現撈現煮，趣味十足，路大爺、弟弟及妹妹家的孩子看著活蹦亂跳的魚鮮，看得忘了神。路大爺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吃頓現撈的海鮮餐，富基漁港吃海鮮的經驗，讓他終生難忘。

到富基漁港吃海鮮，不但讓路大爺心滿意足，紐澤西貴婦人的黑道老公Herb也對富基漁港的海鮮稱讚有佳。

〈南方澳的街情〉〈漁港風情一瞥〉〈路大爺第一次吃生魚片〉

由於從小愛吃海鮮，我對南方澳的印象十分深刻，但是長年在台北的工作忙碌，難有機會重訪南方澳。這次回台灣，我指名要到南方澳吃海鮮，其實是想看看南方澳。南方澳的魚鮮種類繁多，不愧是個漁港重鎮。我把南方澳的海鮮排名在富基漁港之後，主要是南方澳海鮮餐館的趣味性，沒有富基漁港餐館的高，其實這裡的海鮮也挺新鮮美味。我們吃海鮮的餐館位在暗巷內，那天餐館還附贈一道他們自己發明的酸辣海鮮沙拉，非常特別。以酸辣配料醃生烏賊，混著切成小塊的紅洋蔥、蘋果、花生粒等，真的是好吃。可惜當時只顧著吃，忘了拍照。

〈從貓空俯瞰台北市〉

貓空和九份相同，處處是茶樓、茶館，不過，貓空的茶樓外觀普遍令人失望，完全比不上九份。幸好，我們喝茶的茶樓，茶餐相當好吃。我和路大爺去貓空時，還在調整時差中，晚上早早上床，來不及吃晚餐，早餐就吃得特別多。本來我們是撐著肚子飲茶，順便點了幾樣以茶為佐料的餐點，包括茶油麵線、茶油紅燒豆腐。沒想到，茶餐竟然如此出色，忍不住又大吃一頓，肚子撐到必須到茶館附近散步，順道觀賞山色。據茶館老板介紹，由於山上視野極佳，101大樓放煙火時，從山上看得特別清楚、壯觀，也是欣賞台北夜景的最佳去處之一。

〈像是店家陳列的糕餅〉〈濃郁的起司蛋糕〉

這兩樣點心在市面上是買不到的哦，因為是「天使與惡魔的家」女主人的私房手藝。我回台灣時，因緣際會，有幸透過紐澤西貴婦人karen的介紹，在她們第二次台美貴婦人歡喜聚會時，以不速之客身份參一腳。當天聚餐，香草帶來在澎湖買來的黑糖糕，惡魔家的女主人則帶來親自做的糕餅，都為海霸王的台菜桌上增色。惡魔還謙虛地表示，時間太趕，隨便做做。開玩笑，隨便做做都做得這麼專業，光看外表，就讓人流口水，不知道她有時間做，會是什麼樣的絕色？

另外有兩家小店值得記一筆，一是位在台北植物園附近南海路上（從植物園往青年公園方向，過和平東路的下一個路口，不知道大家有聽有沒有懂）的新東南海鮮餐館，他們的海鮮料理極為出色，餐館附贈的生拌洋蔥，只能豎起大姆指，對於用這麼簡單便宜材料，還能做出佳餚的師傅，致最高敬意。唯一可惜的是，這家餐館的價格太高，一盤炒海瓜子要價480 元，比青葉餐廳價位還要高。如果不計較花費，值得一試。

另一家也是海鮮店，位在靠近吉林路的龍江路上，店名是「食隨知味」，是以前一起跑新聞哥兒們的第二個廚房。菜色比較接近家常菜，有家庭味道適合三五好友下菜小酌。（更多美食介紹，故事請見「未識金針香─台灣美食補遺」）

禁忌遊戲

台灣有不少習俗、忌諱、禁忌不合時宜，有的帶嚴重的歧視意味，特別是嚴重歧視女性。沒有遵行這習俗或是忌諱，還能當成導致人生不順的罪名。人生失意，不先檢討自己，反而怪罪不相干的他人，根本是本末倒置。

再過一個星期，就要搭機回台灣探望家人。家人為了我們這次的台灣行，特別安排全家的兩天一夜旅遊，希望大家共渡難得的相聚時光。

像這樣的全家旅遊，去年是頭一遭。我們去年回台灣時，本想抽出幾天時間到越南旅行，我小弟一家也剛好想出國散心，我們於是商量在越南會面。但是，當時越南的禽流感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路大爺及媽媽都憂心忡忡，我們於是被迫取消越南行。由於我定居美國之前，從來沒去過從小就哼唱「美如水的姑娘、壯如山的少年」的阿里山，去阿里山一直是我的心願，小弟於是順勢安排全家同遊阿里山，我、路大爺、爸媽及小弟一家三口搭小火車，長路迢迢，在阿里山度過美好、悠靜的三天。

這次全家出遊的地點選在蘇澳，理由是蘇澳有著和義大利齊名的冷泉，路大爺想去喝喝當地的冷泉，加上蘇澳臨海，可以滿足路大爺吃生鮮海鮮的口慾，所以當小弟要我提議第二次的全家遊地點時，我就指名去蘇澳。從幾封和小弟的電子郵件來往，知道行程安排相當順利。但是前兩天，我突然收到小弟的一封郵件，說我妹婿的父親剛過世，會不會介意我妹婿與我們一起旅行。我看了這封信，看了十分疑惑，為什麼旅行會和親人過世有關呢？不過，我仍然回了一封「不介意」的信。

由於小弟莫明奇妙來了這封信，加上妹妹託我購買名牌皮包，必須問清楚尺寸及顏色，昨天早上因此撥了個電話回台灣。可愛的小姪女瑄接到電話，用著稚嫩的聲音和我對談了半晌，問我什麼時候回台北，我告訴她再一個星期，她喊著：「再一個星期？怎麼還要等那麼久呢？妳不趕快回來，我要打妳屁股哦」我聽了哈哈大笑，在異鄉的電話這頭求饒：「不要啦，我一到台北就打電話給妳，妳不要打我屁股，好不好？」瑄聽了很開心，說聲「好！」然後才滿意地把電話交給我妹妹。

我和妹妹談完皮包的事後，提起小弟的電子郵件，詢問妹婿父親的過世，妹妹不好意思地說，台灣有很多禁忌，特別是與死亡有關的忌諱特別多，例如有些人就不願意和親友喪事仍在百日之內的人接觸。妹妹告訴我，她知道美國比較沒有這樣的顧慮，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不過，為了禮貌，最好還是問一下我們的感受。我聽了，又是一陣大笑，對啊，美國人對死亡的忌諱是沒有那麼多規矩，我把樓下房客法蘭克過世後，公寓招租的故事講給妹妹聽，她覺得美國人真是不可思議。

單身的法蘭克因為心臟病發，在一個週六的清晨，暴死在我們樓下的公寓內。事發當天，我們人在農莊，才剛回到布魯克林的家，住在地下室的房客就告訴我們情況。法蘭克的弟弟相當好心，協助我們清理房子，兩個月後，我們才重新貼廣告招租。我們的公寓一向很搶手，怪就怪在這回找不到房客，招租過程很曲折（故事請見「搶錢房東怪房客」）。法蘭克在樓下公寓過世時，我心裡本來有點發毛，公寓竟然找不到房客的怪異現象，更加深鬼魅氣氛。

後來陸陸續續總算有人來看房子，我問路大爺，要不要實話實說，讓對方知道法蘭克猝死在房間這件事，路大爺詫異地看著我：「為什麼要告訴他們呢？」我心想，台灣人對這個很忌諱，說不定老美也有顧忌，與其從鄰居道聽塗說來的，不如我們自己先招吧。我把我的想法說出來，路大爺覺得有道理，對於看房子看得很滿意的人，都帶一筆法蘭克的事。出乎意料之外，幾乎所有的房客對於我們的坦白，都異口同聲：「沒問題。」還有個年輕婦人反應：「這是很自然的事啊！我祖母也是在家裡過世的。」他們這麼說，反倒襯托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迂腐。

由於大家對於法蘭克死於公寓一事，淡然以對，我也就跟著放寬心，不再感覺到什麼鬼魅氣氛。想來也是，法蘭克一向為人和善，把我們當做一家人，他又十分喜歡我，有什麼理由要為難我們呢？到後來，我們仍然找不到好房客，我反而會回頭過來安慰路大爺說：「法蘭克一定很喜歡我們，捨不得把房子交給不好的房客，所以房子到現在，都招租不出去，其實他是在為我們找個優質房客。」路大爺頻頻點頭，回應說「希望如此」。

故事說完後，妹妹像是吃了定心丸：「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接著，她解釋為什麼請小弟代發那封電子郵件。原來妹妹有一次特意在清明節時分，陪爸爸上山掃墓，掃墓後就趕去找我大弟，當時我大弟自己開店當老板。事隔年餘，我大弟生意失敗，拿這件事大做文章，把他做生意失敗的源頭，歸咎於我妹妹，說是她帶來的晦氣，嫁出去的女兒不應該回娘家掃墓。說到此事，妹妹仍然氣得說不出話來，我也覺得大弟太愚昧，令人生氣，想不到已經進入21世紀，竟然還有人這麼迷信。

台灣有部份習俗、忌諱、禁忌，有的無傷大雅，有的饒富趣味，有的帶有和大自然和諧相處的深意，照著做，不妨礙安身立命。但是，也有不少習俗、忌諱不合時宜，有的帶嚴重的歧視意味，特別是嚴重歧視女性。我以前在台灣跑社會新聞，即使是交情要好的消防隊員，都一再警告我不能碰消防車，他們相信女生碰消防車不吉利，預兆火災的發生。有一回，我偷偷躲在消防車內打盹，被消防隊的哥兒們發現，趕緊把我從消防車拉出來。不湊巧的是，不久後，竟然發生火警，這個哥兒們望了我一眼說：「妳看吧！」

其實，我趁大家不注意時，溜進消防車的次數不在少數，一直都很平安。我覺得奇怪，明明對方沒有小心防範火燭、電器，或是人為縱火，才有火警發生，就算真是天災，也是人力難以挽回，為什麼要怪罪到女人身上呢？女性不能碰的豈止是消防車，女人也不能上漁船，否則出海不利。出嫁的女兒不能做的事更多，比如出嫁的女兒不能回娘家掃墓、出嫁的女兒初一不得回娘家等等，都是傳統舊社會用以箝制女性的工具。

我常常在網路上看到結婚後的女子哭訴婆家思想過於保守，加諸於媳婦身上不合時代朝潮流的忌諱、禁忌特別多。例如，初一不能回娘家，嫁出去的小姑初二要回家，受委屈的媳婦受命必須留在家，招待婆家女兒一家，初三之後，婆家又有一堆習俗規矩。老實說，像初二回娘家這樣的習俗，根本不符合現代社會現況，由於習俗的關係，能夠回娘家的媳婦也多半選在初二回娘家，結果造成全台公路塞車。

最令人不解的是，沒有遵行習俗或是避開不合時宜的忌諱，還能當成導致人生不順的罪名，像是我大弟把做生意失敗，歸咎於妹妹身上。他最應該做的事其實是，反省自己的個性適不適合做生意、店面的地點合不合適、產品及服務品質是不是不盡理想等等。人生的失意，不先回頭檢討自己，反而遷怒他人，不是本末置嗎？

我大弟雖然書唸得不是很用心，不過，是個本質樸實、工作很努力的人。如果他能夠了解自己的特質，可以是個出色員工，不過，他一心想當「大」老闆，我父親也想盡辦法扶植他。可惜，大弟天生俱有玉石俱焚的性格，並不適合做領導者，創業不久，雖然有很不錯的成績，但是後繼無力，草率收場。我們家人在旁看得很清楚，常常好言相勸，他卻聽不進耳。

我相信宇宙間確實有不可知的力量，在看似混亂的軌跡中，有秩序地運行，影響我們的生活。對於這樣的奧妙神秘，人顯得多渺小，我們自然應該以敬畏相待。不過，這樣的敬畏心情，不必要和民間的習俗、忌諱、禁忌、命學等人為創造出來的玄秘劃上等號。在我看來，既然大自然的奧秘是這樣神秘、不可知，我們又何必費心思，企圖改變及控制這股力量。不如把這份心思，用來修養自己、改進自己，掌握自己能力可以改變、控制的部份，所以在這一點上，我完全認同孔子對神鬼的三個態度──「敬鬼神而遠之」、「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不知生、焉知死」。

落葉歸根

人是不是生來，就和哇哇落地的故土臍帶相連，無法割斷？身體流著草根的血，無論走到哪裡，都可以聽見故鄉的招喚，所以即使人在異鄉，也有落葉歸根的渴望？

今天剛從上州的農莊回到布魯克林的家，就收到兩則留言。其中一個是好消息，另一則卻是大大的壞消息。

法國好友蘇菲決定在10月底萬聖節來紐約！蘇菲已經多年沒有回紐約，今年四月，她本來打算來紐約渡假，那料到「九一一」之後，美國政府對外國旅客的檢查十分嚴格，過去來美不必辦簽證的國家旅客，全部改用帶有生物辨識系統的護照。蘇菲到駐法國的美國領館問了半天，覺得程序太麻煩，打消來美的念頭。蘇菲這回改變心意，讓我樂上半天，路大爺也十分高興，說要好好招待蘇菲，因為他想明年到巴黎及蘇菲住的小鎮Quimper。等了五年，終於等到美國和法國關係重修舊好，可以光明正大到法國旅行（故事請見「輪到台灣人保護美國人」）。

但是，另一則留言卻令我們十分傷心，路大爺的醫生好友尼諾上週三在義大利過世，他回到義大利西西里島的家，不過才一天的時間，就因為心臟病發過世。尼諾診所的員工知道我們兩家人交情很好，特打電話通告我們。我們接到消息後，立刻打電話到西西里島給尼諾的小老婆蘇達（故事請見「三人行，行不行？」）。

蘇達在電話另一頭的聲音，聽來十分鎮靜，委委道來尼諾病發的經過，然後告訴我們，她和尼諾的老婆這兩天已經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她們會在下週三，將尼諾的遺體運回紐約市，這裡有很多尼諾摰愛的朋友及家人。追悼會結束後，她們會把尼諾帶回西西里島，埋喪在他一輩子最熱愛的故鄉。

尼諾這幾年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全靠藥物穩定病情，讓我們十分擔心。今年年初，他因為心臟病發住院開刀，在醫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由於他同時有糖尿病、高血壓，手術後引發後遺症，頻頻回診，醫院己經多次將他從死亡邊緣救了回來。我們雖然希望尼諾長命百歲，但不致愚昧到自欺欺人的地步。眼見尼諾愈來愈虛弱，我們儘量爭取和尼諾相處的時光，他每回請我們聚餐，我們一定欣然赴約。

兩個月前，是尼諾和大老婆薇爾發結婚紀念日。薇爾發要求慶祝紀念日，尼諾於是在鎮上新開的餐館用餐，邀請我們一同出席。餐後，薇爾發堅時我們非得到離紅鉤鎮三哩路外的萊茵貝克，他們在萊茵貝克有個精巧的維多利亞式房子。薇爾發希望和我們分享她和尼諾結婚時的錄影帶，她保存多年的結婚錄景帶，長度僅有十分鐘，卻是她和尼諾最恩愛、風光的時候。

發黃的影帶中，薇爾發燦爛的笑容，有如花開一般，年輕的尼諾意氣風發，戴個黑色鏡框的眼鏡，與他現在的樣子相處甚遠。薇爾發一面用手指頭摸著螢幕，一面喃喃自語：「我們那時多麼相愛！多麼相愛！」我和路大爺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只好回應薇爾發「妳年輕時好漂亮！和現在的樣子一樣！」那天，我們為薇爾發感到可憐，痛心她是個怨婦，不過，也感謝她的哀怨，讓我們看見尼諾年輕時的風采。

這個月月初，尼諾打電話給路大爺，說是有事請路幫忙。我們到了尼諾在上州萊茵貝克的家，才知道他們一家三口及管家特瑞莎這個星期二要回西西里島的老家渡假。我當時心想，尼諾的身體才剛復原，哪裡禁得起長途跋涉？不過，蘇達也是個醫生，尼諾適不適合旅行，她應該很清楚。既然蘇達沒意見，旁人實在插不上嘴。

就像所有熱血沸騰的年輕移民，尼諾年紀輕輕時帶著兩只行李箱，從西西里島飛到紐約習醫，經過多年的努力，成了有名的外科醫生。他具有投資的眼光及頭腦，存了一筆積蓄後，到處買土地及房子。靠著房地產的投資，尼諾累積了不少財富，卻不把這些財富當成私財，他成立基金會、同鄉聯誼會，幫助窮苦的義大利裔學生。他和蘇達的診所，也照顧不少不會說英文的義大利裔移民。

由於尼諾的慷慨大方，加上生性熱情，朋友雲集。每一次，他舉辦的宴會都擠滿了賓客，多數人都是衝著和他的交情而來。雖然，尼諾在感情關係的處理，顯得有些優柔寡斷，不過，大家仍然非常敬重尼諾。

尼諾在賺得第一筆財富，就回老家西西里島購置房子，我們看過他們拍回來的照片，房子外觀看來極為樸實，但是據說是當地最豪華的一戶呢。尼諾多次邀請我們到西西里島做客，我們因故均未能成行。老實說，未成行的主要原因在於這趟旅程太遙遠，搭乘國際航線飛機至米蘭後，轉搭國內線飛機到西西里島的城市，坐渡船到尼諾老家的小鎮，然後再開一個小時的車，才能到尼諾的家，想來就累。

蘇達說，尼諾好像預知死神在身旁等候，身體狀況好轉後，便堅決要求回西西里島的家，就算要走，也要死在故鄉。他們下了渡船頭後，擔心尼諾身體支撐不住，一路以50英哩的高速，飆回老家。一回到家中，尼諾氣喘喘地坐下來，四處環視，很滿足地說：「這是我的家！」晚餐時，尼諾在西西里島的親友幾乎全數到齊，尼諾十分高興：「大家都在這裡，真好！」不久後，尼諾便離開親愛的親友，和死神拉手。

人是不是生來，就和哇哇落地的故土臍帶相連，無法割斷？身體流著草根的血，無論走到哪裡，都可以聽見故鄉的招喚，所以即使人在異鄉，也有落葉歸根的渴望？尼諾大半輩子都住在美國，卻對經濟落後的西西里島念念不忘。很多因為婚姻、工作留在美國的台灣兄弟姐妹，也許有同樣心情，所以要叨叨絮絮說台灣事。

再見了，尼諾！祝福你在回鄉路，一路順風，在故鄉自在飛翔！

紐約時裝秀的火爆採訪

採訪服裝展本來是件頂有氣質及賞心悅目的任務，不過，因為華文報紙記者除了負責寫故事外，還身兼攝影，每回為了取得最佳拍攝角度，必須和大批賣圖為生的專業攝影師搶地盤，採訪服裝展反而成了火爆任務。

紐約市從這個星期起，又在曼哈頓六大道上的布萊恩公園舉行春季服裝週，是服裝界的年度盛宴。雖然，華文報紙記者的採訪工作多半是以華裔社區新聞為主，芝麻小事居多，但是有時也會參與主流媒體眼中的重要事件，像是萊恩公園的時裝週，採訪參展的華裔設計師。

採訪這個一年兩次的服裝週，本來是頂有氣質及賞心悅目的任務，不過，因為華文報紙記者除了負責寫故事外，還身兼攝影，每回為了取得最佳拍攝角度，必須和大批賣圖為生的專業攝影師搶地盤，採訪服裝展反而成了火爆任務。

時尚雜誌中，美麗炫目的時裝照片通常是從舞台最盡頭的一端取得，因為唯有如此，才能拍到正面照片，呈現完整的服裝設計。主辦單位通常在舞台前方設個攝影區，以便容納所有攝影記者。但是要取得正面效果，就不能偏離舞台太遠，否則只能拍得到模特兒及服裝的側面照片。於是，正對舞台前方的攝影地塊，就成為攝影記者搶鏡頭的地區。

以前模特兒走台步時，會先在舞台前方擺樣子，轉身回後台之前，會在側面方向再擺一次姿態，過去站在攝影區角落邊，還可以拍到模特兒的側身正面照。但是這一、兩年，不知道是什麼原故，模特兒只在舞台前方擺擺姿態，轉身就走回後台，站在攝影區角落邊，已經取不到什麼好鏡頭。

紐約市的服裝週是時尚流行界的大事，全世界的主流媒體、時尚雜誌均派出頂尖的攝影記者，再加上特約、自由投稿的攝影記者，全都想擠進這塊最佳角度的攝影地塊。為了搶地盤，大家使出各種花招，有的在攝影區貼上工作媒體名字，一勞永逸。有的則是靠友情，和其他攝影記者打好關係，彼此掩護、佔位子，也能解決問題。「時間」也是搶贏地塊的最重要因素，早點到達現場，就能早點佔位。但是服裝秀有一定時間表，因為設計師輪流使用舞台，太早，主辦單位是不會讓觀眾或記者入場。

想要進入服裝週採訪並不是簡單的事，要進正大門之前，必須向保安亮出各個設計師服裝秀的邀請函。服裝展的保安檢查工作一般都很嚴格，不過，我第一次去採訪服裝秀時，並沒有邀請函，跟著大批人潮，混進了會場。後來香港經貿處在布萊恩公園舉行的服裝秀時，也讓我大方地混到會場。

香港經貿處那時並沒有發邀請函給報社，採訪主任是在友報看到這個服裝展的新聞，要我到布萊恩公園看看。我那天早上剛巧和幾個紐約市警局布魯克林區的分局長共進早餐，特意穿著女人味十足的魚尾裙，希望以女色惑人，便於日後的採訪。接到採訪通知後，在早餐會後趕到布萊恩公園，先站在暗地觀察保安的行動，發現保安人員對穿著打扮稍為體面的女士，態度和譪可親。我做了個深呼吸後，抬著頭、帶著嫵媚的微笑，跟在幾位打扮入時的中年婦女身旁，一起走上階梯，把保安頻頻催喊「請亮出邀請函」的話，故意不當一回事。

階梯才走了一半，就聽到站在我前方的一位年輕保安喊著：「站住！請出示邀請函！」我心想不妙，感覺頭皮發麻，雙腿就要發軟，還是強裝鎮靜，抬頭看著這個保安。沒想到，這位保安的雙眼並不是看著我，而是對著我後面的一位非裔男士說話。我趕緊對著保安笑笑，他也微笑回應：「Have a nice day！」我就在半驚惶狀態，再度混進會場。

進了會場，還得等到了特定設計師的服裝秀開放時間，再向負責做連絡的公關公司報到，確定妳／你的名字在他們的邀請名單，然後領取座位碼。如果要拍照，得事先就取得攝影許可，如果再要訪問設計師，得再加上一張後台採訪證。我那天混進香港經貿處服裝展的會場，還意外地混過報到處這關。其實，當天的名單上並沒有我的名字，不過，很多華人的名字都很相似，洋人完全搞不清楚，報到處的公關公司小姐可能看到一個類似的名字，糊里糊塗發了個座位牌給我。

當我寫完稿後，採訪主任十分驚異我能夠採訪到這條新聞。我把這一路受幸運之神眷顧的經過，說給她聽，兩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當然，採訪不可能老是靠天下掉下的運氣，我們此後很努力和華裔服裝設計師及其公關公司連絡，確保每次的服裝秀邀請函，都能及時到手。

不只是進入服裝秀會場難搞，拍照也有生存之道。剛進報社沒多久，剛好遇上服裝週上場，採訪主任派我去採訪馬來西亞華裔設計師洗書瀛的服裝展。新手上路，頭一回參與國際事件，就領教同業的強悍。服裝展還沒開始，大伙兒都覺得悶，彼此攀談了起來，我和一個女攝影記者熟絡後，幫她看包包、看位子。就在秀即將開始的前十分鐘，大批攝影記者從另一個服裝秀趕過來，準備搶餘位不多的好位子。

一位個子高大的男攝影記者東看看、西望望後，發現已經沒有什麼好位子，神情看來有些氣餒。但是接著他看到了我，指著我大聲問道：「妳是攝影記者嗎？」我趕緊點頭，他眉頭一縐，質問我：「那妳的相機在哪裡？」我指著包包，告訴他相機在裡面。

這位男記者不放過我，要我拿出相機給他看。當我打算把相機拿出來時，早先和我聊得開心的女攝影記者，看不下對方的頤指氣使，擋著我準備掏出相機的手，衝著那位男記者開口：「她沒有必要把相機給你看。」那位男記者見狀，摸摸鼻子離開後，女記者訓示我：「妳先來，不必要向他證明什麼。」

我後來才知道，「強悍」是拍得好照片的生存條件。也許是我天生個子較小，又是一臉善良東方人的臉孔，往往成為搶不到位子的攝影記者的箭靶。我第二次採訪時裝週時，又遇到一位高瘦男記者的挑釁，這回我可學會了護身之道，回嘴回的對方無話可說，不悅地另覓獵物。

後來到另一位華裔設計師的服裝秀時，前面兩個攝影記者為了爭位子，開口對罵。一個說他先來，另一個說她早就貼了她代表的媒體名字佔位，兩個人爭執不下，直到保安出面，才安撫兩人。接受這兩次時裝週的採訪歷練，體會「自強」的道理，所以，當我去採訪紐約市成衣工會的時裝秀，遇到一名不講理的女攝影師時，就毫不客氣和她理論。

那天和布萊恩公園服裝秀一樣，我很早就到工會的時裝展現場，搶到最前排的好位子。這名不講理的女攝影記者是直到要開場前的10分鐘才到，靠著男性同行的照顧，得以佔據我後面的攝影位置。由於我們的前後距離很靠近，舉著相機拍照，難免會妨礙別人。有一、兩次，不小心擋著她的鏡頭，經她提醒後，我都側身，讓她能夠拍個夠。

不過，對方顯然不甘心，竟然把保安找了過去，說我擋住她的鏡頭，要保安把我趕出去，放置隔線欄時，以她為界。我聽了火冒三丈，顧不得東方淑女的形象，立刻和這個白人女子吵了起來。由於時裝展即將開始，兩名斯文的保安想了想，還是把隔線欄放在我前面，以我為界，那名白人女記者只好閉上嘴。

不過，不論台下攝影記者爭鬥多嚴重，一旦服裝秀開始，大家莫不全神貫注在模特兒及服飾。有幾次，設計師的作品太撩人，將模特兒襯托得性感十分，少數幾個男攝影記者一面拍，一面「Wow！」、「Yeah！」個不停，聽在我耳內，不覺得是讚美，只覺得很淫穢，實在看不出他們的專業精神在哪裡。

因為當時忙於取畫面，必須等回到辦公室，我才有機會好好看照片，觀察設計師的新作風格。由於時尚不是我的專業，加上少數族裔要在美國主流社會出頭並不易，對於服裝作品不敢妄加批評。可是我自己很清楚，如果我不喜歡設計師的作品，就多在設計師如何取得靈感的歷程下工夫。如果對方的新作令人激賞，我就會把注意力放在服飾上，對新作品多做描述，這是我寫時裝秀文章的一個小秘密。（請期待華裔時裝設計師側記）

2001年9月11日那一天

2001年9月11日那一天，是三千多條靈魂來不及向所愛的人說「再見」的一天，是無數靈魂被仇恨烈火灼傷的一天。紐約世貿大樓的恐佈攻擊事件將屆五年，這篇文章是獻給每一顆受難的靈魂。

2001年9月11日那一天，有如烙了鐵的印記，鑲在記憶中，一輩子忘也忘不了。2001年9 月11日那一天，兩架飛機撞進紐約市的世貿大樓，對美國人來說，是邪惡勢力挑釁及國家尊嚴受辱的一天；對成千上萬的移民來說，是美國政府開始嚴打移民政策的一天；對我來說，是三千多條靈魂來不及向所愛的人說聲「再見」的一天。

2001年9 月11日那一天，原本是紐約市舉行市長初選的一天，我特意起了個大早，一面和路大爺飲啜咖啡，一面計劃著當天的採訪行程。我和友報記者約好早上一起到布魯克林區的投票所，採訪華人投票的情況，路大爺準備到附近的小學投完票後，開車送我去接友報的記者。

路大爺不過離家十分鐘，竟行色匆匆回來，我還來不及開口，只見路大爺臉色十分凝重，手指著電視：「趕快開電視，有大事發生。」我馬上打開電視，只見螢幕上出現熟悉不過的世貿大樓，其中一棟大樓冒著煙，播報員說有架飛機撞上了世貿大樓。我們吃驚地連嘴巴還來不及閤攏，接著就看見另一架飛機撞上了旁邊另一棟世貿大樓。

我和路大爺驚駭地看著對方，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絕對不是演電影，但是為什麼這麼離奇地、戲劇化地難以令人置信？我心情一激動，跳起來大叫「鐵定是恐怖份子幹的！」接著想到，這是驚天動地的大新聞，其他事情都得先擺在一旁，馬上打手機給採訪主任，聽她如何分配工作任務。哪知道，手機一直打不通，打到她家的電話也沒人接聽。電視新聞得到的資訊有限，大家其實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在家愈想愈坐不住，決定冒險到曼哈頓的現場去採訪。

路大爺於是開快車，送我到地鐵站。才剛到站，還沒下車的我，就見到人潮從地鐵站湧出來，有人一面走、一面叫嚷著：「沒有地鐵！沒有地鐵！」地鐵站出來個年輕人，攔著我們的車，問我們要去哪裡，我想也沒細想，回答他「去曼哈頓！」他說：「太好了，可不可以送我一程？我是愛迪生電力公司的工程師，想到曼哈頓，看看能幫什麼忙。」路大爺頭一點，示意他上車。

我們一路開往布魯克林大橋，車子愈來愈多，交通狀況也愈來愈壞。車子開到距離橋頭一公里外的區中心，就動彈不得，搭便車的工程師向我們道謝，決定走路到橋頭。我們陷在車陣中約半個小時，才以蝸牛慢步速度「爬」到橋頭。只見橋頭站滿了警察，前往曼哈頓的通道全部封鎖，只留一條通道做為緊急之用，非援救任務的人員都不能通行。相對地，卻有大批民眾從曼哈頓方向，走路過橋來，大家渾身是灰泥。

陷在車陣的駕駛都想辦法改道、回頭，只有我們想辦法拼命向前衝。我對路大爺說，如果我亮出記者證，警察也許會放行讓我通過。路大爺卻拉著我，直嚷太危險，如果要去，他也要陪著我去曼哈頓，而且他可以用警察證件，掩護我過關。當時橋頭一片混亂，吵雜聲、喇叭聲、人潮及車流交織成不安的景象，大家都不知所措，好像世界末日來臨般的茫茫然。

我們在打結的車陣中談著如何應變，在路大爺的說服下，我改變心意，留在布魯克林，看情況發展再說。才回到家，就接到主任的來電，她告訴我，同事使用AT&T的手機不通，地鐵全部停駛，前往曼哈頓的幾個橋封鎖，世貿大樓附近全被劃進禁區，不准一般民眾進入。華埠距離世貿大樓不遠，受到嚴重波及，我們位在華埠的辦公室自然也在危險區內。主任要我待在布魯克林，去曼哈頓也是白去。我因此留守在布魯克林，從電視轉播中，眼睜睜看著兩棟世貿大樓倒塌，灰飛煙滅，紐約市的地標從此消失，路和我悲憤不已。

前往曼哈頓的地鐵及通道整整封鎖了兩天，攻擊事件發生後第三天，才有部份地鐵通行。因為世貿現場及辦公室都還封鎖中，無法派人進入現場做報導。唯一還能做的採訪就是尋找華裔失蹤者、失蹤者家屬及受傷者，做後續的新聞。我分派到的任務是到曼哈頓各醫院，尋找因傷住院的華人，順便收集在攻擊事件中失蹤的華人及其家屬的資料。我分派到的醫院並沒有華人病患，於是帶著相機，在街頭遊盪。

紐約市的街頭，平日總是嘻嚷不已，那天卻冷清得令人不寒而悚，偶爾見到路過的行人，神情看來都很嚴肅，好似心事重重。雖然兩旁商家依舊，我卻覺得有如置身在荒漠草原上。從醫院附近的看板，到街頭電線桿，到處貼滿尋人啟示，這是家屬怕失蹤的親友送醫時昏迷或傷勢嚴重，無法與家人連絡，藉著尋人啟示，請求陌生人的協助。

我尋找每一個看起來像是華裔、名字像是華裔的佈告，鏡頭瞄準被協尋的人像，「咔」地一聲，把人像映製在數位卡中。我一面拍，一面細讀著尋人啟示內的文字：某某某在世貿某塔的某某樓某某公司工作，如果看到某某某，請電洽某某某。

留言的多半是失蹤者的親人，有的是公司同事，看似平淡，其實字字讀來，令人心酸。有多少親友是碎著心，寫下悲鳴的尋人通告。我後來才知道，這些失蹤者還算幸運，至少他們還有親人、同事的關心，呼喚他們不知所歸的靈魂。當時喪命在世貿大樓附近的，還有不少是沒有身份的人，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沒有人為他們留言。

走遍了曼哈頓幾家醫院個地區，拍下無數的失蹤者人像，回到家，只覺得十分疲憊。剛開始，因為忙著打電話給失蹤者的家人、親人，以及製作失蹤者的檔案，佔據我所有的心思，沒有時間整理自己內心的情感，當時還覺得自己是個沒良心的人，內心充滿愧疚。但是，只要分派到打電話給失蹤者家屬的任務，我就變得不知所措，心情焦慮、緊張，往往望著電話發呆，我怎麼向家屬啟口呢？我怎麼開得了口呢？怎麼忍心再撕開他們的傷口呢？

「九一一」恐襲事件之初，家屬還願意開口，因為對失蹤的親人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藉著媒體找尋失蹤的人。但是，時間愈久，家屬知道失蹤者的生存機會愈渺茫，情感愈受傷害，也就愈不願意說話，加上華人的情感十分內斂，我打的電話，果然如所料，多數吃閉門羹，只能沮喪地放下電話。只有少數打給失蹤者同事、友人，大家才勉強開口。有時候，必須靠旁人協助打聽，才能了解家屬的心情，寫出稿子。

有位交情很好的採訪對象寶，她服務的組織有二名成員喪失了親人，其中一位陳太太是虔誠的基督教徒，當她知道才剛大學畢業的兒子罹難時，精神近乎崩潰，鎮日以淚洗臉，她的家人深怕她再受刺激，擋架所有的慰問電話。陳太太後來在街頭遇到我這位交情好的姐妹，拉著寶的手，流著淚說，她和她的兒子是虔誠的教徒，每個星期都上教堂，他們這麼信任上帝，為什麼上帝要懲罰他們，連一聲「再見」也沒說。寶告訴我，陳太太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上過教堂。

上蒼為何讓這等慘絕人寰的悲劇發生，平凡人真的無法理解。不過，世人無理性的仇恨，延燒這個世界幾十年，世貿大樓的悲劇是仇恨烈火下的祭品。恐襲故事佔據報紙大篇版面好幾個月，官方統計數字及死亡名單也漸漸浮出，我們也整理出死亡的華人名單。我在恐襲事件後拍攝的失蹤者照片，則一直留在攝影機的記憶卡中。

有一回，無意中觸動記憶卡的往前功能，看到一張張的尋人啟示圖像，所有採訪過的心碎故事，有如洪水般湧了上來，悲愴梗住喉嚨，我對著這些照片哭了出來，久久不能自已。這些人和那些恐怖份子，前世有什麼糾葛，這一世要同時為可能與他們不相干的仇恨而喪生？眼淚一旦找到了流洩的路，只要再觸動這些圖像，淚水就滾滾而下。

11日，是恐襲事件屆滿五年的日子。五年前，三千多條身軀隨著世貿大樓，在仇恨烈火中倒塌，燒成灰燼，也灼傷了無數的靈魂。每個見證過這場悲劇的人，心頭上都烙有一道疤。五年過去了，傷疤也許癒合了，也許不痛了，但是一舉頭，疤痕仍然清晰可見。有些傷疤也許癒合不了，註定一輩子要受折磨。

熟女姐一位在世貿大樓附近工作的朋友，當天目睹許多人因忍受不了熱火煎熬，跳樓死亡，災難現場猶如人間煉獄。來自煉獄的傷疤，永遠不會癒合。她不但辭掉工作、搬離紐約，更是必須長期看精神醫生，安撫灼傷的靈魂。還有成千上萬名協助清理「九一一」災難現場的救難人員、義工，因為吸進及接觸過量有毒氣體及物體，罹患重病、怪病。

這道巨大的傷痕，改變了美國的面貌。過去的美國，是白種人與其他少數族裔對抗的美國；現在的美國，是回教徒與非回教徒對抗的美國，是公民與移民對抗的美國，是國家利益與個人自由對抗的美國，是中央政府權力擴大的美國。這道巨大的傷痕，也割裂了世界的版圖與情感。過去的世界，是開發與非開發國家的對抗；現在是世界，是反美及非反美國家的對抗，是擁恐及反恐國家的對抗，是矛盾加深、是非交雜的世界。

令人慶幸的是，無論美國及世界如何改變，在亂世中總是有高貴的靈魂，註定要來啟發別人，為人性帶來一道光。在三千多名受難者中，有不少是為了救人而喪生，其中一位罹難英雄──曾喆，和曾喆的母親，值得接受最高的敬意。曾喆的辦公室是在世貿大樓對面的銀行，當飛機撞進世貿大樓，造成無數人的死傷時，原本安全離開恐佈襲擊現場的曾喆，看到電視報導現場的慘狀，選擇回去救人。世貿大樓倒塌時，他因來不及逃離而喪命，世界上有什麼比這樣的犧牲更高貴呢？

曾喆的媽媽聽到兒子的死訊時，悲痛萬分，不過，從來沒有面對過媒體的她選擇站出來，忍住椎心之痛，一遍又一遍訴說曾喆的崇高情操。每次採訪曾媽媽時，見著她眼眶泛著淚，手中的筆都跟抖動起來。前兩年，我再次遇見曾媽媽時，她帶著笑容，輕聲地告訴我，曾喆生前最大願望，是希望她能學說英文，為了完成兒子的希望，她已經開始去上英文課。

去年，在一次競選活動中，又巧遇曾媽媽，讓我驚喜萬分，曾媽媽在紐約市布魯克林一家老人中心擔任義工。我看著曾媽媽，不禁給她一個擁抱，心裡喊著「曾媽媽加油」！那一瞬間，彷彿看見三千多條靈魂舉手向她敬禮呢！

P.S. 這篇日誌從六月份就開始起筆，然後陸陸續續添上幾段，直到「九一一」五週年將近才完成。一路寫來，寫的很痛苦，因為每次一提筆，回想一遍當時的場景、罹難者的容顏、罹難家屬的悲情，就哭一次。能夠參與這個驚天動地的大事，寫下罹難者的故事，是榮譽，是受難，也是詛咒。

第一次參加新娘單身派對

1950年的好妻子守則是以夫為天、知所分寸，才經過半個世紀，新好男人在新娘婚前單身派對上服侍女人，新娘的媽媽還交待新娘「不需要對老公言聽計從，有錢儘管花，不要虐待自己」。

夫妻檔阿力及田絲的寶貝女兒麗莎即將在十月份結婚，田絲及麗莎的嫂嫂達玲暗地策劃，準備為麗莎舉行個驚奇的婚前單身派對（bridal shower），寄邀請函請我參加。因為單身派對的地點就在田絲家裡，麗莎很快就看出端倪。不過，這並不影響我們昨天在田絲家臨湖的後院，享受婚前單身派對的樂趣。

路大爺和阿力夫婦是相交近三十年的好友，可說是看著麗莎及麗莎的哥哥菲力浦長大。有著波多黎各血統的麗莎是個移民律師，工作所在的律師樓就在華人群聚的紐約市法拉盛。雖然她的客戶以西語裔為主，由於地緣關係，對華裔移民社區也相當了解，我們曾經在慶祝菲力浦升職的派對上，討論協助成千上萬中國福州人蛇偷渡來美的偷渡皇后「萍姐」受審判一案。「萍姐」案的審判，意味以船舶偷渡人蛇時代的結束，日後會把這段精采的審判故事寫出來。

新娘的婚前單身派對在美國十分風行，通常只限與新娘接近的女性親友參加，因為阿力夫婦和我們是交情很好的朋友，所以才會邀請我參加。其實，美國有不少新郎或新娘的單身派對還請來脫衣舞孃、舞郎助陣，聲色美食俱全，大家肆意狂歡。我認識的女性朋友大多很單純，結婚前從未辦過單身派對，更別提沒有眼福見到猛男脫衣，這還是我頭一遭參加別人的單身派對呢。

麗莎的派對因為是由媽媽級主婦一手主導，純粹以溫馨搞笑取勝，採用外燴餐會方式進行，以自助為原則。本來田絲打算讓眾家姐妹自助取餐及飲料，看到護妻到派對的幾個男人家躲在角落邊無所事事，靈機一動，決定借用男人的一臂之力。路大爺與阿力、準新郎丹尼爾共同「榮膺」酒保兼應侍生的工作，菲力浦擔任孩子的保姆，讓媽媽們可以無後顧之慮，好好享用餐點。

路大爺本來就是比較週到體貼的人，這點工作難不倒他，不但一口就應允擔此重任，而且在眾女人坐下不久後，馬上趨前為大家倒酒，接著向大家說明菜單，一一詢問每個人想吃什麼，再把餐點送到大家的座位前，餐點還經過路的巧思安排，賣相特佳。路大爺一派專業模樣，博得婆婆媽媽們的稱讚。我則學起路在家的搞笑「惡狀」，在他接受點菜時，趁機摸一把他的屁股，然後大聲嚇叫：「動作快一點，Cha Cha！」大家笑得直不起腰。

阿力及丹尼爾本來只是坐壁觀，田絲在旁催促多次，兩人都紋風不動。見到路大爺如此慇勤，也許是受到激勵，阿力及丹尼爾才跟著下海服伺眾女人。與我同桌的瓊絲忍不住問我，路大爺在家是不是也這麼「賢慧」，我點點頭，極力讚賞路大爺下廚煮菜、洗碗、洗衣服、拖地，樣樣都來，瓊絲開玩笑地向我「外借老公」，田絲也說願意委屈一點，和我分享路大爺，又引來眾人的狂笑。路大爺在眾女人之間的行情這麼好，可以猜想得到，「賢慧」的男人真的是不多見。

午餐後，達玲安排有獎問答的遊戲，麗莎還得接受達玲的考驗，看看她對準新郎了解有多深，每答錯一題，就得吃一片口香糖，做為懲罰。嚴刑逼供到最後，麗莎嘴巴塞滿了口香糖，意味她對丹尼爾的認識仍然有待加強。不過，我個人覺得最有趣的兩個活動則充滿了女人意識的教育意味，我事後說給路大爺聽，他也覺得不可思議。

達玲找出一篇1950年刊登於雜誌的文章「如何做個好妻子」，由大嗓門的田絲朗讀給大家聽。文中對「好妻子」的叮囑，在2006年的美國，聽起來很像天方夜譚，沒想到才半個世紀，美國的環境及女人意識變化這麼快。

「如何做個好妻子」條例出十多條好妻子的條件，我隨手記下了幾個，可能與原文有差異，若有出入，恕不負責：
第一，精心準備晚餐，讓老公回家後，能夠立即享受熱騰騰的食物
第二，在老公回家前，花15分鐘時間打扮自己，讓老公賞心悅目
第三，老公抵達家門口後，妻子應該走到門口，笑臉迎接老公
第四，如果天氣涼了，點起火爐，讓老公回家就感受到溫暖
第五，安撫孩子情緒，教導他們不要吵吵鬧鬧，讓老公有個寧靜的時刻
第六，永遠不要向老公抱怨任何事
第七，雖然妻子在家一天，有很多話要講，但是千萬要忍耐，讓老公說話，聽他說話
第八，塑造家裡和平的氣氛，讓老公有個溫馨的窩。　
第九，老公是一家之主
第十，好妻子永遠知道她在家的地位、知道分寸。

田絲一面讀著「如何做個好妻子」，幾乎每讀一條準則，眾姐妹就發出一片噓聲。很難想像在男女比較平等的美國，五十年前也是「以夫為天」的思想。仔細想來，一點也不奇怪，美國婦女有投票權，並不是在建國之初就有的，而是直到1920年，國會才通過第十九條憲法修正案，賦與婦女這項權利，這也不過是八十六年前的事，與美國獨立建國相隔將近一百五十年，總算跨越投票權這一個大步。女性主義及女權運動者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男女之間的地位總算拉得比較近。

等田絲唸罷「如何做個好妻子」，有人馬上回應說：「難怪1950年代，有那麼多酒鬼媽媽！」，田絲也憤憤不平地高舉雙臂，大呼：「女人萬歲，女人至上，女人才是一家之主」，接著要眾姐妹和她一起高喊：「2006年，女人自由解放！」然後轉頭教訓麗莎「不需要對老公言聽計從，有錢儘管花，不要虐待自己」，麗莎點頭，深表同感：「這些，我都做的到」！

田絲這樣教導女兒，是有緣由的。有藥劑師執照的田絲，不但是職業婦女，下了班還搖身變成家庭主婦，能幹又聰明。由於個性積極主動，田絲實際上才是一家之主。儘管如此，我們從平時的互動中，發現阿力非常節儉，又十分固執，田絲往往要抑制個人合理的慾望及想法，以避免夫妻之間發生激烈的摩擦，不過，她接著會背著阿力，向我們做出瞪白眼、嘆氣的動作，以示抗議。

其實田絲及阿力也有美好的過往，認識的經過也十分浪漫。年輕的阿力還是紐約市警局的小警察時，有一次在紐約地鐵站追緝搶匪，遭到搶匪開槍回擊，阿力帶傷追到地鐵入口外，就體力不支倒地，歹徒趁機逃之夭夭。當時田絲恰好經過，身為護士的田絲本著職業本能，馬上跑到阿力身旁，為他做簡單的急救，傷勢不重的阿力因此撿了個老婆回家。三十多年的婚姻能夠維持到現在，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只田絲給女兒忠告，眾姐妹也以自己的經驗，寫下婚姻忠告給麗莎。幾位婆婆媽媽給麗莎的忠告，都是1950年版的忍讓想法，遭到田絲及其他人故意捉狎。有二位姐妹給相同的忠告：「不要帶著氣憤上床睡覺」。在西語裔世界，這句話有另一層耍寶的意味，西語裔的太太經常自嘲，如果老公真的氣死，老婆得揹負殺人的責任。

從東歐來的仙蒂和先生的感情很好，說：「男人說什麼不重要，自己如何想最重要」。我對麗莎的忠告則是，台灣新好男人必備守則：「無論出什麼錯，千錯萬錯都是男人的錯」。田絲才讀完我的忠告，就引來眾姐妹哄堂大笑，可見台灣新好男人還是挺幽默的！

要不要在台灣置產，是問題

想在台灣有個家，但面對生活環境不佳、親友對台灣失信心、房價不貲，加上台灣政治糾紛不斷，美國房地產市場在冷卻中，房地產價格回落是早晚的事，讓我對在台灣買房子更是裹足不前。

「安家立業」是華人對生活的態度，置產買房子因此是人生大事之一。我來美國結婚多年，因為路大爺的寵愛，家裡開銷由他負責，還為我準備一筆基金，以備緊急之用。我沒有經濟壓力，做自己想做的工作，自己賺錢自己花。我並不是一個愛血拼或是崇尚名牌的敗家女，雖然新聞工作薪資不高，但是幾年來下，好歹有一筆積蓄，也開始興起置產的念頭，夢想將來當「寓婆」，坐擁租金，閒餘時間遊山玩水。

考慮置產的第一優先選擇，自然是在我們目前所在的紐約市。一來是方便就近維修房子，管理容易。二來是，紐約市每年湧進大批移民以及留學學生，如果我們不住，房子轉租出租率比較高。不幸的是，美國這幾年，房地產市場景氣佳、房屋貸款利息低，加上美元貶值的推波助瀾，吸引大批買客，房價每年以兩位數字的漲幅挺進，紐約市就是房地產炙手可熱的明星之一。過去兩年間，我們有空就在報紙上看賣房廣告，興起時，還會到處去open house瞧瞧，結論都是─買不起。

紐約市房價實在太高，不但一家庭的房子買不起，連公寓也碰不得，路大爺打定主意等景氣下滑再說，不過，我的「寓婆夢」熱度不滅，不時蠢蠢欲動。有一天，我心血來潮，突發奇想，告訴路大爺，如果紐約市的房地產房價居高不下，乾脆回台灣置產。路大爺覺得我的想法很有趣，考慮之後，認為試試也沒有什麼不可，鼓勵我上網收集資料做功課。從此，只要工作之餘有空閒時間，就上網到幾家房屋仲介公司，查看市場待售的房子。

我之所以興起在台買房子的念頭，嚴格說來，也不是突發奇想，實在是過去幾年，我們回台灣探親時，路大爺不好意思麻煩我家人張羅我們的食宿，更注重個人隱私權，所以我們在台灣都是投宿旅館。可是住過台北幾間旅館，沒有一間能夠讓我們滿意，主要原因出在多數旅館的定價都很高，不少新開的旅館打著現代化設計的旗號，開出星級的價格。如果只住宿幾個晚上無妨，可是我們連續住上二個星期，費用就變得驚人。

價格適中的旅館，往往問題也不少，最常見的問題就是房間太小，例如，我們去年住過西門町的萬事達旅店，這家旅店才開張不久，非常乾淨，設備也很新穎，可惜從房間、電梯，到早餐室，都只能以「迷你」來形容。

我們也住過盛名的六福客棧，地點雖然離我媽媽家遠了一點，但是位在四平街市場旁，吃飯及購物都很方便。最令路開心的是客棧附贈的早餐，豐盛且美味。偏偏這家旅館內部設備十分老舊，我們住過的兩個房間，水管早晚定時乒乓作響，電冰箱也三不五時發威，噪音常常吵得我們無法入睡，隔年只好換旅館。

每年回台灣，每回住不同的旅館，居無定所，讓我們十分困擾。我是慣於流浪的人，還是單身美女時，一個人拖個行李，在歐洲自助旅行六個月期間，夜宿青年旅舍、火車、車站、機場，樂在其中，飄泊早是我靈魂的一部份。但是，路大爺是典型的天蠍座，非常戀家，不能享受飄泊的感覺。儘管他在台灣玩得很愉快，住在旅館，有人代為清理房間、煮早餐，不勞他動手，但是每次逗留逗過一個星期後，路就開始想念紐約的兩個家，情願回家當「家庭主夫」。

這種沒有家的感覺，是我起了在台灣買房子念頭的緣由。我心想，如果在台北有個固定的住址，也許路不會感到那麼寂寞。同時，房子有台北的家人可代為照顧，也可以當成他們生活的休憩站。我愈想愈值得，精神振奮，查起資料也特別開心。由於來美多年，與台灣隔離很長一段時間，除了上網站查資料外，我也徵詢在台灣的朋友及家人之意見，希望能做出最明智的決定。

可惜事與願違，我開始收集房地產資料不過三個月，就被潑了好幾盆冷水，在台灣買房子的事暫擱一旁。第一盆冷水是，紐約市房地產發熱時，台灣的房地產也在增溫中。與紐約市的情況不同，台灣長久以來，一直處於與中共對峙的陰影，加上政治動盪嚴重，房地產除了市場經濟因素外，可說是台灣民眾對台灣前途的信心指標。往好處想，台灣房地產景氣好，也許是民眾對國家前途充滿信心的象徵，這可說是好事。

不過，我在台北的朋友卻另有一番體驗，是第二盆泠水。我的朋友們大多屬於中產階級，有家有孩子、工作勤奮、守法守份，台灣這幾年經濟衰退，嚴重波及中產階級的生活穩定。當我把在台灣置產一事告訴我的朋友菁，她的第一個反應是驚訝，然後告訴我「別傻了！別浪費妳的錢！」她抱怨這些年來，台灣社會風氣敗壞、教育系統愈改愈退步、物價上漲厲害、生活品質差，生活得十分鬱悶。

我的家人也對台灣的教育及生活環境，有不少怨言。有一回，我們投宿的旅館工作人員更是直接了當問我：「台灣有什麼好？你們回來做什麼？」害得我不知如何回答。

最直接影響我買房子的意願，是第三盆泠水。每當我找到價位合宜、地點適中的房子廣告時，起初都很興奮，但是往往打開照片後，興奮很快就變成失望。如果只是房子內部設計低俗，對雙手靈巧的我來說，並不是問題，重新改裝即可。但是房子外部的環境，我就無能為力。很多公寓所在的大樓，外觀陳舊不說，往往還是灰塵蒙面，骯髒的不得了。每戶人家裝設的鐵窗，也極少維護，加上高掛的巨大的橫布條廣告、晾曬的衣服，形成一幅奇異而髒亂的影像。

照片如果有街景，就會見到處處狹窄的巷道、成排摩托車、醜陋的排水管等等。我並非一定要住在高級地段，只要求居家附近乾淨、整潔，卻也成奢望。我真的要住在這種環境嗎？回台灣探親旅遊可以浪漫，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但是要置產，找個有家的感覺，就得面對現實。我每次看完照片，均得面臨天人交戰，在要不要繼續尋找房子的疑慮中，徊徘不已。猶豫了好一陣子，最後決定放棄。

今年年初，我和妹妹通過電話，再度談起買房子的事。妹妹因為湊巧想在離媽媽家近一點的地方，找個二睡房的公寓，建議我們可以一起合買，輪流使用。雖然台北的房價還是很高，但是推出新個案也多，兩個人合資，資本高一點，也許可以買到好一點、環境較好的房子，於是重燃起我在台置產的興緻，再度透過網路找資料。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二度想圓置產投資夢，還是遭遇到與第一次類以的困境，漸漸對買房一事失去了興趣。最近又看到政治糾紛不斷，加上美國房地產市場在冷卻中，房地產價格回落是早晚的事，讓我對在台灣買房子更是裹足不前。現在距離回台灣只剩下一個月，而回台也僅逗留三個星期，要不要在台灣置產、找經紀人代為安排看房子，仍是令我苦惱的大問題！

三義落難記

三義木雕街是觀光景點，交通應該很方便吧，可是我們卻是有路難行，像無頭蒼蠅似的，在街頭東西奔波，卻又到處碰壁，又累又渴。好不容易到木雕街，卻對商品十分失望，台北龍山寺的佛像雕刻店都比木雕街有趣。

路大爺雖然是個警察，可是非常喜歡藝術，鑑賞能力也很高，他特別鐘情於雕刻，所以當我告訴他，台灣有個小鎮以木雕出名，路就興致勃勃。不過，我們多次回台灣，因為親友的熱情，飯局排得滿滿的，沒有機會出遠門。去年我們回台灣時，下定決心推掉一些飯局，抽出一整天時間遊三義。

我以前沒去過三義，但是三義一直是個有名的觀光點，台鐵火車在三義又有停靠站，交通應該很方便，所以行前並沒有特別做計劃。我們在台北車站買火車票時，售票員告訴我，即將開駛的自強號不停靠三義，如果要等其他火車班次，可能還要等一段比較長的時間，他建議我們搭自強號到苗栗，再換車到三義。我心想，他是台鐵的員工，給的建議應該很專業，我們因此搭了那班自強號到苗栗。

下了苗栗車站，車站查票員建議我們搭長途公車，因為班次多，我們在迷惑中坐上前往三義的公車。車子離開苗栗市區，花了一個小時才到達三義，由於沿途盡是鄉村風光，並不覺得旅途無趣，我們哪裡知道，到了三義，才是真正折磨的開始。

好不容易到了三義，路大爺從昏昏欲睡的旅途中蘇醒了過來，可是在市區左看右看，看不到任何一家木雕店。一家冰果店的小姐告訴我們，木雕街並不在市區，走路太遠，最好是搭車前往，十分鐘內就到。路大爺聽到還要再轉車，臉色變得很難看。可是，花了三個多小時工夫到三義，木雕街就在咫尺，總不能就此回頭吧。

我們本來想搭計程車最方便，不料在街頭站了二十多分鐘，沒見著半輛黃色計程車。有好心人家要我們到三義火車站前坐區域性公車，我們滿懷希望走往火車站，果然看到多部公車，不過，不見司機。沒多久，一部公車駛進車站前，司機把車停靠好後下來，迎接的是我們急躁的心情及問題。公車司機先說中午不發車，後來又改口沒有公車到木雕街，弄得我們一頭霧水，也十分失望，只好再回頭找計程車。

好不容易在一家店家前，看見停靠著一部計程車，店家老板娘卻回答「不知道司機在哪裡？」經過我們再三請求，她才勉強撥電話給計程車司機，但是放下電話後，以同情地口吻說，司機在休息，不願載客，要我們到街口去等，很快就可以招到計程車。我們依言，再到街口招車，就是沒有計程車的蹤影。

那天天氣炎熱，我們卻像無頭蒼蠅似的，在街頭東西奔波，卻又到處碰壁，又累又渴，此時的路大爺已是滿肚子火氣，粗言差點就罵出口。利用公共交通運輸行不通，找個好心司機搭便車是唯一的路。

回到冰果店前，看到一位年輕的男子正在買冰品，男生總不好意思拒絕女生及外國人的求助吧，我於是大膽地攔住他，可憐兮兮地把我們的故事說一遍，希望他送我們一程，我們會付車資。這位男子猶豫了一下，但是接著就爽快答應免費送我們到木雕村。在車上，路大爺問我，我們的去程是解決了問題，但是回程怎麼辦，我只能安慰他不必擔心太多，等要回台北時再說，船到橋頭自然直。

其實，我當時心裡一直在祈禱，希望我們費盡心思到三義木雕街的辛苦，能夠得到回報。不過，老天爺顯然沒有聽到我的禱告，因為我們在木雕街轉了轉，除了少數幾家店家有藝術家進駐，展現真工夫的作品外，其餘店家的商品，有不少與木雕無關，就算是看得到的木製產品、傢俱，多數都是來自越南，這些東西難以運送，而且在紐約市很多地方可以買得到。

我們在三義的唯一收獲是，找到尋覓已久的大木瓢，老板娘還附贈兩支按摩臉部的小小按摩棒，這股人情味稍為平息路大爺的怨氣。另外讓我們有點樂子的事，是當地的手工冰品，雖然不是世界最美味，不過，總是當地產品，自有一股鄉野傳奇味道。

草草逛完木雕街後，博物館已近關門時間，只得放棄。我在博物館前找到觀光公車的站牌，原來確實有公車到木雕街，只是行車時間是週末，這實在太為難像我們這種想避開人潮的遊客吧！

此刻時間不早，是回台北的時候，但是要怎麼到三義車站呢？只好再使出「搭訕搭便車」的招術，但因是非假日，遊客不多，能夠「搭訕」的對象有限，眼前只有幾個婦女及一對夫婦。我鼓起勇氣，走向一名其中婦人，這次我竟然搭訕到野雞計程車業者，她告訴我，她有要事，不能載我們，不過可以幫忙找同業幫忙。她打了個電話，回頭對我說：「到車站一趟四百元。」我一聽，差點沒傻掉，不到十分鐘的車程，收費這麼貴，不是擺明欺負外地人嗎？幸好路大爺同時也和那對夫婦搭訕成功，這對科學園區科技新貴開高級車送我們到竹北車站，我們再轉搭電聯車回台北的旅館。

回到旅館，計算了這趟三義行，整整耗了我們十個多小時，其中至少有八個小時是在轉換各種交通工具，真是折磨人。我們稍後在台北龍山寺附近做全身按摩時，沿街發現不少專做佛像及神明雕刻的店，路大爺覺得這些店比三義木雕街的商品有趣的多，後悔浪費一整天時間。

也是因緣際會，我們後來在紐約市遇見在三義長大的中帆，他父親就在木雕街開店。我把我們三義行的慘痛經過告訴他，他聽了捧腹大笑，同時也覺得前進木雕街之路，曲折重重，實在不可思議。中帆要我們下次再去三義時，事先打電話給他，他會專車接我們。不過，路大爺這回鐵了心，誓言不會再到三義。

美國土包子遊台灣

沒去台灣前，路大爺以為台灣是個落後國家。我們第一次回台探親後，他才知道自己是土包子，錯得離譜，到處向他親友讚揚台灣的好處，缺點則一句不提，陳水扁及馬英九應該頒個榮譽國民證表揚他。

路大爺還沒有遇到我之前，沒有任何亞裔朋友，也沒去過亞洲。他對東方世界不了解，對東方文化一無所知，更別提對台灣有任何印象。我們結婚後，第一次結伴準備回台灣、順道遊泰國時，個性謹慎的路大爺雖然很興奮，可是也憂心忡忡。

就在我們準備搭機的前幾天，路大爺埋首於餐桌寫字條，說是要交待他家人有空來查看房子（布魯克林的家）時，應該注意的事項。我本來沒有放在心上，沒注意他在字條上寫些什麼。隔天一早，我清理餐桌時，無意中瞥見字條，順手拿起來仔細一看，愈看愈好笑，只能搖頭。原來，他在字條中交待的事項，好像在交待遺囑。我和路大爺一起搭飛機旅遊美國及歐洲多次，從來沒見他這麼慎重。

當天晚上，他和家人通電話，告訴他們在桌上留了字條的事，然後和他家人一個個輪流說話道別，語氣就像他寫的字條，十分悲情，好像我們此行一去不返似的。五歲的丹尼爾詢問台灣在哪裡，路大爺還很哀怨地回答：「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聽了路大爺的對話，實在忍不下去，他才放下電話，我劈頭就問：「你知道我們這次是要到哪裡去旅行呢？」他看起來一頭霧水，但還是回答我的問題。我說，既然只是去亞洲，為什麼要講的這麼憂傷，路大爺低聲抗辯著：「亞洲本來就很遠啊！更何況，我從來沒有去過亞洲。」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於是我接著問：「那你想像中的亞洲是什麼樣子？」他久久不答腔，我可以猜想的到，他心目中的亞洲國家，個個都像第三世界國家那麼落後、破舊。還沒有去台灣之前，很難讓他了解亞洲國家其實不是他想像中那個樣子。我告訴他，亞洲國家之間的貧富差距比較大，有些國家窮困、有些國家名列已開發名單中，台灣是已開發國家，台灣部份城市有些髒、交通有些亂、氣候濕熱，不過都還算安全，民眾也都友善、熱情，他一定會喜歡台灣的。路大爺其實半信半疑，但是要臨上飛機，想退縮也來不及。

我們第一趟的亞洲行，先是在中正機場轉機到泰國曼谷。五年前的曼谷雖然因為亞洲金融風暴，很多建設在停頓中，但是旅遊業仍然興旺，高聳現代的旅館到處林立。我們以每晚不到60美元的價格住在四星級旅館，大廳金碧輝煌，房間寬敞高雅，浴室全是大理石舖陳，路大爺在亞洲的第一晚，是在驚艷中渡過。此後在曼谷的四天，路大爺玩得十分開心，卸下早先的疑慮。當我們回台灣時，路大爺已經放開胸懷，接納了台灣。

由於己經多年沒有回家，親友也多沒見過路大爺，在台灣逗留的兩個星期間，幾乎每天和親戚及朋友吃飯見面，親友們熱情有加，多招待我們到有名的餐館吃飯，路大爺備受關愛，吃香喝辣，非常滿足。飯局太多，我們全是利用三餐之間，抽空在台北近郊走走，新北投的溫泉泡湯、鶯歌的陶瓷之旅、故宮的文化古物，都讓他覺得不虛此行。

說到這裡，不得不提台北的捷運。我出國前，台北的捷運已部份通車，我媽媽家因為不在捷運線上，當時的生活範圍也用不上捷運，所以從來沒搭過捷運。那次再回台北時，捷運已經四通八達，十分方便，舒緩台北街頭塞車的情況，公車行車速度也加快，讓搭乘公車不再是苦差事。

路大爺對捷運的乾淨、空調設備舒適、來車迅速，稱讚有佳，對於台北人排隊等捷運，也印象深刻。我們在紐約市是地鐵通車族，早就習慣地鐵的髒亂、老鼠流竄、夏熱冬冷、漲車資、車子誤時、隨意變換行車路線，只能暗自叫苦連天，對MTA（紐約州大都會捷運署）又恨又氣。相對於紐約市的百歲地鐵，台北捷運的現代化，連我自己都很吃驚。

假期結束回紐約之後，路大爺的家人及朋友紛紛來電，打探我們的亞洲之行。路大爺對此行讚不絕口，說台灣治安好（親友人人戴著金錶、鑽戒，路認為只有治安好的地區，居民才敢如此招搖）、捷運舒適方便、車資便宜、美食處處，我的親友待他有如貴賓、科技進步（人手一支最新穎的手機）等等，全是好話。其中，路大爺的好友喬，隨口問起：「台灣的水可不可以生飲？」喬的意思其實是，想知道台灣是不是落後的國家，審定標準就是當地的水質，只聽見路大爺生氣地反駁：「喬，這個世界有比美國更進步的國家，台灣就是個生活水準很高的國家。」

我覺得路的話太過誇張，有些汗顏。路掛了電話後，我提醒他，在還沒去台灣之前，他可也以為台灣是個落後國家，所以不要怪喬有同樣的疑慮。路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回應說：「我以前是個土包子，不知道嘛！」

當然，路大爺也有不喜歡台北的地方，包括台北都市更新速度太慢，幾個地區還像第三世界國家一樣髒亂；台北的建物沒特色，大樓沒人維護，外觀灰塵蒙面，非常醜陋；台北的摩托車太多，空氣太髒；百貨公司的物價太高等等，但是他認為「家醜不可外揚」，我們自己知道就好，不必說給別人聽。哈哈哈，路大爺真的是偏心地可愛，陳水扁或馬英九應該頒個榮譽國民證來表揚他！

這次亞洲之行，讓路開了眼界。我們後來雖然多次計劃到其他國家旅行，但是均因美國在世界樹敵愈來愈多，旅行範圍選擇愈來愈狹隘，到頭來還都是選擇回台灣渡假（故事請見「台灣人保護美國人」）。路和我結婚五年來，一共造訪過台灣四趟，幾乎每次都有美好回憶（唯一例外的是三義木雕之旅，故事請見「三義落難記」）。路大爺也從個美國土包子，漸漸成為半個台灣通。

今年因為油價高漲，飛機票價比去年漲了200美元，我們取消原訂的北京行，準備把三個星期假期全部奉獻給台灣，這次計劃來個台灣環島之旅。為了行程順利，昨天我把過去採訪駐紐約台北經文處贈送的宣導短片，放給路大爺看。路看得津津有味，我想，等這趟環島旅行回來，他說不定就變成個台灣通呢！

中毒記

從前兩天起，平靜及悠閒的生活受到打斷，我竟然再度中poison ivy的毒，兩手腕奇癢無比，遭到路大爺禁足。大自然的一草一物，幾乎都有天敵或剋星，想完全平和共處，看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鄉居三個星期來，日子平靜而悠閒。不過，從前兩天起，平靜及悠閒的生活受到打斷，我竟然再度中了poison ivy的毒，兩手腕奇癢無比，遭到路大爺禁足，暫時禁止到蔬菜果園及草叢間，也暫時無法下水游泳。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中毒，也不是我家第一次遭逢如此的折磨。我們買下農莊的第二年，因為當地工人難請，路大爺親自下馬剷除野草。路大爺小時候在義大利鄉村住過，知道poison ivy的厲害，所以在農地工作時，舉凡手套、鞋子、帽子、長衣袖等各種保護裝備俱全，沒想到背部還是中鏢。路擦遍各種藥劑，但是沒有任何幫助。因為背部奇癢，晚上睡不著覺，天天愁眉不展。

有一回，適逢為我們割草的喬，帶著三個墨西哥工人來工作，路大爺向喬談起中毒的經過，喬態度輕鬆地說，他常常中這種毒。路大爺好奇問他，有沒有什麼止癢萬寧丹，喬告訴路，他都是潑柏油止癢，我和路驚訝地問他：「真的？假的？」喬一臉嚴肅，正經地回我們：「我絕對不會騙你們。」雖然中毒很難過，可是誰有勇氣在身上潑柏油呢？

隔年，路大爺二度中鏢，不過，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第二次受染感的範圍小很多，癒合的速度也比第一次快。我去年第一次中毒就沒有這麼幸運，當時是覺得路大爺平日工作太辛苦，想為他分憂解勞，在他不知情情況下，全副武裝去除野草。我認為自己十分小心，沒有碰到任何毒草野。過了不久，手臂上出現幾個小腫包，奇癢無法，以為是蚊子咬，擦藥之餘，還不自覺地抓抓癢。沒想到幾天後，腫包愈長愈多，從手臂蔓延到頸部。

我覺得情況不對，馬上向路大爺投訴兼撒嬌。路大爺這回看得很仔細，不得了啦，哪裡是蚊子咬，而是中了poison ivy的毒。不過，我們發現時，為時已晚，我的前胸、大腿、小腿全部附了poison ivy的毒素，兩天之後開始發作，雖然用盡藥膏，全身仍舊癢得難受，只好到尼諾的診所打針、吃藥，幫助身體儘快排毒。

因為我的活動性高，無法避免碰觸到身體其他部位，為了怕再感染到其他部份，加上水泡處處，粉紅色的藥膏塗得全身變色，十分難看。我於是想出一個終極手段，既可防止再次感染，又不會讓人見到可怕的傷痕，那就是用醫療用的紗布把兩手及腿部的腫包裹起來。

由於手部中毒的部位在手腕，包裹著紗布，好像自殺未遂的精神病患，每回一出門，就招徠旁人奇異的眼神。朋友及同事見狀，也直逼問出了什麼事，以為我想不開。有的朋友實在太好奇，非要瞧瞧噁心的腫包不可，等到親眼目睹，都忍不住叫出聲：「Oh，my god！」一個月後，水泡才逐漸消退，疤痕也在經過一個冬季後，消失無蹤。

有些人對poison ivy高度敏感，像路大爺的家人丹尼斯，他前年中毒時，在醫院整整躺了一個星期，出院時，身上還到處是水泡成熟後的疤。

根據統計，百分之七十五的人誤觸poison ivy之後，身體會出現過敏的症狀。如果這種過敏症狀只是像蚊子咬後，紅腫搔癢幾天就算了，可怕的是，中了poison ivy的毒，poison ivy內有一種油性毒素urushiol (oo-roo-she-all)，會貼附在皮膚表面，如果在接觸poison ivy的幾個小時內，用特定的清潔劑洗掉這種油性毒素，可能會安然無事。不然，油性毒素會「鎖」在皮膚內，如果不小心再碰觸到其他部位，油性毒素就會感染碰觸的那個部位。紅腫搔癢外，會形成痱子般的粒狀，先起水泡，水泡成熟，接著化膿。幸好，從起水泡開始，就沒有感染之餘，然後進入癒合期。有的部位會反覆發作，要等到poison ivy的毒全完從體內排除，才算真正痊癒。

從小在台北市內長大，後來移居紐約，一直都住在大都會地帶，我對poison ivy可說是一無所知。直到去年中毒，上網查資料，才知道全美有很多人對這種植物敏感，而且有人的經驗非常慘痛。有了去年的教訓，路大爺對我在農莊的行蹤十分關切，只要一見我可能誤入「歧途」，馬上把我叫回家。

既使如此，今年還是中了鏢，幸好，早一點辨識出來，「災情」不大，只限於兩手腕的小地塊，是在可控制的情況下。我們猜想可能是菜園角落邊的一小株poison ivy惹的禍。當時路大爺正在修繕菜園旁的榖倉，把爛舊的木板拆下，安裝新木塊。我的工作就是幫忙固定新木板，讓他好釘錘在支架上。那時，誰也沒注意到竟然會在不起眼的角落邊，有這麼一株「地獄來的惡魔」。

大自然的一草一物，幾乎都有天敵或剋星，所以與大自然為伍，也有陷阱的時候。看來，想和大自然完全平和共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蘋果成熟時

農莊的蘋果成熟了！長滿紅艷艷蘋果的蘋果樹，在陽光下搖曳，無限誘人。採蘋果看起來是十分浪漫、有趣的事，實際非常辛苦，要靠耐力、體力及膽量。因為這樣的採蘋果及其他農事經驗，讓我了解到大自然的一草一物，來之不易，應當珍惜。

農莊的蘋果成熟了！長滿紅艷艷蘋果的蘋果樹，在陽光下搖曳，無限誘人。70顆蘋果樹，採來並不容易，路大爺因此開始交待我找朋友來幫忙採蘋果。

每回我們邀請朋友八月來農莊作客、採蘋果，大家多半會好奇地提出同樣的問題：「蘋果採收季節不是在秋天嗎？」答案是，與蘋果的品種有關。我們農莊的蘋果樹和John的蘋果樹本來連成一片，屬於同一位地主（有興趣了解農莊歷史，請見「有錢帥哥買農莊」篇），植有各種品種，一小部份屬於早期蘋果，也就是八月採收的蘋果。大多數品種都是晚期採收，也就是九月過後才成熟的蘋果。

原地主把蘋果園分割成兩個產業，我們買下的農莊，附帶的70顆蘋果樹全屬於早期採收的蘋果。屬於John的蘋果樹，僅有極少數是早期採收的蘋果。早期採收的蘋果比較酸、比較脆，鍾情於酸脆蘋果的消費者較少，John不但賺不到錢，還得花人工照顧這些蘋果樹，因此在去年春天，把和我們相連的部份早期蘋果樹砍除，乾脆讓土地休耕。

雖然晚期採收的蘋果十分香甜，不過John還是沒賺到錢。這是因為外國進口的蘋果，大舉入侵美國市場，味道不輸此地的晚期蘋果，但是價格更為低廉，消費者多轉向購買國外產的蘋果（包括路大爺），以致本地蘋果滯銷，讓蘋果農夫難以糊口，紛紛改行，蘋果農地也因而逐漸消失。

紅鉤小鎮為了保存傳統農地，設立一個基金會，將小鎮僅存的農地發展權買下，農地地主擁有土地權，但是不得做商業開發。John的蘋果園利潤極低，早就將發展權賣給這個基金會，拿了一大筆補償金。賣斷發展權也許可以讓蘋果園持續生產，但是不能讓John變成聰明的商人，從幾年前開始，他就逐漸放棄農事，反而利用農作器具，幫建商挖地基、清理建地，荒廢果園。

是哪個國家的蘋果侵佔了美國的市場，讓John不務正業？答案可能會讓人吃驚，那就是中國。中國不但向美國輸入成衣紡織、玩具、電子產品等等，水果也在美國市場佔有一席之地。說起來好笑，中國之所以會出產好吃的蘋果，還是老美派果農專家，專程到中國去教中國果農種蘋果，沒料到，中國種植蘋果成功後，往美國傾銷。John的老婆Erin有回和我講到這件事，都說的義憤填膺，好似中國的農夫恩將仇報，實為不義。

老實說，農事本來就是看天吃飯，風災、害蟲如果過多，蘋果樹就要落難，加上美國人工貴，整體成本高，難以與中國的廉價勞工競爭。由於農事艱苦，農夫的利潤過低，雇請不起本地勞工，美國政府因此開放短期的技術外勞，讓果農申請外國勞工來美（就是所謂的H-2B簽證），降低成本，同時補足本地勞力不足。牙買加過去是甘蔗田中心，造就不少農夫，本地很多農地的短期技術工人就是來自牙買加，CAMBELL 是其中之一（有關CAMBELL的故事，請見「學院派與經驗派的對決」篇）。

記得三年前，蘋果樹在四月間盛放蘋果花，小鎮還因此辦個蘋果花開派對（有關派對，請見「為蘋果花開，開派對」篇），大家本來都很期待八月過後的蘋果盛季，沒想到四月底來了場大風雪，蘋果花全部凋零落地，那一年，John和我們的蘋果樹沒見到蘋果的蹤影，我們都非常失望。位在更靠哈德遜河邊及稍南的蘋果園，因氣溫比我們的農地高一點，躲過一劫。

今年，蘋果樹在四月花開時，也有幾場風雪，幸好傷害不大。六月時，又下了一場冰雹，CAMBELL 擔心才巴掌大的蘋果受凍落地，因此要我們今年不要太期待蘋果，就算有，可能也會被冰雹傷及，斑痕累累。帶有斑痕及小鳥啄過的蘋果，味道雖然不受影響，賣相卻不佳。消費者連購買水果，也要發揮人類本性，東挑西選，看不上外表不完美的蘋果，靠賣蘋果維生的果農，因此寧可讓這類蘋果在果園爛掉，也不願花人工採收。

我們採蘋果，本來就純粹是情趣，所以不太在意蘋果的斑痕。二個星期前，路大爺的醫生好友尼諾一家到我們家做客時，我帶著尼諾的墨西哥裔管家特瑞莎去蘋果園逛逛時，看到多數的蘋果不但安好無恙，而且即將成熟，我和特瑞莎都開心極了。

採蘋果看起來是十分浪漫、有趣的事，實際上非常辛苦。要在大太陽底下，連續工作幾個小時以上，要靠耐力及體力。長在高處的蘋果，得爬梯子上去採，就要再外加膽量。為了節省在高處爬上爬下的時間及體力，有個有趣的採蘋果配備就孕育而生，那就是在中空的鐵桶內，縫綴底部可以拉開的布袋（請見小女子去年親自示範的照片）。

農工揹著鐵桶布袋採蘋果，一旦布袋裝滿蘋果，布袋底部對準下方收集蘋果的大桶子，拉開底部的結，蘋果就自動落在大桶內，十分方便好用。不過，這個鐵桶布袋可是沈重十分，我穿著工人鞋，揹著它攀上梯子採蘋果，僅僅十分鐘，肩膀就開始隱隱作痛，再過半個小時，已是滿身大汗。

因為農莊經驗，讓我了解到大自然的一草一物，都來之不易，應當珍惜。同時，我們的生活，是由許多大大小小人物的奉獻，才得已完美。謹向大自然，及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物，彎腰致謝。

台灣小姐愛陽傘

記得小時候，媽媽一晒到太陽就喊熱，所以遇到艷陽天，就非得撐把陽傘不可。後來才發現，隔壁的婆婆媽媽也都愛陽傘。等長大成人，週遭同年紀的女生，出門也都撐陽傘。

紐約市從昨天開始，再度遭逢熱浪，氣溫加上濕度，實際溫度已經達到華氏96度（約攝氏36度），今天天氣更熱，將高達華氏100以上。

由於天氣令人熱昏頭，大家拼命開冷氣，三週前的熱浪，導致皇后區部份地區大停電，10天後才修復，供電的愛迪生公司，己經被市民及市議會批評得體無完膚。這次熱浪再席捲紐約市，愛迪生公司又成為大眾箭靶。

除了供電能力備受注目外，很多媒體都找來專家談消暑避熱之道，其中有個報導很有趣，可以突顯西方及東方文化的不同，那就是，電視台在曼哈頓華埠找到解熱靈感，因為街頭上，很多華裔婦女都撐著陽傘，躲在自己創造的陰涼天堂內。

小姐們在大太陽天撐陽傘，在亞洲是常見的街景。在亞洲，陽傘還有各種設計，五顏六色，朵朵在太陽下花開。我記得小時候，媽媽每次出門時，一晒到太陽就喊熱，所以遇到艷陽天，就非得撐把陽傘不可。由於家裡花花綠綠的陽傘太多，媽媽懶得買雨傘，這些陽傘也順勢成為雨傘。

後來我才發現，不只是我媽媽愛撐傘，連隔壁的婆婆媽媽都愛陽傘。等長大成人，週遭同年紀的女生，出門也多會撐陽傘。看多了，難免會好奇地問起朋友及家人，出門撐陽傘的理由，回答大都是為了怕晒黑，另一個原因才是避熱及健康。

我對陽傘記憶這麼深刻，原因是我媽媽生一個有點與眾不同的女兒，這個女兒不怕晒黑，也不怕得皮膚癌，反而覺得大熱天，帶把傘實在是累贅，所以從小到大，都不愛撐陽傘。在台灣，這個女兒被視為怪物，但是到了美國，就如魚得水，因為美國女士也不時興撐陽傘，撐陽傘反而變得稀奇。

生活習慣及文化觀念是很難改變的東西，華人小姐女士移民來美國，還順便把陽傘文化帶了過來。每逢艷陽天，就見華人社區街頭，到處是撐陽傘的女士小姐。我是見怪不怪，反倒是LOU，因為要載我跑新聞，在紐約華人社區走動之初，以及第一次到台灣，看到滿街小姐們撐陽傘，也覺得新鮮。

經過我解說，很多華裔女性撐傘的理由是為了「美白」。為了美白，華裔小姐及媽媽不但撐陽傘，還花大錢擦美白及防曬保養品，LOU才恍然大悟，笑了出來。美國人雖然也擦防曬品及戴帽子，但是，擦防曬品不是為了美白，而是保護皮膚、免得患皮膚癌。戴帽子則多半是為社交，是衣著服飾的一部份。

總而言之，人心都是一樣，隔壁家的草坪總是比較綠，凡是自己沒有的，都比較好。

過簡單的生活

我們以為忙碌而有意義的生活，其實有不少是假相。和旁人辯論到要死要活的國家大事，多是政客的把戲；電視及電影節目大多數是垃圾，不會增長見聞；電話通話時限越長，八卦的機會越多。電腦及網路速度越快，病毒、騙術就越多。我們過了兩個星期的簡單生活，全然不覺得生活有什麼不便，現實生活的需求也許比人生的慾求簡單。

打從7月15日離職至今的兩個星期，我和LOU大部份時間都待在農莊，過著簡單的生活。

所謂簡單的生活就是，我們沒有必須應付的採訪對象及應酬，來往的多是周遭親朋好友。我們沒有裝電話，所以無法上網。小鎮雖有個圖書館，可以上網，但是禁止下載任何轉碼的軟體，所以上不了中文網站。

我們沒有裝Cable，加上小鎮禁止建塔台，無線電視台的收視情況不是很好，僅能收看幾個基本台。我們也很少買報紙，了解國家大事的唯一資訊來源是無線電視的新聞報導。我們僅有的，就是一個諾大的農莊、與親友連絡的手機、成堆中文及外文書籍及雜誌，以及一部古董級的486電腦（WIN98中文）。

不是沒錢裝電話或是Cable，而是在農莊的生活，這些商品派不上用場。我們本來就不是沒事愛八卦、愛看電視的人，裝這些東西，只是浪費。白天除了做點菜園活、農莊活、煮三餐外，有空就躺在沙發上讀書。睡過午覺後，下水泡游泳池消暑，傍晚到超市購買生活必需品。晚上早早上床，睡覺前收看新聞、氣象報告及我喜歡的電視劇，真正做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過著這麼單純的生活，並不覺得有什麼損失、不便。這顯然說明，我們過去以為忙碌而有意義的生活，其實有不少是假相。

我們和旁人辯論到要死要活的國家大事，說穿了，就是政客的把戲。我在台北做新聞時，就看穿這個詭計。表面上，兩個分屬不同政黨的政客爭鬥不已，私下卻肩搭肩，相約去喝酒。選舉時更離譜，這個黨人士配合那個黨人士，友情演出，吸引選票。所以我常常勸家人，對於政壇人士的話，特別是選舉時的語言，不必當真，不必跟著鬧到夫妻離婚、兄弟鬩牆、鄰居反目、計程車司機及乘客對罵。

美國的國家大事也是如此，政客都說是小市民、弱勢群體的代言人，真相是，有選票、有捐獻，才有力量。討厭布希把我們辛苦的血汗錢，扔到伊拉克？讓年輕人寶貝的生命，斷送在伊拉克？他可是美國人以多數票選出來連任的，就如同現在人人喊打的陳水扁，可也是台灣多數民眾再次的抉擇，這就是政治叫人無奈的地方。

說到電視及電影，大多數的節目都是垃圾，特別是台灣的連續戲，內容簡直是貧乏的可怕。綜藝節目主持人的言語低俗、煽情，觀眾還把肉麻當有趣，青少年看得津津有味，是令人最無法理解的事。我住在台灣時，已經很少看電視節目。現在每次回台灣，打開旅館的電視時，台灣節目看不到五分鐘，就難以忍受到必須轉到國外台。

美國也很多令人不敢恭維的電視節目，像是JERRY SPRINGER秀，粗俗不堪，兩女爭一男、媽媽搶女兒的男朋友等等，當事人全在秀中現身說法，罵髒話、脫衣、打架。當事人赤裸裸顯露原始本性，現場觀眾也跟著變成動物。

電話的最大功能是連絡，但是隨著電話公司競爭，通話時限越長，長舌八卦的機會越多，謠言越傳越遠。電腦及網路的速度越快，病毒就越多。現在除了病毒，還有SPY網站、SPAM、廣告網站、大批垃圾郵件等等。為了確保電腦及個人身份的安全，除了電腦，還得支付一筆反病毒、反身份竊盜、反SPY、反廣告、反SPAM等等「反」動的軟體。

我不是說現代科技發達、娛樂功能多的生活一定不好，只是，我們在接受這些生活時，是否曾經反省這樣生活也不一定全然是好的。

我工作時，賣力工作，毫無怨言。現在回歸自然，也和大自然和平共處。我們以自己種的蔬菜為主，必須買菜時，儘量購買當地產的蔬果，支持當地農夫。煮菜儘量煮新鮮的食物，份量剛好夠兩個人吃。如果有多餘的雜糧乾果，我們會撕成小片放在鳥屋內，與小鳥及小野生動物分享。

把衣架開展在草地上，將洗好的衣服晾在大自然中，吸收草地清香。主屋隔離設備做的很好，外面悶熱，屋內仍然涼快，用不到冷氣機，省電，又不會排放破壞空氣品質的熱氣。到了晚間稍涼，我們會打開裝在屋頂的空氣循環器，讓屋子也有機會透透氣。

我們如此過了兩個星期，全然不覺得生活有什麼不便，現實生活的需求也許真的比人生的慾求，比我們想像要簡單。

為什麼我沒錄用你

每家公司因為經營的目標、文化不同，對於要雇請什麼樣的員工，有不同程度的差異。不過，只要是稍有規模及組織的公司要找的員工，基本上仍是大同小異。不幸的是，多數求職者的通病就是，事先不做功課、不了解自己的特質及潛能在哪裡，找工作的心態好像在逛市場，看到什麼就買什麼。

在紐約華文媒體工作多年，有機會坐上小主管的位子，參與管理及決策過程，對我來說，是一段難得的經驗。雖然至這個月15日，已是曲終人散，但也該是整理多年工作心情及沈澱心得的時候。

這篇日誌只想談招聘新員工的一些感想，一方面是過去一年來參與招聘及面試的心情感受，一方面也希望能夠提供其他姐妹求職的參考，尤其現在正值畢業季節。雖然每家公司的經營目標、文化不同，對於要雇請什麼樣的員工，有不同程度的差異。不過，我想，只要是稍有規模及組織的公司，要找什麼樣的員工，基本上仍是大同小異。

我和友報的主管每次一談到找新員工，都忍不住搖頭，互吐苦水，實在是認真的員工難找，有專業修養又認真的員工更是難得。在我的經驗中，多數求職者的通病就是，根本不了解自己的特質、潛能在哪裡，找工作的心態好像在逛市場，看到什麼就買什麼。

Lesson 1：寫履歷表前，先做功課

很多專家一再告誡求職者要好好寫履歷表，這是至理名言。在還沒有通知應徵者前來面試前，公司必須確定應徵者的資歷，至少要符合職務的起碼條件，才不會浪費彼此的時間。特別是在美國，雇用外籍員工還牽涉到身份問題，一旦出了狀況，聯邦政府馬上找上門來，壞了公司名譽，人事單位因此不敢大意。

很可惜，絕大多數應徵者太小看履歷表，以為是小事一樁，隨性寫寫，事前也不先做準備功課。其實，一張小小的履歷表，往往透露很多訊息，所以我看履歷表看得很仔細，根據履歷表上的資料，可以做很多連想及揣測。

比如，我收過一封自稱對採訪工作極感興趣的履歷表，仔細一看內容，她感興趣的項目是時尚，過去在某個小電視台擔任過主持人，希望做與流行領域有關的採訪。她當時還寄來一張裝扮入時的照片，我當時心想，她以為我們在演「慾望城市」（Sex and the City）中文版嗎？

如果她多留意當地華文報紙就會發現，紐約市的華文報紙與時尚有關的新聞比例極小，只有在一年兩次的紐約時裝週，我們會派出記者去採訪參加服裝發表的華裔設計師像是譚燕玉、Anna Sui等。就算有時尚新聞，也大多是美聯社等通訊社來的消息。由於她沒給我們任何幻想空間（除了時尚新聞外，好像其他新聞做不了），履歷表自然被冷落在一旁。

Lesson 2：拍張專業照片

說實在，這張履歷表遭到棄置的另一個原因是，就是那張裝扮過份入時的照片，加上背景似在購物中心內，讓她看起來就像是個嬌嬌女。記者工作其實十分辛苦，機動性要很高，像「慾望城市」中的凱莉，每天和好朋友優閒地在上流餐館吃飯，是不太可能發生在一般報社記者的工作或生活，這張照片只是加深我們對她的「偏見」。

電視台和報紙是兩個不同媒體，電台記者與報紙記者的採訪方式也有極大差異，其中有兩個差異是很多做過電視新聞人無法適應的，第一個不同就是，報紙只能「出名」（出現記者的名字），不能「見人」（記者的玉照通常不會見報），我見過不少習慣曝光的電視新聞從業人員，轉行到報業，無法忘懷站在幕前的風光。

另一個差異是，報紙因為版面大，必須大新聞、小新聞通吃，電視新聞的時間有限，多半只做大消息。我見過一名香港主播來紐約工作，做的很不開心，因為社區發生的新聞，往往是芝麻小事。要他去做社區新聞，他覺得委屈，報社覺得他「大牌」。由於見多了電視媒體工作者轉行到報紙的下場，我對在電視台做新聞的人，多少有些戒心。

Lesson 3：記得附作品，特別是非本行出身

我們也曾經冷落過幾個不像是對採訪工作有興趣的履歷表，不明白這些人何以要浪費精力寄履歷表，把求職當逛菜市場。我之所以這麼說，原因是應徵者的學歷不但與新聞行業沾不上邊，連經歷都差個十萬八千里路之遠，可是除了這張履歷表外，沒有額外的補充資料可以說服我們，他或她對新聞工作有興趣。

美國幾年前的高科技行業不景氣，IT業到處裁員。有些華裔頂著高學歷，為了身份及吃飯問題，轉而來應徵記者，因此出現這種莫名其妙的履歷表。我想，這種為五斗米折腰的人，在經濟不景氣的台灣大概也不少。只是，他們願意「屈就」，我們還不敢委屈對方。

對我來說，沒有經驗，沒關係，可以慢慢訓練，但是至少要看這個人對新聞工作有興趣，或是「遐想」吧。我們就曾經錄用過一名從銀行界轉行過來的人，當時她在履歷表上就坦承，從來沒有做過記者，但是在附加的資料中談到她對新聞工作的「遐想」。由於這份附加的文件，文筆不錯，我們就請她來考試、面試，加上她態度很誠懇，最後錄用了她。

Lesson 4：不要隨意做不合適自己的工，因為經歷會跟著一輩子。工作做的愈短、換得愈勤快，就愈沒有人會雇用。

還有一種履歷表，常常讓我們對應徵者敬而遠之，那就是經歷太多，特別是每一份工作做的時間不長，而且彼此之間沒有關聯。如果是學生打工，經歷多還可以找到合理解釋。但是如果已經畢業多年，還在不同工作之間換來換去，要不是這個人的能力太差，或者還不了解自己的潛能，就是穩定性有問題，沒有雇主敢雇用這樣的員工。所以接到這種履歷表，我通常會先打電話，多問幾句有關換工作頻繁的問題，如果對方的答覆無法令人滿意，履歷表進垃圾桶的機率就蠻高的。

Lesson 5：請找作文好手、專家修改履歷表

台灣這幾年的文詞字彙面貌改變極大，注音符號、俚語全都寫進文章，文章長篇大論，卻沒有標點符號等等，讓人讀來吃力、疑惑。如果履歷表寫成這樣，大概也過不了第一關。幸好，到目前為止，我還沒見過這樣離譜的履歷表。

Lesson 6：面試要準時

過了第一關，自然要約談應徵者，專家常常說的面試準則，也是至理名言，千萬不要不當一回事。遲到是最要不得的事，如果對附近地理環境不熟，一定要提早出門，以防到時找不到地址，還有時間詢問路人或是向應徵單位查詢。我就見過有位資歷還不錯的女孩子，因為遲到，讓當時面試她的兩位同事留下很不好的印象。

Lesson 7：面試要做好準備

既然要面試，表示公司對你／妳有興趣，就要做好準備。寄履歷時，沒有附上的作品、資料，此時都應該有備而去。我見過很多被通知面試的應徵者，寄履歷表時沒有附上作品，面試時，兩手又空空，好像不把這份工作當回事。

對我來說，沒有準備說服求才公司的資料，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我五年前找工作時，為了展示自己的寫作能力，很認真把過去寫過的稿子整理成篇，還寫篇自認文情並茂的前序，才敢去應徵。沒有做過採訪、沒發表過評論，帶幾份自己平時寫的日誌、認真寫上幾篇故事，也總比兩手空空要好，讓求才公司知道你／妳至少有寫好文章的能力，有心做好工作。

Lesson 8：展現個人的人格特質

面談時，資歷很重要，但是態度及人格特質才是關鍵。以前我就常常聽別人告誡我，美國公司雇用員工，常常是雇用他們喜歡的人，那時覺得心裡不平，總得唸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我在工作多年之後才了解，所謂「喜歡」的人，指的就是人格特質。在職場上，人格特質確實比什麼都重要。

像我個人比較喜歡個性積極、不愛抱怨、願意吃苦的人，資歷、天份反而是其次。如果在面試中，我能夠很快發現對方的這些特質，錄用對方的機率也相對提高。

可惜的是，主動積極、不愛抱怨的人不多，我的工作經驗是，愈愛抱怨的人，往往能力愈低（當然不是絕對的）。不論在公家機關或私人機構，最不愛抱怨的人，常常對工作有著高度熱誠，因此願意付出精力及時間，好好做事，也因此彌補其他的不足，表現出色。

LOU也有同感，他在紐約市警局擔任分局局長時，就發現分局二百名不同階級的員工，真正願意做事的只有10%，這10%的人也往往是分局內怨言最少的人。我想，私人機構裡，願意做事的員工比例可能會高一點。

Lesson 9：沒有被錄用，要好好檢討，做為下次找工的改進

也許有人要反駁，很多公司不願支付合理薪資，只知道要員工賣力，「偏見」還這麼多。老實說，公司的心態值得檢討，不過，應徵者如果沒有被錄用，可能也要自己回家檢討一下，是求才公司的問題？是自己找錯工、入錯行呢？還是能力比不上其他人呢？花點心思，了解自己的特質及潛能，找對對的行業，可能比抱怨求才公司「沒眼光」，要有意義的多。

輸不起的法國足球隊

明明是技不如人，義大利隊和法國隊有均等機會踢12碼球，法國隊硬是踢不進，敗在義大利之手，不檢討自己的球技，偏要說是義大利隊勝之不武，實在是輸不起。

義大利足球隊以踢12碼球打敗法國隊，取得世界足賽冠軍後，從在紐約採訪球迷到網路，到處有球迷引用馬特拉斯及席丹事件，說義大利隊贏得不光彩。我個人覺得馬席事件，兩方的做為是可以檢討的，大家可以討論的，但是法國隊球迷硬要把這個事件和輸贏扯上關係，很沒道理，十分令人生氣。

有球迷對採訪記者說，馬特拉斯像是演員，不必倒地，卻倒地不起，是假摔。我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席丹頭撞馬特拉斯胸部時，馬特拉斯仍在行進中，一隻腳正提舉離地，開玩笑，被人突襲、撞胸部，失去重心，還能不倒地嗎？

有球迷說，席丹冷靜、脾氣溫和、行事低調，這回會用頭撞人，一定是馬特拉斯故意講難聽話挑釁，才會激怒席丹。嘿嘿，我們辦公室一票席丹迷都知道，席丹可是脾氣火爆，哪裡是什麼行事低調的人。席丹這個舉動，連這票席丹迷都不坦護他。

老實說，法國球隊今年打得並不好，辦公室的一位法國球迷同事就對法國隊的表現很失望，他還很驚訝法國隊竟然可以打到冠亞軍賽。失望歸失望，同事之所以仍然為法國隊加油，主要原因就是席丹打完這屆世足賽就要退休，他希望席丹能夠為自己的足球生涯畫下完美的句點。

當我們一起在辦公室看完義法踢完12碼球，我為義大利隊加油，他為法國隊加油，兩人和平共處。法國落敗，同事也只能怨嘆法國隊球員不爭氣。

比賽本來就是如此，義大利隊和法國隊有同樣機會踢12碼球，在同一個球場、同一個風向、同一個球門，法國隊球員硬是踢不進球，敗在義大利之手，不檢討自己的球技，偏要扯上早先發生的意外，為「技不如人」找代罪羔羊，批評義大利隊搞小動作、打骯髒球、勝之不武，實在是輸不起。

P.S. 為了網路禮貌，罵人的話全省了。

美國老公說台灣老婆的壞話

無意中聽到LOU對其他美國老公說，台灣女人的意見太多、太固執，還自以為很聰明。不得了，這話太……違背事實了，我本來要回到屋內，聽LOU這麼一說，非得聽聽其它台灣太太的美國老公如何回答。

紐約及新澤西的貴婦們，準備帶先生及兒女來訪農莊前，我就一再對LOU進行「機會教育」，千萬不要在這麼多台灣太太面前亂開玩笑，不要破壞他自己的形象，我可是在日誌上「吹捧」他疼愛我有如小公主一般。

我這麼交待他是有原因的，過去每逢朋友到訪時，LOU都會親自下廚，一副賢夫模樣。當友人好奇問起誰是持家的人時，LOU總愛說「我們家的flora不做家事的。」雖然這絕非事實，不過我是隨他，因為他說這話，帶有寵愛的意味，炫耀他如何照顧我。可是，後來才發現事情「大條」，他的朋友其實都不解其意，真以為我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有一次，我向LOU的朋友說起前天煮的一道日本料理時，朋友詫異地看著我：「妳不是不煮飯的嗎？」我滿肚子狐疑：「誰告訴妳的？」「妳老公自己說的。」等他們走了之後，我卻委屈十分，向LOU發飆。LOU自知理虧，答應永不再犯。

哪知道在眾姐妹要來農莊的前一個星期，我因為教LOU的兒子女友講中文，忘了牛肉及豬排還在烤肉架上，等到回神過來，已經太遲，豬排全部烤焦，無法入口，只剩「烤乾」的牛肉可吃。加上後來幾天，為了一些小事，和LOU多次鬧彆扭，LOU一再「威脅」要向眾姐妹公佈我的「罪狀」。

果然，眾貴婦上周末才抵達農莊沒多久，LOU招喚貴婦們的先生到泳池幫忙，包括Karen的老公Herb、Polly的老公Bill、Katie的老公Brian都在場，我心想這些美國老公雖然是初見面，可是都娶台灣老婆，有共同的話題，八成有苦水要訴。

當我無意中經過泳池時，就聽到LOU說，台灣女人的意見太多、很固執，還自以為很聰明。不得了，這話太……違背事實了，婚前他說，像我這樣有主見、勇於表達意見、又聰明的女孩子很好，怎麼才結婚五年，就成了缺點呢！

我本來要回到屋內，聽到LOU這麼一說，直接走到這些美國老公的面前，非得聽聽其它台灣太太的美國老公如何回答。只見高個子的Brian馬上搖搖頭回應：「我可沒這麼說。」Bill則點頭，斯文地說：「同意」LOU說的話。「據說」，Herb是唯一滿意台灣老婆的美國老公，Karen真是調教有方。

泳池準備好後，我們這一群姐妹全部在泳池邊聊天、吃零食時，只見那群美國老公聚在陰涼的後院陽台，時而大笑，時而搖頭，不知道又在說老婆們什麼壞話。

我們這群台灣老婆有時要進屋內拿東西，經過美國老公聚會時，偶爾會加入他們的談話，打聽軍情。當我坐下來時，Herb說起他在台灣和Karen拍婚紗照、辦喜酒的經過，非常有趣，我聽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其實，上週末，大家都玩的十分開心，游泳、逛農莊及蘋果園、吃便宜又美味的Holy Cow冰淇淋，我這個做女主人的，也和眾姐妹有交流的機會，相當興奮。不得不誇獎LOU，他善盡地主之誼，混身解數講笑話，拿我當調侃對象，還露一手義大利男人愛做菜、做好菜的本色，BBQ好吃的不得了。

既然大家都開心，就不必計較美國老公講的壞話，免得他們再記上一筆台灣老婆「沒有雅量」。但是呢，在回紐約市的路上，還是忍不住對LOU「烤問」一番，LOU保證他們美國老公都沒有說台灣老婆其他的壞話。

後來，我和karen「嚴烤」Herb的結果對照，哎啊，如果不是美國老公和台灣男人一樣，口風緊、團結一致，那就是他們真的、真的對台灣老婆的抱怨不算太多，還真令人安慰。

想了解這次農莊行的細節、更多客人貴婦的感受及觀看精彩圖片（女主人忙著招呼客人，沒時間拍照，敬請原諒），請轉台至：

為生活補白http://hercafe.yam.com/blog/ccming430

紐澤西的家http://www.wretch.cc/blog/POLLYYU

紐澤西貴婦人http://hercafe.yam.com/blog/njwife

為義大利足球隊加油

雖然我是足球白痴，連球員的名字都搞不清楚，不過，當義大利隊打敗德國隊，將進入最後冠亞軍決賽，身為義大利裔美國人的妻子，仍然熱血沸騰，忍不住要舉起雙臂吶喊：義大利隊加油！

〈足球球迷今天下午聚集在小義大利區，全神貫注看球賽轉播〉

〈義大利球迷臉上塗著義大利國旗的紅白綠，為義大利球隊加油〉

早上才睜開眼，LOU就提醒我要到醫生好友尼諾家烤肉。烤肉對美國人來說是件大事，除了一般朋友聚會外，國殤日及國慶日是兩個烤肉大日子，就算住家沒院子，大家仍會想盡辦法，搬桌椅、烤具到公園、海邊，全家享受野炊的樂趣。

由於天氣又悶又熱，我們在尼諾家後院坐了一會，就趕緊轉移陣地到屋內的餐廳。除了熱狗及漢堡外，尼諾的墨西哥裔管家特瑞莎也特別一展廚技，做了新鮮及道地的墨西哥菜，讓我們大飽口福。還沒吃完午餐，尼諾的侄女麗莎翩翩到來，一進門就嚷嚷要看足球賽，是義大利對抗德國，要尼諾趕快打開電視，大伙兒於是一邊吃晚午飯，一面看著足球賽轉播。

雖然LOU和我都不是足球迷，球員名字都搞不清楚，不過，因為義大利隊擠身四強，身為義大移後裔及其太太，LOU和我自然要關心一下。但是我萬萬沒想到，受邀到尼諾家烤肉慶祝美國國慶，竟然後來會變成看球賽。對很多義大利裔美國人來說，義大利隊對抗德國隊的足球比賽，與過國慶日是同等重要。

由於美國不瘋狂於足球賽，一般電視台並不轉播比賽，除了付費的有線電視外，要看足球賽就得轉到西語裔電視台。對於會說義大利語的義大利裔，聽西班牙語轉播並非難事，因為西班牙語與義大利語十分接近，難不倒他們。如果不會說西班牙語也不打緊，反正不必播報員的說明，球賽一樣看得懂。

對西班牙語及義大利語一竅不通的我，就是這樣坐在餐桌前，和大伙兒一起盯著電視，為義大利隊加油。當義大利隊在延長賽中，以二比零擊敗德國隊，尼諾的印度裔女朋友蘇達欣喜若狂，在餐廳內又叫又跳，比流有正統義大利血統的尼諾及LOU還激動。

本來以為足球熱就此短暫結束，那料進了辦公室，就聽同事瑩說，她剛從曼哈頓小義大利區看完電視球賽回來，拍了不少照片，曼哈頓的小義大利區可是義大利球迷聚集，鬧翻了天。

為了替我的日誌「增光」，感謝瑩慷慨出讓她的照片。儘管今天無緣在小義大利區和義大利球迷共渡喜悅的一刻，但是仍忍不住要舉起雙臂吶喊：義大利隊加油哦！

尋找台北美味的義大利料理

從小吃正宗義大利菜長大的LOU，不相信台灣的義大利餐廳能做出道地、美味的義大利菜。事實上，我們在台北吃過幾家有名的義大利餐館，結果都令人失望。再過兩個月，我們還要再回台灣看親人，如果妳或你在台北吃過真的、真的非常好吃的義大利菜，請讓我知道。希望這次能夠找到好吃的義大利菜，來個絕地大反攻。

還是台北單身女郎時，常常和朋友四處找美食店，相約「呷好料」。其中有幾次難忘的美味，恰好去的都是義大利料理店。一家是位在頂好商圈的「蕃茄主義」，另一家則是位在天母地下室「大爺」。特別是「大爺」，記得那天大家點的，不是海鮮麵、就是海鮮湯，不但料多、份量足，而且味道濃郁，實在是好吃。殘留在舌尖上的美味，餘繞多時，一直隨著我飄洋過海到美國。

當我們有假期，準備回台灣渡假時，潛伏在記憶中的美味突然蘇醒，我對LOU滔滔不絕講起了這段與美食相遇的經過。說完後，LOU看著我：「台北的義大利餐館，怎麼可能做得出好吃的義大利菜。」我堅持那幾家義大利菜真的很棒，回台灣，一定要去吃吃看，LOU先是不置可否，後來無奈地點點頭。

前年我們回台灣時，家人開車帶我們到陽明山洗溫泉，然後去天母逛街、吃飯。我突然想起「大爺」就在附近，於是當下開口，大方地請大家吃義大利菜當晚餐。好不容易等到五點過後，迫不及待奔往「大爺」，極欲重溫當年的美味。一打開門，就看到當年和好友坐在靠門邊的木桌，彷彿看到幾個女子肆意談笑的單身時光。

一坐下來，一名年輕女子遞來菜單，LOU說，既然這是我推薦的餐館，菜就由我來點。我打開菜單一看，每道料理的價格是貴了一點，但是想起當年的份量，價格應該算是合理，於是點了一份熟悉的海鮮義大利麵、一份白酒蛤蜊麵，以及一份那年朋友極力推薦、但是無緣一嚐的匹薩。

LOU看著我，驚訝地問：「我們有五個人，妳只點三道菜，這樣夠嗎？」我趕緊說：「夠，夠，每道料理都是很大一盤。」不過，為了慎重起見，我特別詢問幫我們點菜的小姐，不料小姐的回答讓我當場洩氣：「每一道料理，就是一個人夠吃的份量。」我聽了心裡忐忑不安，心裡不斷禱告，希望上帝不要讓我在LOU面前丟臉。

等了20多分鐘，第一道白酒蛤蜊義大利菜終於上場，我一看，臉都綠了，份量真的只夠一個人吃，記憶中的大份量難道只是個錯覺嗎？大家一起把目光對著我，我只好訕訕然地要大家趕快趁熱吃。才吃下第一口，我弟弟竟然不識相地問LOU：「你是吃義大利菜長大的，這個義大利麵做的夠道地嗎？」LOU的眼睛瞅著我答稱：「妳姐姐吃了多年的義大利菜，她可以告訴你，這個菜好不好吃。」然後擺出一副看好戲的神態。

我一面吃著，一面難為情地說：「嗯，味道還不錯。」可能是我說的太言不由衷，家人及LOU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說實在，這道義利利料理味道真的只是還可以，跟價格來比較，就嫌貴了些。接下來的海鮮義大利麵、匹薩，都是普通層級而己，特別是匹薩，想不通為何朋友會極力推薦。這一餐吃下來，讓我的懷舊青春美夢徹底粉碎。

此後，我再也沒有勇氣介紹LOU去「蕃茄主義」，深怕又壞了當年殘留的美味。不久後，從報紙讀到「蕃茄主義」關門，一方面覺得十分可惜，一方面又慶幸可以永遠保留甜美的滋味。

我們後來陸續也受朋友邀請，到義大利餐館吃料理，但是結果都讓人失望，我們對台北義大利料理的期望因此愈來愈低。去年，朋友請我們到台北縣政府的外包餐廳吃午餐時，LOU還稱讚這家外包餐館的義大利料理「味道不差」，想到LOU的口味「淪落」至此，實在很讓人無奈。

再過兩個月，我們還要再回台灣看親人，如果妳或你在台北吃過真的、真的常好吃的義大利菜，請讓我知道。希望這次能夠找到好吃的義大利菜，來個絕地大反攻。

沒有身份的人

很慶幸自己不是出生在第三世界國家，出生時機也趕上發展後的台灣，不必為了經濟因素或政治迫害而離鄉背井，心裡有的只是惜福。不過，做為一個記者，眼見台灣在國外報紙的篇幅愈來愈少、國際的空間愈來愈小、經濟發展愈來愈壞，就不禁為台灣的前途擔心。

採訪過無數陪審團審判的刑事案件，我對多數被告的想法是──罪有應得。但是唯獨上個星期採訪林森謀殺楊金這宗刑案，我卻對被告及被害人都有著無比的同情。這兩個沒有身份的人，人生本來是兩條線，因為抱著共同的「美國夢」，投宿在華埠的單身旅館，飽受生活壓力折磨，結了惡緣。

林森及楊金就像成千上萬的中國非法移民，支付大筆錢給地方蛇頭，隻身偷渡來美，將妻小或家人留在中國。有的雖然拿了合法簽證，卻逾期居留不歸，在美國也成為非法。他們的目的地多半是像紐約市這樣的大城市。紐約市有八百萬人口，站在街頭很快會被人群淹沒，同時工作機會較多，被識破沒有合法身份的顧慮較少。

由於多數非法移民不諳英文，華人群聚的地區就成為他們寄居的中心，例如紐約市華埠或是法拉盛，找工、補貨、訪友人、解鄉愁。一旦有工，哪裡有工，就搭長途巴士到那個據點，來回於紐約市及外州之間。

非法移民抵達美國後，有的即刻隱身在大街小巷的中餐館、小工程承包店等。有的則提出政治庇護，一邊打移民官司，一面合法打工。如果庇護官司輸了，就選擇成為隱形人。老板雇用這批偷渡而來的同鄉，給最低薪資，沒有醫療保險、沒有工作意外險，大家在邊緣求生。

偷渡客的工作所得，除了要寄錢回中國養家外，還要償還偷渡費給蛇頭。在九一一之前，從中國來美的偷渡費用，平均價格是三萬美元。「九一一」之後，因為美國邊境防堵甚嚴，偷渡難度加大，價格就由三萬元一路飆漲到現在的八萬元。我們曾經計算過，一名偷渡客在中餐館打工，省吃儉用，過去最多三年就可以把偷渡費還清，現在可能要八年到十年才還得清。

為了要儘快還清偷渡費、存錢寄回家鄉，這些沒有身份的人將物質慾望降至最低，不但吃的很省，住的也儘量簡單。最常見的方式就是睡在餐館或公司內，或者幾十個人共住在一個屋簷底下，打白天工的人，晚上睡覺；打晚上工的人，就佔據打白天工的床位，白天睡覺。

由於不是長時間待在紐約市，單身旅館於是孕育而生。這種單身旅館的房間很小，僅能容納一張床，大家共用衛浴設備，有如監獄一般。不過，因為十分便宜，一個晚上僅須12-15元，非常受單身打工的移民歡迎。

一個偷渡客在美國，語言不通、沒有身份、沒有親人，加上龐大的偷渡費債務及親友在家鄉的期望壓力，林森心情因此十分抑鬱，每次工作不順利，回到紐約市，怨懟就加深一層。楊金也是同樣處境，來美14年來，再也沒見過女兒及太太一面，他有如孤魂一般，習慣以自嘲及嘲諷來排解心中的壓抑，林森可能是他嘲弄的對象。

這一天，林森想到他父親得了癌症，需要大筆醫療費，又不巧失去一個工作機會，信步走回有如監獄一般的房間，然後走到房間外的大廳，望著窗外的藍天，覺得這一切都是楊金的錯。林森愈想愈氣，於是到楊的門口叫醒楊金，楊金睡眼仍然惺忪，覺得林森是個瘋子，兩人於是爭論了起來。

林森褲子口袋內，剛好有把才削完水果的刀子，在爭論中，他無意觸碰到這個口袋，順手拿起刀來，往楊金身上砍了41刀，每一刀都是他對人生的怨恨。這個案子上個星期在曼哈頓高等法院開審，陪審團只花了半天不到的時間，就裁定林森的二級謀殺罪名成立，他面臨15年至終身監禁，從單身旅館的小房，到監牢的小房。

林森及楊金這兩個沒有身份的人，人生本來是兩條線，因為抱著共同的「美國夢」，投宿在華埠的單身旅館，飽受生活壓力折磨，結了惡緣。成千上萬像林及楊的非法移民，生活在美國城市的黑暗角落，他們沒有身份，只能到處打黑工，走的是無法回鄉的路，生活焦慮不安、驚惶失措。

我個人對非法移民的感覺很複雜，在理智上，我並不認同非法移民的作為，「追求更好的生活」並不能成為蔑視、破壞他國法律的理由，同時痛恨多數的他們拿現金、不繳稅。我也不贊成美國大赦非法移民，這只會鼓勵更多非法移民，同時也對排長隊、等待綠卡及公民入籍的合法移民很不公平。

但是在情感上，我對他們的遭遇及處境卻非常同情。由於工作需要，我接觸過不少非法移民，還幫助過一些不諳英文的非法移民，在互動中，他們常常敞開心胸，訴說在異鄉沒有身份、有家歸不得的苦境。

也許有人會問，既然這麼苦，為何不回去？答案是，這些人花了大筆金錢來美國，好不容易償還債務，誰甘心回去？有些偷渡客、逾期居留者，在美逗留時間夠久、夠勤勞，如果加上運氣夠好，不但可能賺得身份，還功成名就。過去村裡的小混混，如今一躍變成僑領，返鄉時被政府奉為上賓，是追逐「美國夢」的最佳典範。就算在美國混得不好，還是不能向家人報告壞消息。到頭來，大家真以為美國處處是黃金。

另外一個現實的問題是，偷渡客就算受到剝削，工資可能還是比家鄉所得高，這一點特別適用於拉丁美洲裔的移民。拉丁美洲國家的平均所得偏低、工作機會少，來自這些國家的移民所面臨的抉擇是：要在美國領低工資，還是要在自己國家領更低的工資？

每寫一次非法移民，心裡就難受一次，同時也很慶幸自己不是出生在這些第三世界國家，出生時機也趕上發展後的台灣，不必為了經濟因素或政治迫害而離鄉背井，心裡有的只是惜福。台灣還是貧窮國家時，也有不少人跳船、跳機，情願來美做沒有身份的人。

現在來自台灣的人，有選擇機會自己的生活，很多其實也過得相當舒適。不過，做為一個記者，眼見台灣在國外報紙的篇幅愈來愈少、國際的空間愈來愈小、經濟發展愈來愈壞，就不禁為台灣的前途擔心。

輪到台灣人保護美國人

「九一一」之後，美國人出外處處有安全顧慮，我告訴LOU，台灣以前是個貧窮國家，是美國人慷慨解囊，援助台灣、保護台灣，台灣才有如今的發展，現在他這個美國人有難，是輪到我這個台灣人「回饋」保護他這個美國人的時候。

和LOU每年大約到了10月份，就要到國外渡一次長假，吃好、住好，補償這一年來辛苦的工作，也慰勞LOU一年來將農莊及他親愛的老婆照顧得無微不至。可是這幾年在選擇渡假地點時，讓我們傷透腦筋，因為全世界的反美勢力逐年蔓延，LOU擔心他這個美國人遭到不測，我連帶受累，因此可以旅行的範圍就愈來愈狹隘。

法國好友蘇菲在美國唸研究所時，和我因為同是異鄉人而結為好友，畢業後，她回法國擔任刑事律師。在過去幾年，蘇菲只要有假期，就會飛來紐約市，重訪舊地及好友。蘇菲住在法國西北部的一個小鎮，美國有本室內設計雜誌曾經介紹過那個小鎮，以生產手工磁磚出名，我們因此一直想去拜訪那個可愛的小鎮，順便看看蘇菲。本來我們都計劃好在2002年的春天或初秋去法國，沒想到2001那年發生「九一一」事件，改變了美國及法國的關係，我和蘇菲的友情也受到很大的考驗。

「九一一」事件後，美國總統布希以反恐為由，先對付阿富汗。由於「九一一」的慘烈，美國出兵阿富汗還得到世界的同情。後來布希找到藉口攻打伊拉克，歐盟國家沒一個支持，法國更是和美國翻臉，引起美國人的極度不滿，從平民百姓到電視媒體，幾乎天天嘲諷法國人。

LOU的朋友也不例外，只要有聚會場合，開口閉口就鞭撻法國人，我對法國人沒什麼惡感，所以不敢出聲。可是，仇恨法國情緒愈演愈烈，連我們小鎮也開始抵制法國。原來，我們這個小鎮每年都會接待一批法國中學生，住在小鎮人家，體驗美國農村生活。但是那幾年，小鎮沒有任何家庭願意接待法國學生。

風潮如此，我再遲鈍，也知道不能提到法國旅行一事。可是，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住，鼓起勇氣問LOU，什麼時候去法國最合適，只見他繃著臉回應：「不能去」，我問為什麼，法國政府跟美國政府過不去，可是蘇菲跟美國政府並沒有過節啊。LOU訕訕然地說，如果我們去了法國，回美之後，他所有的朋友大概都會拒絕和我們往來。儘管「九一一」即將邁入第五年，我們的法國之旅，直到今天都還沒成行。

不去歐洲，中東、南亞地區擺明不能去，那去風情萬種的東南亞好了。菲律賓綁架西方人質索大筆贖金，惡名昭彰，馬來西亞是回教國家，也有反美情緒，LOU都不敢去。台灣最愛的巴厘島，西方人群集的據點已經發生了兩次血腥爆炸，泰國南部渡假聖地處處可見西方人，也是恐佈份子襲擊的目標，我們也去不得。

不得已退而求其次，到我們夢想已久的古國埃及也好。我們本來計劃從紐約市飛到開羅後，搭船沿著尼羅河尋訪金字塔，我還興致勃勃地把埃及之行，告訴了我的主管潔，潔當時縐著眉頭警告我：「埃及很危險，千萬不要去！」我沒細想，接著就回應「不會吧！」。

那知道有一天進了辦公室，潔就拿著報紙，指著頭版頭條新聞及照片說：「埃及昨天發生恐佈份子襲擊的爆炸案，這麼危險的地方，妳還要去嗎？」當然不敢去，只是，哎，又少了一個旅行去處。

越南有禽流感、新加坡很無趣、日本太貴、非洲實在落後，世界這麼大，行動卻處處受到限制。

LOU有時會打趣說，他這個美國人最好改名換姓，冒充成加拿大人，否則一踏出了美國，處處有安全顧慮，可能要我這個台灣來的華人保護他。有時LOU會問，萬一有人要殺他，他可不可在向殺手求情時，說他以妻為貴，其實是個台灣人？

我告訴LOU：「當然可以啊，台灣以前是個貧窮國家，是美國人慷慨解囊，援助台灣、保護台灣，台灣才有如今的發展，現在你這個美國人有難，輪到我這個台灣人『回饋』保護你的時候。」

我們想來想去，討論到最後，還是決定今年10月回台灣去渡假，既安全、又可以和我的家人團聚，如果可以的話，再繞行到北京一趟。只是在鬆了口氣之餘，也不免遺憾為何世人要如此相互忌恨，恩怨糾纏幾世代。

不要告訴我老板

公司人少不是問題，要能夠團結一致才是重點。我從來不覺得大公司錄用的員工，素質一定會特別好，有很多劃時代的科技新發明，通常是由幾個精菁組成的小公司開始的。事實上，很多有工作野心的人在小公司工作時，表現比在大公司好。一旦跳槽到大公司，有人失去了奮鬥目標，表現不退不進，有人特有的才情，則淹沒在大公司內。

報社的同事相繼離職，採訪記者本來就缺人手，這下更是吃緊，還未離職（包括我在內）及不打算離職的同事，每天都提心吊膽，擔心稿子太少、內容不夠豐富，隔天把所有華文報紙打開來看，就被比了下去。幸好，老天保佑，最近一、兩星期，沒有什麼重大刑案，各報各自做自己的新聞，各有各的特色，大家都覺得心理比較好過。

要在沒有人手情況，保持新聞及版面一定的水準，可是個挑戰。我們的策略就是以小博大，大家都儘量挑比較重要的新聞跑、多拍些精彩的照片。這幾個星期來，版面呈現出來的結果，和另外兩家人手比我們多兩倍、三倍的華文報紙比起來，並不遜色。

這也就衍生出寫這篇文章的趣味，有位同業看了這一、兩個星期的報紙後，對我的同事說，如果有機會碰到他們的老板，請不要告訴他們的老板真相，如果他們的老板知道本報人手這麼少，新聞內容及版面看來還有模有樣的，臉色一定會很難看。

公司人少不是問題，要能夠團結一致才是重點。我從來不覺得大公司錄用的員工，素質一定會特別好，有很多劃時代的科技新發明，通常是由幾個精菁組成的小公司開始的。

事實上，很多有工作野心的人在小公司工作時，表現比在大公司好，原因是在小公司時，他們以跳槽到大公司為目標，工作格外賣力，雖然比較沒經驗，不過，求好心切彌補過一切，常有令人意外的驚喜。在很多情況下，如果同公司的同事才情平庸，工作賣力、有能力的人很容易脫穎而出。

一旦跳槽到大公司，有的人失去了奮鬥目標，工作表現只能用沈穩來形容，不退不進。有的人原本發光的才情，因為大公司有制度，層級多、規矩多、限制多，淹沒在大公司內，失去個人特色，十分可惜。

當然，大公司人脈廣、資源多，一旦打起人海戰術，小公司是難以項背。就比如報界，如果此時發生重大刑事案件，大報紙「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可以動員多名記者，從不同角度盯稍、找新聞，人手短缺的我們，隔天大概只能對著報紙搖頭。

在這家紐約市發行量少一點的華文報紙工作將近四年，我有時覺得另外兩家華文「大報」，實在是白養他們的記者。不少記者就只會頂著報社的光環，工作只能說是不過不失，工作多年後，專業知識無長進。

舉個例子來說，有位同業在報社工作了很多年，也負責法院新聞多年。有回採訪學生打群架的新聞，我在前往法院途中接到這位同業打來的電話，他氣急敗壞地說看不到這個案件的律師及被告的家人，我說不會吧，律師剛剛才打電話給我，保證他會準時到場。我到了法庭後，見著了律師及被告的家人，卻沒有見到這位同業，後來才見他氣喘喘地跑來，直嚷嚷他找錯了地方，原來他跑到隔幾條街之外的刑事法庭。

一般案件如果才逮到嫌犯，案子及嫌犯通常會被送到刑事法庭，等到助理檢察官辦案辦到相當程度，再把案子送到大陪審團。如果大陪審團決定起訴，重大一點的罪案就移往高等法院。這個學生打群架的案子，最初就是在刑事法庭審理，被告過堂時，我們都在場。但是三名學生被提起公訴後，就改由高等法院審理。

同業聽了我的解說，很不好意思地說：「我真的不知道嘛！」。他在這行做了這麼久，連這個刑事司法程序都不懂，當時真想打電話告訴他的老板，請他老板付知識費給我這個「小報」記者。

誰怕當家庭主婦

我不是怕當家庭主婦，只是不喜歡傳統的觀念，把女人或是男人的角色死死界定在特定的框框。其實，每個人都應該具備做家務事的生活基本技能，這是人格獨立的必要條件。

報社最近有人事的大變動，影響士氣，同事紛紛求去。少了志同道合的戰友，英「雌」氣短，無心戀戰。加上這幾年來跑新聞的體力透支，身心疲憊，很想趁機休息一下。所以，儘管報社開出重金留人，我仍忍痛婉拒，決心離開一陣子，回家當家庭主婦。

說起當家庭主婦，我是十分生疏。我的父親因為自小失學，所以很重視孩子的教育問題，但是，他還是難以擺脫上一輩「女主內、男主外」的觀念。我努力讀書、拿得好成績，有著想拯救人類的大野心，但是父親總還是不忘叮囑：女人的事業心千萬不要太強，反正最後還是要嫁人，必須走入廚房，會做家事最重要，家庭是女人最後的歸宿。

我母親對女兒的人生卻有另一番道理，她從小就訓示我，女人家最重要是學會獨立，不要依賴別人。如果日後能夠遇到好男人，能夠好好過生活，可嫁。如果遇不上好男人，寧可單身一輩子，自己養自己。在我母親那一輩，能有這樣的新思想，算是十分先進新潮，她自己其實就是個走在時代尖端的女子。

外公是個有錢卻古板的地主，我母親喜歡唸書，他卻不願供錢。母親初中畢業後，因為沒有錢繼續唸書，不得不出外工作。等到適婚年齡，外公為母親安排對象結婚，她卻違抗父命，嫁給一文不名的父親。外公眼見女兒違抗父命，懲罰她的辦法就是，嫁妝不給一分錢。

我和我妹妹後來都沒有成為父親期望的那樣的女兒，可能是我們體內也有著母親叛逆的基因。不過，這並不表示我們不會或是不屑做家事。事實上，我有雙巧手，做菜、做針線活、打毛線、裁縫做衣服，樣樣難不倒我。國中上家政課時，老師更常常在班上展示我的作品。對我來說，家事活是獨立生存的基本技能，直到來美國，家事活才成為一種品味生活的方式。

說來也許是我們的命好，也許是我們的獨立性格使然，我和我妹妹嫁的老公，從來沒有期望我們成為家庭主婦類型的妻子。妹妹的薪水是妹夫的兩倍，但是工作很忙。妹夫為了保全完整而美滿的家庭，配合妹妹的工作，犧牲他自己的升官慾求，選擇安定的內勤工作，和妹妹共同負擔教養孩子的責任及家務事。

嫁給LOU之前，我很老實告訴他，不要期望我會像電視、電影描述那樣溫馴亞洲女子，整天做菜、做飯、洗衣、拖地板，服侍他。LOU也誠懇地回應，他知道亞洲女子絕非電視、電影描述那般沒個性，相反地，他認為亞洲女子的溫柔外表下，都有一顆堅毅的心。他娶我，是因為愛我，而不是找傭人來服侍他。

事實上，我在報社的工作很忙，回到家後，往往是精疲力竭，家事因此由LOU一手挑。現在，我準備離開職場一陣子，計劃接手大部份的家事務，讓LOU可以藉這個機會，趕緊修補榖倉和綠房，同時在農莊盡情享受兩人的世界及田園生活。當然，我這個未來家庭主婦的「to do list」中，包括訓練自己動手做麵包、做新鮮的義大利麵條等，向貴婦人看齊。

我不是怕當家庭主婦，只是不喜歡傳統的觀念，把女人或是男人的角色死死界定在特定的框框，無法超越界限，忽略了每個人的特質及潛能，扼抑發展我們潛能的機會。在我看來，每個人都應該具備做家務事的生活基本技能，這是人格獨立的必要條件。至於要在人生、感情、婚姻或家庭扮演什麼角色，應該看個人的資質、天份及時機。

如果能夠我們能夠擺脫中國傳統角色框框的束縛，依照自己的潛能及機會，選擇自己情甘情願過的生活，誰還會怕當家庭主婦呢？

搶錢房東怪房客

為了搶租公寓，美女願意獻身，黑道大哥出手亮大把鈔票，租不到的人在窗上留「紀念品」洩恨。所以每次要招租時，我就叮囑LOU不要色慾薰心、不要見錢眼開，因為這年頭的怪房客太多，讓人怕怕。

LOU和我這個星期沒有回農莊去渡週末，為了我們位在布魯克林的房子招租而忙。一樓房客法蘭克二個月前心臟病發過逝，全靠他弟弟出力幫忙打掃及粉裝公寓後，再登廣告招租。說來邪門，我們的兩個公寓乾淨明亮、裝修雅緻，過去每次招租，很快就找到房客，這次一樓招租卻是一波三折。

這次的招租有多邪門呢？我們先是在社區報紙連續登兩個星期的廣告，14天之間，一共只接到四通電話，多數打電話來的人，一聽就知道不會是好房客，我們敷衍兩句就打發掉。其中一位代表男朋友看房子的女性，說話聽來還算有教養，LOU決定給對方一個機會。但是，我和這位女性對談後，總覺得有些不對勁。LOU為了嚇走對方，故意要對方加付二個月的訂金，而且必須是現金，一共是3750元美金。她考慮也沒考慮，一口氣就說「沒問題」。

隔天，這位女性帶著真正要租房子的男朋友來，他看了點頭，馬上掏出大把鈔票給我們，立刻要訂下房子。LOU說「且慢」，他要到這位男友自稱經營餐館的餐廳去看一下，對方說，中午12點來吧，他通常中午才會到餐館。我們一聽，就知道這個人來路有問題。

很多餐廳是中午開門，但是老板通常一早就去張羅雜事，而且，這家餐館位在販毒及謀殺率最高的布魯克林區東紐約，推斷這個人八成是個毒販，誰敢租房子給毒販大哥啊？LOU隨便找個理由回拒他。

由於詢問電話太少，LOU只好求助地產公司經紀人。有位經紀人十分賣力，找來不少人看房子，不少人看房子後，都說很滿意，想要租下來，但是隔天不是不見蹤影，就是來電給些奇怪理由，說「不租」了。仲介之路走不通，只好再回頭登了第三個星期的廣告，調降房租，結果仍然不理想。我原本建議LOU，乾脆把房子賣掉，但是LOU堅持再等等看看。

閒晃一段時間後，LOU上星期再次登廣告，這次真是時來運轉，我們接了多通電話。第一個來看公寓的年輕人當場給了訂金，表明兩天之後搬進來，LOU心想公寓閒置了二個月，損失太大，一看對方給了訂金，而且很快就要搬進來，一手就接過這名年輕人的錢，很高興通知我「終於租出去啦！」

可是晚上到車站接我時，LOU卻懊惱地說這個年輕人太不可靠，原來他走後沒多久，致電給LOU，聲言他已經把東西都裝上貨車，現在正在前往公寓的路上。LOU在家等到晚上八點，這個人還沒現身。

LOU這時才招供，他看這個來自蘇俄的年輕人像是個好孩子，又馬上給錢，所以沒細想，就把公寓租給他，現在回想起來實在不應該，因為有太多疑點，例如這個年輕人的職業，他自稱是做舊車生意，很多蘇俄來的黑手黨員，專門利用車子做詐欺生意，像是製造假車禍，串通警察及治療師，詐領醫療保險。紐約市、紐澤西州因汽車保險詐欺案太多，汽車保險費用特別高。

聽LOU這麼說，我就有點生氣，因為過去曾經發生過兩次類似的情況，LOU胡里胡塗收下對方的訂定，搞到後來不知如何收場。所以每次招租，我就一再交待LOU，千萬不要見錢眼開。LOU不敢收毒販的鈔票，原因在對方是黑人、營生的「餐館」又在令人卻步的東紐約，讓LOU心生警覺，這個年輕人文質彬彬，加上我們幾個月沒有租金入帳，LOU就失了分寸。

這個年輕人果然不是好東西，走時沒留電話號碼，失蹤兩天後掛電話給LOU，LOU叫他把訂金拿走，就把電話掛了。這個年輕人心不甘情不願拿回訂金，臉色很難看。隔天早上，LOU就發現一樓窗戶留有一沫口水，猜想八成是這個年輕人為了洩恨，搞得鬼，氣得破口大罵。

這樣糊塗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我記得我們剛結婚時，一樓公寓剛空下來，招租廣告才見報，我們就有接不完的電話。那個週末來看房子的人是接踵而來，經過大半天的面談，看到幾個不錯的可能人選，但是最後脫穎而出的，是帶著小小孩及青少年的J 太太，其實她是最不合格的房客人選，但是她願意每個月多付100元的房租，LOU坦承「拒絕不了金錢的誘惑」，結果釀成大錯。

J 太太住的九個月間，每天半夜都傳來「碰！碰！」的噪音，半地庫的房客常從夢中驚醒。原來J 太太的小小孩半夜不睡覺，以拖小傢俱為樂，J太太從來不阻止，我們多次警告J 太太，她從不放在心上。樓上、樓下兩家爭執多次，反目成仇。幸好在我們決定趕J 太太走之前，J 太太自動搬走，讓我們鬆了口氣。

一年後，半地庫房客也因為有了小嬰兒而準備搬家。公寓招租時，LOU接到一通女性打來的電話，說她朋友的女兒是個舞蹈家，經常出國表演，為了來去方便，想搬出來自己住。LOU覺得對方好像是個好房客人選，請她們過來看一看。

她們出現在我們家車道時，LOU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舞蹈家」美如天仙，長得酷似名模辛蒂，只是更年輕、嬌小。而陪伴「小辛蒂」的就是自稱「小辛蒂」的媽媽的友人，她頂著削短的頭髮，面部線條剛硬、肌肉健壯，根本是個男人婆。

「小辛蒂」從來沒有開口，全是媽媽友人和LOU交涉，她先說很喜歡我們的公寓，決定租下來，然後給了50元做訂金，約定半個月後搬進來。接著隱諱地告訴LOU，她們會每個月付房租ONE WAY OR THE OTHER（暗指「小辛蒂」可以陪睡抵房租）。離走前，還要LOU日後好好「照顧」小辛蒂。

我回家後，LOU還很興奮地向我描述這對奇怪的組合，我敲敲他的腦袋瓜問：「你以為她們是靠什麼為生？」LOU連想都沒想「妓女，媽媽的友人應該是保鏢。」既然知道她們的來歷，竟然會糊塗到把房子租給對方？

還好老天留了退路給LOU，那天LOU以為準備搬走的房客不在，打開公寓讓她們進去，沒想到原房客竟然在家睡覺。雖然我們早經過他們的同意，讓人進門看公寓，「小辛蒂」走後，原房客卻開始發飆。LOU乾脆就拿這個藉口，把訂金退還給她們。

其實，我們還碰過一對很妙的夫妻。先生是個尋常人家，太太則是個大波霸。看房子當天，她穿著暴露的上衣，胸部一覽無疑。許多從我們家走過的男性鄰居、開車經過的男性駕駛一看到她，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幾眼。這麼招搖，太太顯然樂在其中，先生卻十分惱怒，離開我們家後，再也沒有他們的回音。

幸好這個週末沒有白忙，來了幾個還不錯的可能房客，我們最後決定租給一個單親家庭。另外一個我們頗中意的人選，因為要求減租，讓LOU猶豫不決。最後選擇這個單親家庭，說來說去，還是錢作怪。

來客最好吃的冰淇淋

即將進入炎炎夏日，大家來吃一客便宜、濃郁香純的Homemade冰淇淋，解解饞吧！

〈Holy Cow店內有可愛乳牛造型紀念品〉

〈我最喜歡Holy Cow的Butter Pecan口味〉

〈每逢夏季，Holy Cow店外就大排長龍〉

每次朋友到農莊來，我們通常會給對方一個意外驚喜，那就是帶他們到我們紅鉤小鎮上，大名鼎鼎的Holy Cow冰淇淋店去吃冰淇淋。冰淇淋到處都有得買，但是要說到純手工製造、味道濃郁卻不甜膩、價格又便宜，就非得到Holy Cow冰淇淋店不可。

紅鉤鎮位在哈德遜河谷，顧名思義，位在哈德遜河旁。哈德遜河谷目前還保有不少仍生產農事的農莊，部份業主從農莊買鮮奶，或是自己養乳牛擠鮮奶，手工製造冰淇淋，這就是所謂的「homemade」。有幾家homemade冰淇淋經過口碑相傳，打下小品牌的知名度。我和LOU因為喜歡嚐鮮，也吃過幾種哈德遜河谷homemade冰淇淋，味道都還不錯，可是價格太高，小小一球冰淇淋要價2塊半以上。Holy Cow冰淇淋店的一球冰淇淋，只索價1塊40分，而且味道更勝一籌。

Holy Cow冰淇淋店的冰淇淋究竟有多好吃呢？我們的親戚朋友離開農莊後，最想念的事務之一，就是Holy Cow的冰淇淋。每逢氣候一轉熱，Holy Cow冰淇淋店外就大排長龍。雖然家裡的冰箱也冰存大品牌的冰淇淋，但是只要我們有空，還是會到Holy Cow去吃客冰淇淋。Holy Cow冰淇淋店冬天也賣冰淇淋，有時實在是嘴饞，即使外面下著大雪，我們還是會開車到Holy Cow買冰淇淋，平添幾份放肆的美味。

由於Holy Cow冰淇淋店大受捧場，店內也推出乳牛造型的紀念品，個個十分有趣可愛，常讓小朋友看得愛不釋「眼」。

現在嘴饞了吧，來吃一客便宜、濃郁香純、不甜膩、homemade的Holy Cow冰淇淋吧！

高個子熟女姐v.s.小個子紐約妹

個子高高的熟女姐說，上大學前，個子高不是什麼好事。不過，個子小可是從來都沒有好處，多長點肉，成了「小胖妹」；清瘦了點，就和「乾癟」連在一起，內衣小姐硬塞最小號的胸罩，這就是我這個小不點的成長血淚史。

在紐澤西貴婦人的號召下，我、貴婦、貴婦的好友Katie、紐約熟女前兩天下午一起在紐約曼哈頓的餐館內享受法國餐（想知道我們吃些什麼「好康」的，請至紐澤西貴婦人的貴婦法國午餐聚會）。大家天南地北閒扯淡，談到青春歲月時，個子高高、嫵媚動人的熟女姐為她的高中生活下了個有趣的註解：「班上功課前三名、個子長得高，都不是什麼好事。」

熟女姐以前唸的是台北的北一女，學校樂隊要找人，開出的條件是個子要高、功課要好。如果不是班上前三名，但是個子夠高，就會被挑選進儀隊。熟女姐就是如此進了儀隊，不但要犧牲假期苦練，如果遲到缺席，還會被學校挑惕。高個子翹課、上課打呵睡也很不方便，因為高個子的同學通常坐在後面，站在前面的老師一眼望去，最先看到的就是坐在後面的同學，不論做什麼事，都難逃老師的法眼。而且，坐在後面，前面同學太多，上課不容易專心。熟姐認為，只有上了大學之後，高個子的好處才會逐漸彰顯。

也許熟女姐是對的，上大學之前，長得高，可能是真的沒有什麼好事。但是對我來說，個子小，可是從來都沒有好處。我從小到大，幾乎是全班、全辦公室個頭最小的人，吃盡苦頭、煩惱無窮，所以，我對來生的最大願望之一就是──不要再當個矮人一截的小不點。

個頭小有什麼壞處呢？除了搆不到高處的東西、看人都要仰頭等等現實的難題外，壞處多多。第一，大學之前，個子小的絕對不敢遲到，因為小個子的座位多半在前面，必須從前門進教室，可是老師就在前面講課，如果遲到，進教室鐵定會被發現，不是挨罵，就是遭白眼。如果老師講課有噴口水的習慣，坐在前面的小個子最是遭殃，沒有傾盆大雨，也會細雨絲絲。

第二，個子小，好像就永遠與纖濃合宜沾不上邊。長胖一點，就被稱做「小胖妹」；瘦了一點，老被拿來和「瘦小」、「乾癟」連在一起。我記得高中時，體重曾經重達47公斤，我自己並不覺得有何不妥，有位學妹有天卻不好意思跑來：「學姐，希望妳不要生氣，可是妳從後面看來，好像個小圓球。」

高二開始，我自然而然瘦了下來，雖然身體曲線及比例都很適中，從此卻揹負「瘦小」、「乾癟」的黑鍋。最不幸的是，我還生來一頭深棕色頭髮，不但總是被叫「黃毛丫頭」，大家還聯想力豐富，把棕色頭髮和「面黃肌瘦」連結，幾個口德不佳的朋友，就老愛開玩笑地說：「拜託，千萬不要在外國人面前說妳是台灣來的，人家會以為台灣是個貧窮國家，人民都吃不飽。」

上街買內衣，是最受辱的時候。在大學畢業以前，我的內衣都是媽媽打點的，我一點都不費心。後來嫌這些從菜市場小店買來的內衣式樣太老舊，於是上街買新內衣。當我告訴內衣攤賣內衣小姐我的胸罩尺寸時，小姐以孤疑的眼睛打量我說「妳這麼瘦小，不可能穿這個尺碼。」我告訴她：「不會吧，都穿了這麼多年。」和她爭辯。小姐不高興地拿出布尺，一面量我的胸圍，一面教訓我：「我賣了多年的內衣，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什麼尺碼，錯不了的。」然後把布尺拿給我看，證明她是對的，接著就硬塞尺寸最小的胸罩。

我因為覺得很受辱，買了內衣就趕緊走人。回到家一穿，果然連扣都扣不上，花錢又受氣，心裡很不平。後來再到另一家內衣攤，重演同樣的劇情，這回，我忍住氣，掉頭就走，乖乖穿回老舊式樣的內衣，不再自己買內衣。直到準備來美國之前，為了要買件魔術胸罩，不得已上百貨公司的內衣店。賣內衣的小姐看了我胸部及胸罩一眼說：「妳穿錯尺寸了」，然後拿出一件漂亮的C罩杯內衣讓我試穿，十分合身，我才知道這一錯，就錯了這麼多年。小姐對我說，以我這樣的小個子，胸部算是相當豐滿。多年的委屈，在那一瞬間都得到了補償。

第三，大家都說「一高遮三醜」，我倒覺得還可以加上「一矮遮三美」。從小，鄰居及親友都說我長得可愛，可是與我同輩的人卻有不同的評價。好比弟弟的同學每來家裡一趟，小我一歲的弟弟就會對我說，他同學都覺得我臉蛋還可以，可惜身材太爛。我心想，大家看不起我的「外在美」，那就充實內在美吧。唸大學時，如願歸入「才女」行列（說到才女盛名，又得另外寫一篇記事），但是，還是不時有男生會以遺憾口氣說：「妳什麼都好，就是太矮了。」哇，男生都是這麼想，難怪我大學四年都交不到男朋友。

這就是我這個小不點的成長血淚史，還好，我生性開朗、樂觀，受了這麼多嘲弄，都是一笑置之，沒有精神分裂。上天總算待我不薄，風水輪流轉，首先平反的是我的髮色。由於染髮風潮，以前老是被嘲笑「黃毛丫頭」，現在可成為大家羡慕的對象，不必花錢上美容院受罪，即擁有一頭天生自然的棕髮。不知道再過個幾年，小個子是否會大行其道呢？

像李昌鈺那樣的神探

主跑美國法院新聞的我，最喜歡旁聽陪審團開審的重大刑案，遇到內情複雜的刑事案件，往往要重用像李昌鈺那樣的神探，以科學鑑定結果為基礎，抽絲剝繭地分析案情，聽了津津有味。

跑法院新聞才剛上手沒多久，就遇上兩宗與華人有關的一級謀殺案交由陪審團開審，幸好兩案都在布魯克林的州法院進行，一個在五樓，一個在七樓。雖然開審期間，必須在兩個樓層飛奔，但是由於案情複雜，兩宗審判都動用到刑事鑑定專家，其中一宗案件，聯邦助理檢察官甚至傳喚犯罪現場重建專家，根據現場搜得的證物，解說犯罪現場，大家都聽得目瞪口呆。

在還沒有採訪這個審判之前，雖然透過以前台灣的採訪經驗、像CSI 這樣熱門影集，知道刑事鑑定怎麼回事，但是在現場聽專家解說，感受特別不同。這樁審判的被告是名華裔軍官劉約翰，他因一時貪心，慫恿同在軍中服務的義大利裔好友買下一塊佛羅里達州的土地。但是，土地調查公司（tilte search）很快就發現這塊地根本不存在，義大利裔夫婦十分氣憤，要求劉約翰還錢。劉同意還錢，但是拖拖拉拉，最後雙方相約某晚在法拉盛的榭亞球場見面。被告說，他們談完事後，大家就分道揚鑣。不過隔天，這對義大利裔夫婦的車子為人發現在曼哈頓，兩人陳屍於汽車後座。

警察及檢方在現場並沒有找到不利於劉約翰的直接證據，車上的大量血跡、三根毛髮、一件染血的大號T恤，證實均與被告均無關。而對被告有利的是，劉約翰的個子瘦弱，在軍中做的是文書工作。被害的義大利夫婦體形高大，先生還是軍中訓練出來的狙擊手。一個瘦小的文書軍人如可能夠力搏兩名強壯、訓練有素的高手，對檢方來說是個很大的挑戰。要說服陪審團裁定劉約翰有罪，必須讓陪審團相信，在出乎對方意料之外的情況下，即使是瘦弱如劉約翰的人，還是可以單獨做案。

地檢處當時派出最資深的助理檢察官應戰，他大力著墨於劉約翰與被害人金錢糾紛、金錢糾紛可能引發的名譽及職業前途，成了最不利於劉的殺人動。為了證明劉是單獨做案，檢方把所有現場搜集來的證據，交給犯罪現場重建專家。出庭做證的專家先向陪審團員解釋，血跡形狀會因為死亡方式、武器、角度及力道等不同，而有所區別，然後以紅色墨水現場示範，讓陪審團員了解，在何種情況下，血跡會呈射線、橢圓等不同形狀。

話鋒一轉，犯罪現場重建專家描述他們在車上發現拖屍體的血痕，與現場遺留T恤上的血跡相符合。專家認定兇手做案時，穿的就是這件衣服，而且由兩具屍體血痕的拖法來看，兇手只有一人。至於兇手所用的武器，專家檢驗過兩人的傷痕，認為是為沈重而尖銳的利器重擊致死。檢方找到一根軍車所使用的鐵棍，專家做過實驗，重擊後的痕跡與被害人傷口形狀一致。對劉約翰的致命傷是，劉在軍中做的是補給工作，有管道可以取得這樣的鐵棍。

劉約翰一案由陪審團開審了二個星期，陪審團員花了四天時間，才達成一致協議，認定劉約翰的一級謀殺罪名成立。這對我來說，是很不思議的事，因為檢方有的只是情境證據，而沒有直接證據。所謂情境證據，是一種合理推論的證據。好比如，如果我們人在室內，有多人從外面進來，全身濕漉漉，不必走到室外，即可合理推斷外面下著大雨。在美國，情境證據也是可以用來定罪。

其實，我對犯罪現場重建專家的說法，還有很多存疑，這名犯罪現場重建專家也願意私下和我討論，可惜後來工作一忙，忘了打電話給對方。等想起來時，名片也不知道放在哪裡。

老實說，直接證據也會騙人，像是與劉約翰案同一時間開審的另一個謀殺案，被告在搶劫時開槍殺死了原本前途似錦的華裔學生，刑事鑑定專家在這把槍上，就找不到被告的手指紋，也讓被告的律師有機可乘，說被害人其實是華裔幫派份子，是他持槍搶被告。被害人的媽媽聽了，十分氣憤，在法庭上痛哭失聲，爸爸出庭做證時也是淚流滿面。

我們也相當不平，不能相信竟然有律師會顛倒是非，一名友報記者每在休息時間，都以不解的語調說：「這個律師怎麼可以這樣沒道德呢？」。最令人心碎的是，這名華裔學生是在離家門口才三戶人家的距離，遭到被告槍殺，他的家人聽到槍聲時，還以為有人放鞭炮。

檢方後來請出手槍專家說明，採集指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凡經過，必留下痕跡」並不適用在留指紋的刑事鑑定法則，手指必須夠濕潤，才可能留下指紋。同時，開過槍的槍枝最難找得到指紋，因為開槍時，會發出高熱，即使槍上留有指紋，高熱也會將指紋溶化。

這個案子倒是難得有個最直接的證據，住在被害人對面的一名紐約市警局警察剛好下班回家，他聽到有人喊「help」，探頭往外一看，被害人及被告糾成一團，接著一聲槍響，他趕緊下樓，被告伺機逃跑。等這名警察趕到現場時，被害人已經奄奄一息，對著這名警察說：「我想回家！我想回家！」然後死在警察的懷裡。

說來很難令人致信，陪審團花不到四個小時就裁定被告有罪，被害人家屬十分鎮定，反而是被告的媽媽情緒激動，擋著助理檢察官的去路，直說她的孩子是個好孩子，不應該被定罪。被告是個年僅19歲的非裔，與被害人恰好同齡。

與美國海軍陸戰隊共渡下午時光

下次來紐約，記得把可以遇見帥哥猛男的艦隊週Fleet Week排入旅遊行程。每年到了國殤日（五月底）的長週末，不少美國軍艦會啟航至紐約市停靠，參加一年一度的艦隊週，部份軍艦開放給民眾參觀，展現美國軍力。美國海軍水手及陸戰隊員也格外親切，對於美女要求合照，來者不拒。

這是打野戰的必備行頭，手上的槍十分沈重，還是得裝笑臉。

逮到另一名海軍陸戰隊員合照

Kearsarge航空母艦上的軍用直昇機

海岸防衛隊的救援示範

同事煌去年採訪艦隊週活動時，拍了很多精采的圖片，看起來好像很刺激，我心想，希望有機會也能夠站在航空母艦上，體驗傲視天地的感覺。沒想到今年由於臨時調班，艦隊週的活動竟然改由我做採訪，美夢成真，真是令人非常興奮。出門前，LOU還酸溜溜地要我打扮美艷些，說不定會有指揮官為女色所惑，給我獨家大新聞。

我們原是接受國土安全部美國海岸防衛隊的邀請，到停泊於曼哈頓12大道碼頭的無畏號航空母艦海陸空博物館（Intrepid Sea Air Space Museum），採訪海岸防衛隊的直昇機海上搜索及救援任務表演。美國海軍本來也和我們連絡，希望派人採訪一名華裔水手，不過，直到我準備前往海岸防衛隊採訪時，軍方才打電話向我致歉，說是找不到這名華裔，所以當天的探訪任務變得十分單純。

我那天運氣出奇的好，先是海岸防衛隊史無前例、一口氣重覆表演四次救援任務，海岸防衛隊的新聞官鮑比對著我嘟嚷說，這些傢伙不知是怎麼回事，往年都只做一回的演出，今年居然表演四次。鮑比的話才說完，這群愛現的防衛隊員又把直昇機開回來，這次飛離我們的甲板十分接近，近距離再表演一次救援示範，結束後，救援人員還做了個謝幕動作，大家都給他們熱烈的掌聲，因為實在看得太過癮。我回頭對防衛隊的新聞官調皮地說，他們一定知道我今天要來，所以賣力演出。鮑比聽了之後，哈哈大笑，直點頭。

更好運的還在後頭，表演結束後，鮑比竟然還帶著我及我在女人私認識的Cyndia、Cyndia的男友George，一起到停在隔壁碼頭的Kearsarge航空母艦。Kearsarge航空母艦和其他軍艦及海岸防衛隊追緝艇一樣，每年只在艦隊週時，才會啟航至紐約市停靠。多數停靠在曼哈頓12大道的碼頭，部份停靠史泰登島，其中只有停靠在12大道碼頭的8艘軍艦、停靠在史泰登島的5 艘軍艦對外開放。Kearsarge航空母艦是所有停靠紐約市碼頭中最大的一艘軍艦，甲板上可以停泊30部直昇軍機，也是最受歡迎的一艘軍艦。

Kearsarge航空母艦這麼受歡迎，等著上艦的人龍頂著大太陽，一圈繞過一圈。我們幸好有鮑比為護身符，從VIP入口進入，一下子就登上Kearsarge航空母艦。不必採訪華裔水手，我和Cyndia、George就有多餘的時間在Kearsarge上玩耍。我們跟著人群到Kearsarge的船艙、甲板，到處都是裝甲車、坦克車、武器裝備及直昇軍機，讓人看得目不暇給。

由於軍方派出平日難得一見的海軍陸戰隊員，個個都是猛男帥哥，我趕緊抓住機會，和多名海陸戰隊員合照，還不忘逗逗這些陸戰隊員。回家後，我向LOU展示拍得的照片，LOU拍拍我的頭說：「妳今天收獲不錯嘛！」我馬上回應：「是啊！」得意地笑了起來。

勇闖美國法院

我剛跑法院新聞時，非常辛苦，挫折感很重，心想自己放著少奶奶生活不過，硬要在外闖盪，自找罪受，想著想著，難過的紅了眼。

我在美國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唯一的一份工作，就是在華文報紙做採訪記者。當初應徵我進來的採訪主任知道我在美國主修「刑事司法」（Criminal Justice），過去在台灣又跑過警訊及司法新聞，於是指派我「重操舊業」，主跑布魯克林的警訊，輔跑法院。

我聽之後，一方面高興自己找到工作，但是另一方面又憂心忡忡。美國警察，我倒是不怕，家中就有一個。但是美國法院，就有痛苦的記憶。我在研究所唸書時，經常要研讀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判例，唸得十分辛苦，判決書不但冗長，而且全文連篇專有名詞。這些官大學問大的大法官，意見更是曲折難懂，好比本來一條直線可以通達的道路，他們硬是要繞山路、過小徑。我硬著頭皮接下任務，心想也許船到橋頭，會自然直呢。

第一次採訪美國法院新聞，是在布魯克林聯邦法院，當時冠東銀行案正由陪審團開審中，被告之一就是如今紐約市議員劉醇逸的爸爸。劉醇逸那時還是政壇的初生之犢，準備競選市議員，加上是台灣移民的身份，這個案子和劉爸爸，自然備受關注。我在法庭坐了半小時，愈坐心愈慌，因為檢察官質詢證人的對話，我一句都聽不懂。還好，主跑這條路線的記者當天介紹一下聯邦法院的狀況後，草草把我打發走，讓我鬆了一口氣。

不久後，主跑法院的記者休長假，我必須代他的班，開始了連串的惡夢。這位同事從來沒有認真教我如何跑法院新聞，大部份的時間都是在說是非，我不好意思叫他閉嘴，只能讓他講個夠。不能靠他，我只好靠自己，用的是最笨的辦法，每天到幾個法院查當天開庭表，一見到有華人的名字，就跑去旁聽。

用這種愚公移山的方式跑新聞，挫折感很深，往往旁聽一整天，毫無收獲。有一次，我到州法院的時間已是下午時分，又累又渴，加上眼睛虹彩膜發炎，心想自己放著少奶奶生活不過，硬要在外闖盪，自找罪受，想著想著，難過的紅了眼。有位高高帥帥的法警看見我神情沮喪，好心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不問還好，一問之下，我竟然壓抑不住的委曲，在他面前哭了出來。他嚇得趕緊拿來一盒衛生紙，安慰了我半天。

還有一回，我在聯邦法院查華人的名字，看到有個姓好像是華人的姓，我填了調檔案的單子，交給法院工作人員。這個小帥哥拿了單子去查檔案，回來告訴我，找不到這個案子。我聽了有些迷惑，怎麼會找不到檔案？他研究我填的申請單，問我被告姓什麼，我說「姓Doe，可能是華人的姓，他的名字是John」，他想了一會兒，然後回答「我是新來的，不太清楚Doe是不是華人的姓。但是很奇怪，我知道的John Doe，通指不能公開姓名的被告。」我聽了之後大笑，不好意思地離開資料室。

後來我才知道，美國法院文件一般是對外公開，人人可以查閱，但是有些涉及安全及敏感問題，法官會下令封存檔案，或是被告的名字不能公開，這時被告的男性一律通稱John Doe，女性就稱為Jane Doe。John Doe及Jane Doe，也成為我日後帶新記者跑新聞時，必上的法院新聞入門第一課。

這樣旁聽了了二個月，大部份時候是一無所獲，但是慢慢地，也對法庭程序及案子有了概念。幾個月後，友報記者開始打電話向我查問法院新聞，我心喜若狂，覺得這麼多月來的辛勞，總算有了代價。

別以為美國法院新聞有多刺激，如果不是事先了解案情，單單坐在法庭上旁聽，會覺得十分枯燥無趣。電影、電視中的法庭戲，高潮迭起、精采萬分。事實上，法庭審理的過程冗長，案子拖個幾年是常事。

案子開庭要配合法官、律師、被告、檢察官、證人等的時間，如果任何一方在開庭當天遲到，大家都得在法庭上等。如果有一方有要事或不到場，法官必須重新安排下次開庭時間。如果被告不會說英文，要配合的對象還要加上翻譯。當然被告人數愈多，代表律師人數也多，意見愈難統一，開庭審理也就愈不順利。所以，跑法院新聞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等待。

最辛苦的是跑州法院，因為聯邦法院開庭，都有個時間表，等候的時間比較有個限制。州法院的案子，大多沒有時間表，法官十點鐘開始審理案子，哪個律師先到，法官就先審理那個案子。如果不認識被告的律師，查問不到他可能出庭的時間，只好一早就坐在法庭等，翹首期盼律師能夠出現。有幾次運氣不好，坐到中午，律師還沒出現，只好下午再回法庭繼續等。

這樣苦苦的等，有些法官都認得我的臉孔。為了讓我不致空手而歸，法官有時會好心在法庭上，重覆檢方及律師在庭前私下討論的重點。有一回，有位被告本應在當天認罪判刑，律師卻想要延期，我心裡大叫：「不要啦。」不自主地搖著頭，法官朝了我坐的方向看一眼，然後回答「不行」。當時好想衝上前，抱著法官謝謝他，我那天可是為了這個案子，在法庭耗了大半天。

我最喜歡的法庭新聞，其實是陪審團開審。雖然檢察官、律師及證人之間的對話，又細節又繁瑣。絕大多數的檢察官及律師也不是好的演員，說話聲音平板，臉上沒有表情，令人昏昏欲睡，不如電視法庭的精采。不過，我往往從這些開審過程，學到很多知識。像是在謀殺案件中，檢察官常會傳喚犯罪現場重建專家，解釋他們如何重建犯罪現場，以及如何抽絲剝繭得出結論。我每次聽到他們的邏輯分析，可以想像到知名的刑事鑑定專家「神探」李昌鈺，為何會如此受尊重，因為實在是很神奇。（請期待犯罪現場重建篇）

三人行，行不行？

別以為左擁右抱一定是福氣，LOU的醫生好友尼諾卻是一個頭兩個大，LOU因此也不敢對齊人之福有非份之想。

來自義大利西西島的尼諾年長LOU一個世代，兩人卻是相知相惜的好友。我們非常敬重尼諾的大方、講義氣、熱心公益。可是對於他家的家務事，我們卻不敢領教。尼諾不但和老婆住在一起，也和女友住在一起，換句話說，他們是命運綁在一起的三人行。一旦大、小老婆有紛爭，我們的耳朵就要遭殃。

我們都十分清楚，尼諾對大老婆早已無愛意，小老婆蘇達才是他的甜心。他常不避諱地在我們面前，表達他對蘇達的情意。尼諾和蘇達的關係開始於30年前，當時尼諾是曼哈頓中城一家醫院的外科醫生，蘇達是住院醫生。發生了感情後，兩人雙雙離開這家醫院，共同開設診所。兩人從此出雙入對，蘇達都是以「尼諾的夥伴」來介紹自己。

兩人的緋聞很快就傳入大老婆的耳朵，大老婆負氣遠離美國，常年和母親居住在中美洲，眼不見為淨。雖然尼諾和大老婆並沒有離婚，如此分開，倒也相安無事。也許是10年前吧，大老婆的母親過世，大老婆在中美洲舉目無親的，決定回國依靠尼諾，儘管心不甘、情不願，還是選擇和蘇達同住在一個屋簷下。

蘇達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子之一，她來自印度，不但英文說的極溜，和尼諾行醫期間，學會西西里語。西班牙語也是朗朗上口，和墨西哥裔的管家特瑞莎對話的對答如流。獨立、博學、辯才無礙的她，每次說起國家大事、陳年歷史，引經據典，讓人啞口無言。這麼一個聰明、自信的女子，對於三人行，可是不遺憾、不抱歉。

也許是失寵後的心結吧，大老婆經常喊有病痛、抱怨眼晴看不見、提醒大家她走路不方便。大家基於對尼諾的敬重，也對這個全身病痛不斷的大老婆禮讓三分。這個大老婆也許是真的有痛病，也許只是心病，也許是藉由生理病痛，引起大家的同情及尼諾的注意力，也許兩者都是。

在我們看來，大老婆其實一直活在過去與尼諾恩愛的兩人世界。我們有時聊天聊著聊著時，大老婆就會回憶起，曾經和尼諾一起去過哪裡旅行、吃過哪一道美味餐點。每當她沈浸在往事中，尼諾心情好時，會任由她講。心情不好時，會不耐打斷她的話，要她閉嘴。對於陳年舊物，她也總是捨不得丟棄。如果蘇達不小心把大老婆的舊物清出家門，大老婆必定發頓火，然後想辦法把舊物搬回家。

我們起初真的很同情大老婆，可是相處久了，發現她特愛指使別人，有時連我們都受不了，特瑞莎有好幾次就氣得要辭職。有一回，特瑞莎真的打包走人，尼諾家裡亂成一團，尼諾趕緊打電話向我求救，要我幫他找個臨時的華裔管家。幸好，特瑞莎在大家好說歹說之下，再加上加薪的引誘下，罷工一個星期後，又重回尼諾家。

這兩個女人的意見，永遠沒有一致的時候。因為跟我們十分熟稔，兩人吵架從不避嫌。大多數時候，尼諾是站在蘇達這一邊，但是有時也會被兩人的妳一言、我一句，氣的吹鬍子瞪眼，然後打電話向LOU訴苦。善於理財投資的尼諾，名下有不少不動產，我和LOU常討論，尼諾在世，大、小老婆都吵成這樣，萬一尼諾離世，大批財富一定會引來另一場風暴。

人生在世，無法享受平和生活，身後還可能有無盡的糾紛，說起來也是種悲哀。這樣的三人行，不單是距離「坐享齊人之福」非常遙遠，根本是煩惱無窮。

蘇達為何情願身陷三角關係、大老婆為何願意委曲、尼諾為何不和大老婆離婚，是我和LOU無法理解的事，我們也從來不敢問。不過，LOU因此深以為戒，如果問他「三人行，行不行？」他一定大聲回答：「不行！」

謊報年齡

說了謊，就要記得說了什麼謊，否則下場就會和我一樣。

四個月前遭到假電子郵件的陷害，我在YAHOO的電郵信箱密碼被竄改，無法進入郵箱。由於這個電子郵箱是我和家人朋友、採訪對方聯絡的窗口，進不了信箱，我十分心急。YAHOO公司告訴我，可以填寫一份復原資料，申請恢復原來的信箱帳號，但是個人資訊一定要和當初註冊時的個人資料吻合。由於全部由電腦系統控制，如果兩份資料不相符，系統會拒絕我進入，那時他們也無能為力。

這個復原申請書的個人資料其實很簡單，包括使用者帳戶、出生年月日、住所及郵遞區號等幾個基本項目。這麼簡單的表格，我卻看了傻眼，因為當初註冊時，可能…大概…也許…在資料上說了一點小謊，加上從註冊到現在，我個人搬家次數不下五次，從來沒有更新過資料，哪裡記得當時在資料上填了些什麼。

我在資料上說了什麼謊呢？我想，可能…大概…也許…是那個…年齡吧。本來我想出一個天真計劃，就是把住過的地方和出生年份，來個交叉組合，一個組合一個組合慢慢試，總有一個組合會歪打正著吧。我先是翻箱倒櫃，找出過去幾年間住過的地址，然後製做了一張表格，上排列著幾個最可能謊報的出生年份，左邊是五個住過的地點及郵遞區號，我就依照著表格，交叉組合，輸入資料表內。如果電腦顯示出資料不符合，就再輸入下一個組合。

由於輸入資料的次數受到限制，當天如果達到限制，就隔兩、三天再繼續。我這樣辛苦忙碌了一個月，竟然毫無結果。這下，我心都冷了，想來想去，唯一最有可能造成資料不符的情況是，可能…大概…也許…我謊報的，不只是年齡吧，不會吧，我怎麼這麼沒「公德」。不過，我終究還是死了心，重新登記一個YAHOO的帳號，然後一個個打電話給家人、朋友及幾個重要的採訪對象，通知他們換了新電郵住址。

當我打電話給研究所的老師李察時，他剛好在辦公室，接了電話。我把如何被假電郵「劫持」、竄改密碼的經過，一五一十向他報告。然後說到YAHOO對復原原來郵箱帳戶的政策，以及我的天真計劃。李察聽完後，叫了聲「哦，不妙」，接著他自己招供，他也在個人資料中扯了謊，也很久沒有更新他郵箱帳戶個人的資訊，所以他打算掛了電話後，緊趕去查看他自己也記不得的資料。我心想，不會吧，像李察這麼正直的君子，竟然也會謊報個人資料。

郵箱帳戶驚魂一事很快就落幕，我也開始適應新的郵箱。不過，從這件事，我得到二個寶貴的體驗，一個是─不論是漫天的大謊言或是微不足道的小謊話，人人都會說謊。不過，有些不會傷害他人的謊言，像是在郵箱帳戶的資料上，隱藏自己真實身份，這並不打緊，因為在這個到處是欺騙陷阱、身份竊盜的時代，扯小謊，還真的可以理直氣壯，為自己辯護。但是，說了謊，就要記得說了什麼謊，這是我得到的第二個體驗。

和外國女人比美

我有多件晚禮服，及膝的、及地的、開叉的、露肩的、中式的、西式的，應有盡有。跟我的居家服飾來比，禮服數量是過多了點。不過，不是我愛招搖，純粹是應LOU的請求，要在宴會上和外國女人比美、比高貴。

跟我的沈靜相對映，LOU好比是交際花，朋友極多，也參加不少社團組織。朋友一多、社團組織一招喚，就有忙不完的聚會。有的聚會十分正式，必須精心打扮赴宴，否則會貽笑大方。別看美國人平時穿衣穿的很隨便，一旦出席正式的場合，絕對是衣著光鮮。

除了婚禮及節日餐會外，我們每年固定參加二個組織的晚宴，一個是LOU所屬的紐約市警察局社團─哥倫布協會─所舉辦的年度聚餐，另一個是義大利移民（in case 你不知道，LOU 是個會說義大利文的義大利裔）集結的義大利裔聯盟所主持的宴會。哥倫布協會的警察會員，其實也都是義大利裔，他們每年在五月底聚會。義大利裔聯盟的宴會則是每年兩次，分別在五月及十二月。

對我來說，穿衣的最高原則是自然舒適，束腹、托胸、足蹬三寸高跟鞋，違反我的本性，自找罪受。所以，結婚前，LOU第一次要我去參加義大利裔聯盟的小聚會時，我特意挑了件式樣雅緻、剪裁大方的灰色洋裝，搭配雙不太高的黑色高跟鞋，以前在台灣這麼穿，備受讚美，所以這回也興高彩烈地跑去和LOU碰面。沒想到，LOU一看到我，就板起臉孔說：「這是什麼衣著？好像修道院修女的制服。」雖然他不太高興，還是和緩了臉色，在聚會上說說笑笑。

可是回到家，不得了，他把我訓示了一番，說什麼義大利女人個個愛美，出席宴會場合，一定盛裝出現，不但臉上塗紅抹綠，手上及頸部還要掛上亮亮的首飾，我穿得那麼樸素，乍看之下，都被比了下去。我跟他爭論，參加宴會，玩得高興就好，又不是選美，有什麼好比較，LOU就是不依。唉，說來說去，就是他的虛榮心作崇，非要我打扮得美美的，讓其他義大利男人羡慕他有個東方美嬌娘作伴。看在LOU平日把我當小公主寵愛，他這個小小的心願，就成全他吧！

從此之後，只要有空，我就會上Century 21、Daffy's等名牌過季品折扣店的禮服部，尋找高雅、漂亮的禮服。因為我對衣服的品味挑得緊，從試穿到下定決心掏腰包，過程很艱辛，所以LOU不喜歡和我逛街買衣服，我總是能盡情試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回台灣時，又順手接收媽媽年輕時的短旗袍，加上友人贈送婆婆割愛的長旗袍，讓衣櫃內的禮服收藏，留下完美的句號。

但是買鞋子，是另一回事，LOU特別愛帶我上Macy's買高跟鞋，專挑跟又高又細的鞋子。我每次嫌鞋跟太高，他總要哄我：「不會，不會，這個高度剛剛好。」我怕走路會跌倒，他則反應：「沒關係，我會在旁邊照顧妳。」好像只要我打扮妖嬌，受什麼苦都值得。

其實，要和義大利聯盟的女人比美，並不是一件難事，因為這個聯盟的半數會員是老頭子，老頭子旁邊的女伴通常是老太太。不需要臉部的修容、衣服的托襯，光是年輕姿態，就輕易打贏選美戰。另一半的會員，也都在中年至中後年行列，此時的義大利女性還是風韻猶存，不過，身材開始走樣。亞洲女性拜基因所賜，不論如何吃喝，還不致於成水桶形身材。窈窕身段，足夠讓她們又羡又妒。

難度最高的，是哥倫布協會的聚會，因為每年都有大批年輕帥哥警察入會，到了年度晚宴，大手挽出來的，也是才二十出頭、身形成熟的嬌嬌女。個頭嬌小的我，要和她們比美，單靠一張娃娃臉，勝算不高，只能祭出異國風情。宴會前一個星期，開始密集保養皮膚，務必讓皮膚在當天顯現最佳狀況，展示東方女性皮膚特有的優勢。戴上設計簡單的鑽石項鍊，穿上左面開高叉的旗袍，在一片香肩、裸背的性感中，優雅自會發出光芒。

這麼精心裝扮，結果還真是不同凡響。每回參加晚宴時，LOU都是春風滿面，驕傲地向朋友展示他的女伴。到了翩翩起舞的時刻，他滿眼柔情地看著我，喃喃地說「妳今天漂亮極了」，我的心情也於是開始高昂，兩人總會盡興玩到深夜才回家。

做這麼違反我本性的事，一年的次數，可以用手指頭數得來。犧牲這幾天的自我，換來其他三百四十天的好日子，再也沒有比這更划算的事啦。不過，今年因為我們兩個人都很忙，LOU沒有心思參加晚宴。哥倫布協會五月底的餐會邀請函擱在桌上好一陣子，LOU根本沒瞧一眼，只顧著一樓空房的招租。

加上LOU的醫生好友尼諾生病住院，無法參加義大利裔聯盟的活動。本來我們參加聯盟的晚宴，全是衝著主人之一尼諾的面子，如今主人缺席，LOU也無心前往。雖然尼諾生病，讓我們擔憂不已，可是另一方面，我也正為今年可以免除穿高跟鞋跳舞的折磨，而暗暗竊喜。

槍法亂七八糟的刑事偵探

每次看警探動作片，只見帥氣的警探胸肩斜掛著槍帶，雙手緊提著槍，神勇地追緝作案匪徒。經過長途追逐，一陣槍戰往來，匪徒腿部或是肩部中彈倒地，警探趕緊上來，將壞蛋手到擒來，哇，多威風。可惜的是，在現實生活中，我家的刑事偵探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同事竑看了「有錢帥哥買農莊」一文，對於文中說LOU 槍法不準，覺得好玩，來自鼎鼎大名NYPD的警察，開槍竟然有失水準，實在難以想像。我聽了之後，也覺得她的觀點有趣，值得一書，決定「出賣」LOU，抖出他職業生涯中的遺憾。

官拜Captain之前，還是巡官階級的LOU，曾經在紐約市南布朗士某分局的刑事組待過，是刑事組組長。要先澄清一下，很多人以為紐約市犯罪率及謀殺率最高的地方是北曼哈頓的哈林區，其實是個錯誤。以紐約市五個行政區來說，南布朗士及北布魯克林區是治安最差的地方，如果以個別的郵政區域來看，北曼哈頓的華盛頓高地（離哥倫比亞大學不太遠）及北布魯克林的東紐約、皇冠高地，都因為毒販搶地盤，自己人殺自己人，是紐約市謀殺率最高的地區。

紐約市這十年來的治安明顯好轉，但是在十幾年前，布朗士等幾個以黑街出名的地區，天天有搶案及命案。LOU原先是在市警總局做策劃及訓練工作，後來嫌這些任務太悶，有個在刑事部門的好友告訴他，布朗士有個刑事組長的缺，LOU自告奮勇前往。據他說，那時他上任的警局轄區內，每天都有人被殺，每天都得揑著鼻子看屍體，他回家後都很沮喪，覺得世界太黑暗。

沒事老聽LOU吹噓當年勇，說某警探每次到街上轉一轉，就打聽到內幕消息，另外有幾個警探辦案辦了幾個月，總是破不了案等等。我看他說的頭頭是道，就是從來沒聽他說破過哪個大案子，有一回終於忍不住問他：「那你到底有沒有辦過命案嗎？」LOU嗯了半天，最後紅著臉坦白「沒有」，因為他是主管嘛，絕大多數的刑事案，都是手下的探員在偵辦，他博命追緝歹徒的演出自然也不多。

以前在總局做內勤，後來博命演出機會不多，槍法生疏可想而知。不過，他真正承認槍法亂七八糟，是在好友蘇菲的咄咄逼人之下，才脫口而出。蘇菲是來自法國的刑事律師，我在研究所選修「英國警政學」時認識她的，因為班上外籍學生很少，我們兩個外地人，很自然變成好朋友。

蘇菲是人權捍衛者，最愛批評美國警察濫權，喜歡使用致命武器。紐約市鬧出不少樁警察不當使用槍枝，將罪不致死的嫌犯打死，招致民權團體的抨擊。有一回，蘇菲當著LOU的面，再度批判紐約市許允警察在「緊急」狀況下使用致命武器，她說的義憤填膺，讓LOU很下不了台。

最後，蘇菲指著LOU問：「從實招來，你有沒有開槍打死過嫌犯？」LOU剛好逮到機會，趕緊澄清：「我是開過幾次槍，但是開槍連人都打不到，更別提打死人。」蘇菲一聽他的槍法這麼差，「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看來，槍法不準，還是好事。

槍法不準歸不準，LOU仍然習慣天天配槍出門，所以我有些朋友們特別喜歡和我們一起出門，因為有專屬保鏢，在這個亂糟糟的城市，總覺得安心些。

為蘋果花開，開派對

〈蘋果花嫻靜而淡雅〉

〈我們和John擁有200多英畝的蘋果園連一片，一望無際〉

我們每次告訴親戚及朋友，要吃蘋果及摘蘋果，就要八月來農莊，友人莫妮卡因此八月間來農莊作客，一下車，她告訴我們，此行最大心願是看蘋果花開，她這輩子還沒見過蘋果花呢。我和LOU先是面面相覷，接著禁不住大笑，因為她想看的蘋果花，早在四、五月間就開花，才會有八月的結果。莫妮卡聽了之後，也忍不住笑起自己的傻氣。

以前在台灣，不要說沒機會看到蘋果花，這蘋果樹都少見。買下農莊後，JOHN和我們的蘋果樹連一片，卻成了我們餐後散步的最佳景點。每年到了四月間，二百多英畝的蘋果樹，枝頭綻放著幽靜低垂的花朵，層層花蕊在樹海枝柳間擺動搖曳，姿態撩人。當微風偶然經過，輕拂挑逗，花瓣情不自禁飛舞，隨著風的腳步，飄飄然在天空。無奈無情的風不久留，花瓣只是傷心、墜落，花海成淚海。

昨天信步到了蘋果園，見到滿園紛飛的花海是淚海，忍不住留影，殷切挽留。

蘋果花，好比鄰家女孩，嫻靜而淡雅，白色的清喜中，帶有淡淡的粉紅嬌柔。由於我們農莊所在的小鎮紅鉤，是蘋果園之鄉，每年的蘋果花開，是小鎮的盛事，鎮上會在蘋果花開時節，舉辦派對，就稱為Apple Blossom Festival，蘋果花開慶典。

今年的慶典就在這個星期六，五月13日，屆時，紅鉤鎮上僅有的兩條主要街道兩旁，架起各式的販攤，有一半是鎮上居民臨時充當，清出家裡或是教會教友捐出的貨品，廉價出售。我們去年在不同的攤位上，買到純銅製造的蠟燭台，一對只要一塊錢，實在是撿到便宜。肚子餓了或僅是嘴饞，烤肉、熱狗、棉花糖，還是應有盡有。

老實說，比起紐約市的慶典排場，這個蘋果花開慶典算是小家碧玉，可是我喜歡這個慶典，勝過其他大慶典。就好比看煙火，紐約市每年國慶日放煙火是何等慎重，煙火花式繁華又美麗。可是，在紐約市看煙火，最好的位子是保留給重要及知度高的人物，一般平民百姓只能人挨著人遠觀。在紅鉤鎮，小小的鎮中心，隨處一站，煙火就在眼前。這麼近距離看煙火，煙火「轟」的一聲如花怒放，驚心動魄，一生難忘，勝過在紐約市的一瞥。

紅鉤本來以盛產蘋果著名，過去紐約地區的蘋果，都是來自這附近地區，鄰近哈德遜河及方便的鐵路網，把蘋果轉運到其他城鎮。這些年來，人口的增加，城市房地產大漲，不少城市人口搬離至鄉村，經濟稍為富裕的紐約人，在鄉下買渡假屋，哄抬了鄉村的土地價格。加上大量外國的水果大舉入侵美國，價格比國內低，農夫沒有利潤情況下，只好變賣農地，蘋果園逐漸消失。

為了保存蘋果園，紅鉤鎮這幾年想出一個點子，就是設立基金會，提供蘋果園農主一大筆錢，買下蘋果園的開發權。也就是說，農主仍然擁有農地，但是僅有經營果園的權利，就算賣給他人，第三者也不得變更土地使用。JOHN 的二百多英畝農地，就是被這個基金會買斷了開發權，也保存了蘋果園。鎮上還有其他幾個農莊，包括一個釀酒的農莊、一個可以採野莓的果園，都為這個小鎮增添許多自然風光。

有錢帥哥買農莊

每次開車到農莊，車子沿著長長的車道前行時，LOU總會開玩笑地說：「哇，這麼漂亮的房子，不知道主人是誰。我猜他一定又有錢、又帥、又強壯。」我會接著說：「是啊，我好想認識他，嫁給他哦！」然後兩個笑的東倒西歪。

LOU和我結婚之前，早就厭倦城市生活，結婚之後，他決定在鄉下一點的地方買個渡假屋，增添生活趣味。LOU有個醫生好友，在紐約州到處置產，其中一個產業就是在離紐約市二個小時車程的小鎮萊茵貝克（RHINEBECK ），是座典雅、風味十足的老房子，我們受邀去過幾次，有一夜還睡在古意十足的義大利古董床，印象非常深刻。

萊茵貝克臨哈德河，這個小鎮如同其名，優雅、漂亮，它的鄰鎮紅鉤（Red Hook），雖然比不上萊茵貝克的姿色，但是也相當可愛。所以，當我們找房子時，自然就以這兩個小鎮為主。經過一年多的波折，每個週末來往於紐約市及小鎮之間，仍然找不到滿意的房子。我們本來準備放棄，經紀人湯姆這時開口說話了，「有個房子非常符合你們的期望，但是價格比你們預算高出很多，本來有人給了訂金，準備買下來，但是到現在還沒簽約，你們只要去看一看，不買也沒關係。」

打從湯姆的車子一進入車道起，我們沿路就看得目瞪口呆，不禁連連說「哇，哇」。當時我心想，能夠住在這個漂亮的房子及農莊的人，真是幸福。因為這個「哇」的效應，LOU向當時的屋主RON開了個我們認為合理的價格，RON想儘快脫手，馬上答應。兩個星期後，LOU和RON簽約，我們變成這個農莊的主人，成為最幸福的人。

農莊是我的心靈旅棧，是香格里拉，是世外桃源，是通往夢想的中途站。平時在城裡的工作忙碌，壓力又重，儘管十分疲累，但是晚上總是睡不好，不是翻來覆去、直到天亮，就是夜半驚醒。但是每逢週末到農莊，除除草、種種花、挖挖土、游個泳、摘蘋果，勞動筋骨，流過汗後，晚上就睡的特別香甜。有時候，懶得勞動，只是坐在沙發上看看書、蹓蹓農莊、遠眺一片綠油油的農地、逗逗隔壁鄰居養的羊咩咩、逛逛附近的小鎮小店，也就覺得身心舒暢。

本來農莊是和隔壁的農莊同屬於一個主人，後來主人把農地分割成兩部份，一部份是JOHN持有的二百餘英畝農地及蘋果園，另一部份就是我們住的主屋、八英畝地、幾千顆蘋果樹中的七十顆、二個榖倉、一個馬廄及一個全是玻璃窗的溫室。原主人鍾愛蘭花，特別蓋這個溫室來養蘭怡情。可惜，後來的主人RON及我們都是尋常人家，溫室也就棄置不用。

雖然這個農地歷史悠久，但是主屋是十年新的房子。原來的主屋在十年前，因電線走火，發生火災，半面屋被燒毀，原主人決定依照原屋模樣重建。所以，主屋又大又漂亮，設備現代化。據曾經為原主工作過的人告訴我們，新、舊房子還是有很大差別，原來的主屋內部裝飾豪華，令人懷念最深的是古典的迴旋樓梯，燒燬實在可惜。從他們的嘖嘖遺憾聲中，可以想像原屋有多高雅。

儘管我稱這個第二個家為「農莊」，其實已經沒有農務可做，也沒有養動物。蘋果園及後來開闢的蔬菜園，都只是我們渡週末時的消遣樂趣。沒有動物也並非是憾事，因為是鄉下地區，時時可以見到養馬、養牛或養雞人家。隔壁JOHN的房客在馬廄養了羊及雞，我們閒來無事，會蹓躂到馬廄邊，逗逗牠們。

此外，野生動物以及鄰家寵物，不時流浪到農莊，像是野火雞、鹿媽媽一家人、野兔、小松鼠，還有在煙囪內築巢的鳥，以及家族勢力龐大的地鼠。不過，令我們煩惱的，這些野生動物常常會偷吃我們的花及蔬菜，LOU有時氣的想搬出來福槍。幸好，他的槍法不準，到目前為止，只打死過五隻地鼠。

我們曾經考慮過買馬，不過我們到山上參觀一位朋友的馬廄、聽他講「馬經」後，全然打消養馬的念頭。先不說買匹馬的價格不貲，馬就像小朋友一樣，必須從早到晚地照料。每天要按時餵它們吃飯喝水，還要帶它們到騎馬場內運動。等它們回馬廄後，必須為它們洗澡刷毛。天黑後，每個馬槽還得留三大桶的水，供它們夜裡解渴。這些工作在夏天做來，還算是好玩，到了冬天，可是苦差事一樁。另一件馬事，是LOU無法接受的，那就是馬糞好臭，而且臭味傳千里。

有這麼個農莊，誰還需要天堂？

以下是農莊的部份剪影（把滑鼠置於圖片上，會看到更詳細的說明）。

〈馬廄〉〈三層樓高的榖倉〉〈綠房，旁邊是蔬菜園〉〈剛種下的蔬菜〉

〈野火雞〉〈鄰家的羊咩咩夫妻檔〉〈主屋〉〈前廊，後方是圖書室〉

〈廚房〉〈 Breakfast Room〉〈最愛在family room發呆〉

壞我清白的美國警察

我是個連深晚開車經過台北十字街口時，都會停下來等紅燈變綠燈的人，像我這麼守法，想不到生平卻遭遇不少與法律有關的奇特經歷，其中一樁是曾在墨西哥移民拘留所過夜。另一樁則是去年發生在紐約市公園大道上，遭到美國警察強壓離開採訪街頭，還被開刑事告票，必須上刑事法庭力爭清白。雖然法官以撤銷控罪結案，但是這個記錄永遠留在紐約州的刑事資料庫。

這位警察叔叔本來還很神氣地站崗

右邊這位法輪功女子偏偏要和我搶鏡頭

警察叔叔向我走過來

警察叔叔奪走我相機的剎那，無意中按下快門

話說去年九月間，聯合國渡過60歲的生日，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受邀到聯合國中做演講。中美之間本有很多矛盾，胡錦濤準備來紐約時，美國總統布希為了和他討論重要的經濟問題，也決定到胡錦濤下榻的旅館，和胡私下會面。

胡錦濤要來，是這裡華裔社區的大事，社區早早商量包車到現場迎接胡。台灣因為經濟環境不錯，這幾年移民來美的人數銳減，相對地，中國移民急遽增加，已經是華裔社區的「主流」，加上這幾年中美貿易來往頻繁，中國在美國的影響力非同小可。人口一多、影響力一增加，包括商界、政治人物及媒體，都不得不往中國一方靠過去。所以，胡要來，華文媒體都擺出陣勢，準備在當天大篇幅報導。

雖然兩岸不斷在政治議題較勁，兩岸領導人對於住宿過夜之處，品味還挺一致的。陳水扁來紐約市時，是住在曼哈頓中城的華爾道夫。胡錦濤來的時候，也是住在華爾道夫。華爾道夫外觀說不上氣派，但是相當雅致，內部裝潢也是以古典高雅取勝。就在華爾道夫一個街口外，有座出名的教堂，蔣夫人過世時，她的親友就是在這座教堂內舉行追思儀式。

由於布希要會晤胡錦濤，那天紐約市警局特別加派警力。根據以前採訪陳水扁在紐約的經驗，陳的座車是從49街口轉到華爾道夫的停車場內。陳下車後，在保安人員的護駕下，從停車場內走出來，和大批迎接他的民眾握手後，再轉回旅館內。不過，我們很早就聽說，胡大概不會下車。布希因為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到，兩方的座車可能會從秘密管道直接進入旅館。

那天除了「胡布會」外，華爾道夫內還有一個中美貿易研討會，時間從早上8時就開始。為了逮住任何可能拍到胡的鏡頭，我的採訪主任竟然想出「派臥底」的辦法，那就是要我一早就參加這個研討會，逗留在旅館內。萬一街頭採訪的記者臨時被封鎖在旅館外，我個「臥底」的，就可以派上用場。

「做臥底」，我是有過幾次經驗。記得有一回，為了採訪挾持人質的嫌犯之家人，我充當嫌犯的女朋友。警方荷著槍和他在現場對峙時，我和他家人在家裡泡茶。

我接下「臥底」的任務後，在華爾道夫內聽了一整個上午的討論會。午餐過後，街頭歡迎及抗議胡的人數愈來愈多，隊伍愈排愈長，從47街橫跨過55街。眼見胡及布預定抵達時間接近，華爾道夫正廳入口卻沒有做任何管制，我們猜測在這個廳內「撞見」胡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主任因此調整了我的任務，那就是負責採訪反對胡的示威團體，包括台灣團體、藏獨人士及法輪功。

由於美國總統布希要和胡私下會談，保安特別嚴密。除了胡下榻的華爾道夫附近有大批紐約市警局警察外，還有不少聯邦來的保安人員。以前採訪示威遊行及陳水扁時，只要配戴警局核發的記者證，就可以駐足在人行道上攝影，而不會被警方趕來趕去。

那天狀況非常不同，亮出記者證，警方當沒看見，要我們「keep moving」。開玩笑，我們要是真的「keep moving」，哪還拍得了照片。所以，我們採取「打帶跑」的戰術，那就是公園大道不能站，就站在街角徘徊，一旦警察到別處巡邏，我們就跑去拍照，拍完就閃人。

紐約市記者和警察局之間的關係，可說是恨愛交加，也許恨要多於愛一些，特別是像我們這種少數族裔媒體，警察局常當我們是隱形人，對我們的態度也特別不好，令人咬牙切齒。雖然記者證上寫著：「可以在緊急情況下，跨越過警察線及消防線」，意思是我們可以在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內，進入災難或命案第一現場。可是，絕大多數情況是，警察及消防隊員經常想盡辦法不讓我們進入現場。

我從華爾道夫的中美貿研討會任務，改變成採訪反對胡的示威團體後，就不停應警方「指揮」，在公園大道上走來走去。後來我發現52街附近，剛好有個團體是對峙的，一邊是迎接胡錦濤的僑社，一邊是反對中國政府的法輪功，中間還站個警察，覺得太有意思，舉起相機就猛拍。不巧的是，法輪功中有個女生也拿著相機瞄準來、瞄準去，我看到她在鏡頭內礙眼，加上前面路人來來往往，擋住鏡頭，心想就等這個女生拍完，我再拍。

站在中間那個警察見我不動，三番兩次高聲要我走。任務沒完成怎麼走，我打算賴下來時，那個警察作勢要逮捕我，我是趕緊跑開。但是沒多久，我心有不甘，再度回到那個「有意思」的場合。沒想到這警察看見我回去，惱羞成怒，直接走向我，以武力把我從人行道拖往車道，扯掉我的記者證、奪走相機，然後要我跟著他走。

我一邊走一邊趕緊打電話，向LOU求救。LOU曾是警局高階警察，通常只要跟犯罪新聞有關的案件，我們如果找不到警方打聽消息，我就會請他幫忙。LOU聽完我的敘述後，要我打電話轉給這位警察，警察沈著臉問我：是誰？我回答是他的同僚，他接過電話，說了一聲「再見」，就把通話切斷。

接著，他花了半個多小時查問我的身份，恐嚇我，如果不拿出有照片、生日、社會安全碼號的身份證，他會送我去拘留所。我告訴他，我真的沒帶有照片的證件出門，他不得已只得撥電話給LOU，查問我的資料。LOU一面說，一面請他高抬貴手，讓我走，這位警察對著LOU大叫：「你知道你太太對我做了什麼事？你們有兩個選擇，是要我送她去拘留所，或是開單子？」然後回頭對我說：「妳是警察人員的眷屬，竟然這麼不尊重警察，是妳逼我這麼做。」

我站在街角等著收單子時，同事婷及竑恰好從旁經過，婷馬上過來和這位警察打交道，只見他鐵著臉要她們離開，否則會順便開單子給她們。這樣折磨將近一個小時，他把我帶到停在公園大道上的指揮車，我站在指揮車外等他時，又遇到友報的記者，友報記者要我向就在指揮車內的華裔連絡官劉家和求助。老實說，我只聽說這一號人物，從來沒有見過他，我看到他時，連名字都叫錯。

劉家和當時並不認識我，不過還向那名警察詢問情況。最後，只見那名警察走過來，把相機及記者證還給我，對著我說，幸好有劉副督察的講情，所以他只給我一張單子，其他就還給我。我本來以為只是一張罰單，一看那張單子，臉都綠了，原來這個該死的警察竟然控告我一項刑事法的罪名，叫做disorderly conduct，我們中文翻譯成「行為不檢」，更離譜的是，是這罪名下的「妨礙交通」。

劉後來態度輕鬆地對我說，這沒什麼，很多記者都被開過相同的告票，有的甚至被逮捕。他建議我出庭過堂時，只要向法官表示「無罪」，法官就會撤銷控罪。我告訴劉，我連一張交通罰單都難得收到，竟然會被控一項莫須有的刑事罪名，簡直是離譜，更別提，我是工作需要，還有警局給的記者證。他卻理直氣壯地說，警察有權就情況需要，改變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