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洋過海的日子

另類「卡」奴

如果我們公司大樓被恐怖份子炸毀了，我在大樓裡被燒得面目模糊，那麼，唯一能辨識我身分的物品，或許就是我最排斥的員工卡了。

上班前，我看到電梯門口張貼新的公告，通知自四月一日起，為安全考量，所有住戶應憑住戶卡、刷卡出入，住戶卡將於三月底前發放，且應於搬遷時返還，若有遺失或毀損，必須給付賠償金。

我看了公告以後，覺得非常無奈。我在美國承租的公寓大樓，去年換了新的管理公司，將一樓大廳重新裝潢過，給人煥然一新的感覺，但管理公司也將原有的三班警衛裁撤了，引起許多住戶抗議，覺得此舉可能影響安全，管理公司因此決定採取刷卡管制出入的方法。

我在美國服務的公司，出入都要刷卡，一張與信用卡差不多大小的員工識別卡，塞在手提包裡，不容易找到，我因此常在辦公室門口前「罰站」，低頭朝手提包裡東摸摸、西搜搜後，才以「如獲至寶」的心情，發現我的員工卡。為了解決這個「麻煩」，秘書曾幫我申請各式吊環，讓我將員工卡掛在脖子上、或夾在衣服邊，但我就是不喜歡掛著員工卡，隨時讓人辨識的感覺，因此，還是習慣把員工卡塞進手提包裡，然後每天重複在辦公室門前演出「尋卡計」。

我在美國居住的城市，充斥著各種美國聯邦政府機關，及與政府機關打交道的各類組織，在這些機關、組織工作的人，身上幾乎都掛著識別卡。自「911事件」後，許多具有政府色彩的大樓，沒有識別卡、或身分證件的人，是絕對不允許進入的，所以，他們的識別卡上，一定附有清晰的個人近照，讓維持安全的警衛，可以根據識別卡上的照片，管理所有人的出入。中午休息時，我若步出公司買午餐，肯定會發現迎面而來的人，十之八九的脖子上，都繫著識別卡，讓我忍不住納悶，大家身上配戴的識別卡，與美國西部牧場上牛、馬頸子上掛的識別鈴，究竟有何不同？

我有許多同事，也習慣整天掛著識別卡，他們說，掛在身上可以避免需要用時、卻遍尋不著的困境，也可以減少遺失的機會。我想，多數人整天掛著識別卡，多數是基於類似的原因，而像我這樣抗拒掛著識別卡的人，應該也正逐漸減少中，我甚至隱隱約約覺得，我若有不慎遺失卡片的經驗，只要遺失一次就夠了，就足以讓我立刻毫不考慮地整天將識別卡牢牢掛在身上了。

近幾年的科技，不斷研發以指紋、眼睛、聲波等方式，取代傳統的識別卡，還有人大膽預測，將來人們一出生就會值入晶片，走到哪兒、就隨時偵測到哪兒。屆時，自然不需要掛著識別卡，而只需用一台掃描機，就能將一個人的身分背景等資料，查得一清二楚。換言之，我根本無法抗拒這個社會上，對於身分辨識需求的發展趨勢。

我想起小學時，學校會在開學時，分發上頭印刷我的姓名及班級的塑膠名牌，我開開心心拿回家後，母親會拿針線將名牌縫在制服上；上了國中、高中後，沒有名牌了，學校要求我們將制服拿給專繡學號的商店，把姓名、班級、學號等資料，全繡在制服上。有一次，國中的美術老師請同學們帶形狀類似雞蛋的石頭到學校，擬用水彩在石頭上作畫，我與幾個同學，下課後到學校附近一塊空地去撿拾頭，沒想到隔天就被叫到訓導處，說有人檢舉我們去「偷」石頭。我才知道那原是一塊私人擁有的土地，地主看到我們一群人闖入，便偷偷記下我們的姓名及學號，要求學校處分，後來，學校記了我們每人一個「警告」，當作懲罰。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認為在制服上繡姓名、學號，根本是藉由社會大眾來控制年輕學生行為的惡劣作法，不僅不再喜歡制服上繡著我個人的資料，還想盡辦法洗淡它的顏色，好讓人無法辨認。

下班返家後，我跟夫提及公寓大樓的新措施，及我對於識別證的反感。夫說：「可能因為妳曾經被人家指認，所以，才會這樣抗拒掛著識別證吧」，我點點頭後，旋即想到，我居住的城市，多年來始終籠罩在可能遭受恐怖攻擊的陰影下，如果我們公司大樓被恐怖份子炸毀了，我在大樓裡被燒得面目模糊，那麼，唯一能辨識我身分的物品，或許就是我最排斥的員工卡了。

我換上嚴肅的表情，跟夫說：「親愛的，從明天開始，你跟我都要整天掛著員工卡」。

「極樂世界」的入場券

死後有沒有極樂世界，我不知道，但此時此刻，我會給妳通往『極樂世界』的入場券喔。

昨晚，我居住的城市，氣溫驟降，開始下起雪來。我望著街道上慢慢堆積的雪，耳中不斷聽到電視機傳來新聞主播勸告遊民們趕緊移往附有暖氣設備的避難所聲音，讓我突然憶起幾天前，收到一封來自台北老同事的Email，通知曾經與我在台北共事過的前老闆，幾周前因為癌症過世了，享年八十餘歲。

夫問我：「若我們還住在台北，妳會不會去弔唁？」，我認真地想了想，回夫：「一來，我跟他共事的期間，不過一個月左右，跟他實在不熟；二來，我最怕喪禮了」。夫聽到我說很怕喪禮，有些詫異，問我：「妳是怕看到死人？」我搖搖頭，回夫：「我知道害怕喪禮，非常奇怪，但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印象中，第一次有機會參加喪禮，是高中一年級時，我在班上最要好同學的父親，因肝癌意外過世，我與幾位好同學，原本約好一同到她父親的靈堂上香，但當天早上，我突然有種無名的恐懼感。那是我第一次發覺，自己原來對於喪禮、及靈堂的氣氛，感到恐懼。

第二次及第三次喪禮，是我爺爺、奶奶的喪禮。按理說，親人的喪禮，沒有讓人害怕的理由，但我就是沒來由地覺得恐怖。礙於自己是直系長孫女的身份，我勉強參加了喪禮，但傳統喪禮中，面謁已逝爺爺、奶奶最後一面的儀式，我還是刻意缺席了。此外，台灣有許多公司行號，遇身居要職主管的父母親過世時，總喜歡「動員」公司基層員工前往致意，當時，初出社會的我，自然也曾經被指派過。行前公司主管一再跟我強調，未按照規定前往喪禮會場，將以曠職論處，但向來畏懼參加喪禮的我，面對曠職處分的威脅，還是選擇不出席喪禮。

對於我害怕喪禮的「毛病」，我的父親曾經開玩笑地說：「妳喔，惡人無膽，一定是壞事做太多了啦」，然後，突然警覺地問我：「咦？妳該不會也怕參加我跟妳媽的喪禮吧？」不等我回答，父親逕自哈哈地笑了起來。

我也曾跟母親談起自己畏懼喪禮的事情，母親坦白地對我說，她自己也很怕參加喪禮，我才想起，母親確實除了參加爺爺、奶奶及外公、外婆的喪禮外，其他親友的喪禮，通常僅將「白包」帶到後，就藉詞離開公祭會場了。我問母親畏懼參加喪禮的理由，母親也說：「我不知道耶」。後來，我跟幾位朋友談過類似的問題，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說不喜歡參加喪禮，但像我一樣，會「畏懼」喪禮的例子，倒不常見。

記得我在台北有個深受婚姻所苦的朋友，曾經跟我說過他堅持不離婚的理由，是希望兒女們在他死後，為他舉辦一場備極哀榮的喪禮，且親友致詞時，能出自肺腑地說：「他是個好人」。我當時笑他迂腐，竟打算忍受近五十年毫無品質的婚姻生活，換取死後不到一秒鐘的肯定。他苦笑著說：「這一輩子，已經很苦了，我當然只能寄望死後可以快樂、逍遙嘛。喪禮上親友對我的肯定，就是我通往快樂逍遙的入門票囉」。

我想，多數人應該都害怕死亡或接近死亡的感覺吧，然而，或許我們仍然希望自己的生命結束時，能有許多人前來致意，以證明自己是個「好人」；又或許，這樣的「證詞」，真如我的朋友所言，可以成為前往「極樂世界」的保證吧。

睡前，夫看得出來我仍然為了「喪禮」一事，悶悶不樂。為了讓我釋懷，夫用雙手抱著我，滿臉邪氣地說：「死後有沒有極樂世界，我不知道，但此時此刻，我會給妳通往『極樂世界』的入場券喔」。

消失的聲音

我明天從公司裡撥通電話給學弟，如果他接聽、或回我電話，我就幫他出具保證書。

幾天前晚間，住在我們樓上、同樣來自台灣的留學生Wendy突然來訪，說有事情找我們幫忙，我請她進來坐下後再談，沒想到，Wendy一開口，就讓我感到十分為難。

去年夏天，夫在台灣的同學，曾請求我們幫忙，讓從台灣到我們居住城市深造的學弟，於找到租屋處前，暫住我們公寓的客廳裡。學弟借住約兩個星期後，與兩位同樣來自台灣的同班女同學，在學校附近合租了一間Three-Bedroom的公寓，就搬走了。我一方面與這位學弟有些「話不投機」，另一方面學弟也是個25歲的成年人了，所以，自他搬走後，我與夫都不曾主動與他聯繫，對他的近況，也毫無所悉。

Wendy說，學弟與兩位女同學，同住不到一個月，就鬧「僵」了。公寓原由學弟出面與房東簽約，約定租期至少一年，兩位女同學無法忍受與學弟同住一年，表示上學期結束後，就要搬走，請學弟另覓新的室友。兩位女同學很快地分別找到了合適的公寓，學期一結束，就搬遷了。然而，新的學期都開學逾一個月了，學弟還未找到新室友，他一個人又負擔不起Three-Bedroom的公寓租金，只好開始尋找面積小一點的出租公寓。

不久前，學弟找到一間套房式的Studio，房東說下個月初可以整理好，讓學弟進駐，學弟因此決定放棄原租屋處的訂金，與新房東簽約。但新公寓的出租管理公司，要求新的承租人必須提供美國當地的收入證明，或由在美國當地有正當職業的人，出具保證書，學弟在美國沒有工作、沒有收入，無奈地向台灣同學會會長Wendy求助。Wendy想到了在美國都有工作的我與夫，便來詢問我們是否願意為學弟出具保證書。

在美國，個人信用（Credit）非常重要，信用紀錄不僅影響求職，連買車子、租房子、貸款、保險或從事任何交易時，若經查詢後得知過去有任何信用不良紀錄，可能會直接拒絕該筆交易，或要求另提供巨額擔保，影響極大。因此，我問Wendy，學弟與兩位女同學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Wendy說，兩位女同學認為學弟根本是個「器量狹小」、「自私自利」的人。例如，學弟在美國辦了「Pre-paid」手機，雖然可以省下固定的月租費，但沒有免費的通話時間，換句話說，不論何時接聽或撥打電話，都需按時扣款收費。學弟為了節省電話費，需要他人幫助時，會主動撥打電話給同學，但當其他同學需要學弟的協助、打電話給學弟時，學弟永遠不接聽電話、更不可能主動回同學電話。有一次，夜深了，女同學外出返家時，發覺忘了帶鑰匙，敲門也無人回應，就急著打電話給其他兩位室友。學弟的電話沒有人接聽，另一個女同學則還在上課，約一個半小時後才返家。女同學在門外等了近兩個小時，好不容易等到女同學下課回家開了門，才發覺學弟根本在家，他待在房間裡，沒有聽到敲門聲，又因為不願意花錢接聽電話，而讓女同學在門外枯等了近兩個小時，女同學覺得學弟簡直不可理喻，再也不願意跟學弟交談了。

此外，學弟及兩位女同學自台灣帶來的筆記型電腦，都具有無線上網的功能，學弟發覺該公寓大樓內，有其他住戶申請了無線上網服務，他們可以免費「偷用」其他住戶的網路服務，因而決定不申請網路。兩位女同學覺得學弟的行為是「偷竊」，還是堅持找網路公司來架設網路，以合法使用上網服務。沒想到，網路架好了，不願意負擔費用的學弟，竟轉而「偷用」她們的無線網路，讓兩位女同學覺得學弟過於喜歡貪小便宜了。

我們與學弟不算熟，再加上學弟已有一次提前終止租約的不良紀錄，還有他與女同學間的紛爭，都讓我止不住擔心我們為他出具保證書的後果。我與夫當然不希望同樣來自台灣的學弟，淪落「露宿街頭」的下場，但我們的確無法「保證」學弟會按時繳交房租，我們更不清楚學弟會不會再度提前任意終止租約，於是，我跟Wendy說，這件事情我們必須討論後再作決定。

學弟若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我相信他不會在乎曾經幫他做保的人，事後竟要為他扛債，因此，要為學弟作保，風險極大。但學弟跟女同學間發生的紛爭，我與夫都是第三者，也沒有機會聽到當事人的說法，自無法作出是與非的判斷。事實上，我與夫都很清楚，無論基於什麼理由，我們若不同意出具保證書，必定會招來「不近人情」的負面評價，但出具保證書後，我與夫可能過得極不安穩，時時要擔心學弟會否如期繳納房租等問題，確實令人為難。

我想起自己的父親年輕時，時常借錢給朋友，很多人舊債不還，就來借新債，父親也從不拒絕。儘管如此，父親始終堅持絕不為人作保。父親說，拿錢借人，那錢的金額，自然是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但擔任保證人，將來要幫人家償還的金額，很可能遠遠超過他能負擔的程度。

我與夫的經濟狀況雖稱不上富裕，但幾個月的房租，對我們還不構成問題，於是，夫跟我說：「妳決定吧」。我思索了三十秒，胸有成竹地跟夫說：「有了！我明天從公司裡撥通電話給學弟，如果他接聽、或回我電話，我就幫他出具保證書」。

三天過去了，我還沒有機會聽到學弟的聲音。

有錢有閒的男人會作怪

俗話說得對，男人有錢、有閒，就會作怪。

從義大利出差回來後迄今，已近三個月了。過去三個月，我總是隱隱約約覺得「怪」，卻又說不出原因，常常讓我有如「暴風前寧靜」的惶惑。周末夜晚，我終於找出自己心中忐忑的真正原因了。

二月份情人節腳步近了，我與夫利用周末時間，討論情人節計畫，平時意見、鬼點子很多的我，因一月底才與夫到維吉尼亞州度假，慶祝我們的結婚週年，實在已經想不出如何歡度情人節的主意了，便索性把問題丟給夫。夫想了一會兒，提議：「這樣好了，當天晚上我下廚，然後我們開一瓶義大利紅酒來喝」。我揚起聲調問夫：「義大利紅酒？不對啊，我們家庫存的紅酒，都是加州的，哪來的義大利紅酒？」原來，夫利用我出差義大利期間，到葡萄酒專賣店裡購買了數瓶價格昂貴的義大利紅酒。夫試圖為自己辯解，急忙說：「沒辦法啊，我不能陪妳去義大利，只好買義大利的酒，解解我的相思愁囉」。

聽完夫的話，我恍然大悟自己過去三個月的不安，是源自於我還未解開夫在我出差期間，「又」花錢買了哪些「奢侈品」的疑惑。現在謎底揭曉了，我覺得如釋重負。

夫不是追求名牌的人，幾套西裝一年四季都能穿，除非破了，否則，夫捨不得買新的；平日的家居衣物，夫可以穿好幾年，也不追求流行趨勢或設計感。夫的嗜好裡，最奢侈的，首推收集各國的葡萄酒，其次就是買書。雖然有些葡萄酒的價格不斐，但夫不是放縱的人，都還能控制在我們能負擔的預算內，因此，我鮮少禁止夫買葡萄酒。然而，有時候，看到家中堆了一、兩箱葡萄酒，夫卻又要添購時，我仍不免抱怨：「我們家都快要成為倉庫了」，以提醒夫收斂些。

曾幾何時，我每每出差返家後，一定會不經意地發覺家中又多了幾瓶新酒，猜想夫大概不喜歡被「提醒」的感覺，便充分利用我不在家的期間，去滿足自己購物、消費的慾望。例如，夫會在我出差期間買一瓶要價三、四百元美金的葡萄酒，或上網訂購總價達幾百元美金的新書；還有一次，夫借了同事一千多元美金，後來幾乎要不回來。我因此常跟夫開玩笑，說：「就當作我不能陪伴你的『精神慰撫金』吧」。

我想，很多人都說，男人有錢、有閒會作怪，似乎不假。

記得我在台北工作時，有一位女同事，她的老公老是抱怨外面的薪水太低，因此，女同事婚後五年多期間裡，她的老公都忙著準備研究所考試、攻讀研究所，研究所畢業後，又花了一、兩年時間準備國家證照的考試，女同事好不容易盼到老公研究所畢業、也有了國家證照了，她的老公竟又說要準備博士班考試，所以都無法外出工作。總之，我離開台灣前，她的老公還是博士班研究生，家中的經濟來源，全由女同事一肩挑起；婚後生的小孩，也多數由女同事負責照料。

幾年前，我意外在美國遇到同事的老公，才知道他在台灣拿到博士學位前，決定先赴美國深造，為此又花了一年時間，準備托福考試及申請學校事宜，他說：「一樣是博士，台灣的博士比不上美國的博士」，我聽完後，淡然地回：「你在美國唸書，要花不少錢吧」，他點點頭，表示同意。

美國的華人圈子很小，幾個月後，我就聽到他與同是來自台灣的年輕女留學生發生畸戀的傳聞，他跟年輕的女留學生保證，一旦拿到博士學位，不再需要他老婆的經濟資助時，就會離婚。年輕的女學生傻傻地相信，但整件事情在校園哩，吵得沸沸揚揚，很快就傳到女同事耳裡。我的同事請了幾天假，飛到美國來，主動要求離婚，但她的老公聲淚俱下，不斷認錯，要求同事原諒，為了表明心意，還把女學生約了出來，當著同事的面，對女學生講了非常殘忍的話，與女學生分手。

或許，我的同事深愛著她的老公；也或許，我的同事希望維持一個表面完整的家，她最後選擇了相信與原諒。事後，夫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大嘆：「這傢伙的命真好，我的老婆可不會這樣『含辛茹苦』賺錢『供養』我的耶」。說完後，夫故意看了我一眼，然後逕自哈哈大笑起來。

我用很認真的表情問夫：「男人都希望娶到這樣無怨無悔、任勞任怨的女人嗎？」夫收起笑容，回我：「親愛的，當初我來美國唸書，本可以建議讓妳一個人繼續留在台灣工作、賺錢，供應我的學費及生活費，但要妳辛苦賺錢成就我，我是說什麼都捨不得的，所以，我從頭到尾都堅持，我們兩人一起來」。

晚餐後，夫將義大利紅酒拿到我眼前，興沖沖地說明這瓶紅酒的來歷，我瞪了夫一眼，嘟著嘴說：「俗話說得對，男人有錢、有閒，就會作怪」。

夫知道我想起女同事跟她老公的故事，笑嘻嘻回我：「這話不完全對，有錢、有閒、卻沒有良心的男人，才會作怪」。

公婆眼中的恩愛夫妻

難道為人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找到一生的摯愛共結連理，且婚姻生活幸福、美滿嗎？

周五中午，與幾位同事外出吃飯，辦公室的漂亮寶貝Debra男友也來了。

Debra與她的男友交往，已近兩年了。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Debra的男友，他雖稱不上英俊、挺拔，但整個午餐期間，眼光始終跟著Debra打轉，待大夥兒結完帳準備離去時，還依依不捨地親吻著Debra道別，儼然是一對熱戀中的愛侶，讓一旁的我們羨慕極了。

在美國街頭上，看到戀人們大膽示愛，已是司空見慣，有時候，與美國已婚朋友聚會，他們也習於在眾人面前，彼此親吻、擁抱、握手等，與台灣人表達愛意的方式相較，美國人顯然開放許多。我與夫畢竟來自台灣，在大眾面前的親密舉止，按美國社會的標準，仍屬保守，但我與夫結婚前，母親曾告誡我，宜避免在公婆面前表現得很恩愛的樣子。

我與夫是到法院公證結婚的，結婚前，我沒有見過夫的父母。夫是家中獨子，我的個性又倔強，母親十分擔心我婚後會有嚴重的婆媳問題，於是，婚後第一次陪同夫到公婆家前，母親慎重叮囑我，為了不讓公婆擔憂唯一的寶貝兒子有老婆後，會忘了爹娘，所以，要我與夫在公婆面前，千萬不要表現得很恩愛，且為了讓公婆對我留下好印象，還要我裝出「賢慧」的樣子。

我明白母親勸我在夫的父母面前，不要過於恩愛，是希望公婆不要因為夫很疼愛我，便處處與我作對、挑剔我的缺點，以試圖證明他們在夫的心中，佔有比我高的地位及份量，使我們夫妻兩人，為此發生齟齬及爭吵，進而成為婚姻生活裡的「不定時炸彈」；此外，母親要我裝出賢慧的樣子，是希望公婆相信我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在婚後照顧夫的生活起居。

母親的苦口婆心，當然有她的「道理」。

我的父親是傳統的男人，在眾人面前，總特意與母親保持一定距離，也不會明顯維護母親的權益。記得小時候，我的奶奶常常口無遮攔地罵媳婦，父親雖然知道母親經常無端地被奶奶責罵，但礙於兒子的身份及男人的驕傲，父親並沒有為母親「出頭」，總是私下安撫母親，要她忍耐。然而，父親的大弟，即我的二叔，每次聽到奶奶罵二嬸時，就出來捍衛二嬸，甚至不惜與奶奶「互罵」。奶奶若跟街坊鄰居抱怨二嬸，二叔知道後，也一定去跟奶奶理論。奶奶畢竟疼二叔，不願意常與二叔發生衝突，只好趁二叔不在家時，偷偷地對母親及我們叨唸：「妳二叔沒有用啦，怕老婆、是『妻奴』啦」。

我不知道在奶奶心裡，是不是肯定我的父親是個好兒子、我的母親是個好媳婦，但我知道，我的母親，直到奶奶過世前，都默默地承受奶奶陰晴不定的脾氣；惟二嬸在二叔的「羽翼」保護下，很早就搬出去住，偶爾返家，奶奶擔心與二叔起勃谿，總是和顏悅色地對待二嬸。當時年紀尚小的我，止不住納悶，為何什麼事情都不用做的二嬸，卻能得到較好的「待遇」。

我常想，難道為人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找到一生的摯愛共結連理，且婚姻生活幸福、美滿嗎？我相信多數父母，仍衷心祝福兒子能夠找到真心相愛的對象，且婚姻生活幸福圓滿。既然如此，難道他們天真地以為，自己的兒子若不付出真情、真意，盡心盡力地疼愛、珍惜、照顧老婆，那個「外面娶進來的媳婦」，就會對自己的兒子無怨無悔、死心塌地付出，並且用心地經營婚姻及家庭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自然無法認同在公婆面前假裝疏遠或裝出賢慧的模樣，是值得實踐的「傳統美德」。因此，我沒有接受母親的「道理」，決定讓一切順其自然地發展。我很幸運，婚前雖沒見過公婆，但他們都是個性隨和、極好相處的人，也不會特意刁難不諳家事的我。婚後，公婆知道我與夫倆人感情穩定、相親相愛，非常高興，總是要我們記得惜福、感恩。

自台北移居美國前，我曾好奇地問夫：「你爸媽對於你幫我添飯、夾菜，都沒有說過什麼話嗎？」夫說：「喔，沒有耶，只有我老媽曾經開玩笑說過，我會把妳寵壞」。我繼續追問夫如何回答婆婆，夫張開雙手，摟著我的腰，說：「我跟我老媽說，我寵我老婆，就跟老爸寵老媽，是一樣的；老媽給老爸寵壞了，我老婆當然要讓我來寵壞囉」。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夫在我腰間雙手的溫暖。我想，二叔當年編織給二嬸的「羽翼」，應該也有相同的溫度。

如果老婆是植物人

我們之間的「問題」，多到連夫都招架不住。

夫妻、情人之間，往往有些無解的「問題」。

我與夫的婚姻關係和諧，但我們的個性、習慣或想法，實際上是南轅北轍的，例如，夫喜歡靜謐，我卻喜歡熱鬧；夫的個性內斂、沈穩，我則衝動、急躁；夫生性隨遇而安，我則尊崇「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我因此常笑稱，夫與我根本來自不同的兩個星球。

儘管如此，夫的修為極好，自我們相識、相戀到結婚，夫不曾對我惡言相向，甚至不曾擺過「臉色」；意見相左時，夫也總是由著我；我們也沒有財務困境或惱人的婆媳問題，即我與夫之間，應該一點「問題」都沒有。

事實上不然，我們之間的「問題」，多到連夫都招架不住。

不知道是否看多了小說、連續劇，我常要求夫絞盡腦汁地回答一些我自行「創造」、「虛擬」的假設性問題，更讓夫感到棘手的是，這些假設性問題，無論夫的回答為何，我都不會滿意。

記得與夫相戀不久，我曾問夫：「如果我們認識時，我已婚了，你會不會追求我？」夫嚴正地回答自己絕不可能蓄意破壞我的家庭，因此，一定會壓抑情意，甚至故意疏遠我。聽完夫的話後，我裝出哀傷的樣子，悠悠地說：「你若真得非常愛我，就應該排除萬難，想辦法與我廝守啊。你竟然可以壓抑自己，表示你不是很愛我耶！」夫不敵我的執拗，只好改口說自己會追求已婚的我，但這答案卻讓我更痛心，指責夫竟然為了一己私欲，企圖破壞我的婚姻，根本是個自私、不成熟的男人。最後，夫靈機一動，裝出胸有成竹的表情說：「有了，我知道了！我會痴痴地等妳離婚，然後，妳一離婚，我馬上追求妳」。我卻又大罵夫心腸太壞，在暗地裡詛咒我離婚，根本是「見不得人家好」的心態。

我還曾問夫：「如果我跟你爸爸互砍，你要救誰？」夫抗議說，自己的父親絕不會與我互砍，但在我的堅持下，夫想討好我，就承諾自己一定會救我。我罵夫大逆不道，連親生父親都不救。夫於是小聲地說：「既然如此，我救我老爸好了」。我聽到後，暴跳如雷地大叫：「什麼？我是女流之輩耶，想也知道我打不贏你爸，你竟然忍心眼睜睜看著我被你爸爸砍死喔？」夫實在沒輒，有點氣餒地說：「那我乾脆把刀搶過來，自殺好了」，夫以為這是很好的答案，沒想到我露出不認同的表情，說：「只有沒有擔當的男人，遇到問題才會不思解決之道，一味地想自殺、逃避」。最後，夫兩手一攤，說：「那讓你們兩人好好砍一砍，我在旁邊看誰贏好了啦」。我嗤之以鼻，回夫：「這樣說來，你是要置這兩個人的死生於度外了嗎？好一個冷血動物啊！」

我問過的假設性問題，實在太多了，有時候，我甚至都忘記自己曾經問過哪些問題，或夫的回答內容了，因此，同樣的問題，夫經常必須重複回答好多次。

我自己還有印象的問題，包括：（1）如果我是變性人，你會不會接受？（2）如果我有外遇，還生了小孩，你會不會像愛我一樣地疼愛這個小孩？（3）如果我為了救我們的孩子，不幸被車撞死了，你會不會恨這個孩子？（4）如果我一口氣花了十萬美金，你會不會問我花錢的原因？（5）如果我被綁架了，歹徒勒索一千萬，你要怎麼救我？（6）如果我得了絕症，只剩一個月的壽命，你想怎麼過？（7）如果我是外星人，為了研究人類的行為，必須用最精密的科技監視我們相處的點滴，你會不會配合？（8）如果我性冷感，你會不會去找別的女人？又或者，如果你性無能了，我可不可去找別的男人？（9）如果我是情報局探員，奉上級的命令嫁給你，是為了蒐集情報，你怎麼辦？（10）如果我們分手，你也再婚了，但我卻回心轉意，你會不會離婚，與我再續前緣？

迄今，我的每一個「問題」，夫都未曾有過讓我滿意的答覆。

對於我常提出「無厘頭」式的假設性問題，夫最不能理解我的「靈感」，究竟來自何處。夫瞭解我對任何答案，都不可能滿意，但自己若胡說八道，又可能讓我生氣，因此，數次堅決地表示絕對不會再回答這些讓人傷透腦筋的假設性問題了，但夫每每看到我失望的表情後，又不得不棄守保持緘默的權利，所以，夫常無奈地說：「老婆，妳真得很『傷腦筋』耶」。

睡前，我又開始「摩拳擦掌」、熱切地問夫：「如果我發生車禍，變成植物人了」，不等我問完問題，夫哈哈一笑，伸出食指輕輕擺在我的唇上，說：「噓噓噓，既然妳是植物人了，就不能開口問問題囉。老婆乖喔，晚安！」然後湊過臉來輕吻我的唇後，立刻躺下裝睡。

我忍不住瞪了夫一眼，心想：「哼，要女人不問問題，恐怕與要男人們樂於回答女人的問題般，是不可能的任務！」

我不是孩子的媽媽

我覺得很奇怪耶，妳自己的小孩就乖乖的，怎麼別人託妳照顧的孩子，就會去偷錢呢？

移居美國後，我與夫最恐懼的事情之一，就是台灣的親朋好友，希望把他們的小孩，送到我們居住城市附近的學校裡學英文，並委由我們負責照顧。類似的請求，我與夫已經拒絕過數次，並因此得罪許多親朋好友了。

幾天前，妹妹表示她計畫在寒假期間，將小學一年級的女兒，送到美國學英文，又因妹妹及妹夫在中國大陸工廠的生意已步上軌道，不可能陪著女兒到美國住一個月，因此，希望我尋找位於我住家附近的學校，好讓她女兒在學習英文的一個月期間裡，住在我們家，由我與夫負責照顧生活起居。

我嘆了口氣，跟妹妹說：「小孩子還是跟著自己的父母生活，比較妥當吧」。妹妹大概聽得出我想拒絕，帶著抱怨的口氣說：「就一個月，又不是住一、兩年」，我跟妹妹進一步解釋：「我沒有帶小孩的經驗，就算妳放心把女兒交給我，我自己也沒有把握。所以，妳要跟著孩子一起來才行」，但妹妹仍嘗試說服我：「妳就把她當成自己女兒那樣照顧，就可以了嘛」。

無庸置疑地，小孩子在美國學習英文的成效，遠比在台灣或中國大陸花大錢上補習班、讀雙語學校來得好。近年來，台灣的經濟能力大幅提升，許多父母都有能力將小孩子送出國，讀短期的語言學校，惟父母親因為工作或有其他原因，往往無法陪同小孩到美國長住，又擔心小孩年紀小，住在學校的宿舍裡，缺乏適當的照顧，因此，若有親友住在美國，就近照顧小孩，似乎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然而，年紀尚小的孩子，正值人格養成的重要階段，極需要父母親在旁，隨時給予關心及輔導。被委託的人，或許忙於自己的工作，無暇撥出足夠的時間照顧孩子；又或許不太瞭解教養「別人的小孩」的態度及分寸，難免與孩子之間，產生許多溝通上的問題。事實上，我們的公寓，沒有多餘的空間讓小孩活動，我與夫又都沒有養育小孩的經驗，極可能使「遠渡重洋」到美國的小孩，更不適應。所以，我與夫早已獲得共識，不論「代理父母職務」期間的長短、不論來委託的親友與我們有多親近，都不能應允。

記得我的父母親，也曾在我國中時，讓父親么妹的六歲兒子，在我們家住了三年。

父親的么妹，即我的小姑姑，婚後一直住在台北縣，與姑丈一起經營家族傳承下來的生意。小姑姑一方面因為生意忙碌，無暇照顧聰明、早熟的兒子，一方面又希望兒子能就讀台北市的「明星小學」，當時我們家三個小孩，都已經分別念高中及國中了，學校成績也都不錯，小姑姑認為兒子可以「耳濡目染」，於是，請託父親讓小姪子自國小一年級開始，住到我們家。我的父母親原本對於小姑姑的請託，有些猶豫，但小姑姑笑吟吟地對父親說：「就當你多了個兒子嘛」，父親聽到後，高興得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小姪子上學後，每天不是蹺課、逃學，就是打架、滋事。母親為了小姪子，跑了好幾趟學校，跟老師懇談，也不見改善。為此，母親常跟小姑姑聯繫，跟她說明種種狀況，小姑姑總是很客氣地跟母親說：「給他這麼好的環境，他還不好好唸書，我知道，是他自己不成材」。

小姪子國小三年級時，跟同班同學一起去偷雜貨店的錢，被老闆抓到警察局。小姑姑知道後，請我的奶奶出面，把姪子「要」了回去。奶奶當著全家人的面，用質疑的口吻對母親說：「我覺得很奇怪耶，妳自己的小孩就乖乖的，怎麼別人託妳照顧的孩子，就會去偷錢呢？」母親當然聽得出奶奶是責怪她沒有善盡照顧小姪子的責任，有苦難言，便用眼神向坐在一旁的小姑姑求援，小姑姑卻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幾年後，小姪子還是經常鬧事，母親聽到後，就忍不住搖頭嘆氣地說：「唉，不知道妳小姑姑會不會怪我們？」我安慰母親說：「不會啦，小姑姑知道我們當時是真心想幫她的忙，不會怪我們才對」。

我其實很清楚，小姪子雖然只在我們家住了三年，但母親為了小姪子「不學好」的事情，注定要揹上一輩子的「罪過」。

隔天，我撥了電話給妹妹，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是孩子的媽媽」。

男人辛苦工作，是為了誰

雖然我與一般女人相同，喜歡身邊男人的寵愛及憐惜，但我卻極不希望聽到「我辛苦工作，都是為了妳」這句話。

耶誕節前，客戶們都趕著去度假，每天催著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處理他們委託的事務。

下班後，仍坐在辦公室裡埋頭苦幹的我，頻頻看著手錶的指針，從七點、八點，飛快地滑向九點，但堆積在辦公桌旁的待辦事項，卻絲毫沒有減少，只能不斷嘆氣。其他同事們近來也都不約而同地加班一至兩個小時，然而，當我聽到他們一個個關上電腦、電燈，拿起隨身攜帶的公事包，準備離開辦公室的聲響時，仍不免有隨著他們衝出辦公室的慾望。

過去兩個星期，夫天天加班，且情況比我嚴重，經常必須工作到晚上十一、二點。夫擔心我深夜獨自返家太危險，提議我在辦公室裡多等一、兩個小時，待夫下班時，再開車來接我。我當然不喜歡在接近零度的夜晚裡，迎著刺骨的寒風去搭捷運，便欣然接受夫的建議。

晚上十一點半，終於盼到夫的車子，上車後，我幽怨地說：「你越來越晚下班了」，夫溫柔地撥了撥我前額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聲地說：「對不起，我辛苦工作，都是為了妳喔」。我微微一怔，驚覺近日來，夫已是第二次說這句話安慰我了，縱我有千言萬語，我們今晚都太疲憊，不適合長篇大論討論我對這句話的觀感，於是，我「嗯」了一聲，沒有表示什麼。

回家盥洗後，我與夫躺在床上交談不到十句話，夫就睡著了。看著熟睡的夫，我忍不住想，男人辛苦工作，究竟為了誰？

記得小時候，我的父親工作非常忙碌，時常不在家。父親是家中唯一的經濟來源，工作的收入，除了養我們一家人外，還包括爺爺、奶奶及兩個未婚的姑姑與叔叔。父親為了多賺點錢，常工作到三更半夜，為了拓展業務，也常交際應酬到凌晨才回家。我的母親於父親不在家時，總對我們說：「爸爸現在很辛苦在外面賺錢喔，你們要乖、要聽話、要孝順爸爸」。儘管父親在我們求學過程中的許多重要場合裡，都缺席了，但我們兄妹三人，想到父親為我們一家人，在外面辛苦工作，心中都充滿了感恩。

然而，當父親肩頭上的重擔一一卸下，戶頭裡也有足以支持退休生活的積蓄時，父親仍然為了工作，早出晚歸。母親多次勸父親儘早退休、享清福，父親都不肯，直到父親的健康出現了警訊，才勉強退休。當時，我開始疑惑，父親辛苦工作賺錢，真的都是為了我們嗎？

婚後，我與夫沒有沈重的經濟負擔，毋須捨棄一切去追逐金錢，我們也都很清楚「悔教夫婿覓封侯」的道理，因此，曾數次對彼此強調，寧願多花一點時間相依、相伴，也不希望任何一方，為了增加收入，去從事需要長時間加班的工作。我經常提醒夫：「我願意放棄高標準的物質生活享受，是因為我不希望你為了多賺些錢，捨棄與我分享人生過程裡，每一個重要時刻的機會」。

總之，雖然我與一般女人相同，喜歡身邊男人的寵愛及憐惜，但我卻極不希望聽到「我辛苦工作，都是為了妳」這句話，這就是為何夫說都是為了我而辛苦工作時，我沒有感到甜蜜與喜悅的緣故。

周末晌午，我與夫都醒了，卻仍賴在床上，我決定重申我的「立場」。

我裝出可憐的表情，自怨自哀地對夫哭訴：「隨著你工作量的增加，我們婚姻生活的品質，已經大幅降低了耶」，夫憐愛地撫摸我的臉龐，安慰我耶誕假期過後，應該不會有加班的需要了。我馬上收起哭臉，對夫說：「你一定要感謝你的老闆，因為他給你好多重要案件，一定是想拔擢你為重要幹部」，夫緊緊摟著我，在我耳旁吹著氣，用試圖討好我的口吻說：「我才不希罕，我只想回家陪我的寶貝老婆」。

聽完夫的話，我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繼續對夫說：「這麼說來，你老闆辛辛苦苦栽培你，你都沒有絲毫感謝的心喔？」夫不假思索，馬上回答：「當然不感謝他啊，他可是我沒辦法陪老婆的『罪魁禍首』耶」。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瞇著雙眼對夫說：「啊哈，這就對囉。你辛苦工作，是我們婚姻品質下降的『罪魁禍首』，所以，我也不會因為你辛苦工作，心存感激的」。

夫知道中了我設下的「圈套」，抬起頭望著我傻笑，然後故意嘆口氣說：「唉，我老婆真得很奇怪耶！別人的老婆聽到老公講這句話，肯定非常高興，我老婆卻對這句話『感冒』」。夫看我打算反唇相譏，決定轉移焦點，嚷著：「親愛的老婆，老公我現在已經快要餓死了耶」。

下床前，我轉頭嫣然一笑，調侃夫：「親愛的，你辛苦工作，我不知道是為了誰；但我知道，我現在辛苦去煮中餐，可全是為了你喔」。

「醫師娘」的第二春

為何女人連婚都還沒離，周遭的人就開始擔心，她會不會有第二春？

甫進辦公室，我就看到Office Manager催促繳交對新任秘書Judy的滿意程度評估報告通知，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原來的秘書於一個多月前離職後，公司緊急聘了Judy來接手，然而，Judy因結婚、生子，離開職場已有多年，公司擔心Judy無法勝任秘書工作，要求我及其他兩位同事在Judy工作屆滿一個月後，對她的表現提出書面報告，以評估是否在年底前，與Judy正式簽訂聘僱合約。

事實上，過去一個多月裡，我與其他兩位同事，都曾因Judy的粗心大意，發生「歇斯底里」的情況。例如，Judy曾在準備發出去的文件上，將年份誤打成「2005」年；請她將文件以機密方式處理後送出，她竟忘了，差一點將機密資料全洩漏給客戶的競爭對手；請Judy製作報表，她卻不熟悉最新報表軟體的操作方法等，不勝枚舉。所以，我深信其他兩位同事的報告書上，一定都詳細說明了Judy不適任的結果。

我也覺得Judy不適任，但掙扎了一個星期，還是不忍心對Judy的表現，提出負面評價報告。一方面，Judy是結婚七年後，重新返回職場，對這份工作，有很高的期待；另一方面，我自己也經歷過類似的試用階段，很清楚Office Manager一定會將我們報告的內容，以「匿名」方式詳細讀給Judy聽，因此，我實在不願意殘忍地打擊剛起步的Judy。

在辦公桌前躊躇著應該如何下筆的我，想起在台北時，也有企圖於婚後重返職場的朋友。

我與宛兒，是大學的同班同學。宛兒是好學生，下了課就往圖書館跑，每學期的成績都是班上的前三名；大學畢業那一年，她不但順利地考取國家證照，還獲得教授的推薦，直升研究所。班上的同學，無不認為優秀的宛兒於碩士班畢業後，一定會出國攻讀博士學位，再回母校擔任教職，成為學養兼具的知名女教授。

四年的大學生涯裡，宛兒與我這個不用功唸書、總是「混」社團的人，始終搭不上線，我甚至不記得我們曾經說過話、聊過天。後來，宛兒結婚時，我連她的喜帖都沒收到，還是由其他同學口中得知她結婚的消息，可知我們真得不熟。

與宛兒產生交集，是因為我在台北工作時的好同事，恰巧是宛兒宿舍的室友，而我再度見到宛兒時，她已經是三個小孩的母親了。

宛兒的丈夫是位優秀的醫生，長宛兒十歲。他跟宛兒交往時，就表示不希望宛兒婚後繼續工作，宛兒不知道是不是被愛情沖昏頭了，還是對婚姻生活存有太多不切實際的「幻想」，不僅答應這樣的要求，還放棄了同學們都很想唸、卻根本擠不進去的碩士班，大學畢業後不久，就步入紅毯，且婚後連續生了三個小孩。

宛兒的丈夫請了兩個外籍傭人協助宛兒整理家務及照顧三個小孩，宛兒自己也很努力學習了幾道拿手好菜，稱得上是個「閒內助」，宛兒的丈夫因此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衝刺事業，婚後短短五年內，診所一間接著一間開，後來還以「天價」買下台北市內湖區一整棟全新的七層大樓，供全家三代居住。

婚後的宛兒，在物質生活上過得極優渥。宛兒的丈夫每個月固定給宛兒十萬元的零用錢，且從不過問宛兒花錢的方式，也不吝於為宛兒添購昂貴的珠寶、首飾及服裝等。宛兒與我們聚餐時，我們都羨慕宛兒可以過「貴婦人」生活，但宛兒總是回我們：「我才羨慕妳們！妳們有自己的工作，我只是個家庭主婦，沒有什麼可以讓人羨慕的」。

宛兒結婚八年後，終於不顧她丈夫的反對，開始遞履歷表、四處應徵工作。但宛兒沒有任何工作經驗，擁有國立大學學歷及專業證照的她，找不到可以讓她發揮長才的公司。幾個月後，宛兒決定放棄過去的「成就」，在住家附近找了一間名牌寢具店，開始當起賣場的銷售員。銷售員的收入當然微薄，遠遠低於宛兒每個月的零用錢，但宛兒相信她必須先累積工作經驗，才有機會朝自己的目標前進，所以，宛兒一邊當銷售員，一邊仍不放棄尋找可以讓她發揮專長的工作。

宛兒的丈夫對於宛兒當寢具銷售員一事，覺得很「難堪」，好幾次跟宛兒爭執，造成夫妻間的關係，相當緊張。連宛兒的父母都出面勸宛兒離職，甚至警告宛兒說：「妳到底有什麼不滿足的呢？要是繼續這樣鬧下去，鬧到離婚了，妳將來是要去哪裡找像妳老公條件這麼好的男人再嫁呢？」最後，宛兒在沒有人支持的狀況下，做了兩個多月的銷售員，便遞出了辭呈，回家繼續當眾人稱羨的「醫師娘」。

不久，宛兒與我們聚餐時，苦笑著說：「為何女人連婚都還沒離，周遭的人就開始擔心，她會不會有第二春？」儘管宛兒極力隱藏，我們仍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失望與落寞。

我想，對宛兒來說，擁有一份她喜歡的工作，且獲得丈夫、父母的認同，或許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第二春」了。

夫妻吵架的倫理道德

吵架時，男人究竟應該說什麼話，女人才不會越聽越生氣啊？

夫妻之間不吵架，是不可能的。昨天晚上，我與夫吵架了。

周日早晨九點，或許心情受到吵架的影響，我已毫無睡意，看到一旁仍熟睡的夫，我輕手輕腳到廚房準備咖啡及早餐，然後喚醒夫。吃早餐時，我故意驕嗔地說：「昨晚吵架後，我心痛到無法成眠耶，沒想到你竟然可以安穩地睡覺，簡直是太沒有良心了」。夫轉頭望著我，鄭重澄清：「不、不、不，老婆大人，妳有所不知，吵架後，我的心，是『碎』死了」。

夫故意加重「碎」的音，還把「碎」字，唸成了「睡」，逗得我笑逐顏開。夫放下早餐，摟著我說：「親愛的，對不起，讓妳生氣了」。我倚靠在夫懷裡，為自己昨夜無端發脾氣，感到慚愧，回夫：「是我不好，又亂發脾氣了」，然後傾身吻了夫的臉頰，為昨晚的不愉快，劃上「休止符」。

我與夫相識起迄今，已逾八年，夫未曾失控地對我發過脾氣或大聲說話，令我銘感五內。反觀我自己，不僅脾氣不好，個性又急，時常為了小事情動肝火。多年來，我發脾氣的原因，多數是類似的，即我是個急性子，夫卻是慢工出細活的忠誠擁護者，因此，我常為了「慢郎中」不能轉變成「急驚風」生悶氣。

幸運的是，我與夫不曾大吵過。我心裡非常清楚，我與夫不曾大吵，主要歸功於夫對我的體諒及容忍，夫瞭解我一旦動怒、生氣時，若自己也惡言相向、毫無反應、或不理不睬，都會讓我的怒氣加倍，猶如朝火添油，因此，總在我怒氣沖沖時，安靜地在一旁等待「暴風雨過境」。為此，夫常笑稱我們吵架時，都是由我進行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即都是我在生氣、罵人，讓我非常不好意思。

多年來，夫早已體會到，我生氣時，夫若一味地以「不要生氣了嘛」、「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害妳生氣」、或「妳不要生氣嘛，妳這樣生氣，我會心疼」等空洞的言語安慰我，無法平息我的怒火，因為，我會以夫沒有認真思考我生氣的原因，並針對問題提出解釋、說明，而感到氣憤。然而，我自己也很清楚，若夫真的在我怒氣未消時搶著解釋、說明，極可能導致我滔滔不絕地與夫爭辯，進而使我們之間的關係，更劍拔弩張。

記得與夫剛交往時，夫常在我生氣時，講出具有「地雷」效果的話，雖然口氣上不兇，每每還是讓我忍不住「怒髮衝冠」。

例如，夫以前習慣說：「妳這樣說，我也沒辦法」、「妳講的都對啦」等等聽起來言不由衷的話；或說：「妳怎麼又生氣了呢」、「妳是不是生理期來了啊」這種聽起來像在抱怨我的話；此外，夫若太快承認是自己的錯，但我問夫：「好，你說，你錯在哪兒」，夫卻根本毫無頭緒時，我會認為夫只是想趕緊結束吵架而敷衍我，並非真心誠意地覺得自己有錯，而覺得難以忍受。

我曾與許多女性朋友討論過，發覺身邊的男朋友，幾乎都曾在吵架時，講過類似的話，讓大家氣惱不已，有個朋友還曾苦笑說：「男人是不是都上過『如何讓女人更生氣』的課程啊？」

我也曾讀過討論夫妻吵架的文章，提到夫妻吵架，應謹守不翻舊帳、不觸及彼此家人等原則，還說夫妻應藉由吵架，彼此溝通。但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根本不可能講出具有理性的話，甚至可能激怒對方。所以，夫妻吵架時，應該「點」到為止，儘量克制自己不要講出或做出可能導致對方更生氣的話及行為。

我還倚在夫身上，夫卻突然挺直了身體，轉頭看著我，用極認真的表情問：「親愛的，吵架時，男人究竟應該說什麼話，妳們女人才不會越聽越生氣啊？」

夫的問題，真的把我「問倒了」。一時之間，我啞口無言，只好笑吟吟地回夫：「根本之道喔，是男人不應該惹女人生氣啦」。

請男人當一天女人

什麼？我沒有聽錯吧？我一向認為當女人太辛苦，若真有下輩子，絕對不要再當女人。

我覺得當女人很累、很辛苦，如果有下輩子，我絕對不要再當女人了。

婚後，我與夫習慣在睡前，躺在床上聊聊天、說說話，儘管有時候，我們談話的內容，根本毫無「內容」可言，惟夜深人靜，實在也不適合談論國家大事這類可能影響睡眠的話題，因此，我經常吵著夫說些「好聽」的話。但是，不慣於講甜言蜜語的夫，最常對我說：「下輩子，妳還是要嫁給我喔」。

什麼？我沒有聽錯吧？我一向認為當女人太辛苦，若真有下輩子，絕對不要再當女人。因此，若下輩子要再「嫁」給夫，則我下輩子還必須當女人。對我來說，夫的這番話，完全不「好聽」，甚至與「詛咒」相差不遠了。

於是，我跟夫抱怨：「不要啦，我下輩子不要再當女人了，換你當女人，我來娶你為妻」，夫抗議，回我：「不不不，我要當男人，我喜歡照顧妳、寵妳、疼妳呀」。我不懂為何夫妻之間，負責照顧人的一方，必須是男性，更不明白為何不能由妻子來寵愛、疼愛丈夫，只好輕輕地推開夫的手，說：「那可好了，下輩子，我們兩個人只能是男同性戀了」。夫被我撒潑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完全沒有察覺，「大禍」即將臨頭了。

當時，我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找機會，讓夫嚐嚐身為女人的辛苦。

與夫結婚半年後，我們已經自台北搬到美國了。當時，夫在唸書，我們兩人不僅沒有收入，在台北還有一間高額貸款的公寓，且學費與生活費也是向銀行貸款來的，必須逐月繳交利息，經濟壓力非常大。所以，結婚周年紀念日前幾個星期，我主動跟夫提議：「今年的周年紀念日，雖然意義非凡，但我們都沒有收入，還是不要過份浪費，去餐廳吃個飯就好，不要買禮物送我了」。

夫原本覺得不妥，但在我的堅持下，勉強同意，惟夫仍說：「那禮物先欠著好了，以後再補給妳」，我抓住機會，趕緊搖搖頭、嚴肅地說：「喔，絕對不行。聽說事後補送禮物，會帶來霉運的。你若覺得沒有給我禮物，會良心不安，那我想到一個補救的方法了」。

夫疑惑地看著我，我卻不明說自己想到的方法，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金庸的「倚天屠龍記」武俠小說裡，女主角趙敏贈送男主角張無忌解藥，去救已經命在旦夕的各門、各派菁英的故事。夫恍然大悟，對我說：「我知道了，妳是要效法趙敏，讓我答應妳三件事情」，我開心地點頭，夫心疼我的「犧牲、奉獻」，極有男子氣慨地拍著胸脯說：「沒問題，只要妳開口，我沒有不答應的」。

結婚周年紀念日當天早上，我跟夫說：「我想到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情了，你自己答應過的，無論什麼事情，你都不能拒絕喔」，夫再度保證不會言而無信，我才滿意地跟夫說：「我要你做一天女人」。

夫吃驚地望著我，我只好再重複一次，夫才瞭解自己已經惹「禍」上身了。

於是，當天早上，我引領夫進到浴室，請夫先用洗面乳、沐浴乳洗淨臉頰及身體後，再用臉部及身體去角質霜，均勻地抹在臉上、身體各部位。夫一邊認真塗抹、一邊問我去角質霜，有什麼功能，我故意裝出甜甜的聲音說：「那就是讓男人在撫摸女人時，可以有柔柔、嫩嫩觸感的秘密武器啊」。

從浴室出來後，我再將身體乳液及護手霜遞給夫，叮囑夫取適量塗抹在身體上及手上。抹好後，夫皺了皺鼻子，跟我抱怨：「這味道太香了」，我笑著說：「怎麼會呢？這可是男人最無法抗拒的女人香耶」，且忍住好笑，催促夫：「你兩隻手不能閒著啊，趕快向上拍打胸部，才不會下垂喔」。

抹好乳液的夫，以為「大功告成」了，急著想「逃」到學校上課。我警告夫：「素顏見人，是不禮貌的行為喔」，然後馬上帶著夫到化妝檯前，開始教夫化妝。不過，夫無論如何不肯把化妝品往臉上抹，我只好請夫幫我化妝。先是調理化妝水、精華液、乳液、隔離霜、粉底、腮紅、眼線、眉線、夾睫毛、眼影、唇筆、護唇膏、口紅等等，夫還未幫我撲上蜜粉，已經大呼：「天啊，這些順序，這麼複雜，誰記得住啊？」

我覺得已經清楚地表達自己的「訴求」了，得意洋洋地說：「你還沒有試用過衛生棉耶，還有，還沒有體會整天穿著胸罩、足蹬高跟鞋、穿窄裙、穿絲襪的感覺。對了，還有，還有，你坐著的時候，腳不能張開啦」。

未等我唸完「女人辛苦體驗清單表」的各種項目，夫趕緊高舉雙手投降，說：「老婆大人，我懂妳的意思了。我承認，當女人真的很辛苦」。

一個悲傷羅蜜歐的愛情故事

沒有人看過費曼教授為愛妻的死亡，流過一滴眼淚；也沒有人聽過費曼教授再提過妻子的名字。

我與夫都喜歡咖啡的香氣，常找一間靜謐的咖啡廳，坐上幾個小時，天南地北閒聊。偶爾，夫會充當「說書人」，講故事給我聽。

夫說話速度不快，也很少使用誇張的形容詞，不是擅長講故事的人，且夫偏好講真實的故事，總要花好長的時間介紹故事主角的背景、故事發生的時間及地點，令個性急躁的我，每每聽到故事的三分之一，就開始催促故事的結局。但夫曾講過一個真實的故事，讓我動容，從頭到尾都安靜地聆聽，忘了催促夫提前說結局。

故事發生在不久前的現代，地點是美國某一所著名的理工學院。

故事的男主角，是科學界赫赫有名的費曼教授。費曼教授十分優秀，年紀很輕時，就已經成了所屬專業領域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頂尖人物。他陸續出版了許多有名的著作、論文，多數的研究成果，也獲得學界的肯定及尊敬。在學校裡，很多學生都搶著由費曼教授擔任指導教授，畢業後再藉由費曼教授的推薦，得以順利地到美國矽谷知名科技公司任職，所以，費曼教授有很多學生，都已經是目前科技產業的翹楚。

費曼教授在很年輕的時候，就結了婚。他的妻子，是費曼教授的鄰居，兩人高中時是同班同學，費曼教授就開始偷偷地喜歡那個稱不上美麗的鄰家女孩。然而，當時的費曼教授，沒有勇氣表白，直到費曼教授大學畢業前，才在同學的激勵下，鼓起勇氣到女孩家按門鈴，邀請女孩陪他出席畢業舞會。費曼教授萬萬沒有想到，女孩一口就答應了，他們兩人於費曼教授還是碩士學生時，就結婚了。

婚後，費曼教授仍致力於學術研究的工作。夫妻兩人婚後頭幾年的經濟情況並不寬裕，後來，費曼教授成了知名的教授，他們的經濟情況才稍有改善。惟不論經濟情況好或壞，費曼教授只要一收到稿費或發薪水當天，一定在回家前買個小禮物送給妻子。

忙於研究工作的費曼教授只要有空，一定陪著妻子說話、聊天或整理家務。費曼教授的同學、同事及學生，只要曾與他們夫妻相處過，沒有不感受到他們二人的鶼鰈情深。費曼教授的同事們都說，在費曼教授的眼裡，他的妻子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有幾個頑皮的學生，還曾經私下調侃費曼教授：「在費曼教授的眼睛裡，只有他的妻子，才是雌性的動物」。

就在費曼教授的事業如日中天時，費曼教授的妻子突然生了場病，且自發病後，病情一直沒有好轉的跡象。為此，費曼教授放下所有工作，專心照顧躺在病床上的妻子。然而，不到兩年後，費曼教授的妻子終究敵不過病魔，撒手人寰。

費曼教授的朋友、同事及學生們知道噩耗後，十分擔心費曼教授承受不住失去愛妻的傷痛，計畫輪流去探望費曼教授。沒想到，費曼教授辦完妻子的喪禮後，旋即回到學校教書，為了照顧生病愛妻時幾乎停擺的研究室，也馬上恢復了各種實驗工作。

沒有人看過費曼教授為愛妻的死亡，流過一滴眼淚；也沒有人聽過費曼教授再提過妻子的名字。

費曼教授的朋友，很擔心費曼教授可能過於壓抑心中的悲痛，卻又害怕觸動費曼教授內心的傷痛，只好屢次用暗示的方式，勸費曼教授適當地宣洩負面的情緒，但費曼教授都很有禮貌地跟他們說謝謝，然後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繼續投入他的教學及實驗工作。有一段期間，學校裡還有人謠傳，鐵石心腸的費曼教授，根本不曾愛過他的妻子，所以，費曼教授對於妻子的過世，完全不傷心、難過。

一年多以後，費曼教授在前往學校的途中，按慣例將車子停在每天買早餐的小店舖附近。原來，費曼教授自妻子過世後，必須自己準備早餐，忙碌的費曼教授沒有時間作早餐，習慣在驅車前往學校途中購買早餐。因此，費曼教授停好車後，一如往常，快步地往早餐店走去。

費曼教授經過一間女裝店，那原是他每天買早餐時，都會經過的女裝店，但費曼教授可能趕著去學校，從沒有注意過這間女裝店。當天早上，費曼教授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突然轉頭看了女裝店的櫥窗一眼，然後意外地看到櫥窗裡，有一個模特兒穿著一件漂亮的洋裝，費曼教授張大眼凝視著洋裝，不曉得過了幾分鐘，竟開始痛哭失聲、淚流滿面，近乎昏厥。

路人見狀，趕緊把跪倒在女裝店前的費曼教授送到醫院去，費曼教授沿途哭著呼喚愛妻的名字，一聲接著一聲，竟沒有間斷過。

事後，幫費曼教授量血壓的護士，聽到費曼教授嗚咽地說著：「親愛的，我想，那件洋裝，一定很適合妳」。

「甜心秘書」與「蜜糖老闆」

喔，你真是我的「甜心秘書」，我好愛你，我不能沒有你。

工作時，不見得每個人都有能幹的秘書幫忙處理公事，惟現實生活裡，我們卻總有貼心的「生活秘書」，適時地在我們處理生活事務時，提供必要的協助。

我不是公司的高級幹部，但為了工作上的需要，不論在台灣或美國，都有一位秘書協助我處理文件製作及行政事務。在秘書的幫助下，工作超過十年的我，迄今除了打字外，完全不諳任何作業軟體的操作方法；對各種行政事務、流程及歸檔方式，也不甚清楚。例如，工作上若需要製作Excel或Powerpoint格式報表時，我只能手繪後，請秘書按照手稿製作出精美、可登「大雅之堂」的報表；工作上最常使用的Word檔案，我打好內容後，還必須麻煩秘書調整文件的格式；從沒有操作過公司影印機及傳真機的我，連需輸入的密碼及代號，都早已遺失而成為「不可考的謎」了。

過度依賴秘書的我，終於必須親嚐「苦果」了。

十一月下旬，我必須陪同老闆Mark前往義大利開會，行前，除了與客戶一再確定開會內容，並準備相關書面資料外，我還需與客戶確認開會時程及地點。在這個最忙碌、最需要秘書協助的時刻，我的秘書卻告訴我，她早已向公司遞出了辭呈，兩天後正式離職。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最後一個知道老公外遇的老婆」般，竟遲至最後一刻，才知道秘書即將離職的「噩耗」，心情萬分沮喪。更令人恐慌的是，新秘書要兩個星期後才報到，也就是說，我必須在沒有秘書協助的狀況下，獨自「求生」整整兩個星期。

自秘書離職迄今兩個星期以來，我曾為了影印一張文件，跑到影印室裡「折騰」了五、六分鐘，幾乎已達「大滴汗、小滴汗落影印機」的地步，後來甚至萌生用頭去撞影印機、與影印機「同歸於盡」的荒唐衝動；又因為不熟悉秘書的歸檔系統，導致在辦公室各大、小櫃子裡尋找檔案及文件，幾乎成了我最主要的工作，一向缺乏耐性的我，好幾次因為找不到檔案，而幾乎想立刻辭職，轉至捷運公司的「Lost and Found」部門應徵了。

度日如年的兩個星期後，新的秘書雖如期報到，卻仍需逐步地適應及熟悉工作的內容，對於我即將出差義大利一事的幫助，自然十分有限。為此，夫關切地問我：「去義大利的行程跟旅館都確定了嗎？需要的地圖，是不是都已經列印出來了呢？」我當然知道跟老闆出差，不容許發生任何差錯，最好事前將一切「打點」好，但過去兩個星期，僅僅製作、修改會議所需的文件，我已經焦頭爛額了，根本無暇理會這些細節。因此，只好一臉悲淒地搖頭嘆息，回夫：「飛機跟旅館都確定了，我會請秘書Email給你。至於其他事情，只能等有空時再處理了」。

幾天後，夫突然由公事包中，取出一疊用Letter-Size紙張印刷裝訂而成的小冊子給我，內容盡是夫根據我在義大利下榻的飯店及開會地點，自網路上搜尋了可能用到的地圖，並附上幾張觀光景點的介紹及地圖，又擔心我弄混了順序，還費心地裝訂成冊，且細心地標註每張地圖的用途。

原來，夫知道我是「怠惰」的人，極排斥蒐集旅遊資訊這樣辛苦的事情，所以，因公事出差時，都是由秘書「包辦」訂飛機票、旅館、及安排接駁的交通工具等等相關事宜，擔心我會迷路，秘書也會事先幫我印出地圖，讓我按圖索驥；又，與夫計畫出外旅遊時，亦多由夫負責規劃及安排所有的行程及旅館，致我往往連要去哪裡度假都不清楚，對旅遊景點的歷史、文化等資訊，更是一無所知。有鑑於此，夫花兩天時間，蒐集了羅馬的交通及旅遊資訊，讓我能順利地與老闆一同至義大利出差。

隨手翻了幾頁，我將夫的資料擺在一旁，張開雙手擁抱著夫，柔媚地說：「喔，你真是我的『甜心秘書』，我好愛你，我不能沒有你」。

夫笑了，親吻著我的額頭，還不忘叮嚀著：「我的『蜜糖老闆』，記得要看資料，早去早回喔」。

附註：謹以此文深深感謝我摯愛的夫。

等待逝去的愛情

七個多年頭都過去了，珠兒仍然說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接受一段新戀情，但我想，癡情的珠兒，或許還在等待那個逝去的愛情吧。

收到台北老同事珠兒的Email，除詢問我一個陳年舊案的細節外，還關切我離開台灣前，向原服務公司申請的「留職停薪」期限即將屆滿，若我計畫於短期內回台灣復職，她可以代我向公司主管報備，請公司再延長幾個月。我回信給珠兒道謝，並承諾儘快考慮後給她答覆，然後問珠兒是不是有男朋友了。珠兒的回信裡，只簡短地說，她還沒有準備好迎接一段新戀情。

珠兒是我在台灣最後一份工作的老同事，由於離開台灣赴美前，我將許多案子移交給珠兒處理，因此，移居美國後，為了公事，我們仍偶有聯絡。珠兒長我幾個月，但瘦小的身材、小巧的圓臉，總讓人不易猜透她實際的年紀，再加上珠兒活潑、開朗的性格，極易使人誤認珠兒是我的妹妹。

珠兒自高中開始，就一個人在台北租屋唸書、工作，個性非常獨立，對住在南部的家人，始終是「報喜不報憂」，儼然是父母的驕傲；又，喜歡熱鬧的珠兒，常邀請我及幾個好同事到她承租的小套房一同吃晚餐，笑聲開朗的珠兒，不僅是最佳聽眾，還是最盡責的女主人，總是包辦晚飯後所有的清潔工作。

這樣討人喜歡的珠兒，在我認識她的三年期間裡，卻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一個。

我沒有見過珠兒的前男友。聽珠兒說，她的前男友稱不上體貼，例如，有一次，珠兒在下班途中突然感覺身體不適，想聽聽前男友的聲音，因此撥了通電話給前男友，不料前男友竟淡淡地說：「那妳是想要我怎麼樣？」讓珠兒覺得心寒。儘管如此，珠兒就是不可自拔地愛著前男友，直到有一天，珠兒的前男友提到可能會被派到中國大陸工作，珠兒問他：「那我們之間，該怎麼辦？」前男友無所謂地回答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未來的事情，很難說的，一切隨緣吧」。

珠兒的心都碎了，在「921」大地震那天晚上，兩人透過電話談了一個多小時，珠兒才恍然大悟，前男友根本從未將珠兒擺在他未來的計畫裡。極度渴望擁有自己家庭的珠兒，當下提議分手，前男友卻也不置可否，只說：「既然這樣，我無話可說」，兩人就掛了電話。

掛上電話十多分鐘後，就發生了大地震。獨居、又住在五樓頂違章加蓋小套房的珠兒，被突如其來的大地震及停電狀況嚇壞了，衷心等著、盼著前男友會看在彼此交往近兩年的情份上，打電話來關心她的安危，可是，珠兒等到的盡是失望與絕望。直到破曉那一刻，珠兒終於瞭解自己在前男友心中，是那般微不足道，她忍著內心的苦痛，默默地對自己發誓，絕對不再跟前男友聯絡。

分手後的三年期間裡，珠兒雖然沒有軟弱到主動打電話給前男友，卻因為擔心前男友可能與她聯絡、害怕兩人之間斷了聯繫等種種原因，不敢搬家、不願意換手機號碼、出門時也一定將手機帶在身上，總之，珠兒其實一直企盼著前男友能回心轉意。

三年來，珠兒的前男友音訊全無。後來，珠兒鼓起勇氣打電話給前男友，前男友告訴珠兒說，他結婚了，且已經有一個近兩歲的小孩，目前一家人都在中國大陸。珠兒當晚，哭得兩眼紅腫，無法相信前男友竟在她們分手後不到幾個月內就結婚、生子。幾個星期後，珠兒的前男友打電話給珠兒，說他的婚姻關係不佳、夫妻間無法溝通、性生活也不協調等等，說他若非為了孩子，早就想離婚了。珠兒強忍心中如刀割的悲痛，充當起婚姻諮詢專家，不斷地鼓勵前男友為了小孩，應該多與老婆溝通，不能輕言放棄目前的婚姻。

我們幾位同事知道這件事情後，非常心疼珠兒，開始積極地為珠兒介紹男朋友，其中不乏年輕的大學副教授、電子公司的研發副理等「青年才俊」，但珠兒始終提不起興趣，最後還跟我們道歉，說她尚未準備好接受新戀情、她需要一段療傷止痛期。

七個多年頭都過去了，珠兒仍然說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接受一段新戀情，但我想，癡情的珠兒，或許還在等待那個逝去的愛情吧。

「旺夫」的女人

若男人自己沒有能力、智慧，娶個能旺夫的女人回家當老婆後，就能突然運勢亨通、無往不利了嗎？

不是所有讚美詞，女人都喜歡。

晚間，夫與自己在台北的父親通電話時，頻頻說：「好，我一定會跟她說的」，我猜想夫口中的「她」，應該就是我，但掛上電話後，夫卻專注地盯著電視，遲遲沒有進一步說明，讓我滿心狐疑。

受不了好奇心煎熬的我，忍了兩分鐘，終於開口問夫是否有事情要告訴我，夫漫不經心地回答：「喔，我爸說，妳是有幫夫運的好太太，叫我要好好疼妳、照顧妳」。原來，夫的父親在電話中表示，台北近來的房地產飆漲，我與夫出國赴美前購買的房子，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又說我們赴美國後，無論生活或工作，都相當順利，因此，直誇我是個有「幫夫運」、能「旺」夫的好老婆。

事實上，我與夫在台北的房子，是結婚前購買的，由於房子登記在我的名下，夫的父母親有些反對，擔心夫將來可能「人財兩失」；結婚半年後，我與夫決定離台赴美，雙方父母都不贊成，覺得我們倆人拋下高薪的工作後，失去經濟來源，且在美國的學費及生活費，還必須向銀行貸款、每月繳納利息，根本是不智之舉。

聽完夫的說明，我皺著眉頭，不發一語，心想，我向來對於男人找老婆時，通常希望老婆必須具備幫夫運的想法，感到十分厭惡，沒想到自己竟被稱為有幫夫運的女人，實在啼笑皆非。

姑且不論世界上究竟有沒有能夠「旺夫」的女人，我常想，若男人自己沒有能力、智慧，娶個能旺夫的女人回家當老婆後，就能突然運勢亨通、無往不利了嗎？反之，若男人的能力、智慧極高，卻娶了沒有幫夫運的老婆後，難道就要一輩子倒楣、窮途潦倒嗎？

記得求學時，老師常用一分耕耘，一分收穫來鼓勵我們，但現實的社會環境，競爭十分激烈，我們逐漸瞭解一分耕耘，不見得會有一分收穫，因為，除了個人的努力之外，正確的眼光、最佳的時機、以及與工作伙伴間的搭配與合作，才是獲得成功缺一不可的基本條件。當然，不可諱言，夫妻之間若能彼此鼓勵、幫忙、家庭關係和諧，應該能「齊力斷金」，一起解決、面對許多困難，而讓生活漸入佳境。

總之，我認為男人的成功與否，實在與老婆是否具有幫夫運，毫無關係。且若有娶個具幫夫運的老婆就能幫助男人的想法，一旦男人不幸失敗、跌跤時，很可能責怪起枕邊人，而忽略了自己應付的責任。

夫大概察覺我的心情有些沈悶，便問我是不是不高興，我面露委屈地點點頭，跟夫說了我的想法。夫恍然大悟地說：「但是，稱讚妳旺夫，總比被說成『帶衰』好吧？」我白了夫一眼，回夫：「兩個都不好啦。不管男人或女人，都不應該想著靠別人的運氣獲得成功或發財，更不該將失敗歸咎給他人，這樣才是個負責任、有擔當的人」。

極力想讓我開心的夫，拍著胸脯大聲地說：「老婆大人，妳說得沒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不應該靠老婆的，所以，下次我會跟我老爸說，我的老婆，可不是祭拜用的神豬，千千萬萬不能說她『旺夫』」。

我聽了覺得好笑，知道夫是故意逗我開心，逕自離開了客廳。

睡前，夫看到站在化妝抬前的我，仍微微嘟著嘴，便由後面抱住我、輕聲地說：「不要再為了這件事情不開心了喔」。我有些賭氣、轉頭對夫說：「人家照鏡子時，只看到一隻『咬著橘子的神豬』，怎麼開心得起來啊？」

手機的愛恨情仇

當我向駛來的一輛空車招手，卻看到計程車司機正拿著手機滔滔不絕地講電話時，心中雖然有些不情願，為爭取時間，我還是跨進了計程車。

早上，我在床上輾轉，待時間實在有些遲了，才勉強起床。由於時間已經晚了，我只好放棄等公車，改搭計程車到捷運站。

我住的城市，在美國已屬交通便捷的都市，想隨手招來一輛計程車，雖非不可能，但也絕對不像台北或紐約市容易。所以，當我向駛來的一輛空車招手，卻看到計程車司機正拿著手機滔滔不絕地講電話時，心中雖然有些不情願，為爭取時間，我還是跨進了計程車。然後，由我住的公寓到捷運站，約五分鐘的路程裡，司機都未曾停止過他的「電話熱線」。

我能夠理解計程車司機使用手機的需要，但我極不喜歡計程車司機在車子裡，旁若無人似地講不停，因為狹小的車廂內，講話的聲音很容易像被擴大機放大一般、轟隆作響，讓人有「三日不絶於耳」的感覺。此外，我還必須擔心司機是否可能因為講電話，而無法應付緊急車況。因此，下車時，我湊足七塊美金車資遞給司機，在他發現我沒給小費前，迅速地跳下車、朝捷運入口奔去。

下午三點半，有些疲倦的我，跟同事說我到附近咖啡館工作，有事可以打手機聯絡後，便拿著筆記型電腦及手機，匆匆地離開了辦公室。坐在咖啡館裡喝熱咖啡的我，忍不住想，手機真得帶來許多方便，例如，我雖在咖啡館裡，然一旦有急事，我仍可以在三分鐘內回到辦公室處理，就好像從沒離開過一般。

但是，現代人是不是過度濫用手機了呢？

手機的發明，對這個世界的溝通效率，有很大的貢獻。例如，與朋友約會時，可以用手機確認彼此抵達的時間及等待的地點；因公出差的人，也能隨時與客戶聯絡，完成交易，絲毫不受出差影響。我記得剛到美國時，我與夫都沒有手機，每逢有急事需要聯絡時，就開始傷腦筋，後來，我們各辦一支手機，才解決了聯絡的困難。

幾年前到歐洲時，我鮮少看到行人邊走邊講電話，偶爾遇到講手機的人，通常是停留在一個定點，講完後才繼續走。時常與我聯絡的歐洲客戶曾說，歐洲人使用手機，通常是為公事，許多人迄今仍不願意使用手機的原因，是他們認為沒有必要讓其他人在任何時間都可以聯絡到自己。

移居美國前，我去過日本數次，日本人的手機普遍率，已經居世界之冠了，年輕人幾乎都是邊走邊講手機。但我搭電車或新幹線時，發現日本人不講手機。日本朋友說，他們認為在車廂內講手機，是對其他乘客不禮貌的舉止，所以，在電車內改成發簡訊。

在美國，最主要的交通工具是汽車，因此，即使是速限高達每小時六十五英哩的公路上，都可以發現許多滔滔不絕講手機的美國人。事實上，每年有許多嚴重的車禍，都是因司機一邊開車、一邊講手機造成的。我不瞭解重視生命的美國，為何尚未立法禁止開車時講手機，或至少像台灣一樣，要求使用耳機，以減少交通事故。

喝完咖啡，我抬起手看了看錶，發覺自己已經在咖啡廳裡「冥想」約半個小時了，擔心漏接了同事的來電，我又拿起手機查看是否有未接電話，才驚覺我的手機沒有電了。為免同事聯繫不到我，我趕緊起身，將餐桌收拾乾淨，三步併作兩步地跑回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同事一派輕鬆地跟我說沒事，我才放了心。隨後馬上取出手機電池座準備充電，卻又發覺手機電池不是沒電，而是「壽終正寢」，已經無法再充電了。

望著還握在手中的手機電池，我恍然自己竟因手機沒電而「驚慌失措」，不禁搖頭大嘆，手機真是現代人不可避免的「惡」啊！

愛在街頭的日子

我的同學、學長及學姐，有的因為被憲警拿著棍子敲打，致頭破血流而上了報紙頭版，讓家人擔心不已；有的因為絕食靜坐，致體力不支而近乎昏厥。

度假回家後，我看了幾篇網路新聞，知道前一陣子，台灣有許多人走上了街頭。

我在美國居住的城市，因為聚集了各種聯邦政府機構，所以，每年在這個城市舉辦集會遊行的次數，多到數不清。有鑑於此，許多集會遊行的主辦單位，為了爭取過往人群及媒體的注意，往往將活動辦得像是熱鬧的嘉年華會，令參與的人，不論是否支持主辦單位的訴求，都能開開心心的。

我想起自己大學時代，也曾頭綁布條，上街頭參與遊行。

集會、遊行，在民主國家裡，包括現代的台灣，是一種合法表達意見的方式，只要根據法令的規定，事前提出申請，政府機關理應核准申請，然後於集會遊行時，派員維持公共秩序及安全，好讓人民透過集會遊行，適當地表達並宣揚自己的意見及訴求。

然而，我念大學一年級時，是台灣剛剛解除高中生髮禁、解除戒嚴的年代。當時的台灣，沒有「集會遊行法」、沒有事先申請及政府機關核准的「法律基礎」，換言之，所有街頭遊行，自當時的法律上來看，都是不合法的，軍警可以任意強行解散遊行，以違反公共秩序為名，逮捕參與街頭遊行的民眾。無可避免的，當時的軍警，對於如何處理數目眾多的人群上街頭，相當生疏，而不時有流血衝突發生，使得上街頭遊行表達意見，可能遭遇許多不可測的危險。

所以，我的家人為了安全起見，「三申五令」地命令我不得上街頭、不要「管」政治，但種種的阻饒與困難，還是澆不熄身為大學生的我們被禁錮多年的熱情與理想，街頭活動與抗爭，仍如雨後春筍般、一場接著一場，參與的人數也越來越多。

還記得我在大學生涯裡，曾參與過訴求反核、反軍人干政、總統直選、廢萬年國會、國會全面改選、廢除刑法一百條等數場遊行，也為了要求大學自治，參與過為期一周的罷課靜坐等等。當時，我們頭上綁著布條，有些用心的同學，還會事先製作海報或小型看板，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到街頭，彼此鼓勵、彼此打氣。

參與過程中，我的同學、學長及學姐，有的因為被憲警拿著棍子敲打，致頭破血流而上了報紙頭版，讓家人擔心不已；有的因為絕食靜坐，致體力不支而近乎昏厥，但是，他們包裹好傷口、喝了些流質的飲料補充體力後，又再度回到街頭，繼續與我們堅定地挺進各政府機關門口，表達我們的想法及訴求。

當時，除了必須面對家人的不諒解及不支持外，由於媒體的偏頗報導，導致許多人認定我們是「滋事份子」、認為我們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使我們同時承受了極大的社會責難。我的家人，因為歷史因素，極力反對我參與政治活動，所以，每一次上街頭，我都瞞著家人，然後叮囑我的同學，萬一我被警察打、或受了傷，千萬不能通知我的家人；還有一次，我因為上課遲到，棄公車改搭計程車，計程車司機一聽到我要去的學校，就大罵我們學校的學生，盡是些「叛亂份子」，應該抓去槍斃云云，態度非常蠻橫，令坐在後座的我，覺得相當恐怖。

幾年後，集會遊行法通過了，大家對於各種主張的集會遊行，也漸漸地習以為常；許多當年的訴求，多數已有法律的明文規範，且也普遍被接受了。而當年與我一同上街頭的同學、學長、學姐們，也都在各行各業裡，擁有自己的一片天空。

我很高興，也很驕傲，自己曾見證台灣走過這一段充滿荊棘的道路。

說實話的男人

我選擇說謊，是因為既想休長假、又想同時保住飯碗，與許多出軌的男人，既想要婚姻及家庭生活帶來的安定感，又同時想擁有情感上的熱情與激情，於是選擇對妻子、情人說謊的道理，如出一轍。

我一向討厭別人對我說謊，因為被人欺騙的感覺，猶如讓人由背後刺一刀般地難受。我知道有一種「白色的謊言」，即說謊是為了避免當事人知道真相後，更傷心難過，或說謊是為了減少衝突或麻煩。然而，說白色謊言的人，若沒有足夠的智慧「圓」謊，將謊言遮掩得天衣無縫，則一旦被騙的人知道真相後所受的傷害及衝擊，恐怕比一開始就知道實情，高出許多倍。

八月底，我與夫前往美國西岸幾個著名的國家公園旅遊，一個多月後返回美國東岸，又旋即飛往奧地利維也納度假七天。事實上，奧地利之旅，是我與夫在今年年初即擬訂好的休假行程；一個多月的美西之旅，則是因七月份時，我的母親表示希望到美國來探望我們，又因自台北飛到美國東岸，必須轉機，母親擔心自己不諳英文、無法應付美國海關，我與夫便臨時決定先由美國東岸搭機到西岸的洛杉磯接母親，然後帶著她在美西觀光一個月後，再一同返回我與夫位於東岸的住處。

沒想到，母親赴美前，腳關節的老毛病犯了，不得不取消赴美的行程。當時的我，對於自己已經從事了兩年的工作，有些倦怠感，亟欲逃離工作去度個長假，因此，夫詢問我是否仍前往美西度假時，我堅定的回夫：「沒有什麼可以阻止我的」。

為了這個不尋常的假期，我與夫必須分別跟公司請長達約兩個月的假。我是個「取巧」的人，公司主管及同事都知道我移居美國四年的期間裡，未曾有回台灣的機會，所以，我拿「回台灣省親」當請假的理由，很快地，公司核准了我兩個月的假期，也積極地找了一個臨時雇員來暫代我的工作，讓我能順利地回台灣。

夫的個性與我不同，跟公司請假時，竟實話實說。但請假兩個月去「遊山玩水」，縱在美國，也絕對不是合理、正當的休假理由，再加上夫在度假前，接了一個棘手的案件，同事們多不願意接手處理「燙手山芋」，因此，夫的請假核准通知，一直下不來。著急的我曾怨懟地對夫說：「你應該『騙』公司說家中有急事，務必回台灣處理，就不致於讓他們對於請假一事，處處刁難了」。夫輕描淡寫地回我：「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事情說謊，況且，說了謊，事後恐怕麻煩會更多」。後來，夫的主管終於在我們出發前幾天，核准了夫的假期，讓我們鬆了口氣。

說了謊以後，天下就太平了、日子就安穩了嗎？

由於我跟公司請假的理由是回台灣省親，因此，老闆Mark在我臨行前，提醒我留下台灣的聯絡電話給Office Manager及臨時雇員時，我有些躊躇不安。為免我的謊言「穿幫」，我只好先打電話回台北，指示父母配合我的謊言，然後，再拜託同事，一定要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跟我聯絡。儘管如此，在美西度假時，我還是擔心同事為了工作上的問題，打電話回台灣找我，卻意外發現我根本不在台灣，進而揭穿了我的謊言，因此，時常主動打電話回公司，「假裝」關心是否有任何問題及需要幫助等等。

然而，美國的國家公園，多數幅圓廣大，手機往往沒有訊號；想找個公共電話，又像尋找「國家寶藏」一樣困難，所以，在美國西岸度假時，我經常為了「打電話」傷透腦筋，且整天提心吊膽，幾乎破壞了度假的情緒。

反觀跟公司實話實說的夫，在度假期間，當然不必像我一樣「遮遮掩掩」。夫大大方方地留了飯店電話給同事，請他們有需要時，儘管打電話到飯店。「好整以暇」及「光明磊落」的態度，更是讓為了度假而說謊的我，深深覺得「自慚形穢」。

有一次，為了幫我尋找公共電話，夫在國家公園裡，開了近一個半小時的車。懊惱的我跟夫「懺悔」，責怪自己實在不應該為了休假而欺騙公司，夫伸手撫著我的頭，頻頻安慰我說：「不要自責了，沒關係的啦」。我才瞭解夫當初選擇跟公司說實話，除了不希望在旅行期間，為了圓謊而破壞了我的「遊興」外，還擔心我若明年真得想回台灣時，卻因已經「用」過回台灣省親的請假理由，致無法成行，讓我十分感動。

我想起出發前往度假前，曾經問夫：「萬一你公司真的不願意准假，怎麼辦呢？」夫認真地對我說：「親愛的，我若選擇說謊，那是因為我想同時保住工作及爭取到兩個月的假期，假設我兩者都要、兩邊都不想放，那我一定會跟公司說謊。但是，對我來說，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陪妳去度假更重要的事情了，所以，陪妳去度假與工作兩者，我早已經做出選擇了。既然如此，我哪裡還需要說謊呢？」

聽完夫的話，我用雙手纏著夫的頸子，用力地親吻了夫的嘴唇，心想，我選擇說謊，是因為既想休長假、又想同時保住飯碗，與許多出軌的男人，既想要婚姻及家庭生活帶來的安定感，又同時想擁有情感上的熱情與激情，於是選擇對妻子、情人說謊的道理，如出一轍。我想起自己年輕時，竟曾因追求我的男孩，為了與我見面或吃頓飯，選擇跟家人或女朋友說謊而高興不已，實在太天真了。

可不是嗎？若已經在眾多選項中，做出了決定及選擇，那麼，我們還有說謊跟辛苦圓謊的必要嗎？

會賺錢，沒有什麼了不起

若男人覺得拿錢回家的人最了不起，那麼，請男人辭掉工作，在家當全職的家庭主夫，嚐嚐「家管」這差事有多難做吧！

晚間，我與美國朋友Alyssa，吃飯小聚。

Alyssa長我一歲，我們認識迄今，已有近十年的時間了。首次見到她，是在一個高雄客戶公司的會議室裡。當時，我還住在台北，為了我們共同的客戶，Alyssa從美國東岸飛到高雄，我則由台北南下，五天的會議結束後，我們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時常透過Emails聯繫；幾年後，我從台北出差到紐約，Alyssa得知道當時的我剛結束一段四年的戀情，便請假搭車北上紐約，帶著我坐船去看自由女神像，還搭地鐵到蘇活區裡逛了好幾個小時，我很訝異我們兩人多年不見，彼此卻完全沒有陌生的感覺。

Alyssa婚前住在維吉尼亞州Arlington，婚後才與老公搬到紐澤西州居住。我初到美國時，已經懷孕數月、大腹便便的她，擔心我人生地不熟，竟由紐澤西州搭車來看我；後來，我在美國找到工作，卻為了所有正式套裝都留在台北而憂愁時，Alyssa義不容辭地郵寄給我幾套她過去工作時最喜歡的「Max Mara」套裝應急，令我非常感動。

Alyssa原在我目前居住的城市裡，有份人人稱羨的專業性質工作，但她的父母親都是非常忙碌的醫生，沒有太多時間陪伴孩子，因此，Alyssa希望能全程參與自己孩子的成長過程。於是，Alyssa懷孕不久後，就遞出辭職信，並計畫生完兩個小孩、且待兩個小孩都上「Pre-School」時，再返回工作職場。

已經當了四年家庭主婦的Alyssa跟我說，照顧小孩比任何工作都困難。母子天性讓她自然而然費盡心思、全心全意地照顧自己的孩子，不像以前工作時，累了就去喝杯咖啡，或到同事辦公室裡聊聊八卦。她時常擔心給孩子吃的食物是否妥當、孩子是否健康、發育狀況是否符合同齡小孩的標準等等。雖然她目前的生活忙碌且有意義，看著孩子健康的成長也讓她非常滿足，但與所有現代家庭主婦一樣，Alyssa深刻地體會到，在家帶小孩是個很容易無聊、不易有成就感的工作，她更擔心離開工作職場太久，回到工作職場的可能性就越低，致因此失去了經濟上獨立自主的能力。

我想，現代女性要辭去工作、長期當個全職的家庭主婦，實在是個非常勇敢的決定。異地而處，我可能沒有這般勇氣。

美國的職業婦女很多，但近年來，有越來越多像Alyssa一樣，受過良好的教育、有一份高薪工作的婦女，為了照顧年幼的孩子，決定辭去工作，在家當家庭主婦。她們當然明白，在這個愛情及婚姻制度都很脆弱的年代裡，辭去工作當個全職的家庭主婦，除了必須承擔教養孩子的重責大任外，無可避免地，還必須面臨沈重的心理壓力。例如，擔憂自己成為言語無味的妻子，致丈夫覺得無趣而影響夫妻關係，進而讓自己失去丈夫、讓孩子變成單親小孩；又擔心當了家庭主婦後，失去經濟自主能力，所有生活上的開銷都需仰賴「伸手牌」，而有「矮人一截」、「看人臉色」的感慨等等。然而，為了給予小孩較佳的成長環境，她們還是願意「冒險」，放手一搏。

我常想，為何婚後多數是由女人辭去工作、在家照顧小孩呢？是因為女人的收入，普遍比男人少的緣故嗎？但是，無論在美國或台灣，收入比男人高的女性比比皆是，惟女性辭去工作照顧小孩的比例仍高，因此，我認為女人天性上比較愛孩子，美國近年來褓母虐嬰的事件頻傳，讓愛孩子的女性憂心自己懷胎十月的孩子，得不到最適當的照顧，而願意為小孩犧牲自己的事業。此外，社會上普遍較不能接受男人當家庭主夫，也造成了「家庭主婦」比「家庭主夫」比例高的結果。

我還在台北工作時，有位生產後重回職場的女同事，時常在上班時盯著桌上小孩的照片看，我猜她非常想念家中的小孩，問她為何要重回職場。她感嘆地說，自她辭職當家庭主婦後，她的老公每天下班回到家，就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電視，請他幫忙看顧孩子，他就以自己上了一整天班，已經非常疲倦為由拒絕；月底時，家中的財務狀況較差，她跟老公伸手拿家用錢，還常被質疑不懂得省錢、花錢像流水，並責怪她不懂得體恤在外面辛苦工作、賺錢養家的男人等等。所以，為了不再被她老公「嫌棄」，她決定把小孩托給褓母，與家庭主婦的日子說再見。

我問她有了工作後，情況是否好轉，她露出苦笑，回我：「唉，下班後，家事還是我在做，現在要工作、要做家事、又要照顧小孩，比以前還累。但為了活得尊嚴，再辛苦都要撐下去，因為，現代的女人，是不能失去經濟自主能力的啦」。

我相信，現實生活裡，有許多職業婦女與我的女同事一樣，除了為工作忙碌外，回到家還必須單獨面對家事及孩子的照顧、教養責任，讓她們身心俱疲、壓力指數不斷上升，而逐漸有憂鬱的傾向，但為了維持經濟自主能力，仍不願貿然辭去工作。

所以，若男人還覺得在家中那個為了家庭、為了孩子而辭去工作的家庭主婦不勇敢、不偉大；還覺得家庭主婦每天在家都輕輕鬆鬆、無所事事、沒有壓力；或覺得拿錢回家的人最了不起，那麼，請男人辭掉工作，在家當全職的家庭主夫，嚐嚐「家管」這差事有多難做吧！

在美國改變的生活習慣

在等候結帳時，想起以前在台北時，我竟還曾笑美國人的數學不好，實在汗顏。

連續幾天華氏近九十度的氣溫，讓這個城市的居民，都變得懶洋洋的。

面對如此豔陽高照、晴空萬里的天氣，縱室內空調已設定為華氏70度，我與夫還是忍不住自冰箱中拿出剛買的「Turkey Hill」冰淇淋。吃冰淇淋時，我想起自己在台北生活了三十幾個年頭，天氣再熱，都不曾買過一整桶冰淇淋回家，然移居美國後，美國夏天的溫度並沒有台北高，我們卻經常在超市裡購買整桶冰淇淋，且往往一桶容量1.75 Quarts的冰淇淋，很快吃完，實在令人不解。然後，我想起自己移居美國後，幾項有趣的生活習慣變化。

第一項變化，是行動上的限制。在台北時，我與夫常於晚上十點、十一點，還流連在各大夜市，夜市裡人潮眾多，燈火通明，除了需隨時注意攜帶的皮包外，絲毫感覺不到危險。但美國是個可以合法擁有槍枝的國家，入夜後的治安更令人憂慮，且包括我居住的許多美國大城市，都有些治安極差、非常危險的「區域」。我與夫赴美國前，許多熟悉這個城市的好友即殷殷「交代」，無論白天或夜晚，都不能進入危險的區域，因此，儘管我已在這個城市居住數年了，有些區域，我未曾、也不敢去，好像那些區域不存在這個城市的地圖上一般。再加上僅僅七月份，這個城市已有二十一個居民被槍殺致死，搶劫案更是時有所聞，所以，夫與我都儘量避免天黑後出門，以求自保。

第二項變化，是加油的習慣。在台北時，同樣品牌油品的加油站，油價都相同，因此，從來就不會因為錯過一個加油站而感到扼腕。到了美國，每個加油站的油費都是不同的，且即使是相同的油公司，油費也不一樣，例如，同是「Shell」或「Texaco」的加油站，對街或隔幾條街上的加油站價格，就可能比較便宜，再加上這一年來，汽油價格屢創歷史新高，各加油站的油費差異更大了。所以，在美國加油時，不僅要「睜大眼睛」比較各加油站張貼的油價表，還要擁有好的運氣及判斷力，否則，可能才將油箱加滿開了兩條街後，就發現另一個價格更便宜的加油站，而只能徒然地捶胸頓足一番。

第三項變化，是等待的習慣。在台北時，總覺得時間很寶貴，不能浪費在無謂的等待上。例如，去郵局、銀行時，若需排隊等待五分鐘，便足以讓我抱怨連連了，且出一趟門，往往可以連續辦好幾件事情。到了美國後，因為美國人處理事情總是「慢條斯理」，所以，一天內處理一件事情以上，變成我的「奢望」。記得有一次，我為了一點小事到移民局去，排隊等了三、四十分鐘，已經讓我幾乎「抓狂」了，好不容易輪到我，為我服務的小姐，先花五分鐘幫我影印相關文件留存，然後又花十幾分鐘，拿釘書機將原始及留存文件一張、一張釘起來，我站在櫃臺前，覺得好像在觀賞一場「Slow-Motion」電影，頗感無奈。

此外，幾個月前與夫開車去買新床，諾大的展市場裡，只有一個店員，但他恰巧在幫前一位客人結帳，看到我們後，他非常親切地微笑點頭對我們說：「給我一分鐘」。但這一分鐘其實是指他幫上一個客人結完帳、記下指定送達的住址、及確認送床的時間等細節後，才來服務我們。於是，我們等了約二十多分鐘，店員才開始為我們介紹各種床及價格。總之，為了選購一個新床，我們竟花了三個多小時，相當於我們在台北逛完整棟「Sogo」百貨公司，還帶回大包、小包的東西所需的時間。

第四項變化，是吃水果的習慣。台灣是水果王國，各類水果便宜又好吃，所以，我在台北時，常買各種水果，家裡也常有成堆的水果，供嘴饞時享用，尤其在炎熱的夏天，若胃口不好，就拿水果當飯吃。到美國後，水果的銷售價格，是以「個」計算的，例如，檸檬三個要美金兩元、橘子五個三元等等，對我這個嗜吃水果的人而言，美國水果的零售價格，簡直是「天價」，當然無法再經常拿水果當飯吃，而只能在遇到超市促銷時，「捧」著一堆水果回家，享受大快朵頤的快樂。

第五項變化，是給小費的習慣。在台北，雖然許多餐廳也收小費，但通常含在帳單中，因此，毋須費心去計算服務費。在美國，小費必須另外給，一般是用餐總額的15%至20%，美國的貨幣又使用到小數點後第二位，我的心算一向很差，根本不可能在沒有電子計算機的輔助下，精確地計算出15%或20%的小費金額，縱以用餐總額的整數來計算，都仍不免時常「出差錯」，而發生少給或多付了服務費的情形。

若只有我與夫一同出外用餐，發生多給或短付小費的情形，也就罷了，事實上，夫知道我不擅於算術，也不會將帳單遞給我，讓我省了計算小費的麻煩。但與美國朋友出外用餐時，因美國人習慣各付各的用餐費、銷售稅及小費，所以，我的算術能力，不免就「原形畢露」了。有幾次，我與同事們一起到餐廳吃飯，大家分別點了不同的飲料、前菜、主菜及甜點，帳單一來，我看到一長串的細目便開始頭痛，不但記不得自己方才點了什麼餐飲，更無法計算出我應該負擔的總額。但是，我的同事們分別快速地瞄了帳單一眼，就拿出自己應該分擔的現金，我只好收起桌上的現金，佯裝瀟灑地說：「用我的信用卡付帳」。在等候結帳時，想起以前在台北時，我竟還曾笑美國人的數學不好，實在汗顏。

我一邊享用冰淇淋、一邊看著「Giant」超市特價宣傳單，突然眼睛一亮，高興地跟身旁的夫說：「哇，一顆大西瓜才四塊錢，我們去抱兩顆回家吧」。

媽媽跟老婆的排行榜

就算我將來有女友或老婆，女友或老婆的地位，也一定在我媽媽及兩個妹妹後面的。

周日晚間，我與夫開車到馬里蘭州Bethesda，接一個甫自台灣台中來的二十五歲男孩。

半個月前，夫在台灣念研究所時的同學打電話來，表示他的學弟預計於今年暑假，到我們居住城市的美國大學研究所進修，希望學弟找到正式的承租處所前，能暫住我們公寓。我與夫四年前到這個城市時，為尋覓合適的出租公寓，也曾在一個長輩家暫住數天，因此，非常能體會學弟初來乍到這個城市時的需要。所以，儘管我們在美國承租的公寓只有一間房間，學弟在客廳裡「打地鋪」期間，我與夫可能毫無「隱私」可言，我們仍竭誠歡迎。

接到學弟、並將他帶來的兩大箱行李搬上車後，夫提議先去吃晚餐。點餐時，我問學弟喜歡吃什麼，學弟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我說，他不能喝酒、不能喝咖啡、不能吃辣、不能吃蛋、不能吃雞肉、不能吃海鮮，未待學弟數完他的「不能清單」，我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冒冷汗，心裡嘀咕著：「這學弟的『規矩』，還真是多」。

用餐時，學弟問是否可以借用我們的網路，我猜想學弟可能需要使用網路搜尋租屋資訊，就跟他說沒問題。回到家後，學弟連行李都沒拆開，就急著打開電腦、連上網際網路，與他在台灣的媽媽報平安跟聊天。我雖無意聽他們母子的聊天內容，但我們的公寓極小，學弟在客廳一隅說話的聲音，我不論在公寓何處，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一個多小時裡，學弟除將自己來到美國的一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跟他媽媽說明外，我聽到學弟多次提及他非常思念遠在台灣的媽媽及兩個妹妹，甚至想因此放棄深造，立刻飛回台灣跟家人相聚。

周一晚間，學弟約十點多才進家門，一進門後，仍立刻上網跟他媽媽聯絡，頻頻說自己非常想念媽媽及妹妹，想馬上飛回台灣。

我想起自己二十來歲時，曾兩次負笈到美國唸書，當時的網際網路不似現代進步，國際電話又非常昂貴，無法經常跟家人聯絡，但我的思鄉愁緒，卻遠遠不及學弟。擔心學弟因為思念家人而耽誤學業，我趁學弟與他媽媽講完話後，試探性地詢問學弟是不是第一次出國，學弟點點頭，然後主動跟我說，他媽媽獨力扶養他及兩個妹妹長大成人，家裡的經濟狀況並不寬裕，出國唸書的錢，是他媽媽拿自己的退休金借給他的。對母親的養育之恩，他非常感激，若非在美國生活的費用實在太高，他希望在求學的兩年期間內，將媽媽及兩個妹妹一起接到美國居住。

我聽完後，對學弟說：「你媽媽真得很偉大，等你完成學業後，一定要好好孝順她喔」。學弟再度點點頭，說：「那是當然的啊。我已經跟我媽媽保證過了，就算我將來有女友或老婆，女友或老婆的地位，也一定在我媽媽及兩個妹妹後面的」。學弟大概察覺到了我臉上顯露出的不贊同表情，進一步解釋說：「這是沒辦法的，因為，我媽媽扶養我長大，我兩個妹妹陪伴我，都二十多年了耶，這絕不是跟我交往幾年的女友或老婆，可以比得上的」。

我聽到後，腦中旋即浮出一堆反駁意見，坐在我身旁的夫，非常瞭解我一向「有話直說」的莽撞個性，擔心我與學弟激烈地辯論這個「永遠無解」的問題，便悄悄地用繞在我身後的手碰觸我的腰部，示意我不要多說，我只好將自己的意見「硬生生」地吞回肚子裡，然後勉強裝出笑容說：「若你的老婆跟你結婚二十年、三十年了，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呢？」學弟好像有備而來，馬上就回答：「若是這樣的話，那她最多可以跟我媽媽一樣重要」。

已經無意繼續談論這個話題的夫，假裝打哈欠，且緩緩自沙發上站起來，說：「時間晚了，早點休息吧」。

回到房間後，我用威脅的口吻問夫：「我的排名，是排在你媽媽前面、還是後面？」夫笑著說：「我愛凱撒，更愛羅馬。老婆大人，妳是我的『羅馬』啊」。

來生個美國寶寶吧

在我們都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就用「來生個美國寶寶」，當作拒絕求歡的暗語吧。

在美國住得越久，越能體會美國人並非都不過問私事的。事實上，一旦熟識後，美國人過問私事時的態度，從容到足以讓雙方都認為理所當然。

幾天來，辦公室裡的「包打聽」Wade，常在下午茶時間，進到我辦公室裡聊天，他大概因此覺得我們兩人很熟吧，今天竟然問我：「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但妳跟妳老公，是不是有任何生小孩的困難？」我杏眼圓睜，回他：「嘿，老兄，這問題你問過幾千次了，我也回答過你幾千次了」。Wade試圖解釋，我擺擺手，緩緩地說：「你真得是想太多了」，Wade才知趣地終止這個話題。

在美國，雇主於錄用員工的面試過程裡，都儘量避開涉及個人私事的問題，例如婚姻狀態、家庭情況等等，以避免引起具有歧視特定族群的指控及紛爭。移居美國前，我一直以為美國人多不過問私事，但工作一陣子後，不獨Wade，公司裡已有許多位同事，甚至連老闆Mark，都曾關切過我與夫是否及何時計畫生小孩。

夫是家中獨子，按台灣的傳統觀念，背負著傳承家族血脈的重大使命，因此，夫的父母，自夫年輕時，就殷殷期待夫能早日結婚生子。然而，夫與我結婚時，已經三十多歲，婚後住在台北期間，夫的父母又遲遲不見我們兩人有生兒育女的計畫，便開始著急，利用各種機會詢問我們沒有傳出懷孕消息的原因。後來，我與夫決定赴美國時，夫的父母除了交代我們彼此照顧外，還多次提醒夫，趁著我們居住在美國時，趕快生個寶寶，以省去將來辦移民的麻煩。

在美國出生的小孩，一出生即可取得美國公民的身分，是美國憲法保障的「權利」，因此，若我與夫有生兒育女的計畫，利用居住美國的期間內生子，讓小孩可取得美國公民資格，對小孩本身而言，確實較我與夫持外國護照在美國求學、工作，有利且方便得多。我與夫剛來美國時，也認識不少來自台灣的夫妻，趁著在美國唸書期間，生了一、兩個小孩。

但是，我與夫並不打算生兒育女。除經濟因素，不是我與夫的困擾外，現代人不生小孩的種種理由，或多或少都是我與夫決定不生兒育女的原因。惟周遭的人，或許認為我與夫的婚姻關係良好、經濟上也沒有問題，因而沒有辦法理解我與夫竟只是單純地因為不想生兒育女，便妄自作出「斷絕子嗣」的決定。

婚前，夫曾數次單獨與自己的父母表達過不想生兒育女的決定及決心，但老人家大概認為夫當時是「心神喪失」，或他們可能受到許多婚前信誓旦旦不生、婚後小孩卻接二連三實例的激勵，因此，從未放棄過含飴弄孫的希望，與夫通越洋電話時，經常不忘詢問生子的事情。夫認為我們住在美國，與老人家講電話時，應限於溫情的問候，不宜為了生子一事劍拔弩張，所以，對於老人家的關切，夫總是採取敷衍的態度，直說：「知道啦，知道啦」，然後急急地掛掉電話。我雖然覺得夫的「敷衍策略」，有其道理，但對夫的處理方法，仍感到憂心，擔心老人家期待越高，將來的失望會越大。

此外，美國人習於將生兒育女，視為是否重視「家庭價值」的一項重要指標，也讓我頗感困擾。例如，在美國的購物中心、遊樂場及餐廳等地方，處處可見許多父母帶著兩個以上孩子；且美國是目前已開發國家中，極少數生育率仍站穩「2」的國家，由此可知美國人非常喜愛小孩。辦公室裡有位已婚、育有一兒一女的女同事，曾對我大肆推銷「正常理論」，她說小孩是天使，所以，每對「正常」的夫妻，在「正常」情況下，都會想要生兒育女。她的意思好像是說，我與夫若一切「正常」，就應該會想要生兒育女，否則，我們就是「不正常」。這或許也是Wade會猜測我與夫不是「自願放棄」生兒育女，而是有生理上「障礙」的緣故。

晚間，我仍為Wade冒失提的問題，感覺氣悶，便將今天辦公室發生的事情，對夫娓娓道來。我帶著負氣的口吻說：「我看喔，在我們都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就用『來生個美國寶寶』，當作拒絕求歡的暗語吧」。

夫大聲笑，對我說：「太棒了，我們這就來生個美國寶寶吧」。

留在美國的代價

現實生活中確實有許多人，為了能夠長期留在美國，願意拿自己的愛情及人生，當作賭注。

住在我們公寓樓上、同樣來自台灣的三個女留學生，已經好久不見。周末中午，我上樓敲門，想邀她們一起到Connecticut Avenue上的「Buca di Beppo」義大利餐廳吃午餐，前來應門的是剛睡醒、頭髮散亂的Wendy。

Wendy說她凌晨才就寢，實在沒有胃口，不打算吃中飯，且另兩個室友，目前只剩下一位。我疑惑地望著她，Wendy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她的室友與一個來自中國大陸的男同學交往，男同學長她們一屆，六月份畢業後，即在我居住的城市裡找到一份工作，負責協助移民律師處理日益增多的中國大陸移民申請案件。但室友在台灣的父親知道這件事情後，非常反對，擔心女兒男友目前的工作僅能「短期」留在美國，取得長期居留權的機會十分渺茫，因此，兩人若繼續「發展」下去，將來勢必要面臨回台灣或到中國大陸居住的棘手問題。為了避免女兒「越陷越深」，這位父親決定延緩女兒唸書的時程，要女兒先辦休學，好讓戀情迅速降溫。

Wendy室友父親的憂慮，並非無的放矢。還記得我剛開始在美國找工作時，有很多協助移民律師處理移民申請案件的職缺，但我一方面對移民業務沒有興趣，一方面過去亦無類似的工作經驗，只好一概略去。美國的移民律師人數非常多，競爭也很激烈，辦公室裡往往只有一位律師、再加上一個助理，以減少固定費用的支出。近年來，由於有越來越多講中文的移民客戶，因此，移民律師為了增加競爭力，開始聘請懂中文的助理，協助與客戶溝通。惟助理的工作，畢竟是短暫的，一般來說，移民律師傾向於兩、三年後即延聘新人，原來的助理，除非找到其他工作，否則，只好離開美國、回到自己原來的國家。

我總認為，真心相愛的兩人，無論住在哪裡，只要不是戰亂頻仍的地方，應能擁有幸福的人生，所以，Wendy室友父親的作法，實在過於激烈。然不可諱言，現實生活中確實有許多人，為了能夠長期留在美國，願意拿自己的愛情及人生，當作賭注。

我的同事Jane，是個美國白人老太太，在農業部服務了近三十年退休後，到我們公司當Part-time秘書。她與丈夫很早就離婚了，兩個孩子也已經長大、分別赴他州唸書及就業，因此，她將諾大房子裡的幾個房間打掃乾淨，出租給國外來的女留學生。豐厚的租金收入，足以讓Jane過個舒舒服服的退休生活，但Jane是個習慣勞動的人，退休後仍每天開開心心地出門上班。

我是公司裡唯一的亞洲人，Jane覺得我和善、又很有「規矩」。或許我給她的印象極好，近兩年來，她陸陸續續收了幾個來自台灣的女學生當房客，但去年一個台灣女學生行徑，簡直嚇壞了這位保守的美國老太太。

女學生除了喜歡穿超短迷你裙，給人不正經的感覺外，生活習慣尚可接受，但每天晚上八、九點鐘，女學生就打扮得非常妖豔出門，直到凌晨時分才回家。Jane原不想給房客設「門禁」，但女學生凌晨回家後，洗澡、走動的聲響，總把有早睡習慣的Jane，吵得無法入眠。Jane不得已給女學生下「最後通牒」，請她務必在凌晨十二點前進門。沒多久，Jane出了趟遠門去看自己的小孩及孫子，一個星期後返家時，竟發現女學生帶男性朋友回來過夜。Jane忍無可忍，跟女學生表示當初出租時，已言明不能帶朋友來過夜，所以，請女學生立刻搬家。女學生央求Jane讓她再續住幾個月，說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能願意娶她的美國人，不想在這個「重要時刻」，拋下男友、忙著四處找房子住云云。Jane為了生活上的安寧，最終還是請女學生搬家。

有了這次經驗，Jane對於年輕的台灣女學生，開始有點忌諱，曾問我，台灣女孩是不是大多數都想留在美國？為了留在美國，是不是都很積極地想找個美國人結婚？我心想，Jane提出的問題及對於許多外國年輕女孩看法，或許可以解釋美國外交單位，在核發給年輕女孩入境簽證時，總是百般刁難的審慎態度及作法了。Jane搖搖頭說她實在不懂，縱居住在美國跟天堂一樣好，也不值得拿一生的幸福及快樂來交換，遑論美國治安不好，還是恐怖分子攻擊的目標，根本不是天堂。我勉強擠出笑容，回Jane：「這世界上有各種人，我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別人要什麼的」。

吃飯時，我問夫：「為了留在美國，我們付出了什麼代價呢？」正埋頭吃義大利麵的夫，故意抬高聲調，回我：「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美味的台灣小吃啊」。

親愛的，你變了嗎

男人真得很可憐耶，為了少數人犯的錯，我們全部都要一起陪著受「終身監禁」的懲罰。

我在美國及台北的工作，性質相近，但有一個最明顯的不同，即在台北辦公室裡，多數是未婚的女性，男性同事比例較少，且多數是已婚多年、兒女成雙的，致單身女同事對於在辦公室裡認識未來另一半的機會，完全喪失期待。但在美國辦公室裡，我的同事中有很大的比例是男性，而不論男、女同事，幾乎都已婚，未婚的同事少到用手指頭都數得出來。

漂亮寶貝Debra，是我們辦公室裡，少數未婚的女同事。儘管如此，她也年近三十了，所以，對於她是否會與交往年餘的男友步入禮堂一事，同事們都非常關心。然美國人談戀愛、交往，不見得有結婚的想法，因此，沒有同事主動詢問過Debra婚事。惟辦公室裡的「包打聽」Wade，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消息，前兩天突然跟我說，Debra想結婚了，但她擔心男友的一些貼心小舉動，在婚後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因此，有些裹足不前。我哈哈大笑，對Wade說，這都要怪已婚男人，實在太「惡名昭彰」了。

我在想，已婚的男人，真得都不如婚前嗎？婚後的男人，都一定會變，只是時間的問題嗎？

婚前，我談過幾次戀愛，為了讓父母安心，也都會主動帶男友回家「面見」父母親，但父親對我交往過的歷任男友，沒有一個中意。或許應驗了「父母親越反對，年輕人就愛得越堅定」的老話吧，我婚前交往最久的男友，也是父親反對最烈的戀情。有一次，父親忍不住怒氣問我：「你到底是喜歡他什麼？」我衝口而出：「他脾氣很好，對我又好」，父親聽完後，幾乎由鼻子裡哼出一口氣，用警告的口吻說：「我告訴你，那是婚前；婚後喔，你想都不要想了啦」。後來，我與夫交往時，雖然夫對我的體貼，父親都看在眼裡，但仍持反對態度，理由還是那一句：「那是現在啦，結婚以後，就會變了」。

父親的意思是，男人在婚前，都會對女友百般容忍、萬般疼惜，待結婚後，女友變成自己的老婆、跑不掉了，男人就不會把她當成「寶」來珍愛了。因此，男人婚前的各項優點，婚後都會大打折扣，也就是父親口中的「變了」。

事實上，不單只有父親這樣說過，在現實生活裡，我的確看過身邊太多類似的例子，也聽過太多的女性友人提出相同的抱怨。所以，儘管我一向對婚姻生活，不抱持任何天真、浪漫的想法，但思及「男人婚後，一定會變」的殘酷事實時，仍不免擔憂。因此，與夫交往時，我時常問夫：「你覺得你對我這麼好，可以維持多久？」夫每次都很肯定地回我：「我活多久，就維持多久」，但我還是不相信，問夫如何能確定自己會對我好一輩子，夫非常有自信地說：「我就是知道」，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我，繼續追問：「那你怎麼證明？」夫無奈地回我：「這種事情，哪有辦法證明啊？我只能請妳給我時間，讓我用時間來證明了」。

婚後，夫待我比婚前更好，母親常對我說，夫幾乎要將我寵壞了。夫以為自己的表現，應該可以消彌我的疑惑，沒想到，我還是一再重複問同樣的問題，甚至自行下結論說：「你不是不會變，是時候未到」。

此外，記得年輕時，我身邊女性友人的男朋友，若對女友非常好，我們就常笑說：「那是熱戀，才會這樣好啦」；若她們結婚後，老公的表現仍可圈可點，我們也不免笑說：「那是新婚才這樣啦」。較心直口快的朋友，甚至還會酸溜溜地說：「好不了多久的啦，你們等著看吧」。

可不是嗎？女人好像都在「等待」、「預期」著男人的改變，等待他們身邊的男人，由好男人轉變成大壞蛋；預期男人會由善良的羊，轉變成犯「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的野狼。縱身邊有些幸福佳偶的實例，我們也習慣以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特例，而拒絕相信有些男人是不會變的。我猜想，或許女人寧可相信枕邊人會變，比較容易接受將來「一旦真的變了」的打擊；又或者，女人寧願相信所有男人都會變，才能合理化枕邊人已經改變了的事實。

睡前，夫抱著我聊天，我又忍不住問夫：「你怎麼知道你會一直對我好？」夫無辜地大嘆：「唉，男人真得很可憐耶，為了少數人犯的錯，我們全部都要一起陪著受『終身監禁』的懲罰，太不公平了嘛」。

我想，女人也忒辛苦，為了男人的「變」與「不變」，竟要活在沒有安全感的自我折磨裡，日復一日。

「細姨」的女兒

這世上，最恐怖的男人，不是無情的男人，而是妳非常愛他，不顧一切愛他，但他卻永遠都將妳擺在後面的男人。

有一種人，你時常碰到面，碰面時，也會熱絡地聊些家常，但是，仔細一想，你其實完全不了解他，而他的一切，對你來說，也始終是個謎。

辦公室裡的資深同事Margaret，就是這樣的人。雖然我與Margaret的辦公室距離不遠，但彼此負責不同的領域及客戶，互動極少。幾個月前，她為了準備結婚事宜，決定離職，老闆Mark請她移交許多案件給我；沒多久，Margaret因故取消婚禮，繼續留下工作，我將所有案件交還給她，並逐一說明案子的進度，兩人才熟識起來。每次見到Margaret時，她都很熱情地與我交談，也常到我辦公室裡聊點私事、或對工作的倦怠感等等。同事或許因此以為我與Margaret很熟，近日來，連續有幾位同事來問我關於Margaret的事情，我才發覺自己對她，其實一無所知。同事異口同聲地對我說，Margaret是辦公室裡，最神秘的女人。

無獨有偶，我在台北上班時，也認識這樣的一個人。

董事長辦公室裡，有三個秘書。李姐是三個秘書當中，最資深、也是最漂亮的。嚴格說起來，李姐算不上豔麗，但眼睛水汪汪的，黝黑的眼睫毛又長又捲，笑的時候，嘴角旁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非常迷人。最重要的是，李姐臉上，總有股說不出的哀愁，很容易讓男人產生「我見猶憐」的情愫。

美麗的女人，要吸引周遭人的注意，向來不是難事。每次有公文時，包括我及許多同事，總是喜歡交給李姐，請她簽收；想知道董事長哪個時間方便會客，也找李姐問，所以，李姐永遠是三個秘書裡最忙碌的。當時，剛進公司的我，不知道李姐的「底細」，每次拿公文到董事長室時，就跟她閒聊幾句。然而，幾個月下來，我隱約覺得自己與李姐之間，好像有道無形的牆，即我們看似非常熟稔，但李姐的一切，對我來說，還是張白紙。

後來，我由上司口中意外得知，李姐的父親，原是董事長家族生意上的夥伴，家道中落後，董事長的爸爸感念老友情誼，讓李姐到公司裡擔任秘書。李姐起初只有高職學歷，在董事長的支持及鼓勵下，一邊工作、一邊充實自己，終於拿到了大學學歷。約四十歲的李姐，一直都單身，公司裡曾有幾位男同事追求李姐，全被李姐拒絕，男同事或許有酸葡萄心裡吧，盛傳李姐是當人家「小」的。李姐在公司裡，是個稱職的秘書，更是沒有人敢得罪的「國王人馬」，這樣的傳聞，當然不可能傳到李姐耳裡。

不久，我參加公司舉辦的教育訓練，三天兩夜的訓練課程，有些折磨人，下課後，許多同事就聚在一起吃飯、小酌。一位業務經理，喝了點酒，談起同仁間的八卦，他說自己有個客戶，是李姐的親戚、鄰居，加上國小、國中同學，曾經提過李姐的「身世」。根據客戶的說法，李姐的父親原是南部紡織業的泰斗，年輕時奉父母之命，娶了同鄉的女孩為妻，生下兩男一女後，夫妻二人形同陌路。李姐的父親，本是個風流、多情的男人，認識當時仍相當年輕的李姐母親後，用盡各種方法追求她、討她歡心，終於擄獲美人芳心。李姐的母親沒多久就懷孕了，李姐父親只好帶著她回家，拜見雙親。

李姐母親初見到「公公」、「婆婆」及「大老婆」時，頭垂得低低的、一句話也不敢說。公公首先打破沈默，和顏悅色地說，以後大家是一家人了，李家不會虧待李姐母親及她肚子裡的小孩。婆婆接下了話，對李姐母親說，李姐父親的原配妻子，為了李家生下兩男一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要李姐母親「進門」後，務必凡事尊重這位「大姊」。婆婆繼續說，她原是反對李姐母親進門的，但她肚子裡的骨肉，是李家的血脈，李家不能不管。李姐母親聽了，有些委屈，小聲地為自己辯解：「是他跟我說夫妻感情不好，我才會跟了他的」，婆婆冷笑了一聲，嚴厲地對李姐說：「妳的意思是說，將來你們小倆口吵架、鬧彆扭時，妳不會反對他再有老三？」李姐母親聽完後，止不住心裡的難過，珍珠大的淚珠，簌簌地淌了下來。

或許是「細姨」的身份，在這樣的大家族裡，有太多無人可訴的苦，李姐母親生了李姐跟她的妹妹後不久，就仰藥自殺了。李姐與妹妹兩人，雖不愁吃、穿，李姐父親的大老婆及她的三個小孩，也沒有虐待李姐跟她的妹妹，但揹負著「細姨小孩」的包袱，李姐與妹妹兩人，在整個家族裡，沒有人關心，也得不到疼愛。李姐念國中時，是讓學校頭痛的「問題少女」，好不容易升上高職，卻又跟一個有婦之夫牽扯不清，李姐的父親一氣之下，狠狠地打了李姐一頓，罵她：「妳是不是想跟妳媽一樣？」年少輕狂的李姐負氣離家出走，好幾年都不曾回家，沒有人知道李姐在那幾年裡遭遇了什麼事。

幾年後，李姐父親的事業開始走下坡，身體健康也亮起紅燈，李姐的妹妹把李姐找回家，在病榻前見了父親。已經是風中殘燭的老人家，只是淡淡地對著家裡人說，要他們花錢讓李姐回學校完成高職學業，就沒再跟李姐說過話了。

幾個月後，為了安排公司過年的尾牙晚會，我與李姐一起到餐廳看場地。李姐突然問我：「妳在公司裡，有聽過關於我的事嗎？」我實在不忍心將自己聽到的傳聞，一五一十地告訴李姐，就搖搖頭，有些心虛地回答：「我是神經末稍，公司裡是不會有人來跟我講八卦的啦」。

李姐嫣然一笑，帶著理解的表情說：「小丫頭，妳還年輕，千萬要記住，這世上，最恐怖的男人，不是無情的男人，而是妳非常愛他，不顧一切愛他，但他卻永遠都將妳擺在後面的男人」。初出社會、懵懂的我，傻傻地問李姐：「若真的遇到這樣的男人，怎麼辦？」李姐笑著回我：「傻瓜！當然是夾著尾巴逃跑啊」。

我跟李姐都笑了，轉頭看李姐時，眼裡盡是她那雙笑得瞇成一條線，卻仍水汪汪、閃亮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