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之後的堅持

飄著小雨的街道上大聲的説話

“金子，要拿到金子店才能體現它的價值。”外子說。

那時，我非常反對在這個年紀再度投入生産事業，害怕還要再一個五年，十年才能過上太平的日子，只想開個小店平穩安靜的把孩子帶大，閒暇時間，或進修，或兼個喜歡的副業，算算，也是種幸福。
外子這句話，點到了我個性的真髓。如果不是熱愛生命，熱愛工作，我可以選擇每天逛街，吃喝玩樂的少奶奶生活。

“你要當一個駕馭一條大船的船長，但是，你希望大海永遠平靜沒有風浪，可能嗎？”我對外子說。

創業是艱辛漫長的路，當他氣餒沮喪的時候，我總是如此鼓勵他，提醒他，這條路是我們自己挑的，面對途中必然偶然的問題，我們都必須要處理解決掉。要不然，以外子的能力，當一個不必真正為公司操心的顧問，養家糊口也不是大問題。

相逢何必曾相識，同時天生勞碌人。

我們每次到首都，習慣坐夜間長途巴士。早上到站後，在總站的洗手間稍微梳洗，在咖啡廳吃早餐，開始一天的工作。總站的交通非常便捷，我們選擇公共汽車。雖説是人口衆多的大都市，一般大衆選擇快速的捷運，公共汽車上的人，總是不多。我坐在車裏，向車窗外瀏覽，心情很像到此旅遊的觀光客，很是輕鬆。下著小雨的天候裏，看著人們不同的吆喝聲，生命的躍動，更顯真實。

忙完了一天的事，為了到中美洲出差，要買一些衣服。

我只缺鞋子。
我很討厭逛街，很討厭在不熟的店試衣服，鞋子。這次幾乎四個星期的生病，讓我很虛弱，再加上忙了一整天，我的火氣沒有被天空中飃著的小雨澆滅，隨著一個店一個店的經過，我的不耐累積到臨界點。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我尺寸的店，我馬上買了一雙冬天的鞋子和一雙夏天的鞋子。腳上的鞋子，穿了三個冬季，因爲合腳，一直捨不得換，要不是右腳開始漏水，我還是會繼續穿。現在是冬天，鞋店裏只有一些過時賣不出去夏鞋，談不上美觀，我也不管了，中美洲是夏季，我需要一雙夏天的鞋。

外子要買一套新的西裝。
這不難，難的是接下來要買的襯衫。我們的工作量大，不是只坐在辦公室内接見客戶，外子的襯衫通常是後面有褶，袖子要大一些，但是看起來又不能臃腫。肩膀的剪裁要考慮到外子這種有胸肌的身材，領子要大方又不能鬆垮下，布料要貼身又要吸汗，沒有味道，這些要求之後，還要穿起來好看。我們通常只買熟悉的牌子，現在沒有這個牌子，我很痛苦。我在西裝店内為外子挑了三件襯衫，他只試穿一件就發脾氣，店老闆又找了幾件他都不喜歡，最後決定到襯衫專賣店買。
一條街上如果有二十家店賣襯衫，他就試了二十家，我的火氣開始往上冒。從第二十一家店出來後，我在飄著小雨的街道上對他大聲的說話。
我說：“你看看我買的鞋子，難道這種鞋子是我喜歡的？適合我的？但是，今天我能買到，我已經很高興了，因爲，我的目的就是買鞋，讓我這次出差能穿。哪你呢？你是要買可以穿的襯衫，讓這次出差能有衣服穿，還是要買你喜歡的襯衫？現在已經晚上八點了，我們還要趕回去，工廠還有那麽多的事要處理，過兩天我們就要出差，而你現在，竟然花這麽寶貴的時間要買你喜歡的襯衫？？？”

想到我袋子裏那兩雙真的很不怎麽樣的鞋子，外子沒有話説。
他說：“還有半個小時衣服才會改好，肚子餓嗎？要不要找個餐廳吃飯？”
我說：“我很清楚我要什麽。給我找一個有洗手間的餐廳，我要上厠所，不是要吃飯。”

在餐廳，上完洗手間的我，等上菜的時候，對外子說：“昨天，我看到瀝青厰的老闆，隨便穿什麽都很好看，那是因爲他有那個氣勢。以前，我們自己隨便穿什麽也都很好看，不是嗎？這兩年我們失去了信心，像我，連鏡子都不敢照，覺得自己好難看。但是，寶貝，那也過去了，我們現在不是愈來愈好了嗎？這次出差，我什麽都不需要，因爲我對自己有信心，而你，穿什麽也都好看，爲什麽要試那麽多的襯衫呢？寶貝，你會越來越成功的，去他的什麽襯衫不襯衫的。”

人有氣勢，人穿衣；人無氣勢，人被衣穿。

吃完飯囘西裝店拿改好的衣服，我對店老闆說，他應該要謝謝我，我成功的說服外子買下我挑的那三件襯衫。

頭，你爲什麽疼個不停

怎麽形容今天早晨呢？
連連續續生病數周，入夜咳嗽咳個不停，上課時更是咳得掉眼淚，讓孩子向服務小姐要水喝。前兩天晚上，整個人非常難受，簡直是老五生病時的翻版。我生病不喜歡看醫生，但對付流行性感冒，這次被攻擊得很慘，外子說半夜我開始呻吟，把他嚇死了。我想起老五呻吟的樣子，正好老四也二次生病，有經驗的他告訴我，一定要去打針才會好，所以，母子倆人結伴看醫生，打針去。昨天補打一大罐點滴，今天身體的狀況好多了。
一早，開始清理久違的廚房。生病，應付突然來的莫名官司，還有工業區的一大堆事，當然還有自家工廠的事，這些日子，都是老二在準備晚餐。一到流理台，就聞到一股臭味，我希望是死老鼠，找了一下，果真是被678咬死的那只我們早就想找他算賬的鼠老大。話説，前幾個星期的某一天早上，678突發神功，咬死兩隻小老鼠，我們一點也不開心，就像老二說的，這兩隻是初來乍到，不知家裏的規矩，才會那麽快就陣亡，那一隻老是找得到我們新做的食物，搶新鮮的吃，吃完不但不擦嘴還拉一兩粒屎做記號的老油條，才是我們心中大患。說實在的，要不是他太囂張，我們一向對鼠輩很和善的，就算它們被夾鼠器夾到，我們還是很好心的把它們放生到隔壁的空地。
這隻該死的死老鼠死得不是時候 – 孩子們都去上課，誰來收屍？一個生病，血壓太低的半老女人，一個上午和一隻鼠屍體單獨過日子，慘吧！更好笑的是，等孩子們回來要收屍時，告訴我：“媽媽，不過是個葉子，那來的老鼠。”一個生病，血壓太低的半老女人被自己嚇了一個上午。

早上電話沒有停過，很煩人。每一個人說的事情都不一樣，而且不是我經手的，生病的頭，過低的血壓，讓我幾乎是拼這條半老的命跟他們講話。

處理官司的事情，已經夠煩的了，這也是我不敢看醫生吃藥的原因，怕神智不清下把事搞砸了 – 像今天，把一只枯葉看成死老鼠。這個官司，説來離奇，一個很近的人竟然會把保證票軋到銀行要讓我們有退票紀錄，連銀行經理都和他說情半天沒有效用。一張兩年前的保證票會在精心的策劃下，透過高級的司法技巧軋到銀行，限十天内要付清票面金額，而實際交易金額只有其半，這個人是什麽意思？要怎麽對付他？
經朋友介紹了一位年輕的女律師，真的一級可惡也一級厲害。她可惡的地方是，我們永遠找不到她，只能被動聽她指揮；她厲害的地方是，手腳乾淨利落，把官司移到非原告，被告兩地的法院 – 她自己辦公室所在的法院，還跟外子說：“現在，連法官也是我自己的法官，您連出庭都不用來的，我們說什麽就是什麽了。”聘請到這種可惡又厲害的不見首尾神龍女律師，日子不是很好過的。

頭疼，一直就沒有停過。

過去半年，工業區的首長一直傳出要撤換掉，各種利益團體為了自己的利益，機關出盡。我個人對工業區的管理也是怨言重重，但我強調的是大家關門吵完架，最好還是原班人馬把問題解決掉，公家機構，來上班的人全有後臺，這個走了那個來，情況還是一樣的。
吵架需要人多勢衆，所以附近一家大型工廠就對我們招兵買馬，要我們加入他們的陣綫。我們會去的原因，一來我們想多得到一些資訊，二來也是到哪兒吐吐苦水，三來，當初我們和海關搞不定的時候，工業區自己介紹這家公司的海關辦事人員來我們處理，所以我們還是要聼這家公司的話，第四人家畢竟是在地的多年的龍頭，我們不想斷了和他們的關係。
他們在幾個月前就安排過一次會議，請到了當地的人民大會代表，大家聯手簽名要求替換掉現任的工業區長。外子出差，我借故生病，請大兒子出席，最後隨便畫押。但是他們很有準備，要求大兒子要蓋上公司章，為此我還忐忑不安，生怕有什麽事會發生。那一陣子，區長的地位很不穩定，所以沒有人有什麽事，所以，大家的膽子更大了，一不做二不休，竟然組織一團人馬告到省長那兒。我覺得我們這些鄰居的腦子被愚蠢堵塞死了，他們忘記目前的區長就是由省長背書上任的嗎？幸好他們沒有邀我們，我們也就沒有去，也因此保住一條小命。

我們的工業區，事實上是自由區，由總統下設一個辦公室親自領導。這個辦公室的一號人物在這個月初換人，由總統的一號助理挂帥，並且要下參觀各個不同地點省份的自由區，第一個被選上的就是我們這個山谷上，面對數億人口腹地的自由區。為了這號人物的到來，工業區也行動，我們鄰居們也有行動，氣氛緊張到連安全部門也準備以待。
工業區先為我們安排一個座談會，希望大家能將問題說出來，不要給區長太難看。而我們鄰居怎麽可能不利用這個機會給區長難堪？於是，大家都不出席，只有我們和三隻蝦腳公司參加。我在會上也是痛駡工業區的辦事人員每天不做事，把我們的問題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等等，他們被我罵得招架無力時，副區長進來了。我感覺出他幾乎快絕望的壓力。他很清楚大家聯署罷黜他和區長，他的前途再過兩天就有答案。我對他說，大家誤會他了，他們沒有相應的權利做事，我們應該向新來的總體助理表達這個事實，只有中央重視我們的管理者，我們這個工業區才有積極建設的可能。副區長問我，如果讓我上臺講話，我知道該說什麽嗎？我告訴他，我知道。

長話短說，我被安排成唯一的一個代表上臺説話。
總統助理來臨之前，工業區的公關代表向台下所有工業區的工廠宣佈，就只有我一個人代表工業區工廠發言時，台下一片譁然，氣憤不解的情緒像子彈一樣借由目光掃過來。那家龍頭公司的董事長，總經理，經理氣得跳起來，說“他們那麽小的公司，怎麽可以代表我們發言！”外子也覺得這種安排太擡舉我們了，覺得對龍頭公司不好意思，想要放棄發言權，嚇得我緊緊抱住他，告訴他，我有任務在身，他不可以破壞我的工作。參加這次會議，我邀請家裏四個大孩子一起出席，算是給大會添些歡迎的氣氛，四個孩子也要外子忍住氣不要發聲，讓那些工廠自己去和公關人員爭取發言權。
在吵鬧中，總統助理進入會場。唱完國歌，公關人員點名我代表工業區上臺講話。我禮貌的請龍頭公司的代表先發言。他們的總經理一個箭步就沖上臺去，開始連環炮一樣的攻擊區長，五分鐘時間到了，公關人員要他停止發言，他還說他需要十分鐘，實在很沒有分寸。終于罵完了，輪到我上台。我還沒有上臺前，先向總統助理問好，歡迎他的來到，接著才上臺發言。
為了外子的事業，我故意用英文講，讓外子上臺翻譯露臉，夫妻已搭一唱的表達我自己寫的演講稿。
全場一片啞然聼我講話。

我講完之後，許多工廠也紛紛舉手表示要發言，有些甚至還在台下閙場，與臺上的人一起述説區長的不是。他們不知道他們在自掘墳墓嗎？
最後總統助理做了二十分鐘頭的總結，沖沖離開。副區長從我身邊走過時，對我說：“真的很謝謝你。”那時他還不知道最後的答案，神情還是很落寞。

第二天晚上六點多，外子接到副區長的電話。這很不尋常，因爲通常他都是很高高在上的，一來都是通過他秘書打電話給我們，二來，很少在辦公時間之外打電話給我們。他在電話内向外子說，他和區長真的很謝謝我們，我們一聼就知道他們的位子保住了。接著他問外子會不會說西班牙文，我會不會說西班牙文？要外子寫下我們兩人的簡歷，第二天交到他辦公室。我和外子猜來猜去，丈二和尚摸不着腦。
第二天我不敢去他辦公室，由外子一個人去，他告訴外子，我們被總統助理挑上，被推薦陪總統到中南美洲經貿訪問六個國家。

真的OMG.
我當初會保這位區長，只希望他出面，讓我向銀行貸款時更方便一些，這下，搞得這麽大，我處理不來。
副區長說陪同的還有重要經貿部長，任何值得投資的項目，都有可能交給我們運作。是啊，還有一位被選上的廠商正是如此 – 他們才開工兩年，年產值一億美金的瀝青，經營者原本只是一位瀝青工人。

我的頭很疼。我曾經幻想過這樣的情節，但是真的有這樣的機遇時，我感到非常惶恐。
我的頭很疼。處理的好，會如何？處理的不好，會如何？
我的頭很痛。我知道我終究會嘗試這個機遇。
現在，我應該要好好準備接下這個機會。
頭，你為什麽疼個不停？

解夢

這幾天掃到颱風尾巴，輪到最後一個生病。前面幾個生病的人，留下一大堆的葯，我還可以挑不同口味的葯吃。要痊愈，最好的辦法就是睡覺，喝水，逼汗，疼痛從太陽穴，開始往下走到喉嚨，再走到肺部，等咳嗽咳出痰來，就差不多好了。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做了好多的夢，夢中亂七八糟的，醒來也就忘記了。倒是有一個夢，可愛到不行了，害我笑著醒過來，也讓自己振作不少。
在夢中，我告訴自己，西班牙文的過去式，不是三種變化，而是四種，還要自己把這些變化的文法規則記下來。
在夢中，我乖乖的記住，舉例英文的B 動詞：
1．如果有時間補語，像上星期，去年夏天等等，變化一個是fui，一個是 estuve。
2．如果沒有時間補語，泛指過去經常做的事，像“我以前很愛爬山”，或“我以前住在西班牙”，變化是era/estaba，
3．第三種是剛發生的，像“他剛才打電話來”，“我已經告訴他數百遍了”，要用he/has/ha/hemos/hais/han 加上動詞的過去分詞，
4．第四種是以前曾經做過的事，像“你有過婚外情嗎？”“你殺過人嗎？”，這時的句型是Habia/habias/habia/habiamos/habiais/habian 加上動詞的過去分詞。

在夢中，我還記得很清楚，第二種變化，只有三個西班牙動詞的變化是不規則變化，在夢中，我還一一找出來，ser(to be), ver(to see), ir(to go).

在夢中沒有想到的，在這兒補充：
1．西班牙文的B 動詞有兩個，一個我們可以翻譯成“是”，一個翻譯成“在”。像，“我是中國人”，這是不可以改變的；“我在這裡”，這是可以改變的，在西班牙文分別以ser/estar 適用之。老師以前這樣教，我們在用的時候，還是用得很心慌；現在我自己搞清楚了 – 如果後面要加地方補語的，就用estar.
2．西班牙文的動詞有ar,er,ir三種結尾，結尾變化規則不同；另外一些常用的動詞也都是不規則變化，我在夢裏可是背了很多。

生病不好好休息，在夢裏記西班牙文，該怎麽解釋？

話説，有一天忘了什麽原因，到孩子的書櫃找東西，看到一本“teach yourself Spanish” --這本書是我們到印度旅遊時我買了當紀念品的，便順手拿到自己的書櫃。前幾個月又再次看到它，剛好俄文班沒有開課，閑著也是閑著，我便開始翻開書看，打算在俄文課開班前把這本書讀完。現在俄文課已經開學了，我還沒有讀完，在夢中催自己快點趕上進度。

雖説把自己搞得這麽緊張不是什麽好事，但是，在夢中把六課的重點復習得如此完善，我真的覺得好好笑，覺得自己好可愛。
好可愛 – 是老五吧！昨天迷迷糊糊昏睡中，聼到老五要他哪一個哥哥考他數學，歷史還有背書，說今天有三科小考。我聼到有人問他一題，他就振振有詞的背出答案，後來還背書，我覺得一向調皮搗蛋的老五這麽正經八百的端坐在哥哥面前準備考試，好可愛。

嗯，這是個好夢。

自己的食譜(上)

窩在這座山上的工業區已屆滿一年多，往前推一年三個月的時候，我們開始破土挖地基，記得那時，外子每天早上5點半就得出門，從當時住的城裏搭乘司機的車一路迎著快要下上的星星或正在升起的旭日趕到工地，監督工人的進度。那時候房價往上漲，所有的建材一日三價，手拿著現金都還買不到貨，所有的工地都拼命趕工，也正因爲這樣，工人非常難請。有時候，他們來了，和工頭提高價格，如果得不到要求，他們三兩個人一起走掉，影響我們工程的進度；有時候，工頭自己帶整組人不見了，跑到別的工地趕工去了。學校放暑假，孩子們就輪流跟外子到工地幫忙，開學的時候，我們也從城裏搬到鎮中心一間三十年前曾給某國領事租用的房子。一年後的暑假，我們搬到工廠廠房旁邊，自己蓋的兩層樓二樓居住。

三十個月的時間，我們家接受了許多考驗，整體來説，辛苦中有幸福，回憶中有快樂，當然嘍，也有許多大吵大鬧，哭得要離婚的時候。也有很恐怖的情景，我拿菜刀要砍外子，被身邊的老三，老五搶下來。
每囘平靜下來，當然會不好意思自己的情商，抗壓能力不及格，然而，孩子和外子卻覺得我很委屈，同情我的處境；尤其是外子，深深覺得他很對不起我。

如果要寫我對外子的不滿，可能要長篇小説的篇幅才能說出我的舊仇新恨（之一二），如果寫得越詳細越落落長我就能改變這個狀況，我可以什麽都不作，好好的寫個痛快，只不過，事實上，寫這些事，第一次，第二次可以將心裏的不滿稍微宣洩一下，平衡自己的情緒，掌握日常生活，但是如果經常寫，反而讓自己陷入一種重復的心境而不能自拔，對外子更是雞蛋裏挑骨頭，看不到他的好。

由於很經常性的沮喪，發脾氣，我開始認真的找尋解救自己的辦法。看網友的文章是一個方法，上醫學網站是一個方法。最近有一部電影“美味關係”，講一個女孩子依照烹飪大師的食譜做菜，將結果發文上網，慢慢的改變原有單調的生活的故事，我連忙請孩子們替我下載。
在衆多的網友文章中，不乏許多有關做菜，廚藝的介紹，也有許多經營民宿的網站，這些作者將菜肴，廚房，居家打扮得淋漓精致，給人遠離塵囂的感覺，讓我相信要脫離沮喪的苦海就是好好煮飯。因此，看到這部電影的介紹，我仿佛像一個病人拿著藥方，抓着了藥。

老四下載的卻是兩年前的老片子“美味情緣”。
片中的女主角獨立苦幹才得到主廚的地位，她的生活除了煮食，就是煮食，連他上心理醫療，講的也只有煮煮煮，有時甚至在接受治療時還煮東西給醫生吃。她的生活，除了家，餐廳，就是心理醫生的治療室。醫生問她，除了煮飯，她可說些別的嗎？或者，當她上菜給他吃時，還要擺花飾，還要把盤子的旁邊擦一擦，醫生告訴她：“你不需要什麽都要求完美。”
後來她談戀愛了，醫生卻告訴她：“你現在很快樂，不過，也該是時候準備好接受最壞的結果。”她問他什麽最壞的結果，他回答：“他無法接受你而離開。”她說：“這是什麽？一個心理醫生對病人的鄙視，羞辱？”醫生說：“不，一個專業醫生對病人最直接的藥方。你必須要改變你自己。”
故事的最後，她不知道該如何在工作與男友之間取捨。她問心理醫生她該怎麽辦。醫生說：“你自己最知道答案的。”她不解的看著醫生，後者說：“自己的食譜才是最好的食譜。”

那麽，自己的藥方會不會也是最好的藥方？

三之三）賣牛奶的女孩

賣牛奶的女孩，將一桶新鮮的牛奶放在頭上，走在往鎮上的方向。她開心的用另一只手擺動她的花裙，心裏盤算這一桶鮮牛奶賣完後，她可以將得到的錢拿去買小雞，小雞養大之後，可以賣好價錢，她可以再買一頭牛，這樣她就有雙倍的鮮牛奶可以賣錢，可以買雙倍的小雞，再買一頭牛。。。她想著想著，開心的跳起舞來，一不小心，將頭上的牛奶灑落到地上。

這是一則我們熟悉的寓言，要我們不要得意忘形。
如果我們得意忘形之後，得到教訓了呢？假設，我們不再粗心的將頭上的牛奶灑落到地上？
一個人要避免得意忘形，但是，一個人沒有擁有夢想，計劃未來的權利嗎？從小到大，很多次，長輩，朋友都曾對我說：“你想得太美。”他們的冷水並沒有熄滅我的熱情，而且，我看到，說這些話的人，不論他們的生活是否物資豐富，他們的精神生活總是死板無情。
賣牛奶的女孩，就算她賣了牛奶之後買了小雞，在飼養小雞的過程中，小雞也可能死掉，但是，只要她熱情不變，還可以重新再來，縂有一天，她會達成她的夢想。

出差回來後，我開始在算我們下一個計劃。縂經銷商的銷售額，已目前的產品來説，一年大約二百萬美金，但我的預算是六百萬美金，所以我們必須買下右手邊的地，蓋工廠，買新的機器，當然最重要的，還要開發新的產品系列。
我和外子在家喝茶，表面上看起來很快樂，其實心裏很不篤定，不能確定縂經銷商有這個魄力，花六百萬主打我們的產品。
回來後第三天，他們應該把季度採購計劃告訴我們，他們卻沒有回應。過了兩天，倉庫滿滿都是生産完畢的貨，他們都還沒有發貨通知。我們很着急，因爲這一些全是第一次生産的產品，一定要馬上鋪到市場，否則很容易“胎死腹中”或夭折。
打電話給他，他老是在開會。我們心裏已經知道他改變主意了，只是，我們的貨怎麽辦？
終於找到他了，他說，他考慮了一個星期，覺得自己沒有能力吃下全國範圍的市場，只願意拿地區經銷；他手上有太多我們的貨，他要再兩個星期再下單。

真的被這個年輕人氣死了。
上次談判我一直告訴他，最好的合作方式是，他先代理他那個省的就好，我們自己也可以賣，等貨品在市場上流通成功了，再談縂代理也不遲。而且，我們每兩個月有新的系列產品問世，都是需要花金錢和時間推廣的，他不可能有這麽多的精力。
我理想的出貨情況是，每星期出貨，每次最少兩，三萬美金。每半年翻一倍。
他硬是不聼，一定要當縂代理，給了我們兩萬美金，現在呢？一下就斷了我們的資金流。

我告訴外子，打電話給他爸爸，告訴他他兒子的荒唐決定；同時告訴他，我們要賣給其他地區的客戶。
我對外子說，看來，我們還是要辛苦的自己跑生意，才不會老是有通路的問題。我們外銷做久了，老是喜歡大的訂單，老是不夠勤勞的跑小單，這次一定要痛定思痛，要把通路跑出來，自己不掌握三百家的店面採購量，心裏不踏實。

倉庫裏四，五萬美金的貨怎麽辦？ -- 賣啊，到首都去賣。路，是人走出來的；訂單，是人跑出來的。
外子問，要不要和我們第一個客人接洽？我鼓勵他去，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我們現在的產品能讓他賺錢，他絕對會將舊事一筆勾銷的。再説，他也知道我們的開發能力，實在沒有足夠的氣力一直dump我們的產品，只能回頭和我們修好，重新合作。

外子又問，業界的一哥要不要去拜訪？我回答，要小心，常言道的是，伴君側如伴虎眠，一哥實在太大，我們敢對他說No嗎？不過呢，換個角度想，我們現在很小，需要的營業量也不是很大，他不和我們做，我們可以想別的方法養飽工廠的產能，所以可以和他合作半年，借力使力，自己打開通路。

今天外子打電話回來彙報：
一哥看了我們的產品，說材料不好，加工也不行，所以，他自己提供材料給我們，要我們好好加工。先給我們五噸的材料，試樣合格後，一個月光一個系列，要三十噸。

我們第一個客戶，也是當初很壓榨我們，逼我們離開他的那個客戶，非常客氣的接待外子，還問外子爲什麽忘記他了。外子說，我們帶給他太多的問題，怎麽好意思再找他。他說，明白明白，哪一家工廠剛開始時，不是問題重重的。然後切入商業重點，他要買貨。我們手上有多少貨他要買。

外子問我：“我可以回家了嗎？”
我說，快囘來準備出貨！

可能我像那個賣牛奶的女孩，曾經不小心的將牛奶打翻，或者，把小雞養死了，但這又何妨，這都是經驗，過程，我還是滿懷熱忱“想得好美”呢。

三之二）答應了女兒的終身大事

長途巴士緩慢的從巴士站開出。太陽好大，曬得我眯起眼睛。對照著出門的傍晚，天空陰沉灰暗，我指給送行的老二看，山頂上覆蓋著已經結了冰的雪，要他回家要把爐火打開，真是彩色對黑暗。
人的心情，真的會影響眼睛嗎？

這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城市，除了著名的大廣場，還有一條三百多年的老街，兩旁的樹在街道的中間交會，沿著這條街走，人好像走進畫裏。
這是我女兒被聘娶的地方。

我從來就不想嫁女兒。
女兒是我的搖錢樹，是我開發來賺錢的。交貨的時候，我都很小心，不要對方將我好好的女兒當成童養媳糟蹋。
偏偏，對方說，我的女兒實在是太漂亮了，讓她一出場，“保證有人拿著美金五萬，十萬要您們將她許配給他。”所以，“我們一定要把親事談定。”

我說，且慢，我可是有很多女兒的，一個比一個漂亮，而且，將來一個月還會有三兩個出現，怎麽可能只許配給您們一家？這樣吧，不如我們先談定幾個女兒，大家彼此觀望，一陣子後，您看我女兒夠不夠幫夫旺，我則看您怎麽酬謝我們開發有方。

對方說，我們配合這麽久，您覺得我們有什麽問題嗎？再多女兒，我們都會照顧得服服帖帖，讓您滿意。

我說，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有些女兒，也答應別家的要求了。這下子，我怎麽去跟人家交待？
對方的爸爸出面說，沒事沒事，我們家大業大，您把對方找來，我收當義子，這樣我們還是一家親。

我們和準親家公談了兩天一夜，激動時，我還站起來拒絕，被外子勸阻又坐下來。
準親家公等我開口要聘金，他曾經暗示美金十萬元，訂下我所有的女兒，將來生産時，所有材料由他提供；我要的是自由自在，少一個人插手管我家務事，了解我的内務，聘金等於賣身契金，怎麽可以伸手拿？
準親家公在業界德高望重，連外子在他面前都插不上什麽話。對我們家女兒情有獨鈡的長公子，身價不菲卻樸實苦幹，爲人正直個性溫和，我對他沒有任何嫌棄，只是，要把所有的女兒嫁到他家，我怎能不好好思量？

想到，自己的大兒子，二兒子即將要出國，外子一個人實在沒有辦法應付一大堆零售商，如果將產品交由一名有實力的經銷商經營，外子可以更有精力的開發新產品，出國考察新技術，同時還可以開拓外銷市場。
對我來説，管理，帳務簡單多了，可以重拾外貿的舊業，最重要的，可以從這個工廠慢慢脫身，準備下一個厰。

我對一直不敢正視我的準親家公說，好吧，以後您兒子的名片上不要印駙馬爺（代理）。
準親家公一時聼不懂我的意思，樂於把女兒嫁出去的外子急忙跟他解釋，以後兩家就是一家親。
這時應該改稱為親家公的準親家公開心的說，印上“縂經銷”。
我說何必多此一舉，什麽都不用印，我就拿你們的名片用。
親家公樂得站起來，對他兒子說，還不謝謝你丈母娘。說罷，和外子互相擁抱，親來親去。

親家公太激動了，必須找個地方獨自安靜下情緒，他對我們說他要囘他的辦公室，等等再過來。
他離開後，我也跟著離開，讓外子和女婿私下談婚聘的細節。女婿說他需要一個星期整理，先把這期的貨款美金二萬元結清，同時又拿美金兩萬元給老丈人零花。外子說，我們不要聘金，這筆錢從貨款扣。

我們要囘家了。親家公和女婿堅持送我們，我們推説他們忙，不要打攪他們。
在長途車站的餐廳，我和外子兩個人細細討論，結論出答應這門親事是雙贏的決定，這個階段的目標已經達成，我們可以回家稍加休息，再開始下一個階段的進程。

三之一）回家

打開屋子的門，亂糟糟的家，映入眼簾。
客廳的地毯沒有吸過，沙發上又是衣服又是褲子。餐桌上，水槽裏滿是用過的碗盤，鍋瓢。678緊緊纏在我腳邊要我和他們親熱，我一邊打發他們一邊脫下披風。
這時老大從房間出來，親了我和外子，轉身到廚房燒茶。

進房間換衣服，該燙的衣服，堆得半山高；浴室内，該洗的衣服幾乎從浴缸漫溢出來。
回到客廳，外子坐在沙發上，要老大過來，跟他說出差洽談的結果。

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其他的孩子們也下課回來了。他們從樓下拿飯上來，大家圍坐在客廳，一邊用嘴吃飯，一邊用耳朵聼爸爸講出差的事。他們非常仔細的聼，隨著“劇情”的發展或笑或叫。
之後，我和外子回到房間休息。天氣好冷，老三過來替我們開火爐。

我說我想泡熱水澡，外子說，讓他稍微歇一會兒。我等不及，而老四也說他可以為我準備。他把浴缸的衣服拿出來，用小鉄毬刷乾淨了浴缸，為我放水，試水溫。等我洗完了，還問我熱水澡泡得怎麽樣。

我說，來幫媽媽按摩，媽媽累得睡不着。
老四替我按摩時，說我們不在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夢，夢裏地上都是老鼠，他怎麽趕也趕不走，雙腳一直跳來跳去，好着急，好緊張。
我笑笑，沒有説話，手忙著為緊挨在我身邊的小七，小八瘙癢

躺在自己的床上，熟悉的枕頭，被單，是一個出差回家的旅人的滿足。
迷迷糊糊的睡着，又迷迷糊糊的醒過來。
我要起來燒飯，老二說他們可以自己動手，要我繼續休息。閉上眼睛，聼孩子們在廚房的説話聲。老五帶老大進來，問：媽媽，煮玉米蛋花湯，水煮開之後放打好的蛋，還是，蛋不要打，直接放進去？我說，蛋要打散。老五對身後的老大說：你看吧。（我說對了。）

晚餐，就只有蛋炒飯和玉米蛋花湯。

我吃了一些，真的太累了，告訴孩子們我想要上牀睡覺。
他們一反平常晚上一定要上網，也一一就寢。

孩子們很快就睡熟了。有爸爸媽媽在身邊，焦慮不安都消失了，平穩的進入夢鄉。
床下，不知道是678中的哪一只，發出做夢的聲音。
我翻過身，也睡着了。

2009/10

下雪了（2009）

外子問我，下雪了，你知道嗎？
我說，不知道，難怪今天好冷。
他把我領到門口，指著黑色的夜空下遠遠的山，說，上面都是雪。
我從屋内看不到黑暗的景色，心裏卻是很歡喜的。

雪，給我安靜的感覺。

小時候最常在聖誕卡片上看到雪，聖誕節原本就給人溫馨的感覺 – 黃暖色的燈光溫和地從屋内照射出來，漂亮白色的雪仿佛給人們一個快回家喝熱咖啡的好理由。

電影上看到的雪，印象比較深的，有國語老片“長巷”，我最愛的電影“齊瓦哥醫生”，還有一部在公園溜冰的“珍妮的畫像”。

在“長巷”中，老牌影帝王引，在下雪的長巷的黑夜裏，獨自慢行。我好難過，問爸爸，爲什麽他不叫車。爸爸說，這是要表達他一個人思考的意思。其實，我心裏想到的人，是爸爸，我會捨不得他一個人這樣孤獨的走在一個好像沒有盡頭，又好像沒有出路的，狹長黑暗的巷子裏。
我這輩子最愛的人是爸爸。
我那時頂多8，9嵗。小時候的不捨，擔心，沒有想到後來真的出現了。
我這輩子最怨的人，也是爸爸。

看“齊瓦哥醫生”的時候，我讀大四，正暗戀著一位德國學生。爲了他，我是德文補習班上經常的第一名。
我知道條件好，野心勃勃的他，壓根兒不會看上我的。其實，我也不是真正喜歡他，我心裏真正喜歡的，是想像有一個人，為了革命也好，為了愛情也罷，帶我離開我那時很討厭的環境。
電影裏，齊瓦哥醫生在漫漫的大雪中徒步前進，我感覺他在帶我往前走。
冬天過去，春天到了，在電影主題曲“娜娜”的聲音中，一朵朵不知名的小花，又開了。
現在，每當我看到春天裏開的小花，我都會想起這部電影，也會想起那個時候的自己。

有一年的冬天，我到印第安納坡麗思看我同學。同學的老公開車接我，從機場到他家的路上，幾乎都沒有人。路燈開的亮亮的，我說，在臺灣很少有這種路，沒有人走還開路燈。同學的老公說，美國有錢嘛。沒一會兒，我看到有人在公園裏溜冰。女士們穿長到膝下的大衣，手上還戴著毛茸茸的保暖套，真是優雅漂亮。很自然的，我想到了“珍妮的畫像”裏面的珍妮。
每次回想這一段，感覺就是安靜 -- 下雪，黑夜，沒有人車的大街，公園裏溜冰的人，同學住的學生宿舍，下雪，安靜。

也真希望，自己能靜下來。

2009-9-23

拜拜，憂鬱

拜拜，憂鬱，這次你整整纏了我三個星期，啊，今天終於把你甩到腦後。
你還會再來，我知道，我可能一輩子都必須提防你這個無形無狀的惡魔，所以我已經決定，一定要戰勝你。你，來，吧。

我必須說，你的魔力很高超，當你駐進我的心，我失去所有的官能功能，不能睡，不想吃，完全看不見上帝的恩慈，有的只是無止境的沮喪，内疚，怨恨，自悲自憐。當你折磨我到一定的程度時，我會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以前，我只會哭。現在，我仍然哭，但是我告訴自己，爲了所有和我一樣被你折磨的人們，我一定要抵擋你的糾纏。這些和我一樣受你摧殘的人們，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裏，但是，他們是鼓舞我正面抵抗你的力量。我覺得，只要我戰勝你一次，我就將他們從向下沉淪的漩渦中拉起來一次。

曾經，當你不甘不願的離開我時，我虛弱，軟弱的對你說：日安，憂鬱 -- 我希望借助溫和的態度，與你相處。那時，我根本不相信你會放過我。我怕你，只求你這個惡魔不要帶走我的靈魂和生命。
沒錯，你不會放過一個屈服你的俘虜。於是，我告訴自己，我應該不要害怕你，要試著對抗你。所以，我依照網絡上醫生的建議，開始寫日記，讓封閉的心，得以呼吸；舊繭退去，新肉重生。

人在異鄉的失落感，對自身價值的懷疑，對未來路途的茫然，都是你攻擊我的切入點。在你的催化下，我鍛煉出接衝進情緒崩潰的本事，可以說是熟能生巧，也可以説是走火入魔，只要你一出現，我“可以”馬上進入怨天尤人，在心裏口出惡語，對空無聲怒駡心中怨恨的對象那種神經病的狀態。
一天過後，在家人的協助下，我從怨恨走出來，接著，走入下一個循環 -- 恨自己的軟弱無能，讓家人傷心。
你可以輕輕的走了，但是，我很累。你來的時候，我會發抖，你走的時候，我還是發抖。

醫生說，只要拖長發病的間隔時間，縮短每次發病的時間，就是往痊愈的方向走。
我深刻體驗到，只有面對面抵抗你，我才有機會擺脫你。
當你來的時候，我告訴自己：下心應付。現在我有工廠在經營，沒有失落感，價值感，及前途茫茫的問題。奸詐狡猾的你，跳開這扇門，直接點燃另一個記憶情緒，逼我掉入責怪人的陷阱。於是，我越罵越氣，越氣越罵，直到我氣不過來，想自殺。這一次，要不是我覺得“死了也蠻無聊的”，我說不定真的找死去了。

這一次，你整整纏了我三個星期，真有你的，但是，你看我現在怎麽收拾你。
我必須苦練一個功夫，讓我不要走到記憶情緒裏。以前一句令我傷心的話，在聼的那個時空縱使傷過我的心，那也是塵封往事。我不應該熟悉的“現場再建”，病態的一再重溫那個場景。我告訴自己，一直想不美好的過去，是生病的習慣，我一定要重視，並且避開這個惡習。
這一次你來的時候，我要停止謾駡某個對象而停不下嘴，那種心靈的掙扎，很用力的用一個聲音壓住另外一個聲音的痛苦，真讓我想往墻上撞。

你走了，我很累，但也很有成就感：我知道，我終究會和你徹底說拜拜的。

2009/9

孩子們要不要打工？

昨天，臨出差前的外子，窩在我身邊的床上，眼眶紅紅的問我：“我覺得很内疚，我覺得我在利用孩子們。”

其實，最近我自己也在思考這個題目。

有人建議，讓小孩子去當服務員，學習服務人群。
有人反對，說，小孩子就讓他們當小孩子，學好進餐的禮儀，爲什麽要他們那麽早熟？

有人舉辦“小小廚師”暑假夏令營，教導孩子們烹飪西點蛋糕。
有人當義工服務貧困的社區，很難過小孩子做大人的家事，或出外做散工賺錢。

我在印度，近距離看到失學的小孩在街上銷售物品，或在工廠當童工。
然而，在我的成長經驗，小時候在同學家的客廳，我們這群高中，初中，小學的小孩，一邊看電視，一邊做同學媽媽接下來的家庭代工。

我比較贊成小孩子們應該早點動手工作。
讓人家覺得可憐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
一．沒有人照顧，陪在身邊，容易發生危險。
二．沒有做這份工作，就沒有飯吃。甚至，必須承擔家計。
三．沒有關愛。
四．失去上學的機會。

我家的孩子在工廠做事，並沒有上述這四點可憐的地方。
暑假這麽長，除了補習一些副科，短期旅行，現代社會的生活環境，他們也都是沉溺在電腦的世界裏。補習，旅行，玩電腦，也沒有辦法增加他們動手，與實際生活接觸的能力。

現在的草莓族，哪一位沒有補習過副科（棋琴書畫），出國旅行，玩過電腦？很多人，不但生活無法獨立，連對長輩，人群，都沒有辦法做到言談舉止得宜。
父母親該怎麽培訓孩子們跳脫草莓壇？

我也曾是溫室裏的花朵，工作，讓我學會獨立。
從小小的代工開始，我從高中就懂得，暑假的第一，二個月先打工賺錢，開學前的兩個星期再去玩，一個暑假下來，非常充實有料。
大學的學費都是自己賺的不用説，趁著打工，讓我認識了各行各業不同的人，不同的思維。畢業後找工作，洋洋灑灑的打工經驗，每每讓應試我的長官點頭稱是。
在社會上工作，我仍然維持著保持一份打工工作的習慣，像翻譯小説，展覽會口譯員，補習班老師，也特別考上了導遊証，在轉換常態工作的空檔期當導遊。這種打工，除了帶來金錢，更重要的，豐富了我的知識，常識，見識，擺脫只在一個行業的單調，局限與固執。

書讀得再多，也是要學以致用；孩子長大，最重要的也是要能養家糊口，趁現在他們可塑性最強的時候，灌輸，培養他們動手獨立，參與家裏的工作的責任感，絕對是有益的。

一般臺灣的家庭，都把孩子保護的好好的，只要他們讀書，寫功課，甚至玩電腦，幾乎不讓他們做家務事。以我過來人的經驗，這樣子既讓孩子們失去學習做家事的機會與興趣，等到他們成家後，女孩子不喜歡做，男孩子不知道要做。其實，只要爸爸，媽媽陪在身邊，把家務分配好，平日洗碗，倒垃圾；周末一起大掃除，這才是實在又天天的親子活動啊。

2009/9

我又不是美元

俄文口試的題目之一，老師要我們背誦。
裏面有句關鍵的話“我又不是美元”，老師自己也不懂，請教她在莫斯哥上課的同學，才知道什麽意思。
老師太年輕，知道字面的意思，不能感受到歷史的意義。

蘇聯時期，鎖國政策，以美國為最大的敵人，老百姓不得使用，收藏美元，也不敢在公開的場所講“美元”兩個字。民間以“綠色的錢”為美元的代號。
蘇聯瓦解後，老百姓才敢說“美元”這兩個字。

會話中，客戶說“我又不是美元”，意思是說自己已經穿了綠色的洋裝，還要戴綠色的帽子，從頭上下都是綠的，好像美元一樣。

В Магазине
在商店

-- 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您好。
-- Добры1 день! Что вы ищете？
您好，請問您需要什麽？
-- Тёплую шапку。
暖和的帽子。
-- Вот хорошие шапки：жёлтая， красная， зелёная.
那些是很好的帽子：黃色的，紅色的，綠色的。
-- А другие цвета у вас есть? Синяя или чёрная?
您沒有其他的顔色嗎？天藍色或黑色的？
-- Нет. Вот красная – прекрасная!
沒有。那頂紅色的 – 很棒的。
-- Но у меня зелёная куртка!
可是，我穿著綠色的洋裝！
-- Тогда вот зелёная шапка, очень красивая и тёплая.
那麽，那頂綠色的帽子，很漂亮又很暖和。
-- Не хочу зелёную! Я же не доллар!
我不要綠色的！我又不是美元。
-- Тогда, пожалуйста, вот жёлтая! Какой размер?
那麽，麻煩您，這頂黃色的。請問您的尺寸？
-- Мой размер 56. А сколько она стоит?
我的尺寸是56號。這要多少錢？
-- Недорого, 150.
不貴，150。
-- Спасибо, я её покумаю.
謝謝，我買這頂。

2009/9

家有惡妻

睜開眼睛，看到床旁邊的紅茶，已經涼了。外子放在我身邊，看我熟睡，捨不得叫我起床。
這兩天沒有睡好，吵架之故。
吵架又是為哪樁？又有哪樁？

“妻子的十大惡狀之首，為逼夫成龍。”報上如是説。
我承認我是惡妻。
當初擇偶條件之一，就是對方要有企圖心。
企圖什麽？-- 多做事，多賺錢，多一些人生的選擇。

我一直認爲，只有每一代的人多做事，才不會讓下一代輸在起跑綫。

我很認命，也知道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格局。
認命，就是認定，自己很好命；天時，地利，人和永遠客觀存在，自己要做充分的準備，主觀的運用在自己的人生裏；
格局，就是明白，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的，無法複製他人的人生，我們只要跟自己相比。不求高度，但求寬度，深度，還有自由度。

人生就這麽一趟，爲何不瀟灑走一囘？
瀟灑者也，就是面對問題時，認真解決。

如我之妻，惡妻乎? 賢妻乎？

2009/9

補習班及同學側寫

俄文筆試考場。

這次題目，跟第一期的考試比較，難了許多：題目多了，覆蓋範圍廣；全是填空題，不像上次有選擇題可以猜；很多老師補充的課外題；考題靈活，不像上次和課本上的習題一模一樣；同學們都皺眉苦臉寫答案。

我們隔一個座位坐一位考生。

班上兩位與俄羅斯做生意的大齡同學，夏（老）先生，和古（老）先生都摘下眼鏡，四頁考卷翻來翻去，無從下筆。
夏先生是位好好先生，他的一位兒子曾經和我們老二同學，也是功課好，家教好的乖乖牌；他的夫人是本地政治界的人士，現在在離家很遠的一個大城市修政治學博士，把兩個兒子帶在身邊，夏先生平時下班下課都在本地的咖啡館打發時間。他對老師很尊重，遲到的時候，會依照老師的私規帶糕點謝罪。
夏先生學了數年俄文，在工作上也要用俄文溝通，口語可以過關。
古先生一看就很精明，經常請假出差。他出差的地方，都是講俄文，因此他的俄文程度，文法沒有老師標準，但是溝通能力絕對不比老師差。
不過，今天考筆試，要用手寫下來，可不簡單；這期課，他缺了一大半以上，我懷疑他可以考過關。

兩位從第一期開始學的年輕同學，比較安靜老實的穀先生，緊皺的眉頭沒有打開過，很痛苦的摸著眉心；另一位高瘦精明的艾先生，一言不發的寫試卷，看他嚴肅的表情，我猜想，如果他考的不好，他一定會去找補習班主任理論，或說老師上課沒有教好，或說考題超出範圍。
這兩位年輕人，我都很佩服 -- 穀先生，一看就比較呆的樣子，上課最跟不上進度的就是他，但是，勤能補拙，第一期的考試，他考九十分，贏過除了我們家之外，還有一位在俄羅斯住過，第二期不來上課的同學。
艾先生計劃到俄國工作，所以他很在乎上課的進度，因爲這關係著他的就業計劃進度。當夏先生，古先生在課堂上和老師談論他們在俄國或俄國周邊國家的見聞過久時，艾先生會臭著臉給老師看。如果只是講一下下，調節上課的氣氛，我們當然歡迎，不過，絕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在教新的文法，必須很細心的理解俄文盤結複雜的變化規則，他們兩位老先生上不下去，開始哈拉起來；而這時，卻又正是我們另外這群人想要靜下心來學習新的重點的時候。有一次，他們連續哈拉了近二十分鐘頭，艾先生氣得瞪老師，而我，則翻開下一課，輕唱課本介紹的一首俄羅斯名曲 – “莫斯哥郊外的夜晚”。

口試約在兩個星期之前考的。考試當天，古先生缺席，夏先生遲到。在等他們兩人的時候，艾先生就要求老師，第二天把筆試考完，隔兩天他要到基輔去辦事，機票都已經買好了。老師說好。十分鐘後夏先生沖進教室，告訴老師古先生不會來考試，請老師安排時間補考，老師說，根據補習班的規定，補考要繳十元美金的費用，夏先生說沒有問題，沒等老師開口，他說，筆試一定要在五天之後舉行，因爲那時古先生才會回來。
課堂内一下子安靜無聲。老師爲難的看看艾先生，再看看夏先生。
我們家四個人，還有看起來很呆其實也沒有那麽呆的穀先生，已經很有經驗對付這種情況，老師問我們，我們都聳聳肩，裝出很無辜的說：“沒意見”。

老師，還有他們三個人，向來愛浪費時間討論換上課時間，補課時間，放假時間，上課的進度，從第一期就討論到現在的換課時間，每次都要很熱烈討論十分鐘，大家又對不上，老是留到”下堂課”再討論。
這真的很扯。一個星期七天，扣掉一天不開課，老師有六天的時間可以上課；這六天當中，有一天她在另外一個城市上課，剩下五天；五天當中，她排了一天專教私人班（一對一），剩下四天；四天當中，我們第二期排了二，四，六三天，要換上課時間，也只有星期三那天可以換，他們就一定要吵換星期二呢，還是星期四呢，還是星期六。
老師請假要補課，也只能在星期三補課，問大家有沒有意見 -- 他們三個人說來説去，一週接著一週的討論，一期都過去了，還沒有敲定，最後不了了之，老師也沒有補課。
外子有次問我，爲何不直接了當告訴老師，同學補課只能在星期三；我對他說，我們的經驗是，他們一定要討論十分鐘，如果我加入了，起碼要拖到十五分鐘，如此，倒不如讓他們自己趕快說個夠，十分鐘後討論的熱情過去了，我們才可以馬上上課。

境況很僵，老師假借必須要問叫教務處，跑出教室。
夏先生和艾先生當中，夾著長相無辜，實際也很無辜的穀先生。
老師進到教室，兩造開始吵，左邊一句，右邊一句，卡在中間的穀先生手托住額頭，閉緊雙目，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笑。要不是我們看到艾先生越講越生氣，臉色變得鐵青，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們很擔心他會跳起來打人，我們看到穀先生那種無辜受罪狀，真的想要笑出來。
第一回合的結果，艾先生要夏先生給他十元美金，讓他出差囘來後補考。考試訂于是下星期同一天。

口試開始。
我們家有四位考生，不好意思耽誤其他幾位同學的時間，我們都自動排在最後考。
看在穀先生那麽可憐的份上，老師讓他第一個考。這時候，夏先生和艾先生一起到補習班的花園抽煙，聊天，說說笑笑。
穀先生考完試，老五到花園找艾先生，通知他考試。
艾先生進入考場，夏先生找老五幫忙，一老一小走到一間空教室，背老師指定的課文會話。
艾先生考完試出來，告訴我們，筆試的時間改了，改到後天下午同一時段。說完，他問我們夏先生人呢，我們指給他看，他說他自己會去跟夏先生說。
這是第二回合的結果。

由於夏先生還沒有準備好，我們家四個人先考。
我們考完試，和往常一樣，到鎮上的市集買東西。買完東西，叫了一輛車，開始裝我們採購的貨，這時候，看到夏先生對我們走過來，告訴我們，筆試的時間改到一個星期後同一時段。
我們有點驚訝，但又不是很驚訝的問，確定了嗎？艾先生知道嗎？夏先生也沒有準確的回答，我們就分手了。
這是第三回合的結果。

真的很奇怪，他們兩個人在花園内說說笑笑的時候，爲什麽不講好呢？老師也太沒有主見了，一改再改。
老二聼了我們的故事，建議我們最好還是先把考試準備好，說不定，後天一通電話來，馬上就要去考試。
第三天老大，老二剛好有課，他們說如果要考試，他們會打電話回來告訴我們。
結果，那天，不但沒有考試，老師也沒有出現，補習班沒有打電話通知，讓老大，老而撲空，白跑一趟。
老二說，精彩的還在後面 -- 艾先生到補習班，以爲那天考試。他發脾氣的樣子，不難想像。
更精彩的是，艾先生走後，當天值班的管理人員，對老二說：“開補習班這很正常 – 老是有這種學生來吵吵鬧鬧。”這種管理態度，讓我們嘆爲觀止。

第二天，外子打電話到補習班，提出他們必須要改進。補習班的小姐說，老師家裏臨時有事，不能來上課，距離上課時間太近了，她才沒有打電話通知。至於我們的筆試時間，老師定在五天後，不會再改變了。
隔了兩天，又打電話來説要再延後兩天。
到了考試當天，我們再打電話確認，她也不會不好意思，就只有說：“今天要考試，你們可以來。”

好不容易終於進入考場。所有的同學都來齊了，希望沒有誰要給誰十元的事。

老五坐在我右邊。我看他一直啃筆杆，不知如何下筆。
老四，老五坐在我左邊。老四不改其急驚風的作風，振筆疾書；老三也慢慢開始寫答案。

老師看大家答題答得很吃力，便一大題一大題的解釋給我們聼。之後，再走到每一位學生旁邊，適度的提醒，或乾脆送答。老五看到老師一直在告訴夏先生答案，乾脆問我某一題的答案。我就把我的考卷給他看。
二十分鐘過去了，老四第一個交卷，老三，艾先生陸續交卷。
艾先生一走，好像貓不在，老鼠開始活躍　――　夏先生和古先生互相的看彼此的答案卷，兩個人都不會的地方，就很大聲的問：“老五，第某某題答案是什麽。”老師提醒他：“我們在考試。”他就嘿嘿笑。
又過了二十分鐘，老五交卷。
這次我打定主意要考滿分，很仔細的檢查試卷，拖到倒數第二，只比穀先生早交卷。

老三一看到我，就說，他這次沒有考好。第一期的考試，他考滿分。
老四說，他可以維持在九十五分以上的程度。
老五說，媽媽，媽媽給我看的那一大題，錯了好多題。
我說，不可能，哪一題呢？
他講了一題，我們四人對一下，我對了，老五錯了。
我問他，我都給你看，你看到我錯了，爲什麽沒有告訴我？
他說，我告訴媽媽了，媽媽不聼。

幸好我沒有聼。
我，考了滿分。
老三，九十一。
老四，九十六。
老五，九十三。

2009/9

蒸一條魚來吃如何？

雖然還是沒有如願以償買到心想的小龍蝦，我們還是很高興的買了四種魚，西瓜，哈密瓜回來。
沒有道理不高興。天氣，秋高氣爽，適合來回四個小時的車程；一向偏愛坐在電腦前面的老大竟然會主動要和我和老二去魚市場，給我們很大的歡喜；買了四種新鮮的魚，重得單手提不動，才合台幣一千元出頭；回到家開了一個當地產的哈密瓜，甜得像喝蜜，西瓜不但甜，還沙沙的，就算沒有冰鎮也好吃。家裏還有前幾天買的水蜜桃，青蘋果，老二建議，中午不用準備中飯了，以水果代替果脯。
魚販給我們看的小龍蝦，太小了，要我們等兩個星期後再去採購。

新鮮的魚，很好處理，手再怎麽摸，也不會有魚腥味。我們一再交待魚店的老闆，清理魚内臟的時候，不要把頭尾也砍掉，他們一直懷疑我們家養了許多貓，不然誰會吃魚頭魚尾？這次我們也沒忘記提醒，但是他們還是把我們買了十五隻，十五公分左右的銀綫魚，去頭去尾交給我們。
沒頭沒尾的銀綫魚，炸起來，缺少酥脆的頭，尾，不好吃。

幸好，我們蒸了兩條好吃的魚。

以前，我們在中餐廳點菜的時候，最後都會點一條清蒸魚。侍者會問，要鱸魚，石斑，還是桂花魚？我就隨便說一種，端上桌的，都很鮮美好吃。
就那麽一兩次和管家到市場挑魚，也都是魚販指著魚池裏的某一條，管家看了沒有異議，回頭看我，我就表示OK，買，端上桌的，也被我們一家大小愉快的祭入五臟廟。
我對魚的長相，真的沒有概念。

現在，在異鄉的魚市場，看著都不熟悉的魚，如何挑一條可以清蒸出美味的魚？

我想了一想，以前常吃的清蒸魚，不管是鱸魚，石斑，還是桂花魚，長得都很像 -- 顔色比較深，身體可以用左右對稱形容。反過來想，顔色比較淡的，像白帶魚，白鯧魚，吳郭魚很少用清蒸的，就算有，也要放很多的配料 -- 像豆鼓，枸杞；而像秋刀魚，沙丁魚，鰻魚，雖然顔色也屬於比較深，但他們的體型屬於圓筒狀，管錐狀，魚肉比較密，用烤的會比較適合。
於是，我很大膽的告訴老二，只要顔色深一點的，身體扁平肥沃的魚，都可以用來蒸。根據這個指示，老二挑上一種符合這些標準的魚，要了五條，一條大約一個手肘加拳頭長。

到了晚上，老二和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印證這項試驗。如果準確的話，以後不管到哪個國家生活，就算不知道如何翻譯中文魚名，或是看到當地初認識的魚種，只要套上這個公式就可以適當的蒸，烤，煎，煮出當地的魚。

選了兩條出來，抹些鹽，上面鋪上切段的蔥，切絲的辣椒，開大火水滾後蒸十五分鐘。緊張兮兮的打開鍋蓋，由我家的“詹姆士”老二（“詹姆士”是電視烹飪節目“型男大主廚”裏的評審之一，另外一位是鼎鼎有名的阿基師。）負責品嘗講評 -- 可以，味道非常鮮美，直逼我們以前經常吃的清蒸桂花魚。

全家開心的吃蒸魚，還問，以後是不是可以再吃到？
我保證，往後，每週蒸一條魚來吃。

被偷走的浮生半日閑

這兩個星期成日遊手好閒，無所事事，主要是讓自己緊綳的身心，可以稍微得到調劑。昨天外子轉述司機告訴他的話，又讓我的思緒開始波動。

司機說我們一位鄰居告訴他，他知道我們在某個省的客戶是誰。這位從事玻璃器皿進口的鄰居說，這名客戶很賊，付錢很不乾脆，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一筆錢收回來。而且，這名客戶還對他說，當初我們的錢，也是打了六折才收回來，言下之意，頗有佔了我們便宜，沾沾得意的意思。

司機告訴外子，是要我們小心一點的意思。
我問外子，他怎麽回答的，外子說，他保持沉默，不置可否。
這就對了。

這是我們第二次聼到對這名客戶不好的評價。
第一次是首都有一位我們從來沒有聼過的大盤商，打電話給我們自我介紹，要外子前往與其見面。會面時，他主動提到這名客戶，把我們公司給他，他賣不完的貨，切貨給這名大盤。所謂的切貨，就是論斤計兩，以非常低的價格，把貨底一次買斷。
這位大盤商告訴外子，這名客戶原有四個兄弟都是從事我們的行業，現在老二已經改行做房地產，他們的採購量，沒有我們想像的大；同時，他們家，除了老二，老大就已經很難纏，其他那兩個更是很渾蛋的。

聼這位大盤這樣講，我們先是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但繼而想想，真的是這樣嗎？

我們是和老大，老三先交易，最後由老二出面把這筆生意了結掉。
第一次交易，這位老大就下了兩萬元美金左右的訂單，讓我和外子半信半疑。發貨之後，我們請一位我們經常叫車的司機開車，一路跟在貨車的左右。下午三點鐘就到達了他指定的地方，他卻一直借故沒有出現，等外子親自打手機給他，他才出現，帶我們到他住家和住家前面的倉庫。這時候已經下午五點了，我們想大約六點就可以結完帳，打道回府。沒有想到，到了晚上十二點，我們還在他家裏，為了付款條件談不攏。他們先是每一箱都稱重量，找小地方扣數量，等數量講定了，開始又殺價錢。殺了半天，終于把價格也算好了，他們就什麽也不說了，要我們吃飯。
吃飯的時候，老大開始在我們面前吃很多的葯，神情越來越古怪，盯著半空發呆。老三一直檢查我們的發票，不知道他還可以挑出什麽問題。
我問外子，他們什麽時候開支票。外子問老大，老大回答，什麽支票？
外子說，我們貨款的支票。
老大說，可以，現在就開，票期半年。
外子說，我們當初講好的，是現金價格，怎麽現在全變了？
老大說，我沒有這麽多錢給你。
外子說，那麼你方便拿多少貨就拿多少貨，其他的我們可以帶回去。
老大說，貨已經進了我的家門，沒有拿回去的道理。
外子說，好，那麽，你給我一半現金，一半支票。支票也可以分幾次開，給我方便，也給你方便。
老大拿起計算機算了算，說，我如果全給你現金，你可以再給我一點折扣嗎？
被重新點燃希望的外子，又給了他一點折扣。
接下來，他又開始古怪起來，什麽話也不說兩眼發直望著眼前，由旁邊的老三有一搭沒一搭的陪外子說話。
礙於禮貌，我們安靜的吃這頓不好下嚥的飯。
突然，他對老三說，走，我們去工作。說罷，兩個人就走出餐廳，到前面的倉庫整理貨物。
餐廳内，只剩下我和外子。我很不解的問外子，他們現在在工作，什麽時候給我們錢？難不成，我們還要留下來過夜？外面下雪，冷得要死，陪我們來的司機還等在外面呢。我說，我們走吧，要把事情講清楚。
我們走到倉庫門口，外子問他什麽時候方便結帳，老大說，他明天一早會先匯一筆錢給我們，其他的六個月後再付。說完，沒等我們反應，還加上一句，如果不行，我們可以把貨帶走。

外子氣得一直跟他講道理，我呢，要外子住口，對老大說：對不起，第一次做生意，我們一定把你的意思搞錯了。我們明早就來拉貨，希望不會打攪到你。
他一聼我這麽講，就說，第一次見面我就和你老公說得很清楚，我的付款條件是六個月，你老公怎麽忘了呢？
外子氣得跳腳，要和他辯，我用手按住外子的手臂，要他安靜，然後對老大說，一切錯都在我們，對不起，打攪了。我們都在業界，往後做生意的機會很多，相信以後我們一定不會再搞錯你的意思。

出門後，告訴司機我們要找旅館過夜，他先回去。
在旅館的房間内，我安慰外子，明天我們叫輛貨車，從這個市的中盤商開始，沿途往家裏的方向叫賣回去，就算賣不到兩萬元美金，一萬五，一萬也行。
天知道，那時候我們多麽需要現金啊。

那時候我們接的訂單，每兩個星期可以賺兩萬元美金，；爲了交貨及時，我們國外的配件都下了訂單，整個資金流，物流都在掌握中，想到利潤這麽高，真的巴不得每天工作二十四個小時。未料，陰溝裏翻船，因爲工廠進原材料失誤，百分之三十的材料過薄，產成品品質不好，我們的第一個，也是那時唯一的一個客戶拿了貨不給我們錢，還要索賠，我們當然不敢再發貨，工廠生産也不是，不生産也不是。
工廠停產，客戶拒付貨款還要索賠，國外的配件要費錢付運費付關稅，工廠的員工過年要發薪水，獎金，福利費，印度技術工人回國的機票等各項開銷，新的原材料採購等等，而我們沒有足夠的現金。
我和外子數度大吵大鬧後，決定開始為銷貨走天涯。

這就是爲什麽我們很需要收到貨款的原因。
而心理更大的壓力，是工廠内那些資金不菲而沒有人要的庫存品，原材料，配件。
如果不是這些實際的經濟壓力還有精神壓力，收到六個月的期票，也是可以接受的，畢竟，我們的利潤可以提供客戶時間，在市場鋪貨。
所以當有人說老大這家人的不是時，我不全部同意。做生意都是要砍砍殺殺，何況我們才剛入這個市場，客人對我們的信任度，忠誠度都要從零開始。

在旅館裏一夜無言。第二天，天空繼續下著小雪，而我出門時還嫌天氣熱，一件牛仔外套，一雙涼鞋就上車了，這下好了，冷得直打哆嗦。
我們按了門鈴，跟老大說我們可以把貨戴回去嗎？
他有點生氣的告訴我，“你現在人已經在這裡了，就應該把事情處理掉。”
我聼得懂他話中有話 -- 他要再殺些價，就把這事了結。但是，我不相信他的魄力。

前一晚我在他家，和他妻子，孩子們聊天，知道他們是很樸實，努力工作的人。老大在德國工作時因口角和人起衝突，雙方最後動刀，被關到監獄，精神上受了刺激，有些異樣，於是他的兒子從六嵗便跟在老大身邊做事，除了照顧爸爸，主要也是考慮到萬一老大有個三長兩短，兒子可以接棒。這麽考慮周到的家庭，怎麽可能會是渾蛋？
老大昨晚一直下定不了決定，最主要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數量太多，一個是付款期。他們是地區性的中盤商，一向習慣和大盤少量多樣的買貨，付款期都是六個月，我們和他推銷貨品的時候，給他現金價，中間的價差，讓他動了心，一下子下了過多的數量。我們的產品種類有限，不到他營業產品的幾十分之一，這又不符他們少量多樣的採購模式。而這兩個原因還存在，我不認爲他會下定決心買貨。

我告訴他，我現在來，就是要處理事情的。請他告訴我，在那裏可以找到人搬貨及租車。
他告訴我們地方，我向他道謝，請他囘屋内等我們。
一個小時後，我們租了一部貨車，找了三個人來搬貨。搬到一半的時候，老二來了。我們昨天就看到他 – 他過來幫他哥哥搬貨。他這個人，一看就像個生意人，而且還是老闆級的，意思是有主見，能判斷事情的。我看到他很高興，因爲可以和他講得通道理。後來證明我的看法沒有錯，到他家做客時，得知他本身是化工研究所畢業，太太是小學老師，一雙兒女也非常有教養。
老二告訴外子，他不希望我們把貨拿走，可不可以打八折現金買走。外子眼睛閃呀閃，高興的高訴我，我說，不行，繼續搬貨。老二走到一旁，打手機給他老哥，說我們不答應，報告完畢，又回到外子身邊講話。他對外子表示，他現在出面把事情解決，但希望能賺到利潤，外子當然表示，價格是最好的了，不能再低了等等，等等。過了十多分鐘，他的手機響了，老大問他情況如何，他說我還是不答應。
他不知道，這十多分鐘，我的腦袋有多麽高速的運轉。
這批貨，我們報價兩萬兩千元，被老大殺到兩萬元。現在，他要美金現金一萬六千元買斷。
這批貨，我們沒有買主。沿途賣，能賣到多少錢？能全部收現金嗎？
這批貨，裏面有近六千元是特別薄的材料製作的產品，我們根本沒有通路，還被原來的客戶索賠。而送樣品給老大時候，老大卻表示，只要價格低廉，他絕對可以賣出去。
乾脆這樣想，這個六千元的產品等於送給他，其他的產品，我們賺的利潤也很多。反過來說，不給老二一個面子，他們兩兄弟也下不了臺。
我決定後，對老二說：我決定賣給你了。這次都是我們不好，才給你及你哥哥造成這麽大的困擾，我希望下回我們可以讓你們滿意。
之後，我們把搬好的貨，開到老二家的倉庫。我也和他太太好好聊天，和他們全家一起吃午餐。離開他們家的時候，外子的口袋裏裝滿了現金。

幾個月過去了。
我們曾打電話去問候他，他也說銷售得可以，不過，那批有問題的貨，他終究還是要回頭找首都的大盤商解決。依據外子跟大盤打交道的經驗，六千元的貨，最多只能切到二千元。大盤再以兩千三百的價格批貨，最終用戶可以用兩千六百左右買到正常價格應該是九千元的產品。
當大盤這樣批評他們家兄弟時，我才不完全同意。大盤真正的意思是，同樣的價格，只能賣給大盤，不要讓中盤知道價差。

這幾個月，我們一直在為生存奮鬥。
我們的產品有限，一大部分和本地的工廠雷同，缺少競爭力；一大部分的產品，因爲那批有問題的貨的緣故，問題更大 -- 因爲大家都要抛貨，價格都一直降，降到市場沒有行情，沒有人敢進貨。說句貼切的話 – 我們拿石頭砸自己的腳，路都走不下去了。
怎麽辦？只有加快開發新產品，把新產品鋪到市場。
前兩個星期，把庫存清得清潔溜溜，新產品的訂單也很順利，我整個人才得以呼吸，活過來，也才會賴在家裏休息，不上班，有這種美國時間打電腦。

昨天聼到有人講老大他們這家人，還是透過好幾手遙遠傳來的話，我只有覺得，老大他們不是這種人，愛嚼舌的讓他們去嚼舌個夠，姑奶奶我這兩年好不容易才偷得半日閑，何必浪費時間在有心人身上。
這個有心人，正是我們的鄰居。他曾經要買我們的產品，我們以產能以滿婉拒他，沒有幾天，他帶他的一位客人來我們工廠，而這位客是地區性的中盤商，想直接進我們的產品。我們的鄰居是暗指，最好能透過鄰居做生意，否則會有收款的問題。

工作工作，我的腦筋又開始動了，兩年來唯一的浮生半日閑，被偷走了。

迎面清清初秋風

太陽很早就出來上班,暖洋洋的光線,給早起工作的人們舒服愉快的好心情.我把客廳的大門打開,讓空氣流通,一股清清涼涼的風,迎面而來. 有一點冷,和屋外的陽光不成比例.這也是一種讓人感覺寂寞的天氣 -- -- 秋天到了,這一年, 不知不覺已從日常生活中流逝一大半了.這種令人同時覺得舒服愉快卻又寂寞的時候,我會甩甩頭,卸下心裏面的哀愁,不要浪費了這個季節的美麗.

最近這兩個星期,我仿佛在過半退休的日子,沒有進公司,也不太想公司的事.每天上網,看新聞,找靈感 -- -- 對於我們下一個計畫的靈感. 我和外子天生勞碌命,永遠無法滿足現狀,永遠渴望探尋下一個未知.我的同學或同年齡層的朋友,幾乎都在大半輩子認真工作後,過著,或者選擇過著,安逸太平的日子,偶爾,只有少數幾位自己創業的朋友,和我們一樣,血液裏面充滿像遊牧民族對發掘下一個綠洲的渴望.

前兩天俄文口試,我準備得很充分,加上精神狀況很好,和老師對談得很順利,連老師超出我們現在學過的範圍,我也聽得懂,也可以用目前很少的字彙表達,老師非常的高興,我自己對前途也充滿信心.至於孩子們,現在是暑假,他們又很努力的在工廠打工,我只會叫一叫,要他們把老師交代的作業寫好,等到開學後,我再恢復我們每天晚上的自學課.

以前我們得到的資訊,到莫斯哥讀書的學費,貴得不得了,一年要美金四萬元;現在得到的,有的學校才要美金四千元.後者對申請人有比較嚴格的要求,好比高中的學習成績,以及俄文基礎.
兒子們還在考慮,是不是先把俄文學好了,再去莫斯哥比較正確.

寫著寫著,寂寞遠離我而去,只有初秋的秋風,清清的吹著.

我家住在大城市裏

俄文老師說我們這一班上課的進度太快，於是要我們停下課，背一篇輔助教材。前前後後我們已經背了三篇，也就是說，有三堂課我們沒有照課本的進度上課，故意拖課。

這次背的教材，主要是介紹介係詞“在。。。之上”“在。。。裏面”後面形容詞以及名詞的變化。我們還沒有學過形容詞的變格，但是這篇文章都看得懂，難怪老師說我們的程度很高。

這篇教材，還介紹了許多關於居家的俄文單字，我們這群老中少兒學生很給老師面子，一天就全背完了，樂得老師笑不攏嘴。不過，她還是說：“你們的速度太快了，我們第七課要留到下個學期才結束。”唉，我們這麼勤奮就是要巴結她把第七課上完的啊。

Наша квартира
我們的公寓

Мы жевём в большом городе，в новом районе，на зелёной улице，в новом девятиэтажном доме на восьмом этадже. У нас не очень большая，но удобная квартира: прихожая, кухня,
спальня, гостиная, ванная и туалет.
我們住在大城市裏，在一個新區，在一個綠油油的街道，在一棟新的九層樓中的第八層。我們的公寓不是很大，但是很舒適，有玄關，廚房，臥室，客廳，浴室以及洗手間。

Телефон стоит в прихожей，в ванной – ванна，душ，кран；зеркало на стене и стиральная машина。В ванне мы принимаем ванну и душ。
電話放在玄關，浴室裏 – 浴缸，沖浴，水龍頭；牆上有鏡子，還有洗衣機。在浴室我們沐浴及沖澡。

На кухне стоит стол и стулья， на столе – самовар и чашки. Ешё там стоит газовая плита и холодильник. Посуда на полке на стене и в шкафу. На кухне мы завтракам и ужинаем.
在廚房有桌子和一些椅子。在桌上 – 有俄式煮茶器及茶壺。那邊還有瓦斯爐和冰箱。鍋子放在牆上的架子和櫃子上。在廚房我們吃早餐和晚餐。

В гостиной в угду стоит телевизор, в центре стол на столе свечи. Ешё там есть пианино, кресло, сервант, диван и большие часы. В гостиной мы отдыхаем, смотрим телевизор, говорим, играем на пианино и слушаем музыку.
在客廳的角落有電視機，在桌子的中間有蠟燭臺。那邊還有鋼琴，沙發，五斗櫃，小辦公桌，及大的落地時鐘。在客廳我們休息，看電視，談話，彈琴以及聽音樂。

В спальне кровать, вольшой шкаф, лампа на тумбочке и картина на стене. В спальне мы отдухаем и читаем вечером.
在臥室有床，大櫃子，小茶几上有燈，牆上有畫。晚上我們在臥室休息以及讀書。

В детской стоит кровать, стол и стул, маленький шкаф, книжные полки и музыкальный центор. Здесь Дима отдыхает, играет, делает уроки, читает и слушает музыку.
在兒童室有床，桌椅，小櫃子，書架及電視機。在這裡迪瑪休息，玩耍，做功課，讀書還有聽音樂。

後記：
雖然我們會背，但無法默寫 – 因為俄文很多所謂的軟化音，‘o’要念成‘a’；‘l’幾乎都不發聲出來，所以我們下筆時很心虛。

老師規定我們要用書寫體的字寫，用印刷體的字體讀，這兩種書記系統差很大，沒有練習根本對不上。
舉例來說，英文的“D”“d”：俄文印刷體為“Д”“д”，書寫體為“Ŋ”“ɡ”。
上述課文中有個小女孩名迪瑪，用印刷體為Дима，書寫體為Ŋuмa。
很經常的，我們看不懂我們記在筆記本上的字，還要請同學幫忙猜猜看。

小心大鱷魚

有個名牌的服飾是鱷魚圖標。這個原本不為人知的牌子來自新加坡，由一位台商陳先生花了數年的時間，在大陸打出名號，成為“名牌”。
陳先生的服飾生意，給他帶來數以億計的現金流，他用這些錢轉投資大陸欣欣向榮的房地產，眼看一切都很順利，他移民到加拿大，悠哉快活，經常數個月不開郵件信箱，過半退休的日子。
未料，好景不長，他的一位溫州經銷商跑到新加坡，以高於三倍的代理費，搶去了他的代理權。

陳先生的太太說：“新加坡的陳老闆和我們一樣姓陳，年紀很大了，跟我們陳先生也很好，他不可能會這樣做的。”
陳先生的弟弟說：“在商言商，有什麽不可能的？生意場上，爲了利益，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

匆忙趕回來的陳先生，失去了服飾公司的生意，也因為斷了現金流，房地產的生意無以為繼，等於半破產。
他決定東山再起，以上海為大本營，在百貨公司內開了五家店面，同時還開成衣工廠，自己設計，自己製作，自己營銷。
接受電視訪問的他，在鏡頭面前，微帶哽咽的說，他很高興自己能撐下這五年。言下之意，這五年，苦不堪言。

我把他的故事記在筆記本，讓自己引以為戒，同時也好好想想，這個商業案例，給我什麽省思。

台商陳先生的錯誤，大家都明白 -- 他沒有好好工作。
然而，他應該如何好好工作？

他的貨源，來自新加坡；他的市場，是中國大陸，這兩頭都不是他的地盤，他應該好好思考如何鞏固貨源以及市場。
對於新加坡的陳老闆，陳先生應該非常頻繁的與其見面，溝通對事業的願景，而不是每年只繳代理費就交差了事。陳老闆或許年紀已經很大，但是，他將生命寄託給他的事業，只有生意越大，他越覺得生命有延續。
對於中國內地的經銷商，應該分地區管理，平衡每一個地區的營業額，不要讓一人獨大。對一名衝勁勃勃的溫州商人，獨佔市場當然是他的目標。

現在陳先生已經察覺到，他的市場在大陸，所以他必須常駐留守；同時，為了掌控貨源，他自己開工廠生產。
這個思路是對的，然而，他沒有考慮到他的競爭對手比他強太多了。
就以溫州而言，成衣服飾是他們的強項，一個臺灣商人單打獨鬥，怎麼可能出頭？
再加上天時已過，現在許多外銷成衣廠都轉戰大陸市場，戰況激烈，血流成河。
沒有天時，地利，人和，我不太看好他的投資方式。

根據陳先生自己說，一家店面的裝潢費用大約八萬人民幣，每月固定開銷為五萬人民幣。
一年下來，五家店的固定支出為三百萬人民幣，五年就是一千五百萬人民幣，換算為七千五百萬台幣；再加上工廠的開支絕對大於店面，創業初期，要準備數千萬的現金流，談何容易啊。
如果撐了四年失敗，又是數千萬的損失。

如果是我，我會這樣考慮：
一．一定要做成衣生意嗎？
二．如果是，可否先不要開工廠，只做店面？因為借由從各地買進的衣服，可以試探市場，而且沒有工廠的開銷，存貨壓力。再來，時機很不好的現在，讓其他的工廠去廝殺，等好時機來的時候，我們再出江湖，存活率會比較高。
三．忘掉過去，從頭開始，從新開始，從心開始。好好的經營一家店面，把客戶培養好，先求收益兩平，再談發展。

對於新加坡的陳老闆，我也有話說。

他怎麼可以放心他的品牌由外人在他管不到的地方上經營？
陳先生給的代理費為人民幣二百萬，溫州的商人給了人民幣八百萬 – 羊毛出在羊身上，溫州商人會怎麼賺回這筆錢？
以我的看法，溫州商人會：
1. 在中國大陸註冊這個牌子，等於陳老闆不可以在大陸開賣。
2. 他們有工廠，可以自己生產，在掛上這個牌子。
3. 他們永遠不需要再繳代理費。

假若陳老闆已經在中國註冊了這個牌子，溫州商人一定爭取代工的機會，甚至，在店裡頭鋪上自己工廠出產的貨，賺更多的價差。

如果我是溫州商人，我一定這麼做 – 市場在我手上，貨源在我手上，品牌在我手上，我這個盤，誰也搶不走。

有本書是我經商的導師：How to swim with the sharks – and stay alive.
如果陳老闆讀過這本書，他就會察覺到有鱷魚在他身邊。

腳的角色

身邊的外子從床上起身，沒一會兒又回到床上，開始為我的腳抹潤滑油。
我知道，這是“起牀預備號”；再過一個小時左右，他會端好一杯新泡的熱茶（真正起床號）放到我身邊，那時，我只能再賴床個三兩分鐘，就得起身，開始一天的工作。

趁著每天早上這段賴床的時間，我換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的胡思亂想。

其實，我早就半醒了。

小七知道我疼它，只有它敢在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叫醒我替它們開門。
它哼哼的叫，我裝作不知道，它就跳到床上舔我的腳。
實在被它癢得受不了，只好順它的意思，起身替它們開門。

醒了，就很難再入睡。

哎，原本我昨晚好夢連連的。

應該已經午夜了，迷迷糊糊中，有個聲音在我身邊響起：“媽媽，我睡不着。”
下午老二為我們準備了下午茶，濃濃的咖啡讓我們一直到午夜都還無法入睡。
我轉頭看，是老五。
我問他,是不是要替我按摩？

老五每天都很調皮搗蛋，一張嘴除了睡覺，一刻不停的講話，唱歌，大笑。晚上家人都累得癱在床上，他越來勁的鬧，存心不讓哥哥們睡覺。這時，罵也沒用，他反而更嬉皮笑臉的
搞笑，最好的方法就是要他為我按摩。稍微安靜下來，其實也很累的他，沒一會功夫就睡著了。

他說：“我可以幫媽媽按摩嗎？”
當然可以。我把右腳伸直，他很有經驗的按起我第三個指頭的第一關節後方。

我很喜歡人家按摩我的腳。
吳神父式的腳底按摩，對我來說，力度太大，反而會讓我更緊張，更睡不著。我喜歡的是，人家輕輕的按摩我的腳趾頭關節後方。有時，那些部位會有一些小結晶，按到會很痛，如果有經驗的人按摩，卻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讓我很快就入睡。

家裡的孩子們當中，老三的手勁太大，被他按摩這些部位，我的腳可能就此廢掉；老大永遠輕手輕腳的，老二好像在解剖，再加上他們大了，我不好意思請他們按摩我的腳丫子，於是，這份工作落到老四，老五手上。

舒服的按摩中，我已經睡著了，又有一個聲音把我叫醒：“媽媽，我可以替媽媽按摩嗎？我睡不著。”
是老四。我把左腳伸給他。

黑暗中，我看到兩個兒子坐在床前的地上，很認真的替我按摩腳指頭，好讓他們自己睡覺。
我真的要睡著了。可是，又擔心他們這麼晚了還不睡，明天怎麼辦？又擔心他們太累了，睡到我床前，感冒怎麼辦？
擔心來擔心去，我又從睡夢中醒過來。
腳被按摩，好舒服啊，我又忍不住的睡下去。。。；然後，又驚醒過來，看他們兩人睡著沒有。。。
反反復複來回一個鐘頭吧，我告訴他們，回自己房間睡覺。

睡著後，又被人家吵醒。
這回是小八。
小八喜歡跳上我的床上，睡在我腳邊 – 緊緊的靠在我的腳。冬天的時候，我會用腳把棉被蓋到它身上；像現在夏天，我喜歡用腳按摩它全身。
昨天晚上，可能我沒有替它按摩，它把頭枕在我腳上，沉沉重重的，把我吵醒了。

一個晚上，一個早上，我的腳，角色還挺多的嘛。

俄文課與晚餐

上完俄文課已經八點，我們“母子同學”喜歡在日光還很明亮的街上漫步，一路說説笑笑走到小鎮中心買公司或家裏要的東西，通常要到九點才能踏入家門。休息一下，準備晚餐，看看電視，一天很平凡的過去。

前三個星期開始，因爲工廠人事問題，我們的家居生活被完完全全的攪亂，幸好孩子們已經大了，除了懂事之外，還能實際動手幫得上忙，現在情況漸漸控制在正常運作之中了。

這個暑假，上俄文課，是我們家一個很重要的活計劃，尤其工廠正在往“微笑曲綫”的上方走，我們的生活重心完全放在工作上，下了班之後就只能借上課“散散心”。
相較我們的樂在其中，其他同學都有工作，上課並不是很規律，程度越來越跟不上，老師上課的熱情也明顯的下降。
教，學雙方互相影響，上個星期，我覺得老師和同學都要out掉了。老師上課只照著課本唸，同學則是三天兩頭請假。
今天更糟糕，老師竟然翹課，早我們一堂課的老大，老二囘來説補習班的大門沒有開，或許我們也不用上課。我們打電話去問，得知我們要上課，我們到了補習班，老師遲到，還對我們說前面的那堂課她來了，等了十分鐘看不到學生才打道回府的。她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 有排課的時候就應該要到，怎麽可以借故開溜？更何況，她說的不是事實，因爲老大，老二沒有遲到，而且等了近十五分鐘。

我們已經是二級班，一級班的十位同學全升上來，第二堂課陣亡一位同學，兩位同學到烏克蘭，卡薩斯坦出差，現在到齊的人數為七人。這七人當中，我們家佔了四位，另外一位和外子同年紀的夏（老）先生長期與俄國做生意，所以就算怎麽不看書也跟得上進度，剩下的兩位同學，我很敬佩他們努力跟上的精神。老師都說過，我們這一班的同學，因爲都有基礎，上課的速度非常快，這兩位新學的同學，白天要上班，晚上還跟得上進度，真是不容易。
今天上的第六課是前面五課的復習，兩位新學的同學原本寄望可以趁這個機會，將前面不懂的地方請老師講解清楚，沒有料到，老師不知道爲什麽這麽沒有精神，只要大家很快很快的唸過一遍，完全不再講解；碰到練習題就跳過去，叫我們在家自己復習。

學俄文有既定的関卡：第一是發音，第二是複數，第三是形容詞，第四是直接受格。
形容詞有四大類，加上陰陽中性，複數，當然，還要背形容詞本身的拼法，很不容易記住。
（沒有生命的）受格的陰性單數要變化，前面的形容詞也要跟著變化。
這些文法老師都講過，可是同學沒有辦法一次就吸收，上這堂復習課更是東倒西歪，而老師還這麽快的上，這兩位同學有點生氣。其中的一位，向老師發問一些問題，我們知道他搞混了，很難説得清，只能從頭再教一遍，而老師沒有這個精神，叫他回家自己看前面的課文復習，所以他很生氣的說：“我花的錢，沒有得到應有的代價。”他還問旁邊的老四懂不懂，我們回答懂，他問，是在補習班學懂的，還是別的地方學懂的。這位老師很奇怪，竟然對同學說，“他們已經學過，所以懂 ” —— 難道，她的邏輯是，她只負責上課，懂不懂則由學生自己負責？
我一方面對老師的態度很不以爲然，同時也為了要鼓勵同學，便對他說，上課之前要預習，把文法先看一遍，老師上課時就很容易跟上。他問我們，在家自學時，是不是請上第四級的老大老二指導，我說，沒有，我們自己學的，不需要老師。

這時下課的時間到了，老師很生氣的走了，老四說，因爲我說“不需要老師”的時候很大聲，老師聼了很生氣。

我一直很容易和補習班的老師槓上。
補習班的老師，通常有以下不良習性：
其一，不備課。
其二，不思如何將學生教會。
其三，不出作業，不改作業。
其四，頭大尾小，不會把課程完整結束。
其五，抱怨補習費太低，被補習班剝削。
其六，很怕學生問太多，學問“給”的太多，被學生“卡油”到。

我們的俄文老師，第一級的時候很好，現在，以上不良習性完全出現。
我們學俄文，政府有補貼，學費非常低廉，整整九十分鐘的團體課，一人才五十元台幣，如果是私人班，也才一百元。如果沒有政府補貼，要六倍的價格。
如果沒有政府的補貼，誰會上這種難學的要命，又不是什麽很流行的語言？
有政府補貼，老師心裏很不舒服，覺得她自費大學唸了四年，又賴以爲生計的專業，我們這麽節約簡單的就學會？

我才不理補習班的老師怎麽想，自己督促孩子們預習，買課外的習題本練習，買字典自己查生字。我看到新學的同學，上課這麽辛苦，早就想要教他們怎麽學俄文，就算老師生氣，那也是她家的事。
我們當學生的，要有目標才能把課業學好，他們當老師的，也要給自己找個目標，才會有毅力當好老師，將學生教好。當老師，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長期面對的，是永遠處於不會的學生，永遠要面對“負面”（學生不會）；然而，換個角度想，老師們面對的，也是一個階段接著一個階段的改善，學會，“正面”的過程。
就看老師自己的毅力了。

回到家，累死了，真的很不想煮飯。
躺在床上休息時，突然警覺到，我批判老師的時候，太道德化了，太會講道理了，而我自己呢？我“應該”要當一個永遠不知道累，不知道抱怨，餐餐滿足家人口腹之慾的母親啊。我當母親的毅力在哪裏？我當母親的目標在哪裏？
俄文老師很年輕，在這麽熱的天氣上課，她也很累，尤其當大多數的人都去度假的時候。
或許，我應該送她一些小東西，鼓勵她，讓她振作精神把這一級的課好好上完？

這麽一想，自己也受到了振奮，從床上起身，向廚房奮戰過去。

（八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