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剪貼簿

[我說‧愛]釣魚去

　　暑假結束後，Ｍ的游泳教學也慢慢都結業了，每天三場的來回奔波終於結束，取而代之是回復正常規律的工作行程和下午的休閒時間。

　　我將自己的工作安排好，下午也跟著興奮的等著他的電話，因為這樣的空閒他是絕對不會放過的，近一點的會去旗津，遠一點到東港，有時候我們一起去蚵子寮、南寮那類的小漁港逛逛魚市場，不然就是坐在堤防邊吃生魚片、找削波塊下頭寄生的鐘螺或是蝦子螃蟹，最近他帶了釣具，並幫我設計了一支比較輕盈的釣竿讓我在南寮第一次試釣。

　　以前我是很怕高又怕水的，所以這類活動我只能遠遠看著體會不上樂趣在哪裡，Ｍ說在以前，他會很搞自閉的一個人開車到海邊，然後綁根釣竿垂放著，喝點啤酒，什麼話都不說地渡過一個人的下午，這下遇上我就突然變的很吵了，什麼事都新鮮的我一面緊張的抓著魚竿一面笑的花枝亂顫，萬一隨著海浪漂流的浮標有一點點動靜我就會哇哇叫，他則會在一旁提醒我有船經過要記得起立致敬。

「為什麼？我盯著浮標都快兩眼發直了哪還有時間注意船有沒有經過？而且我又不認識他們幹嘛致敬？」才剛嘰嘰聒聒的講完漁船就從眼前經過，沒多久引擎引起的波浪就開始沸騰，差一點就淹到蹲坐在削波塊上頭的我的球鞋。

「哇！」

「都說囉，回程的船浪更大。」

「哇！」因為急著站起來，結果魚竿一拉竟然有條銀色的小東西在尾端掙扎：「魚！我釣到魚了！怎麼辦？」。

他笑了，被我誇張的模樣逗笑了：「口水魚啦…拿過來我弄。」

Ｍ拿了個小容器裝海水然後勉為其難的將我釣勾上的小魚弄下來，他說那種魚身上的黏液很多就像口水一樣，一般釣到這種魚人家是不會要的。

「再試試吧？」他幫我重新放上了用吐司揉的小麵糰當釣餌：「說不定妳有新手的運氣。」

「土司是素的，魚哪會吃？」

「我們這區是搞慈善事業的，都吃素。」

「吃素的都很瘦小。」

「沒關係，妳多釣兩條晚上可以煮魚湯。」

「一顆田螺煮九碗湯？」

　　我們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哈拉著，外加我每次拉竿都會尖叫，附近的專業釣客都受不了的移走另尋好位置，哪天直到天色暗到我的嚴重散光再也看不清楚浮標才結束，我們只用不到半片的吐司釣了兩三次口水魚還有一隻有著漂亮尾鰭的小魚，仔細觀看了一下我的初學者戰利品，我們在回程前將它們全都放回了海洋。

　　隔幾天，他再度幫我準備了釣具並帶著我去了援中溪出海口附近的小港口，他說那裡的魚都很笨，適合我去練習。

　　小港口只有一些棧道和繫繩停泊的小船，他選在看起來不太牢固的棧道上開始教我怎麼調整浮標的高度和找魚的家，身後小路蜿蜒，白鷺鷥盤旋在附近的養魚池或是岸邊，燕子躲在通往軍人營區的橋下，不時飛出來停在我們前方不遠的船索上頭，水面很平靜，濁綠色，和遠處海天一線用水彩般的漸層融合在一起，周圍很安靜，偶爾有人來灑網抓魚苗或是停下來看著我們垂釣，這裡只要認真的找就能看見在石縫間快速游走的豆仔魚，偶爾遠處會有司目魚身手矯健地騰出水面，Ｍ說這裡的魚吃了很多漁船和軍船的臭油，就算釣上了也沒人要，所以魚量多又沒有防備心容易上鉤，最適合增加我這種初學者的信心。

　　他一向都有很多觀點和資訊，反正我就是傻傻的跟，我們坐在小矮凳上兩個人一人一竿，毎隔幾十秒就會有魚貪心的咬著土司，我只需要抓好時間用力拉竿大多幾次後都會拉起一條肥肥的豆仔魚，魚形修長有力身上閃著漂亮的銀色魚鱗，最重要的是過去我只在市場魚販的攤面上看見它們，那時從來沒想像過將它們從水裡拉起來那一瞬間是這麼的充滿力量和真實感，生命力從魚竿的尾端不停震撼我的新視野。

　　釣起來的魚我們不是讓它自行掙脫就是鬆了鉤子讓它們回到魚群裡頭，一面開玩笑說會不會回去通報棧道上有兩個傻瓜專門來整魚的，不然就說從頭上飛過的夜光鳥是到後面魚塭跟水鴨買晚餐…我猜想M雖然不說，但是我深信一個好的旅程伴侶是很重要的，因為當所有的驚奇都有人分享時，就算說話毫無重點嘻嘻哈哈，感覺還是比獨自欣賞要來的有趣。

　　兩個人會在莫大世界當中相遇、相伴不只是因為寂寞，而是尋求那存在著許多共同經驗時的相屬感。

小中2007/9/12

[我說‧愛]有趣的夜談

　　一個朋友熟女Ｊ的戀情剛開始萌芽，你知道的，就是那種常常約出去吃飯或是散步走走，無時不刻的電話和簡訊問候，見面時說不完的話題，偶爾碰碰小手、心跳亂拍的甜蜜期，因為新男人的紀錄不良，熟女Ｊ始終帶著些許不安進入這段關係不敢掉以輕心，聽說某天外出之後接受男人的邀約去家裡坐坐，熟女Ｊ嗅到了異常的氣息，男人屋裡屬於上個女人的私人物品依舊佔據了某些位置，於是熟女Ｊ惱火了，情緒像是被重重的打擊了一下，直到周末都還不願意接男人的電話。

「如果是這樣的情形，為什麼男人不肯將前女友的私人物品清理掉？就算是當初匆促分手女人來不及將東西帶走，但至少男人該在新女人進家門之前有責任將那些礙眼的東西稍微藏起來吧？」

　　最近我和Ｍ習慣就著一些威士忌和小點心開始夜談，社區裡出奇安靜，兩個人在餐桌前開著夜燈閒扯淡，我突然想起熟女Ｊ的遭遇，問了問同樣是熟齡男人的Ｍ。

「如果我的話是會將還可以用的東西留下來繼續用，如果是那些用不著的卸妝乳、衛生棉什麼的應該都會請對方來帶走…」Ｍ啜飲了一小口泡在透明冰塊當中的琥珀色液體：「沒必要讓後來的人為這些小事發脾氣。」

「我認識的人裡頭有幾種，一種是一但確定分手了就會立刻將前女人留下來的東西全部打包送走，完全恢復單身時代的清爽，另一種是比較戀舊，會將東西收到比較角落的地方放著，等療傷期過了再來慢慢想怎麼處理，還有一種是根本沒注意到，心想反正人都走了留下來的東西也不算什麼…我想熟女Ｊ的那個新男人應該算是後面這種。」我試著幫忙熟女Ｊ解釋。

　　Ｍ瞄了我一眼：「是那個男人不是很重視吧？」

我搖頭晃腦的說：「不是很重視前女友？是呀，應該是這樣，因為不再重視過去那一個了，所以看見她的私人物品也不會有啥感覺…」

「妳搞錯了，我是說，那男人不是很重視妳的朋友熟女Ｊ，所以不在乎她會發脾氣。」

我有點被拍了一下後腦的感覺。

「有時候男人會這樣，留著，說不定未來有機會前女人還會回來溫存一下，不帶任何責任的那種。」

我吞了一口口水，Ｍ說的直接又真實，這點正是女人常忽略的，我突然想到女人老是喜歡陷在幫男人找理由和藉口的迷霧遊戲當中：「這下我會更擔心熟女Ｊ的新戀情了…那你覺得她該怎麼面對這類問題？」

我刻意挑起天蠍座愛解決問題的習性，Ｍ總是有答案的，不然他就會直接跟妳說不知道。

「就照常答應約會，出門去然後時間到了轉頭回家，等到那男人想將關係進一步時就可以回答說：嘿，我們不就只是單純的朋友關係嗎？就因為只是朋友所以我可以容忍你家裡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如果我們要進一步的話，你應該知道怎麼作。」Ｍ輕鬆的說。

「喔，高明…」我差點站起來拍拍手，但是腦子裡開始在魔鬼回想我們認識之初他房間裡有沒有擺些不該擺的東西…我睨著眼睛問：「你也是一樣吧？還留著前女友的小東西？」

「想那麼多幹嗎？反正妳也來不及了，我們已經進一步很久了。」他冷冷笑著。

真是個該死的冷靜天蠍座。

小中2007/7/13

[我說‧愛]記憶的瞬間

　　夏天開始後Ｍ又要回到水裡的日子，我的泳技不算成熟，但是一整天在熱浪當中行進，我也開始渴望晚上到泳池舒展自己的軀體，放鬆讓水浮著，體驗水中飛行的每個感覺，然後用笨拙的動作慢慢換氣前進。

　　當Ｍ當天的課程快結束前他也會讓自己肆意的在泳池當中來回幾趟，他的動作異常優雅，不疾不徐地伸展大手臂划動身旁的水讓自己前進，甚至連那種大拍水的蝶式都可以游的完美無缺，彷彿每個動作都精準算計過…這樣的他很有魅力，專注而且充滿美好的線條，我常常抓住時間帶著泳鏡憋氣沉下水裡，看著他朝著我游過來一次又一次毫不厭煩。

　　當他發現我老在做這種變態窺看時總會不好意思地說：「妳在看什麼？這樣一身肥肉值得妳偷看嗎？」

　　他不明白，我正在為我的記憶瞬間增加素材。

　　兩個人相處久了還能像剛開始熾熱時一樣不停欣賞著彼此的每個畫面而且感覺悸動？大部分人多會開始縮著觸鬚並將對方的存在理所當然化，久而久之，感情只會變得因為別無選擇而膠著的故事。

　　我不太允許自己這樣做，我喜歡觀察，而且從每個細微處發覺對方讓我驚奇的地方，如果環境四季在每一次的轉換時都會呈現不同風貌，那麼人的變化更是從來都不曾停止過，也會是觀察學習的最好對象，所以我常盯著Ｍ的臉或是他的手指、髮根、指甲發呆，之前他常會不好意思地問我在想什麼，後來他也習慣了，自然地接受我的視線騷擾。

「你總是能讓我驚喜。」我告訴他。

　　他有一雙長著長睫毛的眼睛，平常目光嚴謹犀利，但總能隨時關注我的情緒，不只一次地將我從慣有的陰霾當中拉出來然後給我一個擁抱。

　　他也有一張刀子嘴，我們曾因為某些議題爭吵過，那張嘴毫不留情的把我剝開淌血讓我的真實赤裸坦承，但也經常在我耳畔絮語，讓我軟化自己的固執和銳氣，當然還有那些不可言喻的親吻，充滿魔力。

　　他有著異常清晰的思路（看在老天的份上，別傻到和他爭執你自己沒把握的事情），我已經逐漸習慣不該魯莽的自作主張，至少先預留一分鐘問過他的意見，因為他總是能有更完整的計畫，拿捏到不錯失分毫是他自慢的來源。

　　如果我是個探險家，每天發掘他不一樣的部份將是讓我傾心於這段關係的最大動力。

「你記得有一次時間很晚了…」我在某個晚上一面數他的手指頭一面問：「我們站在戶外，周圍是樹影、月光和一整片的寧靜，我們站在路燈的微光下商量事情…」

「嗯，那天是在商量你兒子在路上睡著了要將他帶去哪裡比較好，因為我不可能讓妳這樣深夜還帶著半睡的孩子騎車回家。」

　　我的記憶瞬間將那天晚上的畫面拉了出來：「還是春天，夜裡涼涼的，我們的距離站的很近，我幾乎能聽見遠處樹葉磨擦的細微聲響，和自己因為靠近你而出現的亂拍心跳…」

他將手指反扣住我的並輕輕撥弄著我每個指尖。

「你叫我把頭抬起來，然後那是你第一次吻我，我記得。」我小聲說。

　　他沒說話，只是把我的頭埋進他的胸前，我們就這樣擁抱著入睡，由一個瞬間記憶編織著另一個，那些畫面我將會永遠珍藏著，因為那是我的甜美小秘密。

小中2007/7/4

[我說‧愛]忠實與佔有

　　我所認識的Ｍ一直在修改他對於愛情的方式。

　　據說（是據說沒錯，因為我也無從查證）他之前的愛情令人窒息，他習慣關心著自己女人的行程和安全，然後被說成：「離開你讓我鬆了好大一口氣…」我想這對一個付出關心的人來說絕對是一個血淋淋的傷口。

　　又據說（還是據說，我的邏輯推演和追蹤辦案能力一向不強）Ｍ對於關係的認真程度超乎常人，他的關係通常一定下來就會超過兩年以上，因為他覺得要同時搞定兩個女人很累，所以他習慣以忠實和全力付出為前提，當然他也會要求妳回應相對等的誠實來作為回報。

　　結果被留在原地的人都是他，因為女人們對於忠誠這兩個字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執著，學乖了的他決定修正自己的習慣，他會帶著慣有嚴肅的表情但是不會多問我的行蹤。

　　朋友曾經問過：「你們二個人不追求固定長遠的＂婚姻關係＂可是又要做到對彼此忠誠，很難吧？」

「可是擁有婚姻的人也不見得全都忠誠。」我回答。

「婚姻的可貴在於，當發現忠誠受到挑戰的考驗還能繼續度過並讓彼此的關係再次昇華，這段婚姻就是令人期待的婚姻。」朋友認真地解釋。

「所以外遇和出軌都是無法避免的考驗囉？」

朋友想了一下：「確實很多人沒法度過考驗，這問題其實很多面，但是基本上出軌也分很多種，就像有的女人可以忍受丈夫去酒店，有的卻連丈夫和別人多說幾句話都不行。」

「對呀，每個人標準不同，如果標準是訂在：＂必須讓第三者出現高潮才算外遇＂那麼出軌就有機會正名了…呵呵…例如說被抓姦在床的丈夫可以大聲說：我又沒有讓她高潮，我不算出軌！」我開始用無厘頭來解釋這個自己提出來的複雜的問題。

　　記的曾經從書上讀到過關於＂男人佔有慾＂的說法，女人和其他動物不同的是她們的排卵期並不外顯，例如說：母猩猩會用漲紅的屁股來暗示公猩猩自己正處於準備好懷孕的排卵期間，但是光從外表你看不出來女性啥時候會是性慾高張的排卵期，所以你也不會清楚知道你的女人會不會在那個昏頭期間搞上另一隻公猩猩，啊！打錯字！是另一個男人，所以聰明的人發明了婚姻眷養，將女性的能力層層退化，將女人關在家裡處理家務，外出亂闖的事就交給男人以確保自己的女人整天安全無慮並排除誘惑…所以照道理來說，男人的佔有慾應該比女人來的強烈，然而我們卻常看見那些被剝奪自信的女人在想盡辦法搞定自己那位看到電線桿就抬腿灑尿的老公？

　　廣告這麼說：當妳買了ＸＸ牌塑身內衣，可以在一分鐘內出現火辣身材…然後畫面上會有個回家的老公看見躺在床上穿著整件式內衣的老婆正在擺姿勢，老公一臉驚喜又好色的表情…奇怪，難道從來沒想過，萬一扒下昂貴塑身內衣後重新彈出來的肉油不是更會讓老公倒退好幾步嗎？真的吃了減肥藥瘦下十公斤或是買了整套可以切蔥、切蒜同時做麵包、冰淇淋的調理機就可以讓男人乖乖回家？

　　親愛的姐妹們不要再被那些商業化的謊言給騙了，男人們其實比妳更害怕外遇，因為妳連高潮都可以裝出來，還有什麼不會裝的？所以我認為關係裡頭追求「公平」比追求「忠實」要來的重要。

　　公平的保守彼此的底限，公平的分攤彼此的要求，我能做到的，你也能，在面對誘惑時就想到對方也同樣有機會面對，那時你該採取怎麼樣的行動？跨一步撩下去心想著反正對方也不會知道？還是為了尊重關係的平衡長久將自己調整清晰？

　　至於佔有，偶爾享受被佔據的感覺也是很美好的，例如說Ｍ在某些時間還是會忍不住脫口問我去了哪裡？我都會回答得喜孜孜的，歸屬感油然而生。

「我不管妳之前的感情關係有多麼複雜，但是跟了我之後妳就不被允許亂來。」Ｍ抱著我時會刻意語帶威脅地說。

別鬧了，親愛的，我對外頭那些公猩猩又沒興趣。

小中2007/6/27

[我說‧愛]旅遊

　　旅遊對Ｍ來說是家常便飯，只要能放下工作哪怕是一個小時他都能出門到處走走。我的情況就不是那麼自由，離婚之後經濟狀況一直都是淡淡的，公主終於退下羽衣，沒有多餘的能力讓自己再像年輕時一樣隨時提著包包出國，再加上孩子傍身，慢慢的只能將欲望縮減隨遇而安，後來只要是有機會踏出門散步或是帶著孩子到公園，我就會將它當成一趟旅程，簡單的過著日子。

　　遇見Ｍ之後自然生活又開始豐富起來，他會細心安排好各種行程讓我不必擔心，不過因為孩子們需要看顧，太遠程的旅行還是不太常被允許，大部分時間我們都是牽著手到一些附近的景點逛逛，路上我們會不斷地開玩笑和聊天，然後讓自然景物或是清新空氣沖刷兩個對城市失望的旅人，壓力暫時得以紓解。

　　難得假期，Ｍ突然決定北上找老朋友，我準備了簡單的衣物陪著他坐車，這是我們倆第一次的長途旅行。我們一路上說說笑笑轉眼就來到了需要三個多小時車程的目的地。

「奇怪，這路程時間好像比一個人坐車時短了很多？」我看看他：「以前我一個人搭車北上都會覺得時間好像沒在動，睡睡醒醒，目的地還是那麼遠哪…」

Ｍ點點頭：「這種時刻啥都不能做也只能說話閒聊，兩個人要是沒話說，即使同行依舊會感覺路程遙遠。」

「所以想要驗證關係有沒有順行，只需要把兩個人關在一個封閉空間讓他們啥都不能做就會知道了？」我心想。

　　我經常在路上注意到攜手走路或是互相扶持的老伴侶，不知道為什麼我喜歡盯著他們看，也許因為歲月留走彼此都變的不再美麗強壯，也許兩人只是站在一起等車，也許只是一起出門去採買生活用品，生活的固定節奏讓兩個人不再像戀愛初期般無話不談整天閒扯淡，但是仔細看著兩人間的沉默卻帶著細數不盡的相互了解和包容，或許他們經歷了長時間的磨合甚至爭吵，但是重要的不是他們曾經去過了哪哩，而是他們最終回到了彼此。

　　我也很喜歡某些晚上我們將整天的事情都處理完畢，帶著微微疲憊的身體或坐或躺待在Ｍ的小房間裡，他看著電腦，我看著書，空間裡頭沒有太多話語只有音樂流竄，他和我共喝一杯茶，偶爾發表一兩句對今天發生的雜事評論，在那種時刻我特別能感覺到彼此的相屬和存在。

就算是兩個人都沒話說了，相處起來卻依舊泰然自在，那才是我想要的關係。

　　Ｍ見了老朋友免不了把酒言歡一番，我安靜的看著他和朋友的互動，他也會不時拍拍我的手或是摸摸我的臉頰，讓我參與他們充滿笑聲的對話不至於被冷落。

　　隔天Ｍ向朋友借了機車，突然說要帶著我去逛逛，朋友說這裡偏僻路不好找要我們別跑遠迷路了，我們沿著鄉下的產業道路慢慢騎，盛夏的陽光強烈，所有顏色都跟著跳躍起來，小路旁不是成排的不知名綠色植物就是沙地西瓜田，蟬鳴此起彼落，遠處高聳的白色風力發電機緩緩轉動，我們在果樹間和小路上慢慢行進，每隔一段路才會出現幾間矮民房標準的鄉下簡單景致…Ｍ帶著輕鬆的心情喃喃說：「我就是喜歡這樣的旅行方式，不需要觀光景點或是大型目的地，就是這樣在小路上穿梭，不趕時間不趕行程，看看和都市不同的景致，呼吸不同的空氣，簡單又自由自在。」

「我也很喜歡哪…現在的我只要出門就是一趟賞心悅目的旅遊了。」

Ｍ在一處可以更清楚看見遠處海岸線和風車的位置停了下來，他從身後擁抱著我，小聲在我耳畔說：「我覺得我好像找對人了。」

當時我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想安靜地、長久地…就這樣待在他的羽翼之下慢慢呼吸、活著。

說不定哪一天，也會有個人在一旁偷偷看著年邁的我和他攜手扶持著彼此，全然呼吸著彼此的生活經驗而無需言語？

小中2007/6/23

[我說‧愛]永遠有多遠

　　我基本上不相信關係長遠這件事，常認為如果它必須長久，那一定有必要的條件交換例如說：利益的互相依存或是慾望發洩的交換，甚至生物學式的理由，女人為了找尋安全的育兒環境她們會刻意選擇看起來有利的對象，而不是因為愛情。

　　我不敢妄稱自己的情感生活多采多姿，但除了親人和摯友我的生命當中還沒遇見過任何超過五年以上的長期關係，特別是男女關係，最長的是我前一段婚姻短命的維持了四年（期間還有一半的時間沒有聚在一起），最短的甚至兩個星期就可以互道再見（唯一沒嚐過的是一夜情，因為我不信任一個明早起身才搞清楚長相的男人）因為我的感情注定短壽所以讓我有機會多嘗試那麼幾次不同對象不同環境的戀情，但是話說回來這也是某種悲哀，因為我從來不知道該怎麼經營一段長而紮實的情感。

　　周圍有好幾對結婚或相守超過十年的伴侶，我常問的問題就是：「你（妳）怎麼有辦法對著同一個人的臉孔超過十年甚至二十年？」

「我是比較偏好各自擁有空間的方式，不去管對方的自由。」熟女Ｊ結婚歷快二十年，女兒已經亭亭玉立了。

「如果你們都不知道彼此平常做了些什麼，那碰面時要談些什麼？」我問。

「時勢、彼此都感興趣的東西…」熟女Ｊ想了一下：「雖然不太容易，但能找出兩個人都感興趣的主題是最好的。」

「嗯，我懂，如果兩個人能相互吸引當然就會有共同感興趣的話題存在，不過我所知大部分的關係都沒那麼順利，每次問起來不是為了孩子勉強維持就是因為已經習慣了彼此懶得重新來過。」

　　讀過幾本書，裡頭提議人的一生當中應該有至少三個不同時期的伴侶，例如說年輕時談談純愛的戀人和奮鬥期能共同使力的合夥家人最後就是共度退休時光的遲暮伴侶…所以說有可能從前一段關係到下一段關係間，你花了很多時間去適應、修正彼此，再花上更多時間去確認對方並不適合你的現在狀況，然後結束關係找尋下一段，當初許諾的永遠其實並沒有很遠，從開始到換人可能只有幾年或是幾十年，而且大多數時間你都是屬於獨處的狀態。

　　這樣我不禁想著，那我們還需要伴侶做什麼？

　　「分享。」Ｍ曾這樣說：「有些時候工作結束，我自己會去一些特定的地方，像是海邊或是某個有著清新空氣的郊區、自己發現的美麗山林、到處有驚喜的人間仙境…但是我會想要有個人陪著我，看見我所看見的，聽見我所聽見的，喝同一杯咖啡、抽同一根菸…」

「共同擁有的記憶呀…」我喃喃自語：「或許這就是答案。」

　　原來，重點是當下兩個人所一起創造的記憶，就算因為各種因素分離了，以後提起時對方永遠都還會在那個位置，無可取代，所以懂得經營更豐富愉悅的共同記憶，關係也許能因此而走的更為長遠。

小中2007/6/12

[我說‧愛]水裡的夏天

　　今年南國夏天來的又早又悶熱，才下沒幾天的梅雨，日子就已經籠罩在熱浪曼波當中了，提早開的滿枝茉莉花、曬到發白發燙的欄杆、躲著不停搧風吃涼飲的人們，就算是下午柏油地面也給熱情太陽持續斜照地發出悶氣…Ｍ的季節來了，汗如雨下的工作之後他最愛跑到游泳池，在水裡，你可以看見一條過大的海豚正在穿越水波，隨便大臂一划就可以鑽進騰出，讓水潤過全身的毛細孔無比自在，靈活的彷彿他天生就住在水底…我想像著他是一條魚。

　　魚的伴侶自然不會是一隻旱鴨子，他期待著我也能盡快適應水裡生活，所以每天帶著我去游泳池練習，我說過自己既怕水又怕高，腳踩著階梯滑下只到腰際高度的淺水區，整個人早就僵硬到像根吃剩的冰棒棍子，身旁看起來才幾歲的孩子都能大膽地在水裡浮沉，而我卻只能扶著泳池邊緣慢慢移動，模樣超級愚蠢。

　　Ｍ游了幾圈，然後在我身旁盯著看，接著他拉住我的手將我慢慢牽引到比較深的水域。

「妳看，這裡水最深也只到妳的肩膀，不用怕，我現在放開手，妳自己走過來我這邊。」

　　還沒來得及說不要他已經放開我移動到有點距離的位置，我像個學走路的孩子，張開手臂慢慢的朝著他走去，這樣子讓我想起兒子在離開爬蟲生活站起來兩腳走路的那一幕。

　　Ｍ其實是個資深的游泳教練，他會拿著浮板輕敲那些不認真學生的頭，也會大聲的告訴你做的很好，或是看見每個人的優缺點和心理狀況來調整學習的進度，這對一直只能在岸邊曬太陽的我來說是個絕佳的機會，能在夏季結束前泡水學會游泳說不定還能撒嬌玩賴皮…。

　　好吧，我大部分是對的，只有撒嬌這件事怎麼樣也使不上力。

　　夏初，我穿著亮色比基尼跟著兩個國小生一起學游泳，和小朋友一樣腰上跟手上都有輔助道具。

　　「踢腿、收…」他站著面對趴在水面的我發號司令：「肩膀放鬆，不用太緊張，水不要喝太多，不然等一下離開泳池要補票…」

我忍著笑意，拼命的練習踢腿和換氣，以為他轉頭正在注意其他小朋友，才縮著腳就又會被眼尖的他給糾正：「這位同學請認真一點，不然妳就繼續背著龜殼當忍者龜。」

　　有時候在水池中央我突然覺得自己換不到氣了，滾了幾下慌張地站起來，他就會告訴我：「在這裡沒有撒嬌這回事，一次沒換到氣還是要繼續划水，相信我，妳身體裡一定有足夠的氣可以撐住。」

「可是我…」我正打算盧一下立刻就被他的嚴肅目光給掃了一整圈，只好閉上嘴乖乖的繼續練習。

　　我對於水的恐懼大部分來自於對那種腳站不到地的恐慌，水裡頭有一種奇怪的視覺畫面也讓我很不能適應，還有耳朵被水包覆任何聲音聽起來都變的很模糊，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大量的咕嚕聲音…我很不喜歡處在一個沒有把握的環境裡頭，讓自己回到嬰兒狀態什麼都得重新學習，這對一個驕傲的人來說很挫折。

「妳知道為什麼我比較喜歡教小朋友游泳？」

「為什麼？」

「因為小孩子比較沒有設防，他們會真心的相信指導並且照著做，所以很快的他們都能讓自己與生俱來的本能發揮到極致而快速達到目的，而大人只相信自己，所以每當有任何不適應的情況出現時，他們就會固執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防範或隨意修改指令，結果就是壓抑住本能，應該有的進度都會被自己拖慢下來。」

　　我點點頭，也對，大部分人的恐懼都是來自於自己，害怕錢賺的不夠、害怕外表長的不夠漂亮、害怕身上多三公斤肉…於是整天忙著衝進衝出趕業務或是打肉毒桿菌、研究一包餅乾的卡路里，忘記了可以簡單運用本能讓自己快樂的方式，多讀一本書、多一個在樹蔭下散步的下午、多一些陪孩子裝笨的時間、甚至對著窗外發發呆想像一個愛情故事…放空那些多餘的商業計謀，讓自己發揮本能，其實人都有著無窮的極限。

「我相信人能做到的不只是現在的模樣。」Ｍ常這樣說。

於是，這個夏天如果你找不到我，我不是正在游泳池裡，就是正在前往游泳池的途中。

小中2007/6/4

[我說‧愛]定義真愛

　　認識一大票懂生活、懂自己的單身女性之後我經常想起這樣的問題：她們所認為的真愛是什麼？有那麼幾次我在聚會中和她們聊起來，幾年前，多數女人都還能跟我侃侃而談大篇她們的設定和結論，但這些日子以來我卻發覺結論變的越來越簡短單純。

「幾年前我認為男人能隨傳隨到、手機不會隨便關機、定時送小禮物、床上把妳伺候的像皇后…這樣應該就算是真愛了，不過這幾年我改變不少，如果可以，一個誠實真心相待的男人對我來說就足以構上真愛的範疇。」一個朋友這樣說。

「不會因為我放大屁而嫌棄我的人。」

「守候、犧牲、隨時將我放在心上，還有無時不刻的心靈交流，無話不談…」

「我只是覺得，真愛是少數人可以擁有的奢侈…許多二個人長久的關係（或婚姻），並不代表真的是真愛存在，只是一種長期相處的藝術修練結果。」另一位摯友說。

「可是它在，不是嗎？我知道它在，我感覺的到，至少我自己就有一份，不過別人就不見的有了。」我回答。

「10個男人，大概有9個半的真愛出現在＂曾經擁有＂」摯友又說。

「我懂，通常都是錯過了才發覺對方有多好、多麼和自己契合，再加上想像過去的關係總是被過度美化了。」我點點頭繼續說：「但我對於自己的真愛可以做到的是不離不棄，不過現在好像有點改觀了，應該改成對＂不自私的傢伙＂不離不棄（笑）不論對方生老病死都會守候，我這點比較老派，只可惜過去老是遇見騎牆派的…」

「是啊，最重要的是對方是否也有那個心。」

「人的一生基本個性變化不會太大，如果我都一直是這樣，就不該要求別人不是他原來的樣子，這點錯我們都常犯，所以我以為對方十年或二十年後會變，所以期待，所以等待，所以失望。」

　　外頭有多少人為了自己內心深處對於真愛的渴求而不斷努力著，在這愛情海域上不斷浮沉尋覓？還是最終因為疲憊將就著勉強可以的對象而放棄了找尋真愛？所以其實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人可以舉手站出來大聲說我擁有真愛，而只是不斷的愛上別人的真愛？我非常想知道答案。

　　我找了個安靜的晚上倚在Ｍ身旁，出其不意地問了他這個問題。

「你認為的真愛是什麼？」

「蛤？」

「真愛，你覺得真愛應該是什麼樣子？」

Ｍ皺了皺眉頭：「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看來你是不相信有真愛這一套囉？」

「有那麼複雜嗎？」

我翻了個身繼續問：「那你以前都是怎麼去愛一個女人？」

「…就覺得適合在一起，然後就好好的相處下去。」

「這樣說來你的每一個愛情都是差不多了？反正都是覺得適合在一起就開始一段關係，沒有啥不同的感覺？」

Ｍ瞇起眼睛想了一下：「妳這問題好難，很難。」然後他抓抓我的頭，不久便傳出了打呼聲安靜睡去。

我心底悄悄地回答他：「是很難，因為我問的不是時候，而且我也不是該問的那個人，讓你像踩地雷區般的小心翼翼。」

　　或者我和摯友們其實都曾懷疑真愛只是個由＂專家＂畫出來的大餅，騙妳去買書或是租整套慾望城市影集回家渡過漫長夜晚的好方法？

　　但是那股在我心裡頭想要為對方奉獻的力量是從何而來的？看著對方的側臉或是游泳的模樣發呆，不知不覺想要將那形象一筆一劃刻進記憶裡的衝動是從何而來的？想要抓著對方的手驕傲地抬高下巴告訴全世界我正愛著這個人的勇氣是從何而來的？

看來，這件事我還是得靠自己繼續默默找尋答案。

小中2007/5/31

[我說‧愛]恃愛而驕

　　和Ｍ的談話常常有出人意表的收穫，不過需要心臟有點強度和懂得自我療癒的人才有辦法吸收期間精華。由於他是個一致性和原則性性格強烈的男人，所以我常常會是對話中那個比較漂浮沒重點的女人，不過最可能的原因還是在於我經常陷入呆滯和反應不良，和他２４小時值班的神經系統完全是兩極，所以每當我飄遠了他就會重重把我拖回地面，就算摔痛了他還會說安全降落是妳自己的責任所以不可以扁嘴。

　　晚上我們在餐桌上半夜約會，他從市場親自挑了五隻新鮮螃蟹然後在孩子全都睡了之後將螃蟹蒸熟，還邀我一起喝一杯調得像fruit punch的冰鎮高粱，其實那是個很窩心的動作，蟹肉風味濃郁而且肉質高級，我已經好久沒這樣安穩的嚐到新鮮蟹味，通常多是忍著食慾想留給孩子多吃一些，然而這個晚上Ｍ不斷將螃蟹硬殼去掉留下口感極佳的蟹肉塞到我的嘴裡，我在餐桌上被招待的像個平民天后。

「因為今天有特別的人要過來我才會帶這些螃蟹回來，平常幾乎不會在家裡弄來吃的。」

「你只是因為正好看見螃蟹新鮮就買了吧？才沒那麼好心為了我半夜蒸蟹…」女人就是這樣無聊，明知對方的好心意卻又嘴硬。

Ｍ白了我一眼冷冷的說：「我家大哥哥怕蝦蟹的味道，要先等哥哥去睡了才能開蒸不然他聞到味道會睡不著…有人還這樣不知道感謝，下次就沒了。」

第一招失利，我開始矛起來又揮刀畫了一圈：「你為什麼都能挑到這麼肉質鮮美的螃蟹，特別這季節的蟹都不肥美？你瞧瞧，這肉味道又濃又彈牙的…為什麼你會這麼厲害？」

「我也不是第一次就這麼會挑的，多練習幾次就會了，妳看呀，先找活力旺盛的螃蟹下手對著肚子上頭按一按，要選硬脆的，然後蟹腳兩邊的硬殼也要檢查一下，如果鬆軟就表示這蟹剛換過殼，肉一定不厚，如果有卵的季節就可以將蟹朝著燈光處看，透光的位置就可以隱約看見蟹黃…這樣抓住重點，就算不是蟹肥的季節也可以挑到不錯的。」他拿著拆開的蟹殼細心示範給我看。

我看了幾眼，跟著壓壓他指著的位置，嘴裡滿滿的都是鮮味和高粱fruit punchc混合的有趣味道：「我以後可幸福了，只要出張嘴等著吃就好了？」

我砍我砍砍砍…。

他想了一下才回答：「要跟著我的女人就得先跟著我一起成長，不可能讓妳還連個螃蟹都不會選，萬一我忙了下個指令要妳去帶幾隻螃蟹回來，妳還說不會，那樣就不行。」

他又剝開了另一隻厚實的蟹腳遞給我，我嘟著嘴不吃，心底ＯＳ：「什麼嘛！我要的又不是這種回答！」

「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說錯什麼才叫人生氣！」

　　他又再次將蟹腳塞到我嘴邊，只好乖乖吞了半口，不認輸的我硬是又出刀亂揮：「我知道你說什麼話都會先經過評估，只要是為了讓對方變的更好，再殘酷的話都會不經修飾的直接說出來，不過你怎麼知道那些真的都能讓對方接受或是真的對他有好處？畢竟你都是用自己的標準去評估的，就像說做一道菜，有些人認為佳一湯匙鹽巴就夠了，可是就算你問過八個人都說加一湯匙半更好，說不定那個被你調整的人還是並不能適應…我是說，你並沒有真正接觸過完全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說不定你的標準並不是唯一標準？」

「這確實是有可能…」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先讓我喝一口酒再讓自己吞下半杯：「不過我的原則是，如果我會要求別人，我一樣會要求自己也做到。如果嚴格對待對妳有好處，那我一定先對自己嚴格有加才會要求妳，當然不是說要妳沒事就幫忙東幫忙西做管家婆，平常還是可以幸福的被招待著，但是我希望如果我太忙分不開身的時候妳也可以有能力照顧妳自己和孩子們。」

我當下又慘敗了，只好出招亂盧：「如果我做不到你的要求怎麼辦？我又這麼笨手笨腳，說不定我怎麼樣都學不會？」

「如果妳愛我，就做得到，為愛什麼都能學會。」他輕鬆的回招。

我突然看見自己被ＫＯ的蠢模樣和他驕傲的地方了。

原來，他也是個會恃愛而驕的男人呀…。

小中2007/5/25

[我說‧愛]我們的前任

　　只有少數人一生只談過一次戀愛，更有許多人是結過幾次婚、胡搞過那麼幾次連自己都不相信的怪異戀情，總之，在目前伴侶之前誰都免不了有那麼幾個前任，只是當伴侶問起時你會怎麼去介紹他們？

　　我個人是屬於盡量不提不問的那種，固執的我總覺得說多了只會成為未來兩人有摩擦時被拿來當假想敵的基本資料，也就是說，當你將前任男女朋友形容的越深切清晰，下次就越有可能被用來當作吵鬧的資材，我承認自己小心眼做不到＂畢竟前任是過去式了，不値得多心＂的高尚情操，只要對方前任還活著我就有危機感（死了的更糟，因為我會永遠也比不上被神格化的前任）所以我自然習慣不去刻意追問男人的前任是個啥狗屁。

　　可是Ｍ不知道是坦白還是天真，他常常不經意的脫口而出前任女友的一些瑣碎事情，有那麼幾次我還有點惱火的要求他別拿別人來出我功課。

「我就是我，她會做的事我也不見得做不好，不過那還要我願意、我同意、我肯…我！看見了嗎？是我！我的存在感比她重要多了！」我牙癢癢的說。

Ｍ被我的堅持給弄安靜了，他看著我：「好，我以後會盡量不提，但是妳要知道，我不像妳是個作家腦子裡有成堆的詞彙可以隨興形容出妳自己想要的東西，我只能利用過去的經驗來告訴妳我需要的是什麼。」

「我不喜歡你提到她有多好，好像我再怎麼努力也達不到她的標準。」

「妳應該要記住…」他捏一捏我的鼻子：「過去那一些好事現在全部都是妳一個人獨佔的，懂嗎？只有妳才能享受的到，全都是妳的。」

我扁著嘴，故意保持懷疑的表情。

後來有幾次是換成Ｍ來問我過去男人的事了，他會小心的提問，例如說：「妳以前的男朋友曾經這樣做嗎？」或是：「妳以前交往的男人大概都是在哪裡認識的？」更可能是：「像妳這樣子，怎麼會沒有男人像瘋狗一樣追著跑？」

這時我就會回答：「我一直都是個壞男人磁鐵，只會吸引王八蛋。」或是：「去PUB都是以前的習慣了，現在只會去你家。」

　　我不能否認與前任男女朋友的美好回憶有時候讓人難以抹去，因為畢竟在當時大家都曾經真心相待，甚至懷抱一起著走向未來的夢想，有著不同的對象在不同的時期都會出現不同的氛圍，我不是沒有荒唐過，我也不保證自己未來一定清白，但是在一個新的關係當中我習慣有潔癖，我會為愛情肅清自己和對方一切可能的危機，這是獨佔心的驅使，如果你愛的夠用力就會這樣做。

　　後來Ｍ還是會經常忍不住提一些前任的細微事情，不過他倒是學會先幫我打預防針，用「我現在要說一些妳可能不喜歡聽的話…」或是「我得提一件事，不過妳別介意喔…」之類的話先提醒我他即將開始說一些前任的事情了，久了之後我了解他的習慣，也跟著減少自己咬牙切齒的次數，我終於知道他想告訴我前任的事是因為希望讓我知道他會有多麼珍惜情感，而不是炫耀賣弄。

「我現在換一個想法了…」我縮在Ｍ的大手臂下時喃喃的說：「我想我還真該感謝你那些前任，是她們把你＂整理＂成現在的模樣，啟發你愛人的能量和被傷害後的小心翼翼，而且還適時把你丟在路旁給我撿，讓我得了便宜直接接收好處。」

Ｍ也只能有點無奈的笑了笑。

各位可愛的前任們！現在開始排排站好，準備看著我們的幸福吧！

小中2007/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