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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過一場幾乎無法收拾的婚外情風波之後,老婆還是平靜的接納我回家,再次回到已成為習慣的婚姻生活當中,我不能說是對老婆的原諒接受我而覺得感激,但是對於她的冷靜和氣度卻不得不感到佩服,事情才經過三個星期,她已經恢復了六年來一成不變的生活步調,照常的洗衣做飯、接送小孩上下課、到超級市場消磨寂寞…好像,之前我的夜不歸營、第三者的電話騷擾、甚至她那份撕毀的離婚協議書都從來沒出現過一樣,日子還是和六年來同樣的平淡無奇…。

不過,她就是這樣,從在大學時代談戀愛開始她就是這樣,如果我不是和她同床共枕的人,會以為全世界沒有任何一件事可以影響到她的生活規律,她的時間感精準,每天的行程固定,該是吃飯的時間她一定是坐在餐桌邊,該是清潔的時間她就是拿著抹布在到處擦拭﹔不論家具上有沒有塵埃,該是出門散步的時間就能在公園見到她。因為我身體檢查出有B型肝炎,她幾年來都是堅持不外食,並且不嫌麻煩的特別為我將餐桌上的食物餐具分開成為兩份,並認為食物中多加添高纖維質對身體好,她將每天吃的白米飯改成糙米,不管小孩和我肯不肯吃,四、五年來從沒改變…她的規律就像機器一般精準,雖然並不是真的堅持到一絲不茍,但是維持長年相同的生活節奏和習慣對她而言似乎就是安全感的重要來源,每天重複穩定的過日子讓她看起來平靜且安定,幾乎沒有太多情緒化的表現…

  這樣的妻子,我絕對挑不出缺點,但就是因為她這樣完美﹔接近冷漠的生活態度,讓我感覺害怕,每天回到一塵不染的家裡,看著乾淨整齊有禮貌的孩子在安靜地看書、遊戲,定時開飯、看電視、熄燈睡覺,準確算過安全期的性愛,和幾乎千篇一律﹔她會在高潮時用修成橢圓形的指甲將我的背門抓出幾道長長的痕跡,傷口很淺恢復很快,所以我並不太在意她這種作記號的小動作…她將家庭維持的這樣有秩序,我卻感到害怕,雖然她絕對不會對我的髒亂、任性感到失望,也從未要求過我必須配合她的節奏過日子,但我卻越來越無法放輕鬆,甚至害怕粘在鞋底帶進家裡的塵泥會破壞她用心努力的清潔。

  所以,當我認識依依時,就像中了邪符一般無法清醒、無法自拔,不能說我不愛老婆,但是在依依身上我找到空置、忽略多年的熱情,那種紊亂令我著迷…事情一開始就無法控制似的急遽發展,先是依依知道了我有家室,她傷心痛苦的躺在醫院病床上,手腕厚厚的一圈圈紗布,我知道不能就這樣離開她,只好在出租套房中和她過著在原本婚姻之外的另一個同居生活,在依依的朋友間我是她的老公,在有老婆和孩子的家中,我也是老公,就這樣同時當著兩個家庭的家長維持不算短的時間,直到依依的愛情佔有慾高漲到無法抑制理智,她竟然不顧我的阻止打電話到家裡騷擾我老婆…事情,才這樣爆發開來。

  依依的毫無理智和無理取鬧讓我感到疲倦,當老婆將離婚協議書平靜的推送到我面前時,我突然很希望再回到那些平淡有規律的日子,我沒騙你,那時我真的落下眼淚,祈求老婆再給我機會,甚至跪下雙膝才讓她撕破那張差一點崩潰分裂家庭的協議書,我是得到教訓的,所以我現在連想都不敢想其他的事情,只希望盡快遺忘過去那一段糊塗帳。

  老婆顯然恢復的比我要快的多,其實她在我出門工作上班的時間內都做些什麼,這問題我從未想過,反正回家時她一定是在廚房準備好一桌飯菜,讓我用乾淨的專用碗筷吃下營養豐富的晚餐,她的廚藝總是相當令人滿意的。

  這天晚上和老婆做過愛之後頭痛讓我從沉睡中醒來,昏暗的房間內只有街道上偶爾經過的機車引擎聲從窗簾間隱約傳進來,我揉揉悶痛的額頭,翻身並沒看見老婆,於是起身想找顆普拿疼來吃,廚房的小燈開著,老婆幾乎半裸,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看起來相當性感,我倚在門欄邊看了好一會兒,她似乎非常專心的進行手邊的事情,完全沒發覺我正盯著她看。

  老婆身旁擺了很多玻璃瓶罐,她將其中一個寬瓶口的小玻璃瓶蓋子鈕開,小心翼翼的用小刀子將指甲裡的東西輕輕撥進瓶內,瓶子裡已經有大約一半不知道是什麼的碎屑,色澤黯淡還隱約有些不易看出的赭紅…她刮完指甲後順便倒了一些到小盆子裡的醃肉裡,再加上其他的香料和糖鹽,使力的用手揉搓肉塊讓它們變軟並吸收醬汁,這種用甘甜醬油醃製過的烤肉片我最喜歡吃,但是老婆幹嘛要在半夜醃肉呢?終於我忍不住出聲喚她。
「這麼晚了還在醃肉?」
她的背影震動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望著我,我走近她,看一看盆裡的紫黑色醬汁。
「放了什麼?妳做的烤肉片會這樣好吃?」我不經意的撥弄著檯上一瓶瓶透明的小罐子,除了剛剛她使用的寬口小瓶子還有幾瓶迷迭香、羅勒葉、月桂葉、胡椒、薄荷…和一些說不出名字的中藥材,旁邊一瓶透明的液體則沒標上名稱。
「那是我的秘方…」她露出溫柔的笑容,一如往常:「讓你懂得回家的秘方…」
我抱住她嗅聞著她長髮裡殘存的細微性愛氣息:「說什麼傻話。」
她的視線往下垂:「真的,是真的…是我找到的秘方,你也吃了好一陣子了…」
我感覺她認真得有點不對勁,鬆開她,下意識的摸摸自己喉嚨,她拿起台上那瓶沒標示的透明液體和寬口小玻璃瓶。
「這是我,」她笑著:「這是你。」
我感覺她的笑容有絲冷意。
「我的眼淚和你的身體,融合,就不會再分離…」
我突然間感到胃部在翻騰,極端的不舒服。
「女人的魔法…」她將兩個玻璃瓶罐貼在臉上,樣子相當陶醉:「有了它們,我就可以在你迷失時將你招喚回來…愛情的魔法…」
她墊起腳尖將櫥櫃最上面那一層打開,將兩支瓶子放回去整齊排列的玻璃罐之間,燈光下整個櫃子都是玻璃折射出來的交叉線條,數量驚人。
她還是笑著:「我收集了好久…只可惜,你的身體一直追不上眼淚的庫存…」

  我的背隱隱做疼,眼前則是一片黑暗。


  阿豐小時候家裡很窮,直到上小學前都還是連條褲子都沒得穿,但是在那樣鄉下的客家村當中,阿豐還是渡過了個相當熱鬧的童年。

  事情是在他念初中前的夏天發生,客家村裡有著一條小溪,阿豐和幾個接近年紀的表叔孩子下課後總是活力旺盛的在村附近盡情玩樂著,在那個年代裡田園和果林都是最棒的遊樂場,他們幾個男孩赤著腳在田埂間飛奔遊戲,在陽光中流著熱汗嘻笑在小溪旁撥水乘涼,整個世界都是他們的,整個世界也正等著他們探索。

  阿豐常和同伴們玩到被屋裡的阿婆大聲謾罵才肯稍微收斂下來,但過了沒多久又會見到他們一整群同黨在小路間放肆歡笑,小男孩們穿著弄到髒的不能再髒的制服在地上扭打翻滾、玩彈珠、堆泥球、鎮日哼唱著客家童謠…物資普遍缺乏的年代裡也沒見過他們少了樂趣,幾個親兄弟般的玩伴都是村前村後的鄰居或是親戚,平常熟的不能再熟的小溪雖然長輩一再警告不能任意下水,但是熾熱太陽中清涼的溪水總是叫人難以抗拒的。阿豐對這條小溪的形式相當了解因為他家離小溪最近,平常跟著去打水、洗衣都要偷閒在溪裡探索半天,溪裡的滑石暗角水流急緩他都清楚的就像自己的手指頭一樣,玩伴們想要去溪邊玩都會說要去找阿豐,大人們聽見了也會比較放心些,至少有個了解水性的阿豐在,有事也會立即叫的到大人。

  就這樣他們在溪邊玩了一整個夏天,大拜拜近了,大人們各自忙著準備祭品、安排祭祀,小孩們還是一貫的在小路間叫囂玩樂,阿豐今天卻不行,他準備到學校去賽跑,縣運動會要開始了,從小身體健康動作靈活的阿豐被叫到學校去評估,如果選進了校代表那可是一件光榮的事情呢!

  門口一聲聲喚著阿豐出去玩,阿豐扁著嘴,心裡真是想要立刻衝出去和兄弟們到溪邊去玩水,但就偏偏今天不行…阿豐拎著鞋子往外走,表情沮喪的對著已經跑遠的兄弟們揮揮手,童黨裡的阿柳回頭向他笑了笑,這是阿豐最後一次見到阿柳的笑容。

  大人們的騷動、醫院傳回來的噩耗、兄弟們的噤聲害怕、喪禮和哭泣…整個村子的空氣為意外溺斃的阿柳染成了沉重的鐵灰色,阿豐拎著鞋子站在溪邊看著族人在招魂,怎麼樣也不能想像前一刻還在對著他微笑的阿柳就這樣成了照片中永遠來不及長大的模糊影像…只因為那天最熟悉水性的阿豐沒能一起去。

從此之後再也沒有小孩能靠近阿柳被淹死的溪畔。

  阿豐是如此沉痛的自責著卻沒人能看得出來,家人望著比平時沉靜的阿豐,臉上表情除了應該有的責難還纖細地帶著不易看出的一絲慶幸…

日子逐漸過去了,孩子的笑鬧聲慢慢回到街上,畢竟生活仍然如此繁忙和前進著,阿柳的意外除了成為大人們常常提醒自己魯莽小孩的一則警訊外,哀傷似乎開始顯的多餘,只有阿豐仍然將這事情放在心底,夜裡的夢境、白天的幻影…阿豐整個人精神顯的沮喪而且不集中,就一次在學校裡,阿豐爬上樓梯準備幫忙裝飾教室校慶時要用的紙花,不小心用力摔下來差點斷了腿…當時在旁邊的同學說阿豐是不知道聽見什麼的突然回頭,然後就鬆了手往下掉。

這事沒人知道為什麼,只有阿豐自己清楚。

隔天阿豐拐著包紮過的腳往阿柳墳上去,附近的大人說見到阿豐嘴裡念了些什麼,然後就雙手合十拜了兩拜表情輕鬆的走了。

阿豐長大後和老婆提到這件往事,手裡拿著一本剛剛寄到家裡的客家風情百年照片合輯在瀏覽著,他是見到了那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拍下來的舊照片才想起這個塵封的故事,照片裡穿著制服的一群孩子開心地在田邊砂石地面上跑,正是阿豐小時候那一整群愛到處奔跑的童黨,照片裡阿柳笑的燦爛,就和阿豐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在學校時我爬上梯子,突然間清楚的聽見有人叫著:“阿豐頭…阿豐頭…”」阿豐將畫冊放在桌上走進廚房去沖了杯咖啡:「我一回頭,好像看到阿柳遠遠的站在那裡問我:“你怎麼沒來?”…然後我就跌下去了。」
「不會吧?」老婆有點冷似的用力搓著手臂:「說的這樣鬼鬼怪怪的…搞不好是老師或是同學在叫你吧?」
阿豐喝了口咖啡笑著用客家話發音,連老婆都少有機會聽見他講客家話:「我可以確定是阿柳…因為…只有同樣是客家人的阿柳才會這樣叫我的客家暱稱“阿豐頭”…」
「……」老婆瞪著大眼,表情有點怪怪的。
「隔天我就去了阿柳墳前跟他解釋說,不是那天我故意不去,是因為要選學校代表隊…後來就再也沒聽見過阿柳在背後叫我,直到現在…」

阿豐語意深長的望著桌上攤開的畫冊,老婆也偷偷的瞄了照片上的小人兒一眼,然後有點不舒服的感覺那小孩半舉著的手似乎正在向他們揮動招手呢!
2002/6/16


  「真的很辛苦…」阿勤透過我手上的煙霧直視著咖啡店牆上的畫框說。

  我們已經在這間店裡待一個整下午了,阿勤還是沒有想回家的念頭,攤放在桌上的銀灰色手機幾乎每隔幾十分鐘就震動一次,相當有耐心的延續了整個下午。

  我熄了涼煙在圓形的復古鐵煙灰缸中,那裡堆放著的煙頭全都沾了我的桃紅色脣膏像個沾染鮮血的涼煙塚…阿勤不抽煙,到這種人文咖啡館裡也只點花草茶,基本上阿勤是個相當優質的男人,有潔癖的男人,衣櫃裡只放灰黑色系的衣服,平常他的穿著簡單有型卻從未突兀過我的眼睛,工作穩定、脾氣溫柔、懂生活、懂照顧女孩子…像這樣的男人要不是我親眼見過他交往無數個女朋友,我會以為他是同性戀者,嗯,對,我說的是“無數”個女朋友,但絕對不是阿勤花心濫交,很奇怪的,他對每個女友都是真心誠意的但卻總留不住她們,像是被下了魔咒般每到交往第三個月就分手了。

端起今天的第三杯拿鐵,我們整個下午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是只是這樣安靜的坐著。認識阿勤以來我們的相處模式都是這樣的,偶爾約出來見面,如果不想說話就會呆坐著享受安靜的相伴直到要離開時才說一聲掰掰…我不諱言是相當喜歡像阿勤這種男人的,他懂得給我呼吸,就算不發一語也能相處,我喜歡這種讓人感覺自在淡雅的情誼,他也是,所以幾年來我們從來不曾越過純粹友誼的界線,各自對外發展著自己的感情故事,卻保持著彼此間叫人滿意的和諧。

「又是惡夢的第三個月?」

如果不是被阿勤那隻手機弄得我快要精神衰弱,經歷上午的吵雜公司會議後現在我可是一句話都不想說的,但是阿勤顯然很不愉快,而且那手機就像是在懷疑阿勤和我之間的關係般肆意狂亂著…阿勤偶爾小心的瞥一眼手機上閃爍著的螢幕,他不肯去接電話卻也不敢將電話關上,就這樣任它輕擊著咖啡店的乾淨雲石桌面。

  「筱馨…」阿勤低聲的叫我,每次他這樣叫我就知道他遇見了麻煩。
「說吧,是不是又分手了?」
「不是,但是這次我覺得更糟…」阿勤舉起手讓我看見他無名指上的一圈銀戒:「我結婚了…」
這下我的精神全來了,藉著三杯拿鐵的咖啡因我猛張大眼睛端詳著阿勤手上的婚戒:「你不會吧?連我都沒通知就結婚了?」
「很趕,只是先去公證結婚而已,還沒宴客…」阿勤的聲音淡淡的,並不感覺他對自己的終身大事有多興奮。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似乎,他的髮上多添了幾絲銀白:「是S小姐嗎?」

S小姐是我幫他女朋友取的外號,雖然僅見過一次面但她身材火辣的很,標準S型。
「嗯…」
「你作什麼呀!結婚了耶!終於破了你的三個月魔咒說!還不開心嗎?」
「我是開心只不過…感覺很奇怪…」
「是你還不適應婚姻生活的吧?」
「……」
阿勤突然坐正起來。
「妳記不記的那個大師說的?」
「記得啊!你一回來就先打電話告訴我了嘛,什麼陰氣纏身的…」
「嗯。」阿勤又無力的陷進咖啡店的赭色沙發中。

  阿勤之前交往的女朋友聽說都會感覺到他身旁一股奇怪的力量,特別是他們在親熱或是有任何肢體上貼近時就會感覺到一種很叫人厭惡的感覺出來,剛開始交往因為愛情至上,女孩子們總會盡量容忍,但是那感覺會越來越強烈直到她們終於受不了而提出分手,有耐性的總沒超過三個月,沒耐性的不到一個月就會主動離開阿勤…這樣反反覆覆的,連阿勤自己都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直到有次一個比較敏感的女孩在拒絕阿勤時脫口而出:「拜託你別再來找我,你背後那一團東西實在是太恐怖了…」

  阿勤感覺詭異,便經過介紹去找了一位秘宗玄學大師,聽說那大師看見阿勤就直接要他走到佛壇前嗚哩哇拉的唸一堆咒語,然後才肯讓他坐下來詳談…大師看過命盤後在阿勤耳邊小心地說:「你這是七世孽緣,她跟著你很久了,一股心念還難以釋懷所以不肯投胎轉世,現在我雖然暫時請她離開,但是只要你一走出這門她還是會緊隨著你的…」
「什麼七世孽緣?鬼嗎?」阿勤問。
「不能說是鬼,」大師撫著山羊鬍子說:「七世下來她的精魂也散的差不多了,連個鬼都稱不上只能算是一股陰氣罷了,你這樣的情形很少見,一般這類因果能糾纏個三世就已經算長的了,而她竟然願意如此陰陽消磨,不害怕自己終要煙銷灰滅而堅持緊隨著你,看來她對你的眷戀還相當固執…」
「我又看不見,隨便你說說我也無法證實。」阿勤小聲的說,他這個人本來就不信邪。
大師揚一揚眉,冷峻的問:「你是不是交往了七八個女友都沒理由的分手了?」
「是啊…」阿勤看了一下一同去的朋友,以為他事先透露了。
「夜裡感覺手腳冰冷?胸口有壓迫感?」
「……」
「進入廟宇時會有一股鼻酸想哭的感覺?」
「………」
「左肩膀和右側太陽穴每次交往女朋友時都會感覺壓迫甚至疼痛?」
「…………」
「幾乎每次起床都遺露?」
「噗嗤…」同行的朋友忍不住笑出來,如果連這種私密的事都說中了那這位大師就太神準了。
「是,是這樣沒錯…」
朋友瞪大眼看著阿勤害怕認真的模樣便咬咬唇不敢再發出聲音。
「這女魂並不是想害你,但如果再這樣任她糾纏著不只婚姻無望,你連性能力都要受損。」
「那…我該怎麼辦?」
大師搖搖頭屈指一算:「今天我先幫你暫時化解,但是效力恐怕不長,到時你帶一件穿過的衣服過來,我會處理。」

  那天回來後阿勤果然不再感覺夜半的不舒服,沒多久又立刻遇見了S小姐,兩個人熱烈的交往著也沒見s小姐感受到什麼異狀,拍拖了大半年是阿勤唯一一次成功交往超過三個月的女人,只不過聽說原本略為豐滿的S小姐後來整整瘦了一大圈,女人嘛…只要談起戀愛來都會瘦的,我想。

「背後那一團東西我去找大師處理掉了…」阿勤舔了一下乾燥的嘴唇。
「不是一直相安無事嗎?」
「…我也以為沒事,但有天她半夜醒來爬下床,平常她也會這樣我以為只是下床去喝水什麼的,但是那天我睡不著就稍微注意了一下…」
「她怎麼了?」我眨一下眼睛,感覺不太舒服。
「她…站著,面對牆角嘴裡念個不停…」
「喃喃自語啊…」
「我悄悄翻過身注意聽她在說什麼…只聽見她嘴裡不停說:我不會輸的…我絕對不會把阿勤讓給妳!」
「這什麼意思?」

我皺著眉頭,那個又來了,真不舒服。從小我的體質就敏感,特別是對奇特的靈氣。

「我覺得奇怪喚了她的名字,她一轉身兩行眼淚就像關不住的一樣滑落下來,我將她抱進懷裡問她究竟怎麼回事,原先她不肯說,後來才坦白打從她遇見我那天開始,就一直被一個無形的東西騷擾著,只是她一直忍耐並堅定的持續和我交往,但到最近那個東西似乎控制不住了,幾乎沒有一天讓她安穩的睡覺過…這些我都不知道,竟然就讓她辛苦的獨自承受了那麼久…那時我真的好心疼…」

  「你確定那個大師真的有把你的背後靈給完全處理掉了嗎?」

那股奇特的壓迫感讓我真的不想再直視著阿勤了,只好將視線挪往杯底剩餘的咖啡奶泡上頭。

「筱馨,那天我永遠都記得,我們一大早就去了大師那裡,焚香祭拜、化紙人、燒衣服、念咒語…我虔心虔意的祈求那怨靈別再糾纏著我,相信離開我去投胎她一定能找到更好的歸宿…沒想到我女朋友還突然尖叫了起來,整個人像被毆打一樣痛的蜷在地上發抖,模樣淒慘的連大師都有點慌了…弄了一整天總算將儀式完成,我女朋友也才鬆懈下來…」
「那就好。」如果已經處理完全,那我現在感覺到的壓迫感會是什麼?心裡想著,但是我並未說出來。
「呼…」阿勤嘆了很長一口氣,低頭望著手上的婚戒:「後來女朋友就逼著我結婚,我想也是時候了,何況她還為我受了那麼多苦…」
「這樣很好啊,背後靈趕跑了你也順利結婚…但你為什麼還是這麼沮喪?」

桌上的手機實在是震的不像話了,現在幾乎是沒間斷的。阿勤咬了一下嘴唇然後終於將手機接通。

「喂…」
手機裡傳來歇斯底里的聲音,連我都聽的見那股淒厲。
「嗯…嗯…在咖啡店…和筱馨…嗯…好…」
「嘟………」
阿勤慢慢將話機關上,臉色凝重的難看極了。
「阿勤?」我有點擔心,他已經不太像是我認識的快樂阿勤。

「她…」阿勤抿著嘴:「婚後完全變了一個樣子,寸步不離的跟著我、盯著我…只要十分鐘不見就要瘋了似的找人…整天檢查我的皮夾、衣服,一遍又一遍的翻查我的抽屜、記事本甚至…每天要求,然後我們上床後在保險套裡的…也要檢查,怕我在外面亂來…我…」
阿勤抱著頭表情悔恨:「我到底是送走了什麼,換來了什麼?」
「阿勤…」我準備伸手拍拍這個憔悴老朋友的肩膀,卻瞄見了玻璃窗外一個影子!。

  那雙鬼厲般大眼簡直要我全身起雞皮疙瘩,強烈的,因為愛情而殘酷,叫人不寒而慄…。
「s小姐?」
我想,我知道剛剛感受到阿勤身上的壓迫感是什麼了。
「我得走了…」阿勤抽一抽鼻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恐怕晚上沒得好睡了…」
我點點頭,難過地目送他走向站在窗外動都不動一下的女人。

  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阿勤。
2002/7/3


  「喂…喂?喂喂?!…電話又壞了?」我有點煩躁的對著電話筒看,這電話是去年買冷氣機時附送的,怎麼才用了沒有一年就老是出狀況?我搖搖頭將電話放回去,那電話除了造型可愛之外簡直一無是處。
「媽咪,我們要出門了…」老公和剛上國中的兒子站在門口對著我說,兒子還在蹲著綁鞋帶,老公才剛說完話就已經跑下樓去發動車子了,我向他們揮一揮手:
「爸爸要小心開車喔!還有小銘記得將門口的羊奶帶著路上喝完它!」
兒子一個不情願的表情,我知道他不喜歡喝羊奶,但是他從小氣管就不好,前陣子聽人說喝羊奶對調理氣管有幫助就訂了那種每天早上按時送到保溫盒內的鮮羊奶,兒子才喝過幾次就跟我說不要了說是味道怪怪的不喜歡,但是為了他身體好我還是半強迫的要他每天都帶去學校喝完,幾次檢查保溫盒內都是空瓶子,所以我相信他是有聽話將羊乳喝光的。

家裡兩位大爺全出門之後,我拿著抹布的手順便將茶几上的灰塵擦開,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也讓我拂了兩下然後將假花瓶稍微移正,客廳桌上老公看了一半的報紙正攤開在社會版我一面收一面瞄了一下,一個小小的篇幅寫著:少婦病死家中一星期後才被發現,一歲半幼兒奇蹟生還,鄰居說經常聽見哭泣聲早習以為常,因此導致…我皺了皺眉頭,心想現在的社會真是人情冷淡,這種悲慘新聞讓人心情不好,我乾脆隨便將報紙折一折塞到桌子下面才滿意的走回廚房。

等我慢吞吞的在廚房裡將碗筷洗好、流理台擦乾淨,看一下手錶差不多快9點了,得趕快到市場去買些晚上要用的排骨,然後我將圍裙脫下來換了件衣服,就匆匆忙忙拎著小零錢包和菜籃子準備出門,經過玄關的鏡子前我順了順頭髮,覺得自己的臉色有點臘黃,又脫了涼鞋跑回房間裡點些胭脂腮紅才正式出了門口。

菜籃子裡的食物有點混亂,現在的年輕人開車老是橫衝直撞,回家路上差點給突然跑出來的汽車嚇死害我掉了一地的水果蔬菜…好不容易回到家樓下氣吁吁的爬上公寓三樓就撞見一個行色慌張的婦人,對著我家門口掛著的保溫盒不知道在做什麼,我捻著腳尖不作聲響的走到她身後,才發現她正在偷盒裡的瓶裝羊奶!她將羊奶的密封蓋打開然後靈巧地倒入自己準備好的鋼杯中,再將空羊奶瓶悄悄放回盒子裡,我眉毛一高一低的望著她微陀的背影,心想現在景氣真有那麼差嗎?一瓶羊奶才二十幾塊錢都有人要偷?

她小心的端著那一小杯鮮羊奶轉身見到我沒出聲的站在身後,立即嚇的將杯子打翻灑了一地奶腥味,我這才仔細看清楚她的模樣雖然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卻清洗的相當乾淨,她的膚色黝黑身材瘦小,用個退色的大夾子固定住頭髮,神情看起來相當驚恐。
「啊…啊…我下次不敢了…」她竟然害怕的撲跪倒在地上,全身抖個不停,說話並不清晰,似乎是個有點智商障礙的女子。
「唉呦…」我抓一抓頭髮,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樣面對這情況:「妳…妳…幹嘛要偷…一瓶羊奶也不過二十幾塊錢,用買的就好了嘛!」
她還是跪在地上不停求饒:「求求妳…求求妳…」
「唉,妳別跪了,我不會對妳怎麼樣的…不過,妳真的連買瓶羊奶都沒錢嗎?是不是肚子餓了?」我拉拉她的衣服。
偷羊奶的婦人臉朝下,頭都不敢抬的說:「我…的孩子病了…」
我感到心疼,在現代富裕的社會當中竟還是有著這樣貧窮弱勢的人,她看起來相當年輕但是一般人對於弱智族群的另眼看待,也許就是她今天必須靠偷羊奶回去給生病小孩喝的主要原因…。

我嘆了一口氣惻隱之心油然而發,跟著蹲在地上和她說起話來。
「妳的孩子怎麼了?有沒有帶去看醫生?」
「沒…有錢…」因為我的口氣緩和她稍稍抬起頭來望著我,眼神當中卻還是帶著恐慌,像隻受到驚嚇的小鳥。
「妳沒有健保嗎?」
「健…保?」顯然現在的醫療保險制度對她而言完全像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
「嗯,如果妳的小孩子生病了就要趕快帶她去看醫生。」我低頭從小零錢包中拿出一張紙鈔遞給她:「要去醫院知道嗎?」
她一看見紙鈔就立刻拼命的搖頭,還輕輕將我的手推回來。
「可是…妳要趕快帶孩子去治病呀?」
她還是搖著頭,最後眼神落在地上的那一灘羊奶。
「妳只想要拿羊奶給孩子喝?」
她用力的點點頭。
「這樣好了…」我將她扶起身來:「明天開始我多訂一瓶羊奶,妳每天就可以來這裡拿一瓶回家去,好不好?」
她笑了,誨暗的容顏露出淡淡的光彩,我感覺欣慰起碼可以幫上一點忙。

  目送她離開之後我開門進家裡到廚房放下菜籃子,第一件事就是撥電話給羊奶公司,不過記起來客廳的電話壞了所以特別跑到臥室去打。
「嘟…嘟…」
「喂…洋洋羊奶公司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嗎?」
「喂,你好,我姓陳,想請你們明天多送一瓶羊奶過來。」
「喂?」
「我想多訂一瓶羊奶…」
「喂?喂?請問是哪位呀?」
「我是說…喂?喂喂?」
「討厭!又是沒聲音的電話…嘟…」
「喂…怎麼搞的?」我心煩的看著電話:「連這隻電話都壞了?真是便宜沒好貨!」然後掛上電話踱步到廚房裡整理今天採買的食品。

  下午老公接兒子回家,一進門我就迫不及待的想跟他們說今天早上發生的事。
「今天哪…」我才一張嘴老公就插話了。
「晚上去吃牛肉麵好不好?」他對著兒子說。
「吃牛肉麵?」小銘把書包甩到沙發上嘟著嘴一臉臭氣,卻又不肯跟父親說不願意,這個年紀的小孩就是這樣老是怪彆扭的什麼話都不肯說。
「為什麼要出去吃哪?媽咪現在去煮飯一下子就好了,早上媽咪有到菜市場去,排骨湯和炒蛋好不好?」然後我蹭到廚房去開冰箱準備做飯,突然又想到什麼似的探出頭來。
「小銘,媽咪問你,你早上是不是都沒有把羊奶帶去喝完?」
小銘瞪了廚房一眼,叛逆期的標準表情。
「我要去洗澡了。」他冷漠的說然後就頭也不回的走進自己房裡,碰的一聲關上門。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彆扭了…」我在嘴裡嘟嚷著。接著電話響起來,老公跑去搶著接,臉色凝重的說起電話來。
「電話又好了?」我問,老公沒理我,接聽電話的神情越來越糟糕。
「大概是公司又出狀況…」我心裡想,還是別去吵他比較好,然後安靜的回到廚房繼續做飯。

  幾天後門口突然傳進來吵鬧的聲音,我眨了眨眼,從沙發上爬起來,才打了一會兒盹就給門外的大小聲吵醒。我探出去看看是發生什麼事,只見老公抓著一個女人的手不放,在門口大聲斥責著。
「還說妳不是小偷?!那妳手上為什麼拿著我家的羊奶?」
這一聽我就知道是什麼事了馬上跑出去想對老公解釋,可那弱智婦人害怕的拼命大聲哭叫:「不是…我不是…小偷…嗚嗚嗚…是太太…要我來拿的…嗚嗚…」
「是啊!老公!你不要那麼兇嘛!是我要她來拿回去給孩子喝的,她的孩子病了,很可憐的…」
「還說謊?!」老公在氣頭上:「走!跟我到警察局去!」
「不要啊!不要啊!真的是太太要我來的…」
奇怪了,老公一向脾氣溫和,今天哪裡來的這麼大火氣?
「什麼太太不太太的?!說清楚!」老公的吼聲震的整個樓梯響。
「嗚嗚…是這間的…是這間的太太…」婦人指著我家的鐵門。
「老公!你聽我說呀!是我叫她來的!」我也跟著大聲起來。
「妳胡扯!」老公的臉色慘白眼角竟泛起淚光來:「妳騙人!我老婆前幾天出門買菜就…出車禍死了…」
「什麼?」我訝異的看著表情痛苦的老公,才發現他穿著一身素黑。
「爸…你在做什麼?」
兒子站在樓梯下方,滿臉疑惑,眼睛睜大的看著自己父親。

  那婦人被老公緊抓住的手就這樣消失掉,是的,消失無蹤。

  我低頭望著自己的身體從腳的地方也開始慢慢透明化,我想我大概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幾天前我拎著菜籃子出門到市場去,回家路上那台突然間衝出來的汽車直接撞上我,籃子翻掉,落了一地的生蔬水果…我死了…但是…那婦人呢?她是誰?

我消失到剩下手指頭時才記起來…啊,對了,是報紙上寫的那個女人…還好…那孩子活下來了,是因為死去的母親仍然努力不捨的呵護著孩子吧…那母親的靈魂到現在還是想著要帶羊奶回去給孩子喝?

唉…。

那是我發出的最後一聲嘆息。


 「我不管!你如果真的愛我就不應該再和她聯絡!!」燕燕生氣的對手機斥吼著,整個辦公室的人全望向她。
「我警告你!如果明天再不跟她說清楚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接著手機被摔在地上,燕燕臉上多出兩條淚痕。辦公室裡的同事不是搖搖頭就是事不關己的冷漠著表情,燕燕這樁感情的事幾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她常常在辦公時間這樣的發洩,大多數人也都見怪不怪。

  燕燕看了同事一眼然後擦掉臉上的淚痕往廁所裡跑,女廁的門碰地一聲被用力關上,有些人竟還低低發出嗤笑聲。

  燕燕的脾氣大家都知道,她一向仗著自己頗具姿色又是研究所高材生的學歷,在同事面前顯的高傲、在上司面前懂的諂媚敷衍,所以在公司裡並不太得人緣,雖然平常相處時大家還是表面熱誠,但是私底下都對她驕縱任性的個性頗有微詞,這次她的感情觸礁雖說是不該在一旁幸災樂禍的,但同事們還是忍不住在她背後批評起來。

  「你看到她那個樣子了沒?亂慘的…」會計拿著一疊報表走到業務A身旁小聲的說。
「誰叫她仗著自己漂亮要去搶人家的男朋友。」
「是啊…」業務B端著杯咖啡蹭過來加入說是非聚會:「搶不贏還要這樣哭鬧…人家可是有6年的感情哪!而且已經訂婚了。」
「她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呀?這樣破壞人家的姻緣?」會計望著女廁推推眼鏡說。
「見不得別人感情好呀…聽說她還會打電話給對方的6年女朋友,說什麼他們上過床啦、為他拿過小孩、要她成全他們…之類的話耶…真是不要臉…」
「你怎麼會知道?」業務B和會計同時望向提供最新八卦的業務A。
「我啊…」業務A謹慎的也看一眼女廁:「昨天去客戶那裡,你們說巧不巧,就正好碰見她那個“男朋友”」
「你哪知道他就是呀?胡扯,難不成你還會通靈咧?」業務B不屑的從鼻子噴了口氣出來。
「很簡單,他看見我遞的名片就自己害怕的先問,你們公司是不是有個叫燕燕的?我當然反應快,下午就約他去PUB喝點飲料…晚上我就什麼都知道了呀。」
「哇!你好神呦…接下來呢?他還說了些什麼?」
「他說…燕燕是穿魔術胸罩外加一層厚墊子撐出來的,呵呵呵…」
「厚!我就知道她沒那麼大!」會計掩著嘴。
「噓噓噓…她出來了…」業務B緊張的說,於是幾個人馬上回去原來的姿勢假裝努力工作,燕燕紅著眼睛瞪他們一眼然後挺了挺胸走出辦公室,幾個人才忍不住笑出來,還毫不保留地笑掉了一地杯子、原子筆…。

  如果燕燕知道她的行為在背後被說了那樣多的閒話,也許她會稍稍克制自己的任性,不過即使知道或許也沒辦法影響她的一意孤行,因為她是個相當執傲的女人,從小家裡讓她過慣富裕生活,她從來沒有什麼想要卻又得不到手的東西,除了浩宇。

  當第一次見到浩宇後,她就完全將身旁那些捨不得放走又覺得配不上她的蒼蠅全都放生掉,因為浩宇是一個相當出色的男人,學歷夠高、身材夠壯、個性夠溫柔連薪水職位她都調查過,絕對是她的金夫婿典型,於是在她積極施媚功外加幾次不經意的遇見之後,浩宇的確對這位個性活潑開朗的長髮美女頗有印象,不過也讓燕燕知道這次狩獵並不如以往般輕易,因為浩宇已經訂婚了,雖然未婚妻和他的感情並不濃烈卻是屬於細水長流值得相伴一生的好女孩。燕燕知道搶人男友是不道德的事,但那份刺激卻更叫她捨不得,於是她積極的甚至刻意的安排各種情況來迷惑浩宇,讓他一天天毫無警覺的接近她。

  浩宇一開始也只是以為好玩,對男人來說白白送上門來的細皮嫩肉哪有不好好享用的道理?於是浩宇確實有在燕燕的黃金小套房中度過幾次激情夜晚。

  後來當燕燕的真正目的浮出表面,咄咄逼人的要浩宇和未婚妻分手解除婚約,浩宇才發現事情已經變的難以收拾,尤其是燕燕竟然不只一兩次的打電話去騷擾他的未婚妻,讓他相當反感而漸漸想疏離這個女人,燕燕當然完全不能接受,甚至毫無理智的揚言要自殺報復…浩宇覺得很困擾,卻因為懦弱個性一直不敢拒絕燕燕,還好賢慧婉約的未婚妻肯理解,在他懊惱不悅的時候甚至在一旁輕柔安慰他、支持他…這使得他們的感情更為堅定,當然也讓燕燕更為抓狂。

  於是在那一次浩宇讓燕燕空等待整晚之後,燕燕找上了學奇門遁甲的法師。

  她深刻執傲的愛恨讓眼睛發出前所未有的寒冷光芒,坐在法師的辦公桌前她遞出準備好的生辰八字,還包括用心收集的膚髮指甲。

  法師仔細運算過生辰,一陣沉默之後他摸摸自己的八字羊鬚然後謹慎的問在面前坐立不安的燕燕:
「金小姐,我們收錢做法也是要看個案,由妳的命盤看起來和這位林先生…咳…恕我直言…」
「你說啊!」燕燕看起來相當煩躁。
「你們這段感情只是露水姻緣,如果硬要措合其實對妳也不見的是好事,效果不好…妳看看…按照妳的夫妻宮位看來,明年就有機會遇見一個相當好的對象,不如妳改作補強自己桃花運的法事會有益些。」
燕燕一聽,狠狠的瞪了法師一眼:「我今天要花錢辦事難道還得經過你同意嗎?我東西都準備好了,你是做不做?不幹的話我可以找別人!」
法師考慮一下,揚一揚眉毛:「人生在世有很多事勉強不得,金小姐,賺妳的錢對我而言是小事情,我本不該多言,但是請妳聽我一句話…」他靠近燕燕:「善惡到頭自有評斷,姻緣路上也自有歸屬,強搶求來的東西到了手裡不見得會是完整的。」
燕燕被他的話稍稍擊退一些衝動,但是那股不甘心磨折出來的瘋狂更是強烈到令她表情扭曲,她抓回桌上那一包裝了浩宇頭髮和衣服的小紙袋,聲音從牙縫裡迸出來:「你到底做是不做?」
法師又摸一摸八字羊鬚,緩緩的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請隨我過來。」

  幾天後,燕燕接到浩宇的電話說希望和她談一談,燕燕嘴角微微揚起,表情充滿自信,卻故做悲傷的允諾浩宇過來,之後她就在屋裡忙進忙出一面整理一面將法師交給她的小東西處置好。電鈴響起,燕燕風情萬種的撥弄一下長髮然後跑去打開鐵門。

  浩宇站在門外時還一付頗有決心的模樣,等他一踏進燕燕的高級套房之後卻不知怎麼的全忘了來這裡的目的,正在一臉茫然搞不清楚狀況時,燕燕就輕輕的牽著他的手走到柔軟沙發上讓他坐下來。
「浩宇…你看起來很累,我去沖杯咖啡來給你喝喔!」然後燕燕蹦蹦跳跳的走去端出來一杯早就準備好的熱咖啡。
浩宇楞楞的拿著咖啡啜飲,只感覺腦子一片空白什麼也沒辦法思考,就像是腦筋整個凍僵硬掉連血液都停止奔流…接著“特殊咖啡”的效力逐漸出現,站在眼前的燕燕不但不再令人困擾,反而可愛的讓他愛不釋手。浩宇一把拉過燕燕開始熱情擁吻她,燕燕順手緩緩解開他的衣物表情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他們待在小套房中整整三天足不出戶,關上手機拔掉電話,整天就是不停的索求愛撫對方,好像世界上再也沒有其它事物可以滿足他們…。直到冰箱裡的食物盤空、燕燕疲倦的不想再被索求、浩宇臉色蒼白…他們才決定暫時離開這充滿情慾魔力的房間到樓下去共享一頓美食。

  那知道才剛剛挽著手走出房門,浩宇的表情就不對勁了,他看一看站在身旁像隻貪心小貓般騷動著他手心的燕燕,突然間一股沒由來的厭惡感浮上腦門,他硬生生的甩開燕燕往前大步走開,燕燕覺得奇怪在他身後嬌嗔的喊著:
「浩宇…你在急什麼?人家走不了那麼快嘛!」
浩宇頭也不回:「我要回去了,妳別跟來。」
燕燕表情淒厲的站在原地,看著他冷漠的下樓找來計程車直奔未婚妻家裡過去。

  忌妒之火熊熊燃燒,燕燕幾乎完全失去正常人的理智,她碰的一聲踢開法師的辦公室門,絲毫不注意他正在和另一個客戶談話劈頭就罵:
「你這個神棍!!弄了半天一點效果也沒有!把我的錢全吐出來!」
法師冷靜的看一看她那付氣急敗壞、殺氣騰騰的模樣,感覺到她的靈氣已經走偏,於是他向客戶點點頭,那客戶便先起身暫時離開,法師的一位年輕弟子這才緊張地跑進來探看發生什麼事。
「金小姐,如果你有按照我的指示去安排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
「我全都照做了呀!符水也加到咖啡裡給他喝下去了!可是…他一出門口就完全不理我!」
「如果效力只在妳屋裡的話…」法師屈指算了算:「他應該早有另一段姻緣在進行…金小姐,妳是不是有些事沒告訴過我?」
「……」燕燕沉默了下來,年輕弟子則輕輕將門掩上,安靜地站在角落聆聽。
「他…有一個交往6年的…未婚妻…」燕燕過了一會兒才小聲的說。
「噯…」法師嘆一口氣:「金小姐,妳這是在破壞他們之間的正緣,如果是一般的外遇、感情不專一甚至在外面遇見妖靈勾引、邪氣纏身不去的我都可以輕易處理掉,但是想斬斷一對有夫妻正姻緣線牽的,並不是困難而是有違天理。」
「你少說那樣一大堆文鄒鄒的廢話!」燕燕又開始激動起來:「老娘就是要那個賤女人滾開!花多少錢我都不在乎!」
法師閉起眼睛思考了一下,然後表情嚴正的對著正在跺腳拍桌子的燕燕說:
「金小姐,我只能勸妳定下心來想一想是不是真值得這樣做,做人該有慈悲心,不要被情慾所蒙蔽了,恕我無法再幫妳的忙還是麻煩妳另請高明吧。」
「你!…」燕燕氣的眼睛就快要噴出火來似的:「好!我就不信有錢不能請鬼推磨!」然後轉身走出辦公室,臨出門前還踹倒了一尊水晶擺飾。
法師無奈的搖搖頭:「邪氣攻心,恐怕厄運即將要臨頭了…」
年輕弟子在一旁歪著頭聽完然後表情神秘急急的跟著走出辦公室。

  燕燕漲紅著臉在路上疾行了好一段才被個聲音給攔下來,年輕弟子在她身後追上,氣吁吁的對著她說了些話,然後燕燕點點頭,於是年輕弟子領著她走往另一個方向。隔天她支領了身上所有積蓄,走進一座破舊的大樓當中參與另一場法事。

  幾週後燕燕果然如願了,浩宇和未婚妻一同開車出遊卻發生嚴重車禍,浩宇只受到輕傷,但是未婚妻在猛烈撞擊中被拋出車子當場死亡。燕燕接到消息時有點驚訝,因為她原本只預期法事可以將浩宇的未婚妻搞瘋,沒想到把她也搞死了…不過這事並沒有困擾她太久,因為她急著打電話給浩宇表現出震驚且哀傷的模樣來討好正陷於痛苦當中的男人。

  抓回浩宇的心在這時變的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半年後她正式遞位為浩宇的未婚妻,見過雙方父母並且積極研商著明年的婚禮。大多數的事情都是在燕燕一手掌握之中,因為浩宇變的相當恍惚被動、神色黯然,比起以前顯得更為懦弱膽怯,燕燕完全不在乎浩宇變成個毫無生氣的男人,她只是一心期待著明年即將來臨的最後勝利。

  唯有一件小事讓她有點在意,自從車禍之後浩宇的無名指明顯浮現一圈暗紅色的痕跡,不像是戒痕也不像是傷口,問過浩宇也說不痛不癢,只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勒住而呈現的淤青…等戴上結婚戒指之後就看不見了吧?燕燕心裡這樣想,便不再注意了。

  婚禮之後,他們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請客酒店安排的蜜月套房,燕燕一面換下身上的小禮服一面發著浩宇的脾氣:
「你爸媽真的很沒水準耶!請來那些什麼朋友?到這種高級飯店也不會穿正式一點,還有一個老頭兒竟然穿拖鞋…真是的…欸…浩宇?你有沒有聽見我在說話啊?!」
浩宇穿戴整齊的坐在沙發上,神情呆滯,手舉的高高的。

燕燕走過去拍拍浩宇的臉頰:「你是不是喝醉了?喂喂!浩宇,手舉那麼高做什麼?」
燕燕仔細端詳了一下浩宇的手指,發現無名指上面捲著幾圈紅色的絲線,那線一直緊拉住並往後延伸朝房門縫間鑽出去,難怪浩宇被扯得舉高手臂動也不能動。

燕燕滿臉不悅:「見鬼了!一定是你公司那些狗同事故意捉弄人!」
她拉著線往門口走去:「被門夾住了…浩宇你過來呀!還死在那裡幹嘛?」
浩宇幽幽的轉過頭來卻沒有起身的意願,於是燕燕冷哼了一聲,伸手轉開門把將門用力打開。

  燕燕尖聲慘叫出來,因為看見門外站著一個被同一條紅線綁住無名指的女人。

  浩宇轉頭笑了,因為看見他在車禍中死去的未婚妻。

END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我一面抓著菜籃子一面放下頭上的大花夾子,將頭髮隨便梳一梳紮成高高的馬尾,連妝都還來不及化就出門了。早上把兒子送到學校門口回來後覺得累索性就躺回去睡了個回籠覺,沒想到一睡醒已經快中午了,冰箱裡只剩幾片菜葉子和一條魚,晚上老公又要帶同事回來吃飯,於是我立即跳了起來往兩條街外的那個小型市場跑去。

  其實我不太常到這個市場來買菜的,只要再多走一段路就會有一個更大的批發市場,不過因為現在時間晚了,大市場只開早上一段時間,就算趕的到菜販也差不多都在收拾了,我只好往這個小一點卻營業時間長一些的小市場走過去。

  時間已經接近中午11點,市場裡頭還是有不少人在穿梭買賣著,生意相當熱絡,可見現在的家庭主婦已經不時興一早就起床上市場了,個個都是像我一樣一付剛睡飽的模樣拎著小錢包懶懶的在翻動那些鮮魚,要不就只是站著和熟識的攤販聊天。小市場面積不大但需要的東西也算齊全,不像大市場裡競爭多還得大聲么喝客人來購買,這裡每種商品就那麼一攤,顧客如果需要一定會上門所以老闆總是悠哉的模樣,和周圍的攤檔也都是十多年的老夥伴了,隨時都可以見到聊天說笑的親切畫面,讓這裡反而多了一份熱情悠閒的感覺。

  我忙碌的在那些潮濕的小徑間穿梭,腦海裡將需要的菜肉魚蝦都全列出一張清單來,然後一攤攤的掃過去,生怕一緊張會少買了什麼,但還是不忘偶爾跟老闆聊聊天殺殺價,發揮一下家庭主婦的本能。等籃子裡東西都差不多了,也沉甸甸的快拿不動時,我開始拖著菜籃往回家的方向走,就要步出市場前瞥見角落有一個雜貨店,想起家裡醬油快沒了就朝著雜貨店走去,就在店門口擺著一袋袋紅豆、薏仁、乾筍、金針等乾貨的架子旁有個老舊的矮架子,一個頭髮全白的老婆婆在慢慢的包著水餃,整個攤子就只簡單的賣些水餃、餛飩,一盒盒白胖水餃整齊的排放在架面上,老婆婆坐著矮板凳認真且熟練的幫水餃折出花邊來並裹上麵粉防潮,那攤位看起來簡單乾淨,尤其是老婆婆安詳穩重的神韻更是莫名的吸引我,所以我提著醬油忍不住就向她多買了兩盒水餃,雜貨店老闆在店裡偷偷的瞄著我跟老婆婆買東西,表情怪異的很,我想一定是他不喜歡婆婆在他的店門口擺攤,才會這樣小氣的瞪著我們。

  我才不在乎老闆討厭的模樣,一面拿出零錢交給婆婆一面親切的和她聊了起來,說到剛升國中的兒子最近都不愛吃飯很偏食,不管煮了什麼好吃的都只挑愛吃的吞其它的連碰都不肯碰,有時整天就吃肉有時又吃蔬菜吃上很長一段時間,零食和炸雞可樂更是讓我傷腦筋…婆婆笑著對我說孩子大了就不必太限制他,只要有吃就好了,孩子會自己吸收他需要的養分。

婆婆的新潮觀念真讓我嚇了一跳,她這說法我在書上看過,說是人類天生有能力挑選含有自己身上缺乏養分的食物來吃,尤其是小孩,像是如果缺鐵,就會特別的多挑些紅肉類的吃,如果活動大缺熱量自然是會愛吃油炸的或是卡路里高的食物…我連著點了幾個頭表示贊成,以前老是怕孩子正值發育期吃的不夠,還常常強迫他進食結果老是鬧的不愉快,婆婆這樣一說我倒是想通了些,如果不逼孩子吃東西他搞不好反而會吃的開心些,我也省的每天在那裡絞盡腦汁的設計他吃飯…。

  謝過了婆婆的意見我提回沉重的菜籃將水餃塞進去,臨走前還是瞄見雜貨店老闆在擔心的看著我,真是個超級小氣鬼!我瞪了他一眼然後才開心的往回家路上走。

  回家後忙亂的將食物分類洗整放進冰箱後就趕快接著洗衣服打掃家裡,晾衣服時想起剛剛的菜籃裡好像少了什麼東西,卻又沒頭沒腦的記不起來,直到幾天後的下午,兒子打完球回家嚷著肚子餓,我嘴裡還說冰箱裡有水餃,後來打開全部檢查過一遍才發覺是少了向婆婆買的那兩盒,心裡猜想可能是那天東西太多,在路上給掉了不曉的於是當天就隨便下了碗麵線給兒子充飢了事。

  隔天又得上菜市場,我拎著菜籃決定還是再去向婆婆買些水餃放著,免的兒子又突然來的肚子餓,水餃只要下水滾一下就可以吃方便的很。一見到面,我就嘮嘮叨叨的說著上次丟水餃的糗事,老婆婆安靜的聽著,臉色看起來有點蒼白。
「阿婆,今天怎麼看起來沒精神的樣子,身體不舒服啊?」
婆婆點點頭:「沒要緊的…還是要兩盒嗎?」
「嗯,好,要韭菜的。」
她抖著手將兩個盒子裝好遞給我,今天雜貨店老闆沒見到人,倒是對面的水果攤老闆娘坐在藤椅上,一面拿著扇子搧風一面直盯著我瞧,我皺了皺眉頭,心想這市場的人怎麼都這樣,連讓個可憐的老婆婆賣水餃賺點小錢都要計較?於是我掏出一張整鈔遞給婆婆還要她不用找了,婆婆堅持不肯但是又找不開那樣大張的錢,我笑盈盈的說:「下次再找好了,我還會再來跟妳買水餃的…」

婆婆也笑了,慢慢的用沾了白麵粉的手將紙鈔謹慎的折好收進口袋裡頭。

這次我確定有將水餃完全放進籃子當中才離開那個小市場,可是奇怪的,回到家後連籃子都快被我挖破了還是找不著那兩盒韭菜水餃…我懷疑的抓著頭髮,明明放在菜籃的最裡層,上頭還壓著水果蔬菜絕對不可能像上次一樣給抖出去,籃子又沒破洞更不可能漏下去,其他東西全沒少,就硬是少了那兩盒水餃?

  第三次,我提早去了市場,對這水餃的事耿耿於懷,什麼都還沒買就直往婆婆的攤位過去,可是那地方卻空置著,像是清理過似的連矮架子都收的無影無蹤,我正猶豫著雜貨店老闆就從店裡走出來,見到他那張臭臉我立即情緒不好的說:「老闆啊!不是我要說你們,阿婆年紀那樣大了你們都不肯讓她在這裡擺攤糊個生計,只是賺一點小錢嘛!現在還把她趕走,那你要她怎麼…」
話才說到一半老闆就對著我搖了搖手,然後指著巷子底一間掛白帳的矮屋子:「小姐…妳誤會了…」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零錢和一張折好的鈔票交給我,表情哀怨的接著說:「阿婆是住在那屋子裡的,以前就一直在我的店旁賣賣小東西打發時間,我們都已經是十幾年的好鄰居了,沒可能要趕她走的。」
他望著那白帳深深的嘆了口氣:「半年前她中風昏迷就一直住在醫院裡沒醒過來,後來有天街坊們都看見她健朗的走回來擺攤做生意,剛開始以為她病好了不覺得奇怪,可她的孩子卻說她還是在醫院的病床上昏迷當中,從未離開過…大伙兒一開始都怕的不得了,但後來想一想,認為阿婆也只不過是喜歡待在她熟悉的環境裡罷了,所以我們對每天還是來這裡的阿婆全都不做聲,讓她的魂魄照常的做生意,期待那天她開心了真的會醒過來也說不一定…除了我們這些好鄰居外平常的客人好像也都沒看見她過,直到那天妳來了還跟她聊的很高興,我想妳和她也算是有緣吧,這些錢是妳給她的,阿婆消失後就留在地上,每次我都會幫她收起來,現在阿婆終於去逝了,我想該把錢還給妳…」

  我顫抖的手裡放著那張鈔票和零錢,眼眶慢慢紅了起來…那張折的整齊的紙鈔上竟還沾著白白的麵粉呢!


2001/11/8


              夫妻
  半夜三點多我在急診室當班,執照考試的參考書弄得我頭很痛,正想去到杯水喝順便伸伸懶腰急診病患就送進來了,我趕快打內線電話把醫師叫過來,然後振作精神開始準備面對接下來的忙亂。

  躺在移動擔架上送進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呈昏迷狀態,在一旁緊張扶住擔架的應該是他太太,因為她的神情相當恐懼擔心,只要待多了急診大多就能輕易觀察出誰是病患的親屬,那種心碎擔憂的痛苦模樣,讓我只能盡力並且希望自己永遠不會遇見這種傷痛。

  病患的情況不太好身上到處是血跡,從連衣褲都磨破的樣子看來應該是車禍,我戴上口罩和手套稍微觀察一下他的呼吸脈搏和外觀,腿骨和胸腔的部分變形嚴重,血也不停從傷口流出來,我努力先為他作止血的動作,醫生也下來了,我向他報告大概的情形然後等待他的指示,病患的太太看起來相當年輕,在一旁傷心的哭叫個不停,讓整個急診室氣氛變得相當緊繃,學姊下來之後醫生要我先將家屬帶出去免的妨礙了急救程序,於是我脫下手套走向跪坐在地上號哭的病患太太。

  我盡量口氣和緩但是帶著堅定的語意告訴她,必須到急診室外面等候,但是她難過的幾乎要昏厥過去連站起來都沒辦法,我只好扶起她,慢慢的走出急診室,她還一直不停回頭望著躺在床上的丈夫,聲聲呼喚。

  扶她在長椅子上坐下來之後原本想立刻回去幫忙,但是瞥見她的長褲也是沾滿血跡,我一面安慰著她一面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她的小腿,確實有一處撕裂傷正流著血,不過傷口不大。
「妳是剛剛那位急診病患的太太嗎?」我望著她的腳踝說,因為上面有一個很明顯的深色胎記。
「嗯…嗯…」她哭到幾乎說不出話來。
「妳也是受傷了,請先冷靜下來,我幫妳檢查一下有沒有其他傷口好嗎?」
她忍住眼淚,對著我點點頭。

她看起來相當年輕,臉龐清秀,頭髮烏黑的披在肩膀上,不過這時當然是紊亂不堪的,身上穿著一件簡單印著I LOVE NEWYORK 的白色T恤和棉質運動長褲,可能在車禍的撞擊或翻滾時磨破了幾處,還沾著一些草屑塵埃,手上緊緊抓著一個男用的小手包,樣子很狼狽。
「我先幫妳的幾處傷口止血消毒,包紮好之後要麻煩妳到掛號處先幫妳先生作登記…妳身上有帶證件嗎?」
「我…我不知道…護士小姐…我老公他…我老公他會不會死掉?」
見她這樣六神無主的模樣,我覺得難過,一些意外帶給人的傷害又何只是身體上的?這種擔憂焦急親人的狀況才真正讓人刻骨銘心。
我拍拍她滿是擦傷的手:「妳別傷心,醫生會盡力搶救妳先生的,妳有沒有親戚朋友可以過來陪妳的?要不要我去幫妳打電話?」
「護士小姐…我好害怕…都是我…都是我害死了老公的…都是我…」
她抓住自己的頭髮,痛苦地哭喊著。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才好,只好先去推藥車過來幫她消毒包紮。

  等傷口全乾淨的包上一層白色紗布之後,她才逐漸恢復平靜,整個人還是不停抽噎顫抖著,嘴裡一直喃喃自語,恐怕也是受到相當大的驚嚇。
「是我…都是我害他的…我該死!我該死!」
「妳冷靜一些,堅強一點,還有很多事需要妳處理的,不要再自責了。」我鼓勵她說。
「護士小姐…」她突然抬起頭來抓著我的手:「是我發現他有外遇,才會受不了將車子的煞車油偷偷漏光的!是因為他背叛我!我才會失去理智的!」
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只好同情的望著她。
「他…和我最好的朋友上床…還讓她懷孕了…我好痛苦!我付出了這麼多的感情…他卻不要臉的搞上我的好朋友,我一時衝動想害他出車禍,可是…可是…後來我又後悔了,準備自己去死…開了車子要出門,他卻硬是要跟著上車,才會…才會…嗚嗚嗚…」
「別傷心了,醫生會盡力的。」聽完後我感覺無奈,她一面哭一面岔氣的猛咳嗽,我輕撫著她的背幫她順順氣:「妳身上有沒有任何證件?我去幫妳辦登記好了,待會兒警察來了妳再把事情仔細的告訴他們好嗎?」
「嗯…嗯…」她順從的找了找手上的男用小手包,抽出一張駕照,是她先生的。
「這個可以嗎?」她抖著手交給我。
「可以…妳先坐著,如果可以的話就休息一下,我一會兒就拿回來給妳。」
然後我起身離開,走到一半時還擔心的回頭看看她,她低著頭,無助的縮在椅子上眼淚還是滴個不停…我瞄一眼手上的駕照,上面寫著的名字是林志成。

繞過急診室時,學姊緊張的跑過來叫我。
「Miss陳,剛剛那個急診病患不行了,失血太多…他的家屬呢?」
我和學姊同時轉頭往長椅子上看,那哭泣的婦人竟不見蹤影!我驚訝的瞪大眼睛:「剛…剛剛還在的呀?」

結果晚上我們找遍了整個醫院,都沒再發現過那名婦人。

  隔天我和在另一間醫院工作的醫生男朋友見面,他還是個實習醫生,我們交往有一年多了,打算明年初訂婚。如果我們都沒排值班的那天通常會固定到這間意大利餐廳約會,這天他遲到一會兒,我嘟著嘴不發一語想聽聽他怎麼解釋。
「還不是昨天晚上值班出了怪事,弄得我到今天中午才睡…」他很委屈的送了一捲奶油海鮮寬麵到嘴裡。
「我昨天也是值大夜呀,你自己貪睡還敢說!」我在湯裡灑了些胡椒。
「昨天那事真的奇怪…」他吞下麵條繼續說:「大概三點多送進來的,女病患血流了很多,我們忙的手忙腳亂的,她老公卻在旁邊拼命又哭又叫,後來我叫護士帶他去走廊,沒多久病患斷氣了,護士卻說不見了她家屬的人影…結果整個醫院都找遍了,就是沒見到她那個亂哭亂叫的老公,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遺體呢…」
我望著男朋友,狐疑的說:「你說謊,那是我醫院發生的事好不好?是不是學姊告訴你的?」
男朋友很正經的回答:「哪有騙妳呀?我們護士還說她跟那個男人談過,他是因為外遇被老婆抓到,他老婆像瘋了似的整天又是打又是哭鬧的,結果他一氣之下偷偷放了安眠藥在老婆的食物裡面,打算讓她鎮定一些也圖個清靜,沒想到他老婆竟然半夜鬧著要開車子出門,他緊張老婆吃了藥會出事,就硬是跟著上車,結果還沒開到路口就給衝出來的貨車給撞了…」
「不會吧?你是說真的還是假的?我醫院昨天送來的也是這樣啊…只不過跑掉不見人的是老婆…」我眨眨眼,感覺有點奇怪的。
男朋友西哩呼嚕的吃完半盤麵,才突然抬起頭來問:
「知道那男病患的名字嗎?」
「幹嘛突然這樣問?」
「…好奇吧,那個送進來的女病患手上抓著一個男用的小手包,後來她斷氣之後我們找了一下,看見一張駕照。」
我抽了一口氣:「不會叫…林志成吧?」
「……」男朋友的臉色有點奇怪。
「那女的…是不是穿一件印著I LOVE NEWYORK 的白色T恤?」
男朋友吐了半口麵出來,臉色慘白。
「腳踝上有一塊深色的胎記…」我們同時說出這句話。

接著沉默和恐懼一起浮到桌面上,只聽見我的叉子掉在地上鏘的一聲…。

──END──


感謝支持,這篇小說\傷痕剪貼簿\終於有機會出版成為平面書籍,
出版中文名稱更動為"親愛的,我每天有兩小時不忠"
為顧及出版社權益,在此小中即將把後面篇段刪除,敬請原諒,也請多多支持新書...

 現代男女的愛情不適症狀幾乎每隔幾分鐘就發作一次,是我們老是找錯對象或是對的人根本不存在?本書共分為幾個不同的角度去探看男女關係,[愛的華爾滋]裡有對於不同層面愛情所發出的嘆息和感觸,若有似無的猜忌、愛情不被祝福、面對前情敵的困糗和母親在妳愛情觀中所佔據的位置…等篇幅,[女人共和國]裡用爆笑和揶揄來觸摸女性纖細敏感的情感世界,[男人百分百] 裡談到各種因為誤判而出現的約會糗事,也有有趣的失戀健康操、殘障女友和提醒你愛情的後續處理,[男女千層麵]更是多方面淺談了異性戀、同性戀、第三者外遇、網路拍賣女人…等話題,用輕鬆的筆觸來談論關係,讓關係似乎也跟著輕鬆起來。

熟女必練密笈,敬請期待。


  傳說中天使會選擇在有愛的人身上重新出生…。

  雲芸從台上滿頭汗的拎起剛剛丟掉的小褻衣,然後向一直相當捧場叫囂的一桌陌生客人揮揮手,並緩緩溜下走秀型舞臺朝著他們過去,她臉上雖然帶著微笑心裡卻暗咒著店裡的冷氣,盛暑晚上空氣悶的讓人直發狂,偏偏店裡冷氣不知道出了哪門子狀況,出氣口轟轟轟的鬼叫著卻一點冷風也沒有吹出來全是帶著塵的臭氣,店裡就剩兩桌客人,一桌是老闆叫來商量事情的角頭兄弟,另一桌就是三四個濫醉到分不清楚自己在哪裡的上班族。

  雲芸赤裸著身體朝他們搖搖晃晃的走過去,身上除了那雙三吋鞋高跟鞋和圍住下體的鮮紅色丁字褲之外什麼都沒有,她的身材極好,原本就豐滿的胸部又再去做了一次隆乳,整出兩球傲人高挺的山峰,她的雙腿修長而且毫無疙瘩傷痕,屁股圓渾有肉,皮膚光滑白淨,雖然長相平凡一些,在這樣誨暗的營業場所加上一點厚重的妝彩看起來還是相當明艷動人,她的舞沒練多久,但十幾歲就開始泡舞廳的雲芸節奏感良好,學習認真進步飛快,沒幾個月就紅過好幾間場子,她個性大膽,什麼別人不肯做的都照樣來,只要是當作表演,再煽情的動作雲芸還是表情鬼魅的表演著,讓台下仰著頭的急色鬼看得血脈噴張、表情淫溢,個個毫無思考能力急著將鈔票塞到雲芸的丁字褲間,順便碰觸一下她那冰涼細緻的肌膚…之前的皮條客阿鳥就說過雲芸是天生吃這行飯的女人。

雲芸卻認為自己不該只是在這裡跳鋼管秀的低級表演者,她覺得自己有實力,只是沒那個環境讓她從小上舞蹈學校、到電視台面試或是成為職業的舞蹈藝術家,但是在她逃學不肯參加補習的時候,沒人告訴過她上了高中唸書也可以選擇繪畫啦、舞蹈、音樂等專業科目,不一定全都得唸家人要她唸的商科,於是她覺得唸書很糟,不如去舞廳、泡沫紅茶來的有趣…國中還沒唸完她已經在PUB打工,挨到畢業轉到穿短裙的泡沫紅茶當服務生,後來又去了TALKING BAR等賞大酒,一次在舞廳大跳艷舞時被阿鳥看見接著就順利的進了這行。

  阿鳥手下有好幾個漂亮女孩帶著,時間一到就一場接一場的在夜晚的PUB、酒店裡跳舞,一開始的確有所謂的訓練,但說起來也不過是租幾次舞蹈社的場地來讓比較資深的鋼管舞者教教剛入行的幾招,然後叫她們回去多看幾遍黛咪摩爾主演的那部電影"脫衣舞孃"。

初次上場時雲芸較生疏,接近赤裸的冷颼感覺還是讓她有點扭扭捏捏的,但是那時正值鋼管舞場流行,來的客人多又熱情,沒幾次就讓雲芸開始沉醉在接受喝采的虛榮感之中,客人越是捧場雲芸就表現的越狂熱,到最後成了第一個敢全身脫光的舞者,後來的小女孩們當然也不怕全裸更猥褻的表演者比比皆是,但當時雲芸站在台上用著優雅的姿態退去身上最後一件絲質小褲子時,那全場的歡呼躁動真的可以比上超級巨星開演唱會…因此雲芸一直當她表演的是一種藝術,一種安撫中低階層男人空虛心靈的藝術,如果,如果可能,她有一天一定要離開鋼管舞場成為真正的舞者,因此她賺來的錢用了大部分在置裝和參加正式舞蹈訓練課程,當然還有阿鳥身上。

和阿鳥同居那陣子不能說沒有過幸福,但是當愛情逐漸消退之後,雲芸慢慢看見阿鳥的劣根性,他太隨便了,對於感情的事完全沒有起碼的道德感,雲芸傷心痛苦的為他拿掉孩子和連續幾次撞見他在家裡毫無忌憚和新進來的女孩親熱之後,雲芸終於在一個深夜中提著行李走出阿鳥租賃的二樓舊公寓,還在他臉上留下好幾道抓痕。

接下來因為沒有經記人的帶領,很多紅場子都不肯得罪阿鳥,於是雲芸只能待在一些沒生意的地方工作,收入明顯的減少,雲芸省吃簡用,損壞的小褻衣自己拿著針線慢慢的縫補著,就希望能多用幾次…省下來的錢當然還是用在昂貴的舞蹈課程上面,心中默默期待有天能真的能撥雲見日。

這晚雲芸開始騎坐在那群濫醉的上班族身上,一面專業的搖動圓渾肉臀一面將客人拿在手上的鈔票拉往自己身上,示意他們將錢塞進小丁字褲當中,年輕的上班族哪裡受的了這種噴火的蠕動,一個個滿臉通紅五肢僵硬,然後雲芸就在他們接近無法克制獸性的前一瞬間倏的從他們身上溜開走回後台,臨走前還送了個飛吻…幾個沒定力的馬上站起來往廁所裡跑,雲芸頭也不回的走開,她早見慣了那樣失態的男人。

凌晨3點,雲芸在租屋的大樓前下了計程車,習慣的將店裡吃不完的宵夜帶一些回來餵給躲在牆角的小貓,然後直接就打開上了鎖的鐵門,輕輕走過正在打瞌睡的管理員並按下電梯按鈕。她有點疲倦,望著玄關牆上寫著某某建設公司致贈字樣的小鏡子,幾乎快退光的彩妝掩不住眼眶下的一抹暗沉,她對著鏡子揉揉眼睛,藍色睫毛膏在她手背上畫了個叉,接著經由折射她瞥見身後的垃圾臨時收集車裡有個發亮的小東西,那車子是清潔工擺的,每天下午都推著到各樓層收集垃圾然後在電梯玄關間做分類,等垃圾車來時才一起全推出去倒掉,工作結束後便推回來這陰暗處和一些掃把拖把的擺放在一起。

  通常這時間收集車上都是空的,雲芸緩緩的回頭看見上面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石塊,她又揉了一次眼睛,以為那石塊在暗處發亮是自己看走眼,電梯門無聲無息的打開,雲芸一腳踏進去電梯裡眼睛還是直盯著石塊,它的光澤像某種玩具會在夜裡放出螢光色澤的那種小球…電梯門慢慢的將雲芸的視線遮斷然後往上爬升,她在17樓走出電梯然後拿出鑰匙打開小套房鐵門再碰的一聲關上。

隔天要出門時她經過還是在打瞌睡的管理員和正蹲在玄關間分類的清潔工,她稍微想了想,便轉回身問清潔工:「阿桑,你今天有沒有看見車子上放著一塊石頭?」她指了指垃圾收集車。

清潔工從一堆棄置物中抬起頭來,表情顯的莫名其妙:「沒有啊?什麼石頭?要幹嘛?」

雲芸笑了笑:「沒事、沒事…」便走了出去。

  晚上回來後她竟見著那顆石頭還是在昨天的位置上,電梯門打開了,她走進去,不一會兒門又被打開,雲芸走到石頭面前蹲下小心的伸出手指輕輕觸摸它,它在垃圾收集車的鐵板上滾了滾,還是持續發著螢光。雲芸覺得這小石頭很趣緻,她轉頭看了看猛打呼的管理員,然後將小石頭快速塞進包包中按開了電梯直往17樓上去。

  過了幾天雲芸才記起來包包裡有顆石頭,她將石頭從混亂的化妝品、統一發票、絲襪、吃過一半的水煎包裡撿出來,用水稍微沖洗一下就將它擺在電視機上面,不知道是不是沒記清楚,那石頭似乎變大了些。

  隨後的幾天雲芸開始食慾大增起來,正餐吃、宵夜吃、外加水果點心和一堆酸到牙軟的蜜餞,起初同事以為她是因為心情不好在發洩,可是任誰見到她那樣吃法都會為她擔心,尤其是在這種需要標準三圍的行業裡。

一起跳舞的亞亞就忍不住了在她準備開第二包薯片時小聲提醒她:「雲,親愛的…你再這樣像孕婦式的吃法下去,哪天身材變形了小心東哥要請妳走人呦!」
雲芸不在乎還是將持續薯片塞進嘴裡:「餓呀…餓的受不了…大概是戒菸了才會食慾這麼好…」

  說到煙,亞亞潤了潤嘴唇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包七星點上,一面吐著煙霧一面停不下來似的搖動著腿:「見妳個鬼啦!妳會戒菸?戒多久了?真是不可思議呦,妳要是戒成了明天保證上報紙頭條。」

雲芸手裡的薯片幾乎用著吸塵器的速度被吃完:「昨天,不知道怎麼搞的整包煙抽起來都覺得噁心,後來就乾脆不抽了。」
「妳去搞男人了喔?是不是有了還不知道?」亞亞摸摸她的下腹部。

「別亂摸啦…」雲芸挪開亞亞的手:「搞什麼男人?我才懶得再回去沾大便!!」

「阿鳥真的沒再來找妳?」

「他敢嗎?還欠我一屁股錢沒還…這倒提醒我,明天要去跟他要錢!」

更衣室的簾子突然被掀開,東哥青著臉探進頭來吼著:「雲芸大小姐!妳再不上台難道要我去跳嗎?!」

雲芸拍拍手上的碎薯片,阿娜多姿的走過去:「你別衝動呀,東哥,要是換你上場了,我怕那管子得換新的了…」她俏皮的彈彈東哥的圓肚皮,然後嘻嘻哈哈的搖著屁股走上台去,東哥在嘴裡咒了一聲:「臭XX!」

亞亞也笑了,一面看著雲芸日見豐厚的圓臀一面將煙熄掉,心裡想:「要不是知道妳真的沒男人,光看那隻肥屁股就鐵像是大了肚子還不敢說。」

  直到像拳頭一樣大小的發光石子長到有咖啡碟那樣大,雲芸才發現不對勁,因為它從19吋的電視頂給滾了下來,雲芸將它撿到床頭櫃上放著,嘴裡喃喃的唸:「會長大的呀…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蹲下來將鼻尖頂著石頭的光滑表面:「疑?好像裡面有東西…」她眨眨鬥雞眼,伸手將床頭櫃上的燈鈕開想看個清楚。

  石頭半透明的深沉處有些陰影的東西,形狀並不清楚,不過像是一個有著四肢的小動物。
「會不會是什麼東西的蛋哪?」雲芸輕輕敲一敲石頭表面:「雞蛋?蛇蛋?鱷魚蛋?」

小石子隱隱閃著螢光彷彿是在說話般有著固定頻律。雲芸瞪著它發呆,在她的知識當中沒有一種蛋是會莫名其妙發光的。

「外星蛋?」

雲芸趴在櫃子上笑了:「你一定是外星人派來陪我的,就叫你小星星吧?」
她忽然表情有點哀傷,下意識地輕撫著自己的肚子:「我那個無緣的孩子…本來也是想叫他小星星的…」

小石子閃了閃,她擦去眼角就要滴落下來的眼淚:「肚子又餓了,去吃東西!」
然後站起來朝著冰箱走過去。

  這星期雲芸真的明顯胖起來,尤其是肚子大的嚇人,東哥早在一星期前就毫不留情的裁掉雲芸,不是因為她胖而是因為她相當的心不在焉,完全沒認真在表演甚至恍惚的掉下舞台昏厥過去,緊急送醫後手臂嚴重扭傷,包著一圈大紗布的雲芸當然完全不適合再踏上台去…於是她領了最後一筆薪水後回小套房無事的待著。丟工作、手臂受傷…這些事卻一點也沒影響雲芸的好心情,她整天哼唱著歌曲,穿上輕鬆的衣服到公園散步,手裡總是拎著一包甜食,如果不知情的人見了她這副陶醉的模樣,還真會以為她是一個正在期待新生兒降臨的幸福孕婦。

後來越來越大的肚子常讓她在半夜腳抽筋的驚醒過來,銀行的存款漸漸減少,她開始覺得也許該去看看醫生和向阿鳥討回那筆錢。

看醫生的事很簡單,超音波掃瞄當然沒有發現任何東西在她的肚子裡,只是一大堆的水分,醫生建議她改看內科,因為不尋常的水腫也許是身體腺體不正常分泌,他還叮囑雲芸要盡快去做檢查,雲芸還是好心情的微笑點頭,一點也沒為身體的問題感到憂心,反而是向阿鳥要錢的事讓她皺起眉頭。

「我生病了,也許得住院開刀,你一定要趕快還我錢呀!」雲芸在電話中對著阿鳥要求。

阿鳥還是一附屌兒啷當毫不在乎的向她推託:「欸…最近真的手頭緊嘛…」
「我不管!明天你要把錢送過來!明天!!」不等阿鳥回話,雲芸憤憤的用力掛上電話,氣的全身直發抖。

  雲芸轉身望著床頭櫃上的小星星,笑容才又慢慢恢復在臉上…。

  小星星已經長的有汽球那樣大了。它不再發出螢光,卻像顆皮蛋似的變成半透明凍狀物體,裡頭的東西明顯可見,是一個蜷著身體的不明物體,泡在水裡般粉紅色外皮微微的起小皺摺,圓圓像個腦袋的部分長著泡泡的雙眼,有時還會動動細瘦的四肢伸伸懶腰…那小東西,明顯的就是一個胎兒,一個人類的胎兒。

  雲芸輕輕撫觸著小星星,就像在關愛自己的小嬰兒一般,她常常對著小星星唱歌,將臉貼在冰涼平滑的表面上對著它微笑、說話,高興時會為它跳舞,表演著公主和沙漠王子的劇情…小星星像是她的一部份,對它的愛意感情早已經超越一般人的想像,雲芸知道如果別人見了她這樣一定會想辦法送她去精神病院,但她清楚知道自己沒瘋,小星星是上天送來給她的天使,只是這樣的禮物世俗人無法了解。

  隔天阿鳥在雲芸家門前猶豫著要不要按電鈴,他沒帶錢來又不知道雲芸是不是真的病了,如果因為他沒還錢讓雲芸病死在這裡,再怎麼說兩個人都有過一段感情,阿鳥確實有點良心不安。

「先確定她有沒有生病再說…」阿鳥正準備按下電鈴,敏銳的耳朵聽見房裡傳來唏唏嗦嗦的講話聲,他貼近鐵門仔細聽,像是在說著肉麻的情話…。

「賤女人!」阿鳥暗咒了一聲,立刻按了一下電鈴然後快速的躲到門旁邊貼著牆壁,等雲芸開了裡面的木門看不見有人來,又打開鐵門探頭出來左右看時,阿鳥一個大腳頂住鐵門,整個人很快的擠進去雲芸房裡。

「賤人!要錢要的像催魂一樣!原來就是討客兄!」阿鳥一進門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大聲叫囂起來。

雲芸被他推倒在地上,還沒來的及爬起來就被阿鳥發現放在床頭櫃上的小星星。

「這什麼?」阿鳥一臉狐疑的瞇著眼看:「這是?」

小星星動了動小手,阿鳥的臉立刻刷青起來。

「你別動它!!」雲芸跳過去護著小星星。

「雲芸…妳這是什麼東西?還是活著的?」

「走開!!滾出去!!小星星是我的!小星星是我的!」雲芸顯得的相當激動。

「喔…」阿鳥想通什麼似的:「妳是在哪裡檢到的寶物呀?讓我看看,可能很值錢喔…」他輕易的就將雲芸推走,對著小星星眉毛一高一低的仔細端詳起來,完全不顧雲芸在一旁痛苦的哀嚎聲。

  直到感覺腳邊一陣濕涼他才回頭看她,雲芸的表情痛苦手緊壓著自己的肚子,一大攤的水溼透了她的睡裙和地板,還不停源源流出浸濕阿鳥的長褲褲腳…
阿鳥嚇了一跳,急急的站起身來想閃避不斷朝他滲過來的液體,一個大動作卻撥動了小星星,它由床頭櫃上墬下裂開,小胎兒赤裸裸的呈現在空氣當中。

  雲芸傷心的哭叫著:「小星星!小星星!你害死了我的小星星…」

  阿鳥誇張著表情死盯著那堆在液體裡的小肉塊。

  小星星在地上蠕動了一下,接著身體就像充氣一般開始長肉出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臉頰圓鼓鼓的,手臂和腳都長出有彈性的肉和細白的肌膚,頭頂有著柔和的金黃色毛髮,眼睛的水泡消失了,張開了玻璃珠似的大眼,紅潤的小嘴一噘一噘的像在笑著…成了一個相當可愛的嬰兒模樣,唯一和一般小孩兒不同的地方是它平滑的背上有兩個小肉鰭,接著的一分鐘內小星星慢慢從趴著到坐起來,微笑著對雲芸張開手,小肉鰭也延展出來,成了一對沒有羽毛的小翅膀…。

  雲芸從未見過阿鳥的臉如此扭曲過,他不知是見到了什麼似的張大著嘴只能發出咿咿嗚嗚的怪聲音,雲芸見到小星星變的如此可愛,一時忘記了自己身上的痛楚,從嘴角露出真心的笑容。

「我的小星星…」

「啊啊啊啊啊!啊!怪物啊…」阿鳥總算叫出聲音來:「好…好可怕的…血紅色的…腐爛的肚子…手腳都…斷了…啊啊啊…妖怪!妖怪!」他痛苦的抓著自己的頭髮,像是看見極恐怖的畫面。

  雲芸爬過去將像個天使一樣的小星星抱進懷裡,不能了解阿鳥說的是什麼。

「邪惡的心靈,看見的便是邪惡的世界。」雲芸突然聽見小星星很小聲的說話著,幾乎沒有張開嘴巴。

「小星星,是你在跟我說話嗎?」

「妳有善良的心,我才得以成長…」

小星星背上的翅膀開始長出潔白的羽毛,雲芸輕輕放開它,它便漂浮在空氣之間,雲芸的疼痛也開始漸漸消失。

「謝謝妳給了我一個名字。」

  小星星漸漸的振翅往上飛,紅潤的臉頰像顆蘋果,臉上帶著雲芸所見過最天真純潔最美麗的笑容,酷似她鏡中的自己,那個還是孩童時代無憂無慮的自己…。

  四周完全沉靜下來變成一整片的白,從未見過如此乾淨的潔白,包圍住雲芸和逐漸飛高的小天使,它慢慢的往上昇、往上飄,最後消失在空氣當中,只留下兩眼犯濫著淚光的雲芸。

  阿鳥尖叫著衝出門去的聲音傳過來,四周圍才恢復成原來的房間,雲芸覺得累了睏了,於是趴在地上靜靜的睡過去。

  幾個月後雲芸身上的水腫完全消去了恢復原本纖細輕盈的身材,醫院苦惱著查不出雲芸突然水腫的原因,倒是高興見到完全恢復健康和認真成為醫院義工的雲芸,她報考了正在招生的職業學校舞蹈科,在便利商店工作之餘還常常回到醫院幫忙照顧老人。

  每次她耐心的扶持老人到花園中散步時都會有人會問:「雲芸,是什麼緣故讓妳這樣的年輕人肯不計較麻煩來做服務的工作?」

雲芸總是仰望著晴朗的藍天,表情充滿溫柔微笑著說:

「因為,我見過天使。」

(END)


  放下折好的衣服後看看手錶,差不多是該帶著孩子出門去散步的時間了,於是我將剛滿兩歲半的兒子穿戴好,拎著每天習慣帶著的背包就牽出腳踏車載兒子出門。

  這時節是夏季的尾聲了,下午的太陽不再那樣燥熱,身上也比較不會出汗,我勤快的踩著車子往附近的公園去,兒子在後座被安全帶綁著,雙手規矩的抓著把手,白色漁夫帽被微風玩弄似的輕輕掀動,他很得意的張大眼睛左右觀看沿途的景緻,小腳還不時有節奏的踢著腳踏板…如果天氣好,這都是我們每天例行的“約會”。以前年輕時喜歡逛街跳舞,會去公園的唯一理由就是和男朋友坐在公園的金屬製搖椅上談情說愛,要不然根本就沒興趣去那種地方裡看一堆老人泡茶下棋或是野孩子尖叫的跑來跑去,現在自己當家庭主婦了才發覺社區公園實在是一個省錢又可以消磨時間的好地方,常常帶孩子去同一個公園玩的媽媽們現在都像是好朋友一樣,又可以交換育兒、購物情報又可以大聲抱怨老公還是婆婆沒心眼不怕被聽見,聊天時小孩子放著亂跑也會有人幫著看,實在是家庭主婦的一大交誼中心,方便的很。

  本來預定到離家兩條街後方的三角型小公園裡去蹓兒子,可是這天很奇怪小公園裡突然堆放了一大堆水管,山貓起重機都在旁邊轟隆轟隆的卯足了勁在工作著,地面給挖出一個大洞要埋水管,兒童遊戲區裡連半個小朋友都沒有,看來那些媽媽們都害怕小孩不注意亂跑會發生危險,全提早打道回府了。我看一看被挖破的小公園,又回頭望著情緒正激昂的兒子,如果現在就回家他鐵定會賞我一個大哭臉,所以我只好轉了方向往更遠的一個大公園騎去。

  那個大公園我們只去過兩次,它的面積正好是小公園的三倍,裡頭樹蔭參天花草修剪的相當整齊,最大的好處還是附設著一個乾淨的公共廁所,小孩玩的再髒都可以馬上有地方換洗,但就是因為樹木多,蚊蟲也跟著亂生,所以只要到了五六點太陽快下山時都要被蚊子追著跑。到達那裡時我注意了一下時間,心想給兒子玩上個半小時就該走了免的又是滿腿包。

  兒子一下腳踏車就開心的往溜滑梯跑過去,我只能追在後面喊慢一點、慢一點…兒童遊戲區裡沒什麼人,我心裡還滿慶幸兒子今天不必跟著一堆粗魯的小孩搶溜滑梯,前幾天還差點被個小胖子撞倒呢!遠一點的涼亭裡坐著幾位在聊天的老人,健康步道上一個拎著拖鞋的歐巴桑在忍痛來回踩著鵝卵石,身材健壯的中年人已經繞著公園跑的全身汗了,矮圍牆外的人行道上慢慢架起桌椅,擺攤的年輕夫婦準備在晚上開始作臨時的大腸黑輪小吃生意…整個公園就如平常一般悠閒著,我將腳踏車擺好就到長椅子上坐著休息,眼睛緊盯著兒子在遊戲架上爬上爬下,和其他小朋友輪流由從溜滑梯上尖叫著衝下來,這種由上往下滑的簡單遊戲真的奇怪,就是有辦法讓小孩子百玩不膩,就連大人也是一樣,遊樂園裡排隊最長的永遠是雲霄飛車…。

  腦子裡想著這些簡單無聊的事情時,我轉頭瞥見公園入口處有個穿襯衫的老人進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小朋友,正好原本陪著兒子玩溜滑梯的幾個小孩都突然被叫回家去,那位剛到的小朋友就馬上接著玩,我對著老人微笑著,他站在遊戲區旁看了一下,沒理會自己帶來的小朋友就離開走往涼亭的方向過去,這種情況很常見,如果是附近的居民而且小孩對環境已經很熟了,常常是放著孩子自己玩,不必像我一樣老是緊跟著,所以我也不在意的回頭來繼續看著兒子。

  那個小朋友很有禮貌,身上只穿著件洗花掉的T恤和短褲,腳上穿雙藍色塑膠拖鞋,身材細瘦皮膚黝黑,身上有幾處疤痕但總是笑臉盈盈的,看起來應該比兒子要大一兩歲。因為他的禮讓,整個遊戲比起剛剛的推擠要顯的有秩序的多了,他總是先往上爬,然後在平台上等我兒子慢慢蹭上去後,再牽著他讓他先滑下去,每次輪到那小朋友下去時,他還會靦腆的往我這邊看一看…我的心情好極了,每次如果遇見這樣肯照顧別人的孩子,我通常都會輕鬆不少。

  兒子似乎和我一樣很喜歡這個陌生小朋友,沒幾分鐘就玩的尖聲狂笑,他們一下子坐蹺蹺板,一下子一起蹲在地上撿樹葉和小石頭,一下子繞著樹幹跑來跑去…這景象真是叫人看了不幸福也難,但是沒多久陽光開始變暗,我的腳邊感覺有飛行物在覬覦著我的肥美肉汁,於是我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起身喚回兒子要到公共廁所旁的水槽洗洗骯髒小手,準備回家吃晚飯。

  兒子遠遠的跑回來,那小朋友也跟著,我們走到公共廁所時他還是跟在旁邊,還一面拉著褲子扭扭捏捏的。
「你怎麼了?小朋友?」我在幫兒子洗手時問他。
「我…我…要尿尿…」他一面夾著腿一面小聲的說。
我瞟了一眼遠處的涼亭,沒見到那個穿襯衫的老人。
「那…你會不會自己上廁所?」
他開心的點一點頭:「會!」然後就當場努力的脫下短褲,對著一旁的草叢畫了個水弧線。
我抿著嘴笑了,反正是小孩子無傷大雅的,但還是叮嚀了他一句:
「下次要到廁所裡喔…」
他拉起褲子,笑著露出幾顆蛀掉的黃牙:「好!」
然後我帶著兒子回去牽腳踏車,他還是一路跟上來,小腦袋轉個不停像是在找什麼似的,直到我將兒子抱上車開了鎖準備騎走時,才發覺他還是站在我們的車旁不肯走,手指頭緊張的絞著舊T恤,臉上終於出現焦慮的表情…。
我看了他一眼,小心的提示他說:「我們要回家了呦!弟弟肚子餓了要回家吃飯飯。」
他眼神無助的對我說了一句:「阿公不見了…」
我跟著抬頭認真的對四周望了望,果真沒見到那個穿襯衫的老人,只好又問:「你阿公有沒有說要去哪裡啊?」
他用力的搖搖頭,眼淚就要掉下來:「阿公、阿公…」
這下可慘了,我不會是遇到那種人家到公園偷偷拋棄孩子的事吧?
「那…那你知不知道怎麼回家?」
他還是猛搖著頭,眼淚成串的開始滾下來:「阿公不見了…阿公、阿公…」
那聲音無助的像隻小貓喵喵在叫著,我聽的實在於心不忍:「好、好…小朋友不要哭,阿姨陪你再等一下,可能阿公是去買東西了喔…你不要怕…」
我摸摸他的頭,又架起腳踏車來,這一等等了十五分鐘,天色漸漸暗了,那些可惡的蚊子開始叮的我不停抓癢,那孩子還是緊張的絞著衣服,張大眼睛想找到老人的身影,我實在是受不了蚊子,又怕兒子和他也給咬到只好移動腳踏車,想走到靠馬路的地方比較安全,那知道一動車子他就害怕的緊抓著我的背包,不停哭叫:「不要!不要!阿公、阿公…」

  這下真的麻煩大了,萬一他的阿公不回來接他,難道我要將他帶回家嗎?…萬一是什麼金光黨騙人的新招數我怎麼辦?還是直接留下他讓他的家人來找?但是他這樣可憐我怎麼能放下他不管?也許該送他去附近的派出所?…正在心思繁亂無計可施之際,那個穿襯衫的老人終於出現了,就站在前方的長椅子前手裡還拿著一瓶鋁罐裝冷飲。
「阿公!!」小朋友大大的叫了一聲,然後破涕為笑的跑過去拉著老人,老人還是沒啥表情的站著。
我張大眼睛瞪著他,臉上難免出現責怪的模樣:
「你的小朋友找了你很久耶…」我還是忍不住嘮叨了一下。
那老人一聽,神色竟慌張起來:「妳說什麼?」
小朋友恢復了之前的開心模樣,繞著老人跑來跑去。
「我說啊…」我的音量大了些:「你孫子剛剛在這裡等你很久了!」

  咚的一聲,飲料罐自老人手裡滑落在地上,糖茶從罐口流的到處都是…老人顫抖著手,眼眶快速紅潤起來,我眨了眨眼,不曉的自己說錯了什麼,那小朋友也停下腳步來站在老人身旁看著他。
「妳胡亂講…我的…心肝孫仔啊…」老人嗚噎的哭了起來:「前兩天已經被那個狠心的媳婦給害死了啦!」

我嚇的瞪大眼睛手指著站在他身旁的小孩,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個孩子歹命啦…從小就常常被他老母孽待,我看不過去就會在他老母下班的時間帶他到這裡來,免的她心情不好又要孽待這個可憐的孩子…啊我老了,身體不好,才住院一個禮拜沒去看他,孩子就給活活打死了啦…嗚嗚嗚…」
我的臉色一定是蒼白的嚇人,幸虧兒子在後座上不耐煩的踢了踢我,我才回了神害怕的看著兒子那張天真的小臉。
「阿孫哪…心肝孫啊…你就要好好跟著阿公…阿公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嗚…」老人無力的坐在長椅子上,張揚著手臂似乎想將心愛的孫子找回來似的,而那孩子對著我溫柔地笑著,然後跟著坐上長椅倚靠著阿公顫抖的身體,慢慢的透明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兒子還對他揮揮手道再見呢!

200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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