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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站在婚與不婚的天秤上

一、 女人常有的迷思

「我覺得女人最常有的迷思就是"以為婚姻可以改變一切"。」我坐在愛河左岸的開放式觀景台階旁,手裡拿著剛出爐的紅豆餅和綠茶,南部最平價實惠又美味的下午茶示範組合。

AMANDA瞄了我一眼又把視線放回手上的PDA上頭忙著將下午和晚上的行程安排好。

「這倒是真的,遇見不對的幼稚男人以為結了婚可以讓他變的有責任感些,遇見愛情出現瓶頸以為結婚可以換個角度看世界,遇見工作挫折以為結婚可以換個閒閒在家等薪水袋的日子…有些人還覺得結了婚靠了岸就可以開始不用過為了維持身材三餐吃半飽、宵夜折磨難熬的減肥生涯。」

「所以期許、所以寄託…所以失望。」我點點頭,來自萬丹的飽滿紅豆確實比那間速食店最近推出的大X言日式紅豆蛋塔要來的紮實美味,真搞不懂明明屏東縣就有的特產幹嘛還要搞個日式的出來賣,促進地方產業繁榮有啥不好?不過話說回來現在的消費者習慣媚外,如果搞行銷的弄出來個「萬丹大嘴巴紅豆蛋塔」鐵定會賣的慘兮兮。

「那男人會急著結婚說不定也是有些迷思…」

「大概不外乎比較實際面的那類,回家就有飯吃啦(就算老婆不會煮至少也會幫忙去買便當回來)、居家環境有人幫忙整理啦(就算老婆不愛乾淨至少兩倍的髒亂會逼著自己開始學會動手整理)、不用太殷勤費心就可以搞女人上床啦、朋友都已經結婚晚上找不到伴出門狂飲只好自己也跟著進入婚姻生活啦…」

「後面這個女人也會,」我用綠茶杯口的吸管指指AMANDA:「如果身旁的人一個個跳進海裡只剩下妳一個還光著腳站在沙灘上怕弄濕普拉達緊身裙,就算妳還不會游泳也會有衝動跟著跳的,畢竟天山我獨行的日子有點詭異,特別是當妳的好朋友們開口閉口都在聊老公和孩子,而妳只能在旁邊翻看柯夢波丹一句話都插不進去的時候實在滿悶的。」

「繞了一大圈,到最後讓妳跳的關鍵還是那個---怕和別人不一樣。」

「如果妳不怕成為特異,那麼該怎麼處理後半段和別人截然不同的人生進度?妳知道的,外頭多的是敎妳怎麼渡過和面對婚姻生活的書籍和言論,很少人敎妳怎麼好好過單身日子。」

「是嗎?現在書店關於單身的書不是隨便也能列的出幾百本?」

「妳真是老愛低估我…」我眨眨眼睛:「沒做功課哪敢上考場?我去查過了,關於單身的書籍大約百來本,其間排掉影藝流行、漫畫、居家布置、料理…等不是真的談單身問題的書大約减掉一半,又再減去羅曼史和言情小說部門的一大部分,真正有內容傳授你秘訣而不是吐一堆理論或是為私人觀點而無病呻吟的只剩十來本,其中有好幾本絕版了,好幾本是那種隔靴抓癢的外國人著作,真正有用的不到五本…畢竟"單身"還不如我們想像中的那樣主流,沒商機,出版社自然不愛出沒人會買的書。」

「是妳的範圍太嚴謹了吧?真的有那麼糟?」

愛河畔的微風吹動著河面的波光,遠處幾個河畔咖啡屋傳出來小野麗莎的啵啵型歌聲…這裡倒開始有那麼幾分出現像是駐足在歐洲的異國調調了。

「如果妳真的打算不進入婚姻自己一個人照顧自己一輩子,對於這些資訊妳確實應該態度嚴謹,光是書皮漂亮的東西沒辦法告訴妳怎麼解決夜半寂寞到想哭的衝動和阻止自己失控跑去冰箱拿整桶冰淇淋狂吃,也沒辦法告訴妳別人在忙著面對孩子教育問題時妳該怎麼處理那些多出來的時間和空間、在浴室滑倒時如何自救、當別人叫妳"太太"時如何禮貌的解釋自己還沒結婚而不是回叫對方"瞎眼的售貨員"、當別人勸你買"家庭號"洗髮精比較划算時妳不會翻白眼、單身租公寓時怎麼樣偽裝妳有男人住在一起,免得水電工和送瓦斯的對著穿睡衣的妳出現暇想、在夜店遇見麻煩時懂得即使沒人會火速營救也能自救…總之,這些實用的細節比不断反覆思考為什麼會單身的原因要有用多了。」

「妳說的大概是希望出現一本叫做"單身手冊"的東西裡頭從生活小事開始到如何為自己準備喪禮都有詳細說明和建議,有點類似旅遊書裡頭除了敎你怎麼打包上飛機,連旅館的位置、價錢、交通方便都付有評比的那種?」

我笑了,大口的喝光杯子裏的沁涼綠茶:「對啦,妳真是能進入狀況。」

「…那樣誰敢買?」AMANDA想了一下子說:「任誰都想在那種裝潢時尚的大型書店裡頭倚靠著漆成磚色高聳書架翻看的是「歐洲夢幻旅程」或是「專業網頁程式設計」、「香草蛋糕烘培法」…之類的優雅書籍,誰會想翻一本取名為「單身自救法」或是「我孤獨又自在的一生」、「沒人要時該怎麼作」之類的書?太不光采了吧?」

「弄半天妳去書店不是看書,而是要讓別人看妳在看什麼書的呀?」我問了一個迂迴詭詐的問題。

AMANDA立即脹紅著臉瞪著我:「誰不是?自從有人謠傳那間24小時開放的書店是男女邂逅的勁點之後,還有誰是真的去那邊買書的?」

「這就回到我們最早的話題了,女人無論對戀愛或是婚姻都一樣有迷思,以為在書店遇見的對象就會是好對象?至少愛看書的人不會程度差到哪哩,可是這下子如果書店成了相親中心沒人是真的要去買書尋求知識的,那跟妳去夜店撲到的男人有什麼差別?就像妳以為嫁廚師可以一直吃到大餐,結果沒有一個廚師下班後不累到像條狗,連泡麵都懶得煮誰還有心情去弄大餐出來吃?」

「所以期許、所以寄託…所以失望。」

AMANDA哭喪著表情用力推了我一下,還好坐的遠沒給一下子推進愛河泡澡。

「別擔心…」我輕鬆看著對岸牽手走來走去的幾對情侶:「就算經過幾番波折我都還能相信真愛的存在,妳就不用太擔心了,妳那個對的男人遲早會從下水道裡頭跳出來抓住妳的,只要妳一直抱持著夢想和醫療保險單,至少萬一妳始終還剩自己一個人,醫療險說不定比男人還能派上用場。」

  AMANDA點點頭跟著我安靜的看著對岸,幾個月之後她真的遇見一個蹲在她汽車停車格旁對著排水溝猛瞧的男人,據說那男人掉了個戒指下去想等她把車子移走然後打開水溝蓋找,AMANDA接到某種電波,適時的展現自己的親和力和有機會宣告自己單身,兩人跟著順利交往了幾週,只是還沒聽說那個掉到水溝裡的戒指是不是婚戒。
七、 同性婚姻

  小容對J再熟悉也不過了。

  從高中同學到同事,小容結婚、生子、離婚…J都在各時期以某種適當的身分陪伴在小容的身邊,她是玩伴、工作同事、朋友知己、保母、資詢者…和更親密的一種,情人。

  J的身材高挑纖細皮膚光滑潔白,但她極力想用各種方式掩蓋這些女性特質,她總是剪著短髮身穿簡單的寬鬆T恤牛仔褲,甚至經常去健身希望讓自己柔軟的線條變得更剛硬一些、更像男人一些…是的,她是一位女同性戀者,幾乎是從青春期性別象徵隨著賀爾蒙的釋出而明顯開始,她就篤定自己該是屬於男性的那一部份,於是她從不留長頭髮、行為舉止像個男孩、壓低說話的嗓音…明顯而且用力的排拒著自己是女人的事實。

  在中學時,這樣執拗的女孩很多,某些班上都會出現一兩個,但是大多會隨著歲月流逝逐漸消失,或是恢復女兒模樣或是將這種情結隱藏到內心深處。小容對J的與眾不同老早在學校時已經習慣,但是小容對同性戀這種名詞一向刻意保持著模糊的態度。J經常會呵護她甚至保護她,她並不排斥J偶爾拉她的手、輕碰她的肩或是幫她梳理長髮,但她不想了解更多對於同性戀的資訊或認知,往往報章雜誌或電腦網路故做矯情的報導她都是將頭撇開,她沒想過自己究竟屬不屬於那樣的圈子,她只需要J對她溫柔的照顧,相信J永遠都會在她身邊。

  當小容選擇結婚時J著實消失了好一陣子,其實是很長很長的一陣子。直到小容生下孩子後,J才捧著一大束海芋出現在她家門口,J在帥氣的墨鏡後轉動著水靈的眼睛,表情輕鬆地輕吹一聲口哨:「喔,小容,妳真的胖了…」

小容不知道眼淚已經滾落在臉頰,她搖晃著懷裡的孩子:「我以為妳再也不肯見我…」

  接下來J就像守護神一樣,守候著小容走過婚變、離婚、爭取小孩監護權的辛苦日子,小容無數次半夜的失控哭泣,孩子生病時的徹夜未眠,甚至小容的丈夫惡言相向,都折退不了J對小容的深刻情感,一方面幫助小容從失敗婚姻之中走出來,另一方面託朋友為她找工作讓她能早日獨立,偶爾還得當當臨時保母幫失神的小容哄騙未滿兩歲的孩子,即使J對小孩一點辦法也沒有。

有時精神好一些時小容會問:「J…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妳知道就算是我離婚了也不可能和妳在一起?」

「妳知道我的名字為什麼叫J?」

「JADE,是妳英文名字的第一個字。」

J笑一笑:「我的本名叫吳美玉,我討厭人家叫我美玉或JADE,單叫J一個字比較男人一點,不是嗎?」

小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我和妳不同,我想要和真正的男人一起生活…」

「我很清楚,妳已經這樣做過了。」

「J…我只是需要被愛、被照顧…」

「玉自古就被認為擁有保護人的神奇力量,我就是玉,妳就是被我守護著的人。」

「我值得妳這麼做嗎?」

J輕撫去小容臉上的淚痕:「永遠都值得。」

  小容掙扎了兩年才真正離開她認為最愛卻對她暴力相向的男人,她開始到J介紹的花店工作獨立扶養小孩並且逐漸恢復失去已久的笑容…J的工作相當忙碌,但還是常常抽空帶些點心到花店和小容相聚,假日陪小容和孩子一起到公園玩耍讓日子慢慢脫離過去的陰霾,她們就像家人般親密開心的外出,一切都相當正常,除了小容偶爾會在意路人對J的怪異眼神。

  J知道小容的傳統觀念裡一直接受不了同性戀者的存在,這天晚上J帶她去一間常去的酒吧,一個對於女同性戀者毫無歧視的地方。酒吧非常小,但是每個座位都坐滿了客人,空氣中瀰漫著煙味和笑聲,小容表情僵硬情緒緊張的走進小酒吧,驚訝地發現她們其實一點也不"特異"甚至平凡的就像是那些每天和你擦身而過的路人,有的年紀大一些看起來風塵僕僕有的則相當年輕貌美,但在這裡全都是開心且笑容滿面的模樣,J的朋友相繼過來和小容打招呼聊天,幽默輕鬆的氣氛讓小容慢慢卸下緊繃心情。

「無關乎性別的僵硬定義的話,這裡其實不就像是男人的釣魚俱樂部、足球同好會一樣嗎?有志一同的人聚集在一起,有些私心話是圈外的人想破頭都不能了解的…也只有在這裡大家才會感到武裝的不必要、才能放下日常的保護色。」

小容邊啜飲著冰涼飲料一邊輕輕的點頭。

「人都是一樣的,只是這裡…在將人分類、分等級」J指指自己的腦袋:「如果多用這裡…用妳的心來過日子,障礙就不會存在人生道路之上。」J指向小容的心窩處,小容望著J清秀的臉孔,J接著繼續說:「我只跟著心的聲音走,所以什麼都做得到什麼也難不了我…就算要跟妳結婚也辦的到,如果妳堅持要這種形式的話。」

「不可能的…」小容搖搖頭:「這世界沒有地方會認同兩個女人或兩個男人結婚的。」

「妳和一個真正的男人簽過那張結婚紙,但也沒保證過婚姻延續到永遠,不是嗎?如果可以和我試試真心相伴的日子好嗎?」

「J…」

「我不是想要強迫妳,但如果我現在想吻妳,妳會害怕嗎?」

小容猶豫著,J靠近她,她稍稍側過臉去,J笑了笑在她柔軟的臉頰上輕輕啄一下:「妳還沒準備好,我知道。」

  日子還是一樣,小容在花店撿選花朵為客人包裝成一束束充滿情感的美麗花束,J下班後帶著她和孩子一起吃飯或四處走走,直到有天幾乎沒有預警的,小容感覺身體不適隨後暈倒在花店裡,噩耗跟著出現,小容得了肝癌。

  醫院裡的日子顯得漫長而痛苦,見著小容日見憔悴的臉孔一步一步走向死亡,J如同病魔糾纏的是自己般忍受著錐心的萬分痛苦,但當她細心的為小容擦背、舖平床單、抹去她嘴角的嘔吐物時,從未帶著一絲愁容…孩子似乎也知道母親的病況,總是不吵不鬧的由J帶著上下學和陪伴在母親的病褟邊安靜玩耍。

  某一天早晨,小容喚醒了J說她想去坐摩天輪,J望著小容凹陷的雙頰和失去光澤的皮膚,堅定的點點頭:「不管妳想要什麼,J都做得到。」

  於是她們在星光佈滿夜空時,互相纏扶著登上正在旋轉的巨大輪子…這天的夜空是那樣清澈,月影柔和的像要融入黑暗中,微風輕輕吹撫著她們倆的衣袖沁涼而溫柔,當輪子緩緩升高到達幾乎可以抓到月亮的位置時,小容吐了一口氣細微卻堅定的說:「就在這裡,我們結婚吧。」

「容?…」J驚訝的看著小容雙眼閃爍著和星光一樣燦爛的光芒。

小容拉起J的纖長手指將她一直帶著的銀質戒指取下:「娶我吧,我願意嫁給妳。」

J的視線越來越不清楚,但她還是慢慢的將自己的戒指套上小容臘黃細瘦的無名指上,然後將她緊緊的、深刻的擁入懷中。

「J,我擔心孩子…」

「他也是我的孩子,永遠都是。」J嗚咽地說。

「婚禮」後一個星期,小容走了。

  J認養了小容的孩子並依舊像玉石般堅定的守護著孩子,和她與小容在星空下的婚約。

  同性婚姻在國內是不被承認的,然而越來越多勇於堅持自我的同性戀者生活在我們的城市週遭,並表現出他們的特殊色彩及存在感,我們可能對他們擁有歧見,但愛情無論在同性戀與異性戀之間所呈現出來無可比擬的光則卻是相同的,在婚姻中給予彼此的責任和重量也沒有絲毫差別,在未來我們欣見同性婚姻與異性婚姻一樣受到祝福與承認,在這裡提出這樣的故事想試著告訴大家婚姻的形式有著無限種變化和無限種狀態,我們永遠無法從任何影集或是書籍、電影當中窺見婚姻的全貌或為你下任何判斷,唯有在你心中的那個記事本才能主導全局。
六、面對一個從不安定的男人

  婚姻當中有很多不成文規矩,裡如說忠誠、互信互愛,都是無法容許違背觸犯的原點,一但觸動了大部分人會用謊言來掩飾,但是謊話下的婚姻終究無法維持長遠。

  蓮拉著孩子的手在公園附近走動著,小星星因為外出顯得相當興奮但是卻也沒有太過於頑皮,拉著媽媽一面蹦蹦跳跳地數著地上的紅磚。

  蓮顯得有點心不在焉,她36歲了,看起來並沒有一般家庭主婦的疲倦神態,她相當注重穿著打扮和皮膚保養外表看起來整齊年輕,小孩也是被精心打扮得乾淨可愛,結婚幾年來她還是盡量保持外表的美觀,從來沒為了繁忙的家事和照顧小孩而怠惰過,她努力想留住美麗是因為心裡總有那麼一點恐懼在,從結婚那一天開始,她就無法抗拒的、淺意識的害怕著老公會外遇,一方面書報雜誌、電視廣播都常常出現婚姻的致命原因之一──外遇,另一方面她的朋友親戚大部分也是因為外遇而導致婚姻破裂,連自己的母親也是為受不了父親的不忠誠而離開婚姻獨自扶養她長大…就在她一次次安撫著朋友因先生不歸而哭泣時,她的心裡也不斷埋下恐懼陰影,所以她努力扮演好家庭主婦的角色,學習做出一桌好菜、將家裡整理得一塵不染、把孩子照顧的健康活潑甚至每天用心打扮,不想落個黃臉婆的稱號讓先生嫌棄。

蓮的先生武原也相當得意娶到這麼個顧家賢慧又美麗大方,標準帶得出廳堂、入得廚房的妻子,不時還會在同事面前炫耀著,他的工作穩定,收入不虞匱乏足以讓妻兒生活舒適無慮,一切看起來都相當完美。

  但武原有一個不好的習慣,總是對於刺激的吸引無法抵抗,婚前他可以花天酒地沒人過問,結了婚後他自己也了解不能隨便亂來,比起以前保守很多,喝酒玩樂可以減少,但是對於偷情的刺激卻一直無法捨棄,不過他一向用心掩飾再加上嘴硬和保密功夫到家,朋友也相當信守男人間的「義氣」總是相互包庇著,因此單純的蓮一直不知道武原的真實個性,還是乖乖的在家做個好妻子和好母親從未懷疑過先生的「婚外性行為」…至少,武原是這樣認為的。

  武原的對象不一定,有時是酒吧的櫃檯小姐、賣機票的旅行社小姐、電腦網路上認識的、公司的顧客、錄影帶出租店的工讀生甚至朋友介紹的朋友…每一次他都可以有技巧的隱瞞住已經結婚的事,如果對方精明一但發現後他還是有辦法用婚姻不幸福、或是正在辦理離婚之類的荒唐理由帶過,將那些小女生騙的服服貼貼並繼續和他維持交往好一陣子。武原長的並不特別好看,但是他模樣瘦瘦高高,戴著一副無框近視眼鏡,穿著整齊、態度斯文還帶有一股憂鬱氣質頗像落寞文人的特殊神情…每當被人責難時他都會露出種“悲哀的吉娃娃眼神”總是讓容易心軟的人無法持續責備他,這招對於那些期待熱戀的女孩子們特別管用,他每次都同樣的說在外地工作繁忙,只能偶爾與她們相聚,見面後也都是帶著女友去外縣市遊玩免的被熟人碰見,平常就說公司嚴格不准接聽私人電話,他會主動聯絡,還會特別叮嚀對方千萬別關機,免得他找不到人會擔心…。

  如果武原一直抽不出空來哄女孩子,他就會叫死黨幫他聯絡,再不行,對方生氣了,就使出吉娃娃絕招,更不行,就說對方不體諒他的公事繁忙、沒給他自由空間、讓他壓力太大…等理由要求分手,然後再接著找尋下一個目標。

  武原一向謹慎,對家庭也是照顧有加,按月將固定的生活費交給蓮,不多不少正好足夠節儉的蓮用在家計上,其他的信用卡費用、房貸、水電等固定繳款都是需要時由武原去支付,蓮也一直不太清楚武原到底賺多少錢,只是覺得這種方式也挺好,省得她要去轉帳繳單麻煩,反正她對算計一向沒有武原來的精明。

  感謝她一直潛藏著的憂心。在一成不變看起來完美的婚姻生活當中,她還是抱持著警戒心。

  朋友總是笑她多慮,像武原這樣有責任的男人應該不至於會亂來,就算會,當妻子的也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有時候出去透透氣…這點她當然懂,男人嘛!哪個不像條狗見到柱子不撒泡尿的?單純只是玩玩的就不需要太計較…只不過,這次武原終究搞出火來了。

  一年前一通電話讓蓮完全清醒過來,陌生女子的聲音從老公的手機裡怯怯地說想找武原,當時他在洗澡,蓮莫名其妙恐懼起來將電話直接掛掉,接著感覺不對勁將來電顯示的號碼偷偷抄錄下來,等隔天武原上班後再撥了一次過去。

  陌生女子正在哭泣著,以為是武原打電話過來便很快速的接起來,蓮很冷靜,至少聲音聽起來很冷靜,她們交談了一會兒,心碎的聲音同時在電話兩端默默的散落一地。

  女孩才18歲,懷孕了,武原答應娶她,只是將近一個半月都見不到一絲蹤影,她才鼓起勇氣撥通武原一直叮囑她不能隨便打的電話號碼…女孩知道事實之後在那端哭得更傷心,她說武原告訴她就要離婚了,就算懷孕也沒關係,他們甚至還見過她的家人、試拍了婚紗照…她還是相信著武原,希望蓮可以放開武原讓他們兩結婚。

  蓮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從何而來,她平靜的、幾乎毫無表情的將電話掛上,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沒有哭泣、沒有憤怒,直到孩子蹭過來輕輕趴在她腿上玩著手裡的小火車,她伸手輕撫著孩子的柔軟頭髮,眼淚才無聲無息的爬出眼眶,緩緩劃過她精緻的妝容…。

  這天,蓮剛剛從銀行出來走到公園附近,手機響起來打斷她的深沉思緒,是武原,語氣聽起來有點急躁。

「妳去哪裡啊?天這麼熱,妳不都是下午才帶小星星出門的嗎?」

「嗯…我想買一些盆栽,我們要去花市。」蓮安詳的說。

「花市…那間好吃的大腸麵線還有賣嗎?見到就買一些冰著,我回家吃。」

「好,還有要買什麼?」

「沒有了,今天我會晚一點回來。」

「好…」

蓮掛上電話,看看小星星紅紅的臉頰說:「我們去買大腸麵線。」

小星星開心的點點頭。

  幾個月來,蓮都相當安靜,武原承認自己做過的一切錯事,拼命認錯求饒並總是保證一定會把事情處理好不再犯,只可惜武原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後來就算他又一次次的露出馬腳,蓮還是和之前一樣過個規律的日子,彷彿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唯一變化的是她的心。

  無數個數不清的痛苦夜晚終於讓她做下決定,她不認為憤怒哭泣可以為她帶來什麼,也不認為要求離婚對孩子會有好處,但是對於武原的慣性外遇卻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分離也不是、繼續這段婚姻也不是…那原點一但觸動了,一切將不會再相同,蓮也開始防範著武原,蓮也開始說謊欺騙,只是她沒有傻的去負氣結交新男人,而是開始從經濟上著手,每個月將大部分家用存進用母親名義開的銀行戶頭當中,並且自修準備再次回到職場…她在等待,等待一個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啟動命令,到時她將會準備好帶著孩子面對另一種新的生活,離棄這個控制不了情慾的男人。

  遇見事情時,女人有時會堅強到連自己都不能相信。

  蓮在面對丈夫幾乎無法修正的慣性外遇時做了一個非常冷靜及成熟的應對決定,但是大部分女性並無法在處理婚姻危機時如此沉穩,她們會心碎、痛楚,有時候重複的次數一多到最後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還有沒有心可以碎裂…在那些痛苦的深夜裡女人望著鏡子心底想著的是男人的慣性外遇真是因為自己不夠好嗎?是因為自己不會做菜?因為生過孩子之後身材變形?因為肌膚鬆弛不再具有光澤和彈性?還是因為太疲倦了常常拒絕先生的求歡?…一個又一個的疑問將自己的自信心逐漸擊退,淚濕了又乾、訴苦埋怨的次數多到讓朋友親戚都敬而遠之,女人,非得讓自己過的不是像個黃臉主婦就該像個棄婦?這是宿命嗎?還是外頭的女人都太該死的不擇手段?

  男性生理結構是促使他們衝動的最重要因素。

  男人一生平均射精7200次,每日平均勃起11次,每15分鐘想到一次性,精子一天廿四小時不停的製造,大約每三天左右便可補充飽滿,這時他們就會有發洩的衝動,而且從青春期開始直到六七十歲都還是有可能讓女人懷孕,事實上,許多八十歲的老人仍有性功能,對男人來說,性是做為雄性最重要的象徵,兼具繁衍後代的任務,性更是男性權力、自信的來源。

  當然基於社會規範及許多其他限制,大部分男性都會用比較符合"規定"的方式含蓄地發洩自己,例如說:雙手萬能、尋找固定的性伴侶、交易式的性行為…等,然而,即使有固定的發洩方式,他們依舊會因為尋求新鮮感或是刺激感而找上不同的對象,畢竟,大量的散佈自己的"子弟兵"是從基因中就蘊涵的指令,以確定自己的"種"能在嚴苛的環境當中繼續繁衍下去,性衝動是在男人身體、血液、骨肉間深刻紀錄的密碼。

  於是乎女人始終無法明白為什麼即使自己再怎麼努力男人還是能輕易的劈腿外遇,就如同男人始終無法了解女人若既若離忽冷忽熱的態度多少來自排卵週期的影響一樣複雜。

  在婚姻間如此,在任何時候也都是如此,於是乎關係的成敗端看妳能在這些拉扯之間有多少透析和理智。
五、 珊珊的婚姻故事

  珊珊高中畢業之後沒多久就傳來結婚的消息,連她那一群姐妹淘都感到驚訝,原因是她嫁的是全新的男朋友而不是之前交往了五年的那位…婚禮簡單的舉行,並且在台中買了間小小的房子住下。

  珊珊的先生小全是職業軍人,基地就在中部,為了他回家方便才會選擇在台中買房子,然而小全待在家中的時間其實並不長,一星期大約有四、五天需要住在部隊中,珊珊常常是要守著空房子睡的,因此她一直不希望辭去廣告公司的工作,另一方面她也不能短少收入,因為房子雖然是用了她的名字買下,貸款可也是要她一個人負責,再加上前陣子小全想買一台新車代步,基本上兩個人的薪水每個月支付這些開銷就已經快見底了,所以珊珊總是盡量節省自己的生活費用,鮮少為自己添新衣、買保養品,甚至連同事常常邀她一起出去吃飯玩樂她都會不好意思的拒絕…日子這樣下來久了也變成習慣沒見她抱怨過。

  和小全的感情常處在平行線的模式,畢竟見面相處少,如果說像朋友一樣的清淡卻又更多更深一些,因為他們畢竟是要睡在同一張床上同枕共眠,幾年下來珊珊的肚子一直沒傳出好消息,起先家人朋友會關心,後來時間一久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況要處理,也就漸漸的沒人再提起他們什麼時候要生孩子的問題。

  珊珊心裡知道是因為小全的不穩定讓她不想這麼快懷孕,她使用了很多方法盡量不讓自己受孕,當然,是小全不知道的。

  事情發生在小全即將退伍這年,小全執意要帶著退伍金回去花蓮的老家住,而珊珊不肯,她在台中的工作正要進入高峰,她不希望放棄幾年來的努力而回去小鎮作農,況且房子都買下來了為什麼又要回去住大雜院?為了這事他們連吵數個月,直到小全領到退伍金後才停止,因為珊珊根本找不到他即使想吵也沒辦法吵,小全就這樣消失了好一陣子回來時身上的錢早已經所剩無幾,還被珊珊知道他在外面的期間交往了一個女朋友。

  沒人知道珊珊是怎樣熬過那段痛苦日子的,只知道珊珊冷靜的找到那名女子和她見面詳談,之後那名女子竟和珊珊成了好朋友,沒再見那幼稚的小全,小全對這件事裝的一付完全沒發生過的模樣,整天還是和朋友外出狂歡而且沒拿過任何一毛錢給珊珊。

  珊珊肩上的壓力幾乎可以將城樓壓碎,但是她咬著牙承接起來,每天加班甚至外接稿子回家趕工…她辛苦、疲倦的連自殺都沒力氣,似乎日子就將要這樣悲哀的持續下去,直到她遇見一位老朋友。

  翰是珊珊以前公司的上司,年紀大她一倍卻沒結過婚,他太專心於工作外表又不是太突出,於是忙著忙著家裡的弟妹都結婚生子了,自己還是光棍一個,翰不在乎,他有自己的標準在,更不肯因為急而隨便決定下半輩子的幸福。

  他們在一個陽光充沛的下午遇見,珊珊要趕出去送一件外接的稿子抬頭正看見坐在樹蔭下的翰對她溫柔的笑著。翰知道珊珊的情況後決定讓她到台北的公司裡做事,原先珊珊猶豫著,但是翰提供她比現在公司更高的酬勞,而且小全還是在忙著交他的第二個女朋友…

  「其實會有這樣的結果,還是小全推了我最後一把…」珊珊這樣說。

  是的,珊珊是一個完全單純保守的女人,她從沒想過命運會在她還活著時就作了一個大轉彎,她一直默默的在婚姻中支撐著,就算小全幼稚、不負責任的對待她,她還是以為該盡量保守著家庭。

  當她提著簡單的行李搭車北上前曾經再次問過小全,當時小全背對著她只輕輕的哼了一聲,於是她沒回頭的上車離開,心裡竟有一種不想再回來的衝動。

  翰租了一間小房子和對台北完全陌生的珊珊一起住下,珊珊沒想過被另一個人照顧著會有多麼幸福,她幾乎已經忘記女人該被呵護著的感覺…翰常常和她一起下班吃晚飯,在小客廳中談工作、談心情直到夜深才各自回房入眠,因為台北的陰鬱細雨而感冒的珊珊,是翰急忙帶她半夜掛急診才痊癒的,翰在她趕工作時會送上一杯溫熱的曼特寧咖啡,翰在她買回一件新衣時給她得體的讚美,翰在她生日那天Mail一張卡片,上面的跳舞裸男逗的她笑到快叉氣,翰、翰、翰…翰當她是一個完整的女人看待,翰這樣不著痕跡、不帶壓力的逐漸的將她擁入懷中。

  在她接受翰的深吻那天夜裡,她因為內心的掙扎而啜泣著,翰緊擁著她在她髮間吐出的氣息像是一次又一次的說著,我懂、我懂…。

  她打電話給小全,從話筒中卻傳出像個陌生人的聲音:「妳最好不要在台北亂搞,為什麼台中不住要上去台北?怕我捉姦嗎?!」

珊珊的心從冰凍到碎裂只在一秒之間:「我告訴過你了,台中的薪水不夠我附房貸、車貸…我的壓力很大,你有關心過我嗎?」

「哼!」

「小全,洗髮精在哪裡啊?」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像刀一樣切過珊珊的理智。

「你在家?那是誰?」

「………妳想怎樣?」小全冷漠的說。

「離婚。」珊珊再也想不出另一個字。

「離婚?!好!好!妳要離婚?那別想從我這邊拿到任何一樣東西!」

「拿去吧,我什麼都不會要的。」珊珊表情哀傷卻口氣堅定地望向窗外細細綿綿的雨:「全部都拿走吧…」

  就這樣,珊珊真正的離開小全,在六年又五個月的婚姻之後。

  翰還是持續默默照顧著珊珊,當她安然生下翰的兒子沅沅一年之後,在辦公桌上看見她最喜愛的一朵白色的長莖玫瑰和掛在上面的鑽石戒指,翰傳來Mail,上面寫著:「雖然有些慢了,我們結婚吧。」

  我想這時珊珊的眼淚該是幸福的。

  珊珊的運氣好,讓她在失落之餘能再次提起勇氣尋回另一段真愛,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樣的好運氣。

  未來的不確定性總會為我們生命中帶來各種轉彎,離婚率高飆的現代,人們對於婚姻的美好幻想也逐漸淡薄,生活中失婚、單親、組合家庭…等名詞將逐漸取代核心家庭的完美印象,太多訊息的快速傳達讓我們不得不在婚前就開始考慮離婚或是其他負面的可能性,有些人贊成簽署婚前條款以保障不確定的未來,但大多數人還是在同時懷著恐懼賭注和幸福期待的矛盾心情當中步入禮堂,不認為簽署任何婚前協議可以帶來保障,甚至認為那是一種觸霉頭的作法。

  當婚姻帶來失望及傷害時,一個堅強的果決或許可以讓妳暫時脫離前段婚姻間的痛楚,然而,離婚和結婚一樣都不只是忍耐一下就會結束的事情,接下來需要面對的適應和調適問題都同樣會讓妳眉頭深鎖,另一段感情或是孩子的一些瑣事並不會像小說或是電影一樣快速進行或是簡單一句「下一個男人會更好」、「下一段感情關係會更順利」、「全新的人生即將開始」…那樣簡單容易面對,凡經歷過的多會留下痕跡,有過創傷的終究會留下傷疤,與其當妳自覺到帶著這些過往重新開始會有多麼困難,不如在第一次婚姻前就不斷重複思考和仔細觀察,相信我,妳絕不會希望是用"看運氣囉!"來下最後決定的。
四、老童和李琴

  老童退伍後就一直過著單身生活,半生都投注在軍旅中的老童一向寡言而且規律,除了偶爾外出找找同樣已經卸甲還鄉的老同事聊天下棋之外,他幾乎都是深居簡出,通常這樣一個簡單生活的人鄰居也不太注意,直到他領回了那個年輕女子。

  李琴是黑龍江人剛滿二十歲,在當時一股流行嫁台灣郎的熱潮中被表姐拉著上仲介中心去做了登記,連手續費都是表姐去借來的,就因為表姐見了她工廠裡的同事連嫁了兩三個到台灣,個個都穿金戴玉幸福美滿,從小和她像親姊妹般的表姐早覺得李琴身材高挑容貌亮麗,認為她準容易被挑上嫁過台灣享受榮華富貴,順便連同整家子人都過起好日子來,問都沒問過李琴的意見便帶著他去像館拍了幾組表情僵硬的照片,然後繳費登記入一群鶯鶯燕燕的徵婚名冊當中。

  和幾個來自台灣的相親團男士見過面吃過飯,李琴總是隨隨便便的應付過去,她的性子一向孤僻高傲,如果不是表姐的催促她可能連裝扮赴約都不肯,後來家裡的人知道了這事兒,居然還是跟著表姐一樣急,就當她是棵搖錢樹這輩子非嫁個有錢的台灣郎不行,李琴曾經多次想反抗,但是總找不出來可以反駁家人的好理由…時下家裡有個待嫁閨女的,哪件事會比想辦法嫁個有錢台灣人還重要的?於是家裡人哄著吵著,李琴只好板著臉去見了那個男人。

  中年男人有一圈肥肚子,笑起來一排牙都染了黃褐色,那種吃慣檳榔的髒牙,身上穿件橫條的企鵝休閒衫、深灰色西裝褲和一雙皮製涼鞋。

  仲介公司上的資料寫著退役軍人,祖籍黑龍江,現年62歲,無不良嗜好。李琴是因為瞟見了那句“祖籍黑龍江”才答應赴約的,心想對方年紀雖然大了點但來自同鄉該是容易相處些…只是眼前這個笑到眼睛瞇成一條線的男人卻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無不良嗜好的62歲老男人。

  吃過飯還跟著上他住的賓館被「仔細觀察、相處」一番後,那男人才說了他是幫著別人來相親的。李琴心裡很不爽快直接跟他要了“相親費”就拎著衣服什麼話都不說的走人,反正這已經不是頭一遭了,那些名義上來相親的大多想快速進入狀況,因為他們能待在這裡的時間並不長,哪來的時間慢慢培養感情,看對眼了就先試試肉體上合不合拍才來談感情,對台灣郎來說花了團費一趟到這麼遠的地方,如果只是和女方見見面、聊聊天、牽牽手…根本就划不來,要是又沒選上新娘子辦好手續那不就更白搭?所以那種見過面到賓館裡更進一步觀察相處的根本就算是個不成文的規定,每個參與相親的女孩幾乎都是這樣,萬一辦完事不想更進一步聯繫,收收“相親費”更是理所當然的事,對於這點那些男人似乎也都有所共識知道得乖乖付個“規費”。

  幾週後台灣方面傳來消息,說是男方相當滿意準備盡快下聘迎娶,李琴還搞不清楚是來相過親的哪一個,家裡人已經一個個都笑的合不攏嘴了…因為那聘金實在是多的嚇人,連考慮都來不及,李琴的終身大事已經給訂的清清楚楚的了。

  李琴直到結婚那天才見到老童本人。老老實實的人,表情相當嚴肅什麼話也沒多說,在仲介公司的人引領之下一下子就辦好了結婚證,晚上村裡人請了幾桌,老童喝些酒還是沒和滿桌喧嘩的家人說上些什麼話,回到暫時當新人房的賓館房間裡老童也沒碰過她。隔天凌晨她摸黑起床看著那份照片看起來像一對父女的結婚證,突然間她覺得害怕未來。

  不過害怕並沒有持續多久,在第一天踏進台灣的地面上後就被新鮮感給沖淡了,他們從香港轉機到桃園,又轉一次飛機到達高雄,漫長的旅程裡她都是跟在老童身後安靜卻興奮的瞪著那些流行商品和昂貴化妝專櫃,老童還在香港機場幫她買了一整組CD彩妝盒,讓她開心的什麼事都不再擔心了。

  台灣的喜宴在一間叫滿園香的菜館裡宴請,來的多是和老童差不多年紀的老頭兒,直到這晚老童才說多了些話喝多了些酒,甚至笑了,但是那看起來就是張革命軍人的撲克老臉有笑和沒笑其實也差不了多少。李琴和來的客人不熟,只悶著頭吃飯,要不就僵硬的對著一群老頭兒投來的奇怪視線翻白眼,整個人簡直就快要坐不住,後來上了一道滷蹄膀,李琴覺得順口便多夾幾次,美食下肚後心情才稍稍放鬆了些,老童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往後常常在家裡做這道滷蹄膀給李琴解愁。

  其實婚後李琴著實有過了好一陣子享福日子,整天閒著在家看電視,愛乾淨的老童還是習慣自己動手將家裡整理的一絲不茍,甚至連做飯都是老童親自處理,李琴只有高興時跟著他上菜市場晃個兩圈,老童買菜,她買新衣裙…沒多久就給舒適日子養的豐滿艷麗。鄰居起初見到老童家出入個年輕貌美的姑娘覺得好奇,以為是他的遠親來寄住,沒多久李琴的肚子大了,才知道是老童跟流行娶了個年輕大陸妹回家當老婆來著,沒心眼的說老童幸福了,總算找到個人來照顧他,愛嚼舌根的說老童慘了,大陸妹鐵定沒多久就要騙光他的錢然後遠走高飛…閒話謠言隨著空氣震的漫天悶響,老童自己則完全不在意,沒人能猜中他是怎麼會突然想娶回李琴的。

  當初見到李琴那張照片時是在同僚張季軍家裡,張季軍不曉的從哪裡拿回來一本冊子,說是現在可以直接經由台灣直接選大陸那兒的媳婦過來,張季軍的一個輕微智障小兒子在台灣找不到肯委屈下嫁的姑娘,於是動腦筋到家鄉去,想娶個乖巧健壯的鄉下女孩回來傳宗接代,順便照顧小兒子的下半生讓兩老放心。就這樣老童去做客時翻到了一本大紅刺眼的照片本,原本是幫著兩眼昏花的老戰友隨便看看那些年輕女孩的模樣,沒想到一翻見李琴的相片時那段長時間深藏內心的情愫就這樣給直挑了出來…。

  跟著軍隊跳上船時老童大概才十五、六歲,長期抗戰間老童的親人家屬幾乎都死於殘酷的炮火當中,小小年紀只好跟著軍隊到處跑辛苦的掙口飯吃並保住一條小命,那時軍船就要離開岸邊前往台灣,還有一堆人抱著家當散盡金錢拼命想擠上船,到處都是混亂的吆喝聲和離別哭泣的叫聲,小隊裡的一個長官卻神情鎮定的站在甲板上動也沒動過,老童擠過躁動混亂的人群靠近這位一向照顧他的長官,長官瞄了他一眼後繼續專心注視著岸邊整群送行的吵雜群眾,老童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一樣的,一個沒有揮手動作或是激動呼喊的身影在周圍的混亂當中顯的如此清麗突出…那個女子只是緊抱著胸前的小包袱,面容清秀端正綁著兩條長辮子,手裡抓著條白色手絹,就像她的臉色一樣蒼白…她瘦弱的身軀被左右人群劇烈推搖著,似乎隨時都要被黑壓壓的人群吞沒般脆弱,但是她的表情卻異常堅定眼睛直視著在船上毫無表情的長官,然後落下珍珠般晶瑩的淚水,在她堅毅的注目當中吐露出深刻柔情…。

  長官見到她的淚,嘴角微微抖動了一下,如果不是跟了他幾年,老童絕對看不出來此刻他是心痛欲裂的,但是嚴謹的長官從來不被這類兒女私情干擾超過一分鐘,只見他隨後從嘴裡嘖了一聲說:「還來幹嘛?…」然後就轉身離開甲板。

  這年輕女子是長官的妻子,剛剛新婚的嫁娘就要這樣送走當初以為遲個幾年就會回來家鄉的丈夫。

  老童趴在欄杆上望著低頭慢慢離去的瘦弱女子,不知怎麼著他的心也跟著撕裂起來…那個女子的神情深深觸動了他年少的初竇情懷,他感覺澎湃卻刺痛,他不知道身體裡那股克制不了的滿溢就叫做戀愛了,只好緊握著欄杆,無力的跟著拋出眼淚來,反正沒人會注意的,周圍哭叫的人多的是。

  就這樣老童這輩子再也沒想過第二個女人,那僅見過一次面的女子在他心裡神格化了,在他的感情世界裡獨占且近乎真實的存在著,甚至在長官的喪禮中他像是少了個情敵似的忍不住嘴角掛著一抹別人看不出來的得意。

  這樣隨著歲月年紀遠行而慢慢深藏的感情,在見到李琴的照片後,老童幾乎立即聽見了在將近半個世紀前,自己因為悸動而狂亂不已的心跳,然後毅然決然的聯絡了仲介公司,打定主意不管花多少錢都要將相貌酷似記憶中長官新婚妻子的李琴接到台灣來。

  正帶著喜悅準備辦好護照證件出發前,老童突然望見了鏡子中的自己,飛白的雙鬢和佈滿風霜的疲倦雙眼,他怯步了,聯絡了通電話,幫以前在營區旁經營瓦斯店的熟識阿勇付團費機票及零花金,請他代替自己回到家鄉和李琴見面。

  沒多久阿勇神情愉悅的回到高雄告訴老童對方很有意願,只是家裡窮希望能多拿些聘金…老童一點也不在意金錢的事情,大半輩子的省吃儉用加上退伍金就算連娶兩個李琴都還夠用,於是他立刻答應了高額費用和聘金,就算心裡清楚這筆錢除了付給仲介公司和一些零碎的手續費,看起來熱心的阿勇早就不知道怎麼跟對方家裡聯繫上的,至少也可以從這裡賺取一小筆。

  經過漫長複雜的手續,李琴終於安穩的住進老童的臥室裡成了名正言順的夫妻,老童將她奉養的白胖美麗,什麼活都捨不得她做,好像只要能見她每天開心就什麼事都不愁了,李琴也爭氣,沒多久肚子裡便傳出好消息,之後更見她慵懶散漫整天就抱著個肚子閒晃,兩人相處久了也知道老童處處讓著她、寵著她,再加上懷孕,一點點害喜的不舒適就開始對老童發洩,經常大呼小叫的使喚老童,在隔音不是很好的老社區裡,李琴的任性妄為和老童的耐心謙讓早已經是眾所週知。

  沒多久李琴生下女兒,老童抱著新生孩兒簡直不願意鬆手,對這遲來的孩子疼惜有加,老童此時覺得自己再幸福圓滿也不過了,雖然生活瑣碎繁忙還得受著李琴的嬌蠻態度,但老童總是滿足的笑著。幾年下來,李琴熟悉了台灣的生活環境,甚至學了一些閩南語,因為大陸人士的居留限制她必須每半年就回家鄉一次,起初離境時常會因為惦記著幼小的骨肉而悄悄落淚,後來習慣了這些制度上的無奈,開始懂得如何自處,老童從沒缺過她的零用錢,於是李琴開始學會結交一些來路不明的朋友,經常將自己打扮的妖嬌豔治丟下孩子和老童,早出晚歸的出門去尋找自己的享樂。

  老童從沒過問李琴去了哪裡,只是李琴的放肆揮霍和銀行裡日見微薄的存款讓老童忍不住在李琴耳邊念了幾次,但是往往都要惹出一場狂風暴雨,有一次李琴甚至生氣到摔壞了家裡幾件家具,吵醒沉睡中的孩子和左右鄰居,老童給激怒,賞了李琴一巴掌,沒想到這巴掌更打出李琴的叛逆,從此之後李琴原本高亢的嗓音就更加粗穢宏亮,三天兩頭用力摔東西甩門,次數之頻繁連鄰居都能算的出什麼時間會聽見李琴夾雜著地方話的叫罵聲。

  一個夜裡,李琴趁老童和女兒入睡之後終於逃離家門,在她關上大門慌忙傖促的腳步聲逐漸遠離之後,老童緩緩睜開雙眼,黑暗中幼小女兒在他身旁翻了個身,老童輕拍女兒的背門,不知道為什麼竟感覺輕鬆許多…。

  在鄰居惋惜的眼神中,老童照常帶著女兒出門上幼稚園、回程路上買回新鮮的生蔬魚肉、到老同僚家裡喝茶下棋…像是平常的每個日子一般,除了偶爾因為女兒問起媽媽而微微皺起眉心之外,沒人看的出他千篇一律的表情間有任何不同,甚至在吃飯時還是多擺著李琴的一雙碗筷。

  再次聽見李琴的消息已經是一年後了,老童將孩子託給老同僚隻身趕上台北,手裡只拎了公文袋和一個塑膠袋,見到李琴時是在派出所裡坐著,臉上的妝彩因為淚水而混濁,長頭髮染成了刺眼的火紅色,消瘦的身子侷在警局的硬板凳上不住的微微發抖…見到老童後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又再次洗過臉頰。老童望著她,然後安靜地在她身旁坐下。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哭過半晌,李琴才能哽咽的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她手裡緊緊抓著一個CD彩妝盒,是當初在香港老童送她的那一個。

「有帶證件來嗎?她真的是你老婆?要說實話喔!千萬別包庇這些假結婚真賣淫的大陸妹,要不然連你都有事!」警員不客氣的對著老童說,眼睛還不屑的朝著李琴身上瞄。

「我沒有啊!老童…我只是去那裡找朋友而已…」李琴被警員的態度嚇壞了,又深怕老童不肯幫她做保,急著為自己辯護。

「不用說了…」老童安詳的說,然後轉頭看著不耐煩的警員:「她是我老婆,這是結婚證書和她的居留證…她只是上來找朋友玩正準備回家的。」後面一句話是對著李琴說的。

  離開警局時已經是隔天了,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著,老童還是一貫的沉默安定,只是走在他身後的李琴盯著那樣劬勞的身影有說不出的感慨…他老了而且倦了…幾年前初見到老童時,因為他平常規律的生活和軍中的鍛鍊使的他擁有穩健的步伐和硬朗身體,那時甚至得追著小跑步才能跟的上他快捷靈敏的動作,現在的老童腰彎了、背陀了,滿頭霜白的頭髮和偶爾傳出的乾咳聲…李琴看見了一個微弱而疲倦的肩膀,不知不覺又鼻酸起來。

  到車站前李琴突然怯懦,她不知道就這樣回去高雄那些多事的鄰居又會傳出個什麼難聽的話來,都已經搞成這樣了,她還有臉回去嗎?

  老童注意到身後的李琴沒跟上來,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一臉猶豫的李琴,像是早盤算好了似的輕聲問:「不想回去嗎?」

李琴皺著眉頭,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老童深深的嘆了口氣,那口氣吐盡了他的黯然。

「我不會勉強妳的,只是…我老了,女兒還小,就怕我也照顧不了她多久。」

老童低頭從袋子裡拿了份文件出來遞給李琴:「這保險我已經改了名,要是我走了,妳和女兒也好有個安穩日子過,到時候妳就千萬記的回家來接女兒走,別再去…」老童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這理賠的錢是不多,但是妳和女兒省著點日子應該還是可以過。」

李琴接著文件,手抖個不停:「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

老童對著她點一點頭,準備自己走過月台搭上回高雄的火車,但是卻又想起什麼似的停了腳步,走回李琴身旁把手裡的塑膠袋交到她還直抖個不停的手裡。

「這蹄膀是來時在車站旁市場裡買的,冷了,味道也沒有家裡做的好,不過妳一個人在外面大概都是隨便湊和著,這包妳回去熱了吃,瘦成這樣對身體不好…」

「嗚哇!」

  李琴一下子哇的大哭起來,整個人癱軟跪倒在地上抱著老童的腿不肯放:「老童!老童…」

  火車來了,趕上車的人潮一個個穿越他們的身旁,老童含著淚彎腰輕撫李琴的赤色長髮,在人群喧嘩當中李琴聽見他啞著嗓音說:「回來吧…孩子還等著親娘呢…」

  根據內政部警政署、入出境管理局及戶政司的統計資料顯示:自民國76年元月至93年8月底,台閩地區外籍與大陸(含港澳)配偶人數總計324,668人。其中,外國籍配偶有116,774人,占35.97%,而大陸配偶207,894人,占64.03%。估計兩年後,台灣外籍與大陸配偶人數將逼近,甚至超過台灣原住民人數(約40萬)。在不久的未來,這批新婚姻移民可能變成台灣第四大族群。

  大多的數據都顯示台灣男人想娶到同樣舊式單純台灣女人的機率越來低,是因為台灣女人日漸膨脹的知識水平和要求或者是台灣男人的不知長進?無論原因為何,見到這個縫隙蜂擁而入的則是語言背景和台灣類似的對岸女人,並且將一些與過去截然不同的觀念帶進日常生活,這時身為台灣女性的妳是否已經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威脅感?我這篇故事完成時迎娶大陸新娘還不是那麼普遍和合法明朗,對象也大多是來台獨居的老兵居多,幾年來赴對岸迎娶的台灣男性年齡層逐漸下降,人數卻年年增加,可以預見的,台灣女人的驕傲將在不知不覺當中被消磁,甚至因為台灣女性著重工作成就和個人生活品質而使得生育率低落,也有可能就在未來幾年妳會發覺在路上或是學校裡頭全都是帶著一堆小孩操不同口音的外籍新娘,她們非常願意代替妳做不想作的事情,並成為台灣的新女主人。

  未婚的妳始終找不到對象?想要知道好男人都去了哪裡?難道台灣的好男人都絕種了?請記得先將臉上昂貴的墨鏡取下來仔細看看周圍再做判斷,還有,不要忘了對手除了其他女人、出櫃男人還包括那些越來越存在感強烈的外籍新娘。
量販,壞了愛情

  熟女騷騷從二十幾歲開始懂得自己賺錢後,也開始懂得在身體狀況最佳的年紀裡精心安排並享受床上活動。

  她拒絕住在家裡的粉紅色少女單人房,另外租了間舒適的小套房並裝置成自己喜愛的紫色時尚風格,每天開心為自己也為那些口水流滿地的男人添置化妝品、性感服飾和每雙都超過十公分的麻辣細跟高跟鞋。

「我那時候就比其他女孩成熟,知道自己的美貌遲早都會枯萎,不如在對的時間盡情享受免得浪費時間…不過,妳知道我還是相當注意安全的…」騷騷在白色咖啡杯邊緣留下淡淡的粉色唇蜜痕跡之後說。

  我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在我們同樣是二十來歲的年紀中,憑著她的聰明才智和美貌絕對稱得上是過的轟轟烈烈、多采多姿,每當我們一起去disco狂跳整晚大家都累趴的時候她的正式活動才算開始,體力和熱力異常驚人。

「最近有個偶然的機會我碰到了那瘋狂時期的眾男人之一,其實我應該不會太記得他的,和其他那些來來去去的男朋友一樣,但我卻對他特別記憶深刻,除了他的外型幾乎都沒變之外,主要因為他是唯一那個和我過完夜卻飛也似地逃離的男人,這件事很傷我的自尊心,沒有男人能拒絕我的魅力,何況當時我還滿喜歡他的。」

  服務生送來了我最愛的波士頓蛋糕和錫蘭紅茶,我一面興奮的將它們擺放到最順手的位置,一面聽著騷騷繼續說故事。

「那天我們去吃了一頓,然後照常繞到附近的酒吧去喝杯酒,聊過彼此的近況之後我終於忍不住想確認他當時為什麼能就這樣輕鬆逃過我的無邊魅力。」

「對呀,為什麼?」我滿嘴甜膩鮮奶油呼嚕呼嚕的傻傻跟著問。

「別看我這樣注重生活和穿著,我平常錢也都是花在刀口上的,很多小錢該省還是要省,畢竟我還沒嫁入豪門錢還是得靠自己賺,家也是要自己養。」她笑笑的說,然後打開皮包拿出薄荷菸來點著。

  我有點不太能適應她突然轉了個話題,不過因為蛋糕實在太美味了,我還是默默的努力將鮮奶油挖進嘴哩,有問題也等吃完了再問。

「我很多東西都會趁著量販店大出清的時候才去採購,跟著一般歐巴桑搶花車上頭的平價生活用品,那些流行性的飾品或是服裝也都是在夜市搜刮回來再憑著創意自行搭配出來,這些習慣讓我省了不少錢,我想我會一直這樣下去,說不定還可以出一本敎熟女們怎麼節儉又打扮出眾的敎戰手冊。」

「嗯嗯嗯,不過妳那天到底是有沒有問出原因來?」

「有。」她吐了一口煙霧:「而且讓我出現孟克式吶喊。」

我把小叉子放下喝口紅茶,然後準備聽她能說出個多麼勁爆的內容。

她摸摸別在細軟髮絲上頭的鑲鑚小髮夾想了一下,彷彿這件事還困惑著她一向精準的原則。

「因為總有突來的性事會發生,還有些豬頭男人身上從來不準備好該準備的東西,所以我習慣在床頭放個小盒子…安全是很重要的。」她再次強調了自己除了迷戀享受外還擁有理智。

「我知道那個盒子,我們一起去巴厘島玩的時候買回來的嘛!編織的精巧盒子,我們大多拿來裝些鍊子、戒子、飾品…可是妳卻拿來裝保險套,那盒子大小深淺適當、開關容易,在人躺著而且手邊忙碌的時候還真是方便,當時我就覺得這個創意實在太好了,後來還模仿著買了個類似的竹籃子擺在床頭。」

「現代人真的沒有買小量東西的權利,」騷騷指著書報架上頭的量販店促銷期刊說:「泡麵一次就得買五六包、洗髮精一瓶一加侖、尿片一整箱扛回家聽說可以省一百多塊,連麥片都是那種可以一年都吃不完的桶裝…」

「妳今天講話很跳躍喔…」我皺著鼻子說。

「一點都不,是量販店壞了我可能的愛情。」騷騷搖搖頭滿臉無奈。

「說清楚一點啦!」

「有天我去量販店搶購限時限量的進口櫻桃,逛到個人清潔用品區時發覺保險套也跟著在打折只不過一次必須買兩打,仔細一算比起平常零買的還可以省五十幾塊錢,我猶豫了一下,但基於節儉的個性我還是放進籃子結帳去了,反正大不了用不完就分給妳們這幾個姐妹,回家後什麼都沒想很自然拆了一打放進床頭的小盒子裡,這是第一次小盒子連蓋子都關不緊。」

「再清楚一些?我還是有點聽不懂…」這下換我搖搖頭了。

「隔天我們去了一間新開的pub,我也成功相中那個男人,觀察幾天後就準備帶回家享用了,妳記不記得?」

「嗯。」

「那個男人未婚、外型討好、說話幽默有程度、工作穩定…又是我喜好的類型,我當時可是卯足了勁去釣他的,不過表面上他當然看不出來我的飢渴,幾次見面之後我用最快的速度確認了他的前後左右上上下下,然後按照慣例想辦法讓他送我回家上樓,接著…當然情緒對氣氛佳我們的熱情簡直就快要燒化彼此,急著扒光對方身上的衣物…妳知道的。」騷騷朝著空氣間比劃了一下,還聳聳肩。

「嗯。」我簡單回答,順便跟著想像吞了口口水。

「在最重要的那一刻前,我知道就算自己再意亂情迷、再喜歡眼前這個男人還是得要保護自己,所以在混亂當中我暗示他騰出一隻手到小盒子裡取用保險套,那男人看著小盒子當場愣了一下,不過我當時正忙著往下滑所以並沒注意到。」

「幹嘛?用保險套不對嗎?安全性行為呀!」

「我們好幾年之後再度相遇的那天,他在酒吧中微笑著聽我問同樣的問題,然後他沉默了很久才跟我說:我必須承認那時我真的很喜歡妳,可是,老天,一整盒快滿出來的保險套?男人的想法是很直接的,絕不可能因此而覺得妳真是個節儉的女孩,只會被當場嚇壞,然後隔天刪了妳的電話號碼…說真的,我至少當晚和後來的日子裡有盡力不去想太多,不然妳真的會成為我這一生當中所遇見性生活最誇張的女人。」

「蛤?」我扶著往下掉的下巴:「對喔!我們怎麼從沒想過保險套的專業性!它的數量消長和使用目的是絕對成正比的,除了那回事絕不會有其他用途!…所以妳是說那位先生直接因為妳擁有的保險套數量就等於妳現在或是未來想要和男人嘿咻的次數,也就是說如果他不能滿足妳的12次,妳就會去找別人12次,所以他被妳的大膽給嚇壞了!」

「沒錯,於是我因為可以省五十幾塊錢,所以弄丟了個可能娶我回家的男人。」

「唉…」我們同時都嘆了一口氣。
回家後我在筆記本中記下了一個守則,有些東西就算妳的節儉美德再強烈也只能一次買一個,特別是保險套,就算妳的用量夠大也不能買量販包,不然至少也要懂得把其他的都藏起來,讓男人一次只能找到一個。

小中2005/11/9
三、 寶珠和誠泰

  當事業衝刺到一個段落,生活已經比剛結婚時改善許多,房子貸款就快要結束,車子夫妻倆各一台還打算再幫北上工作的小兒子購置一台小車代步,公公婆婆的身體硬朗但堅持住在眷村的老家裡,大女兒的第一胎也已經滿兩歲現在正準備懷第二個孩子,二女兒正在澳洲完成她的第二次環遊世界自助旅行…這樣看起來寶珠應該是生活無憂無慮、清閒享受的時候了,但是事實不然,寶珠還是整天都像少了什麼般的不對勁,脾氣總是莫名其妙的來,最接近的受難者當然是她那微禿的老公。

  寶珠的老公誠泰是個好性子的人,和寶珠相親結婚後為了不想讓老婆孩子受苦,毅然辭去收入固定的教職工作學人家做起生意來,但是誠泰人老實憨厚不善交際,沒多久生意就給敗的一塌糊塗,連寶珠的嫁妝都賠了還不夠還債,生活更是拮据到苦不堪言,寶珠只好背著孩子回娘家借了筆錢幫丈夫還清債務,再讓誠泰回學校教書用微薄的薪金慢慢將錢還回給寶珠的娘家人…那時寶珠沒有、也不能埋怨,她知道老實的丈夫也只是為了想博一博讓她和孩子能過好日子,在那個年代裡嫁了人不管是雞是狗都得跟下去,她心裡一直這麼想也就咬著牙撐了過來。

  第三小孩出生後,她靈機一動剪些布料用少女時代學的裁縫手藝做了幾件嬰兒服裝,還用自己的美術天份設計一些趣緻可愛的樣式出來在街口的雜貨店借個位置掛起來兜售,當時的人大多自己縫製嬰兒服裝,但還是有幾個生活還過的去的太太們見那幾件小衣服可愛,掏錢買了回去,就這樣寶珠開始做起手工生意,沒多久就有了基本顧客群賺的錢也越來越多,寶珠頭腦機靈將賺的錢租了間小舖子,然後托相熟的裁縫社為她代工把產品量產化,於是寶珠慢慢擁有自己的事業當起老闆娘來,沒多久賺的錢除了將債務還清甚至有多餘的錢可以存起來,老公帶回來那薄薄一袋薪水寶珠開始看不入眼,後來便再也沒向老公拿過家用,家計開銷自然全轉由寶珠越來越穩定的生意收入來支付,老公那一份薪水就由他自己收起來,寶珠也從沒過問。

  這樣的情形下來,原先在家中還算有一家之長威嚴的誠泰逐漸變成個沒有存在感的人,當整天佔用半個客廳當辦公室的寶珠對著電話斥吼,忙著進進出出照應生意時,誠泰下班後大多自己隨便料理一下晚餐、教教孩子們的功課、幫孩子洗洗澡、看看報紙電視後就早早入睡了,夫妻本來就話不多,到了寶珠忙碌時更是幾乎沒講過話。

  誠泰唯一的嗜好是養蘭花,假日休閒大多蹲在後院的花圃裡整理花朵,他是個喜歡沉靜的人,從屋內傳來寶珠趕出貨的叫罵聲時,總是見他和親手栽培的蘭花們細細碎碎談論著今天的見聞,幾十年下來寶珠專心在事業上勇猛闖蕩著,不知不覺孩子們都大了,換了新房子和新花房,誠泰還是如常澹然的沉浸在安詳的生活中。

  寶珠以前對老公一付沒志氣的模樣曾經非常懊惱過,但是誠泰總是好性子的隨便她發怒、叫鬧,久了之後寶珠其實也知道誠泰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人,當初相親時還不是為了他的老實單純才嫁了過來?現在怎樣逼他也逼不了天生無大志的人馬上就變成野心勃勃的大事業家,況且誠泰又不喝不賭沒有什麼壞習慣,寶珠乾脆懶得理他,自己盡情享受著事業高峰的成就感。

  這陣子寶珠的脾氣越來越古怪,常常一回兒笑臉盈盈,一回兒大動肝火,連大女兒回來都看不過去父親整天要面對這樣不可理喻的母親,和在台北的小弟通過電話研究一番之後,他們認為母親應該是進入更年期了。寶珠聽到更年期這個名詞氣的差點沒給暈倒,對著老公和一臉無辜的大女兒大聲叫著:「我簡寶珠一輩子身體健康從沒看過醫生,連藥都沒吃過幾回,什麼更年期不更年期的?我哪裡病來著?!」

「媽…沒人說妳生病,妳最近不是常常臉發熱、胃不舒服嗎?只是要妳明天和我去給林醫師看一看,更年期是每個女人都會有的嘛…」
「我沒病!沒病看什麼醫生?觸楣頭!我不去!!」寶珠碰一聲將房門關上。

誠泰只能溫柔的拍拍大女兒肩膀,什麼話也沒說。

  直到這天下午誠泰接到一通電話之後,才知道讓寶珠情緒不穩定的真正原因。

  打電話來的是寶珠的閨中密友阿雪,前陣子寶珠常和她去另一群朋友家打麻將,誠泰認為那是種消遣,也覺得寶珠已經辛苦了好些年該有些興趣來休閒調劑一下,因此從未對於寶珠徹夜未歸的打通宵麻將多說一句話。

「老趙啊…噯…我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一切都是我不好你可千萬別怪寶珠啦…」

「妳直接說吧,知道情況我們也好想辦法解決。」

「老趙,那我就實說了喔…」阿雪嚥了嚥口水:「寶珠被騙了五十多萬塊。」

「……被騙?」

「都是我不好,帶她去我朋友那兒打麻將,那天正好缺一腳我那朋友也不知從哪裡叫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怎麼知道他們在牌桌上摸牌,摸著摸著連手都給摸上了,那時見那年輕人很有誠意對寶珠也服服貼貼的…哎呀…反正就連我和寶珠這種老船長都給弄暈船了啦!哪知道那個死人是存心來騙錢的,沒過多久就說想做生意需要五十萬買斷貨款,其實寶珠也小心,起先說沒現錢只借了他五萬塊,哪知道對方早是老手了,馬上弄出一批大陸玉過來給寶珠看,還送了她一只翠玉鐲子,寶珠自然信了他,就…結果到現在都快一個月了還找不到人,連他住的房子都說已經退了租…」

誠泰安靜的聽阿雪連珠炮般說完話,才輕輕的吐了一口氣然後平靜的說:「我知道了,我會想想該怎麼樣處理。」

  掛上電話之後誠泰在客廳裡坐了好一回兒,然後緩緩的起身走向後院的花房。

  隔天寶珠坐在藤椅上呆呆的盯著電視機,連續劇裡演出一幕幕孝子尋母的老套劇情,又是哭又是叫的,但明顯的寶珠根本沒在看,只是眼神呆滯的任那些肉麻台詞飛繞在耳邊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誠泰從門外走進來手上拿著一個紙袋子,他擦擦身上的汗水望向寶珠,喚過幾聲後寶珠才慢慢轉過頭來。

「寶珠,妳過來。」誠泰簡單說完便直接走向後院的花房。
寶珠楞了楞,她已經很久沒見過老公的表情這麼凝重,反正已經呆坐了一整個下午,她索性起身跟著走進後院。

  花房裡被夏日太陽曬的有點悶熱,裡頭的蘭花長的相當好,誠泰細心幫掛在牆面的蘭花們澆水為它們消消暑氣,一下子花房裡變的沁涼潮濕還夾著各種芬芳味道。

「這株蘭…」許久,誠泰終於開口了:「得過獎,是我特別用心栽培出來的品種。」

這件事寶珠好像記得誠泰提過,只不過當時不是很在意。

「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做”寶珠號”…它開起花來就像妳一樣堅強樂觀,滿滿整株都是花朵壓的花莖都得彎腰下來,為了讓花開的自在艷麗,每一季花莖都會默默的彎著腰承住那些殷紅的大花朵…」

寶珠看著那株蘭花,眼淚忍不住撲通撲通的滴落下來。

「教職退休金和薪金我除了拿來用在花房上,其他的我都存下來打算等孩子們都穩定之後就帶著妳一起去遊山玩水,這袋子裡有五十萬,妳就拿去用了吧。」

寶珠嗚哇的一聲嚎哭出來,將這陣子不敢說出口的委屈和羞愧全部一次發洩殆盡。

「泰…阿泰…嗚嗚嗚…」

誠泰走到寶珠身旁挽著她的手,溫柔輕拍著。

「寶珠號的花開起來很有生命力,這樣的花不讓它盡情開放會浪費了造物者的美意,只要能見到它怒放出繽紛的色彩,就算要壓斷花莖也是值得的…妳就是我的寶珠號,我就是你的花莖,因為…我知道當花季過後妳還是會陪在我的身邊的。」

  那天之後,花房裡總是多出了寶珠陪伴著成泰的身影,就在下一季花開時,寶珠拉著誠泰的手前往機場,一同享受著他們悠遊的退休時光。

  無論在過去或著現代都存在著女強人,她們常常超越自己的能力界線撐起近乎無限的生活壓力,和男人一樣在事業有成走路有風的同時,常常會忽略了背後那個很少出聲音的另一伴,或許一對一的夫妻制度是不人道的,因為在人生的不同階段都需要不同模式的伴侶,但是有沒有仔細想過那個該被換掉的人其實是自己?

  就如同隨著年齡增長我們試圖在個人生活心靈上求取進步,我們也該試著在各種關係中求取進步,這樣當你試著去細心觀察發掘看似無味平淡的另一半,會不會就突然發現最大的恩賜禮物其實是在你的身旁?而且當彼此還有著健康的身體時,你更該感到欣慰和感激生命中的小小幸福。
二、 淳的父親和母親

  小時候淳常常以為父親是一家子裡最有智慧的人,印象中幾乎沒有任何事可以將父親問倒,但是當淳成年後懂得自己判斷事情才發覺其實最了不起的人是母親。

  母親個子瘦瘦小小的,皮膚白皙,淳從沒見母親剪短過頭髮,她一直以來都是將長髮緊緊在後腦梳起一個髮髻,再用深色的髮夾扣住,從未改變過造型。母親不太愛說話,就連和鄰居左右在街口相聚時,都只會見她安靜微笑著聽那些歐巴桑說閒話,母親並不是內向不愛交際活動的那種,常常見她參加爬山、健行、土風舞、插花…等等社團活動,但她就是不愛說太多話,只喜歡靜靜的欣賞別人發表,這一點其實就是她和父親最合襯的地方,父親在附近是出名的大嗓門兼廣播電台,住在社區裡二十幾年擔任鄰長將近十年,就是因為他嗓門夠大個性夠雞婆才會獲得連任。

  父親的聲音有多大?大概可以這樣形容:如果他站在巷口和王伯伯說話,不認識的人經過會以為他們在吵架,母親煮好飯後只要辨認他的聲音遠近就可以知道他在那一戶人家裡串門子,然後叫淳去將他老人家請回來。

  父親很喜歡作即興式的發表,在路上見到攤販林立就會當場說教起來,在家裡看新聞也會就當天發生的時事作出一番評論,什麼事只要問了他都能得到長時間的詳細解答…從小聽習慣的淳沒懷疑過父親是不是真的滿腹經綸、詳知天文地理,而且不管他說的對不對母親永遠是推崇的表情,溫柔而安靜的聽著父親說完,就算是父親犯了明顯的錯誤她也不會糾正他或是譏笑他,淳長大後才知道父親其實常常是懂三分瞎掰七分,明明最遠只到過澎湖卻可以說的像環遊過世界一般,就像有一次父親高亢地說義大利的首都叫“米羅”,淳立刻在一旁捧著肚子狂笑,直到被姊姊擰了一下耳朵才發現父親表情有點鐵青並急著解釋著是譯音的不同,母親則是微笑的點點頭…。家裡表面上看來就像一般正常人家,有個大男人主義的主人和毫無主見、軟弱的女主人,再加上淳和姊姊兩個頑皮健康的小孩。

  淳畢業後留在美國工作,姊姊嫁人,家裡就只剩兩個老人互相照應著,這天淳突然收到姊姊的電話,說母親跌斷了腿要他趕回台灣,淳連忙出了機票直飛回來。

  進家門後還是聽見父親拉大著嗓門在和姐夫談小孩子的教養辦法,姊姊在臥室裡擰著四歲兒子的耳朵,母親則坐在床上腳踝明顯的包紮著厚厚的白紗布,她見到淳回家很開心急著下床招呼,淳馬上扶住她,表情擔心地上下打量母親的身子,她笑著說:「沒事的,只是扭傷了腳走起路來不方便,你姊姊說你好一陣子沒回來故意嚇唬你,看你還有沒有那份孝心…我都說了不好,她還是硬要打電話給你,真是的…」

  晚上吃飯聽父親發表完今天的社論之後,姐夫到房裡哄小孩睡覺,母親說想洗個澡,才回個頭淳發覺連父親也不見了,客廳裡就剩姊姊和自己,淳問起母親的傷究竟是怎麼來的,姊姊望了望父母的房間小心地靠在淳耳邊說:「你可別在爸面前提起這事,別看他還是一付大男人樣兒,他已經內疚好幾天了…昨天我還見到他一個人在嘆氣哪!」

「不會吧?爸爸?」淳一直以為父親是那種典型的沒感情嚴肅男人。

「門口那盞燈壞了好一陣子,因為位置高一向都是爸爸上去換燈泡的,這天爸爸不知道在忙什麼忘了換,媽媽心急說巷子路燈暗不裝上燈怕危險,就自己墊著板凳爬上去換,哪知道爸還來不及去扶就砰的一聲給掉下來,扭傷腳踝…害爸爸心疼的緊呢!」

「………」淳的表情很奇怪,姊姊則塞了一口香瓜然後盯著淳的怪異表情看。

「你幹嘛?」

「沒…沒有啦,爸不是一向都很大男人,老是把媽媽當菲傭看的嗎?」

「菲你的頭啦!他們倆感情可好的很是你沒見過而已…」

「嗯。」淳點點頭。

  從小都是見到母親唯唯諾諾和父親劈啪大吼的模樣,他一向認為三十幾年來父母間都是用著相當冷淡的模式在維持相處,而他以為的感情好應該是像洋人那樣互訴衷曲而且洋溢於表的,但姊姊表情堅持,他怕了又給擰耳朵只好嗯一聲了事。

  隔天淳睡的晚了,起來時姊姊一家人已經回去,他一面搔著頭皮一面打喝欠地走到廚房倒牛奶,回來時經過父母房間,門半掩著,母親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成,我的頭髮鬆了…」

「我來。」是父親的聲音。

淳想起昨天姊姊的話,腳步停了下來並順勢往房裡偷瞄一眼。

  父親將母親扶到梳妝台前坐下,溫柔的為母親放下長髮並拿著梳子輕輕梳理,然後動作犀利確實的為她挽起一個結實的髮髻並夾上深色髮夾固定。

「會不會太緊?」

「不會,我這頭髮只有你梳的好,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母親按按父親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淳的臉立即漲紅起來,即使只是簡單的兩句話,父母間的愛情這樣直接強烈地滲入淳的心底,他感受到父母間維持的除了感情還有說不盡的信任和依賴,一種長時間相處的熟悉與協調。

淳幾乎是立即打翻了自己心裡那一套對於愛情的膚淺看法,而且深深相信最了不起的人其實是母親,因為她最知道如何抓住父親的心。

  浪漫的愛情產生一種叫做多巴胺的化學物質,使人對性伴侶產生過分迷戀的情緒。從進化的角度看,這種自然的迷戀情緒會促使雌雄動物待在一起,共同渡過雌性動物的懷孕期。有調查顯示,處在迷戀期的人有90%以上的時間都在想他們的愛侶(海倫費希爾教授)。

  然而激情是所有感情當中消失最快的東西,一般人愛到熱切時總會不小心以為結婚之後就可以愛的更正式永恆,實際上愛情在腦中激發出來的的成分和吃一堆巧克力差不多,甚至統計數據顯示愛情的魔力至多在二到三年之後便消退無蹤,明顯的,婚姻生活並不是僅依靠愛情和激情來維持,讓伴侶間彼此感到平靜、充滿安全感和無限包容才會是終老的秘訣。
第二章 關於結婚的幾個故事

一、 茹和阿德

  茹和阿德是閃電結婚的,也就是說當親朋好友收到他們的喜帖時全都是一付奇怪的表情。

  茹的家人沒反對也沒太高興,茹的年紀滿大了再不送她出嫁家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奇怪,阿德也看起來老實,於是才見上兩三次面便開始翻黃曆找好日子準備嫁女兒。阿德家裡只剩一個婆婆住在養老院,痴痴呆呆的誰也認不得,結婚的事基本上只要阿德想娶一點也不會麻煩。就這樣茹和阿德從第一次約會時算起三十幾天後已經成為正式夫妻。

  他們住在阿德父母留下的小公寓中,兩個人生活簡單的不得了,阿德在電子工廠當主管,朝九晚五沒要求茹每天煮飯,只希望她能每隔一個星期天一起到養老院陪婆婆。婚後第二個星期茹就懷孕了,於是阿德要茹辭了薪薄單調的會計工作在家安心待產。

  他們倆個都是屬於安靜型的人,初次約會時彼此說不到十句話,氣氛硬冷的就像要結出一層冰出來,那天分手各自回家後,阿德以為再也不會見到有著一頭烏黑長髮的茹,幾天後意外的茹主動撥電話給他,在電話線上他們聊了將近四個小時,阿德忍不住說:「我現在想見妳…」

  半小時後阿德在茹家巷口路燈下拍蚊子,茹腳步輕盈的向他走來,阿德笑的很呆滯,茹的表情也僵硬著…兩個人見了面卻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氣氛即將陷入尷尬之前阿德終於支支吾吾的吐出話來說:「我們…走走好了…」

  於是兩個人一前一後在安靜的巷子裡默默走著,幾戶人家的圍牆裡都種著夜裡才會飄出香味的不知名植物,那陣陣隨微風吹進嗅覺的神秘花香縈繞在兩個人的單薄衣袖間,飛繞在茹的髮際和阿德的方正下巴旁…如果再不說些什麼恐怕整晚都得這樣走下去了,也許會走到這晚看起來大的離譜的月球裡頭去?阿德想到這裡腳步突然間停下來,茹低著頭差點撞上阿德寬厚的背門,但她靈巧的閃開只讓纖細白淨的手輕輕摩擦了一下阿德的小指頭,本能的,阿德勾起小指頭,就在一秒之間緊扣住茹細軟的手指便再也不肯放下。

「餓不餓?我們…去吃點東西?」阿德的聲音還在顫抖,因為藉由手指間傳來的細微溫度觸感,力量竟大的像直接被閃電擊中。

  就是這個力量讓他們倆簽下了結婚證書。

  茹肚子越來越大,在家裡整天一遍又一遍的清潔打掃,但還是像有永遠都渡不完的白天,她的心情煩悶無聊,直到有天突然發現一件刺激又有趣的事來打發時間…她開始像隻貓一般豎著耳朵在家裡搜搜尋尋,原本只是好玩,她隨便翻找著阿德的私人物品,後來好像欲罷不能,當阿德回家後她還是鬼祟的偷偷翻動他的衣褲、口袋、公事包、萬用筆記本…其實她很害怕有一天真會找到些什麼,但沒找到什麼卻又令人失望…其實究竟想要找到什麼茹自己也搞不清楚。

  阿德當然沒發現老婆的奇怪興趣,每天回家後還是照常隨手就扔下公事包和制服。

  有幾天阿德回家晚了些,說訂單多需要趕工加班,茹水靈的眼睛滾啊滾的在阿德熟睡的臉上想盯出個結論出來,夜深了,茹被自己的幻想逼的透不過氣,移動沉重的身體緩緩爬下床走向阿德的公事包。

  事情開始有了狀況,隔天茹尖叫哭泣地將一張理容夜總會的名片丟在阿德身上,接著不論阿德再怎樣解釋還是停不了茹的歇斯底里,幾天下來都是吵吵鬧鬧的,有一次阿德不再好聲好氣的安撫茹,冷漠轉身趕回公司上班,接著原本的熱吵轉變成為一場無止無盡的冷戰…茹整天紅著眼睛一句話都不肯跟他說,阿德也乾脆回家就鑽進被窩裡蒙頭大睡,半夜餓了才起身煮泡麵,一個人就著午夜電影吞著難以下嚥的麵條,有時還會聽見房裡傳來嗚咽的低聲哭泣。

  其實阿德是後悔的,後悔那天同事慫恿他去"解放",那幾個死男人說他老婆大肚子憋太久會傷身體硬要他一起去"全套"一下…而他竟然也傻傻跟著走進去那間著名的豪華理容夜總會,原本想就這麼一次應該沒問題,哪知道老婆隔天就又哭鬧又上吊的弄得連回家都不得安寧…他真的後悔,但現在卻不知道該麼處理這越來越僵硬的場面才好。

  茹也是後悔的,她知道阿德的壞全都是自己想像出來,她很難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在阿德坦白真心的道歉之後還是要無理取鬧…但做都做了,見阿德自己還要半夜煮麵吃忍不住哭了起來,卻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讓自己下臺才好。

就在情況緊繃到快要無法收拾之前,養老院突然打電話過來說婆婆不見了人,茹急忙打電話到阿德公司,自己披了件外套就往養老院趕去。

  阿德到達時茹站在養老院旁的樹蔭下,樹影斑駁的映在她雪白的薄外套和圓渾突出的肚子上,阿德嘆了一口氣收拾原先的慌張慢慢走向妻子並小聲的問清楚了情況。

「鎮裡雜貨店老闆將她送回來…說她只拎著個塑膠袋,嘴裡直念著要去台北找孫子和孫媳婦,現在待房裡睡熟了。」茹簡單的回答。

「沒事就好…」阿德啞著嗓子。

接下來又是一陣冷到心坎裡的沉默。

  他們一前一後的慢慢走向計程車招呼站,迎面捲起一陣沁涼的微風將枯葉吹落在阿德厚實的肩膀上,茹嘆一口氣,趨前碰了碰阿德的手,阿德本能的勾起手指頭將茹的輕輕扣住,經由手指傳來的微妙溫柔觸感那股力量又再次深深憾擊兩人的愛情…。

  就這樣,他們安靜的手牽著手往前走去…也許有天可以就這樣一起走進巨大的月影裡頭?

  結婚這件事在很多人而言是連想都還沒仔細想就已經踏進去的了,反過來說,想太多的人反而都還在單身和已婚身分之間猶豫著,結婚是一件需要衝動的事情,然而婚後的磨合亦成為彼此間最大的課題。

  女人會有三千種想法只用在一件事情上頭,而男人只用一種想法對付三千件事,於是能在這之間找到那微妙的一點雷同,即使通電的時間只有幾秒都值得珍惜。
八、結婚能給你什麼?

  衛生署調查顯示,二十至三十九歲的未婚民眾,不想結婚者約佔一成六,想結婚者約六成一;其中不想結婚者以女性居多,平均每四位未婚女性就有一位不想結婚。調查也顯示,二十至三十九歲受訪未婚民眾,其中以二十五至二十九歲年齡層結婚意願最高,三十歲以後不願結婚者比例明顯增加。

  「如果真的結婚了我們還能幹嘛?像現在這時間我們不是該趕回家去煮飯就是去接小孩下課,哪能像現在一樣悠閒的穿著漂亮衣服坐在高級餐館裡還嫌棄店家湯水不周?」坐在港式飲茶的圓桌邊AMANDA看了一眼手錶說。

「分工合作就是這樣囉,你必須犧牲一些自己,對方也需要騰出一部分的自我,就像划船比賽如果你不肯出力氣的話那鐵定會輸,而且一吵起來還會翻船。」IRIS很有把握的說。

「哇!原來妳也有腦子耶!說的這麼抽象又貼切!」我嘴裡一面咬著豉汁排骨一面嚷著,IRIS又再次使出殺人冷光。

「說的很對,我們現在想結婚都是一直很自私的想著自己如果結婚了會怎麼樣怎麼樣,其實上了那條救生艇怎麼合作才是整個婚姻的重點吧?」

「婚姻能給我們什麼好處?」CRYSTAL喝了口溫熱的潽耳茶:「合法生孩子?合法作愛?」

「其實生不生孩子在這年頭已經不算婚姻的搜尋關鍵字了,很多頂客就算結婚也不打算生,很多沒結婚的不算拿掉的也已經生了快半打出來,結婚已經不再和生孩子畫上等號了,說不定結婚和離婚比例才是快要成為等號。」

「我想啊…」
AMANDA端詳過整桌的菜餚之後終於決定夾條芥藍菜放進嘴裡:「婚姻能給我們的要端看一開始我們努力的程度和天份,例如說從第一次爭執開始,妳心底想的是「沒什麼,大不了離婚!」跟「沒什麼,大不了下次吵贏他!」這兩種想法雖然感覺很雷同,但其實有很大的差異,前一種是大部份人都會習慣反應出來的錯誤,如果每次爭吵都想到拿離婚這個招牌來檔,那最後一定還是會用離婚來收場。會出現第二種想法的人實際上已經有足夠的成熟度來安撫自己和維持婚姻,不然就是天生的樂觀主義者,通常,願意用幽默和協調來面對摩擦的人應該都能製造出自己想要的幸福來。」

「喔!好棒喔!」CRYSTAL突然大喊:「這個蟹黃燒賣味道真好!」

AMANDA乾咳了一下,還以為CRYSTAL在為她睿智的說法叫好差點站起來鞠躬。

「看來婚姻能給我們的應該是學會協商和寬容,還有變老。」

「應該不只吧,還有兩個人手拉手去吃好吃的小吃攤、背酸肩膀痛的時候有人來幫妳按按、換燈泡不用自己搬梯子、旅行的時候不用和陌生人睡一張床、有人會擔心你下班怎麼還沒到家、說不定還會有個可以放滿新鞋子的家、生病住院有人會來送便當…回家時有個人在感覺挺好的。」IRIS還是不改一慣風格的對著婚姻抱持樂觀態度。

「多數人會結婚還是因為它畢竟能擁有法律保障,同居的人到最後大多會因為財務問題翻臉,如果是正式的婚姻還能多少要到贍養費或者其他的賠償,同居就少了那麼一層,當然不是說大家都要將關係搞到那麼僵硬和撕破臉的程度,但有時候一張白紙黑字的簽定誰也說不定哪天能對彼此帶來協助,就像簽案子合約一樣,就算你和客戶熟到不行還是免不了在合作時簽個草約,損失還是賺錢都有個憑據好商量。」

我點點頭將叉燒包慢慢撕開表情幸福的看著裡頭的豐富餡料:「包子不撕開不知道裡頭料好不好,萬一打開了才發覺不合胃口退貨也太慢了,只能跟胡圇吞下然後跟餐廳魯一魯說不定帳單還可以打些折,如果去的是路邊攤那就啥都別想了。」

AMANDA舉著筷子在醬油碟上霑了一下然後送進嘴裡:「如果兩個人感情默契甚至各方面都相知相惜,當然多了那張紙和少了那一張其實都沒差別,不過有些人習慣利用證書的承諾性質來威脅或提醒對方就範,怎麼說萬一某天有其他女人找上門時妳還可以因為那張證書而得理不饒人,正宮的寶座怎麼說都是簽給妳的,如果死不讓位其他女人也永遠都只是情婦而已…這樣想起來還是結個婚比較有保障。」

「婚姻要真搞到那種程度我也不想要了…」CRYSTAL吐了一口氣:「好像結了婚就等著被竄位一樣。」

「對呀,外頭有成千上萬的人都可能想和妳的另一半上床。」

「怎麼?到底妳們還是以為只有上床才算外遇呀?」

「當然不,在我心裡只要他敢多瞄別的女人一眼我就想動手閹掉他了!那還等的及先讓他搞過別的女人再讓我抓姦?真到那時候就是要拼命啦!」AMANDA鐵著表情說:「女人是絕不該允許有任何模糊地帶的,只有那些豬頭男人會搞出些什麼心理外遇、心靈外遇、紅粉知己之類的藉口…反正只要不到讓妳抓姦在床的那天他們死也不會承認,女人一樣沒辦法跟她愛過的舊情人當朋友,要硬說兩人是朋友關係的話鐵定有想搞曖昧的嫌疑!」

「可是我男朋友說他不可能完全不跟別的女性接觸,他認為對彼此的信任很重要,要不然他也不敢放我一個人整天出國找不到人,他這樣說時我還很相信他耶…」CRYSTAL喃喃地說。

「這樣說也不無道理喔…」我聳聳肩。

「歪理啦!他都還沒娶妳就先下馬威了,說的妳服服貼貼還害怕自己小家子氣,連通查勤電話都不敢打,這下不就放狗出門還不牽繩子?」

「厚…那這樣我們到底還能相信啥?」

「相信自己啦…」我停了一下才繼續說:「就算結了婚住在一起還是兩個獨立的人在做合作的事,妳這輩子都是自己在吃飯、挖鼻孔、拉屎,就算身旁有老公也從來沒辦法幫妳自己做該做的事,人天生下來就是獨立的,什麼找到生命中遺失的另一半、你是我身體裡的一部分…都是形容詞,所以到最後妳還是只能相信自己,而不是寄託在別人身上然後等著失望。」

我又把兩顆包子放到胸前怪模怪樣的轉身對著AMANDA:「這種尺寸很叫人失望吧?」

AMANDA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吃她的芥藍菜:「尺寸看個人,但冷了還縐成那樣比較可憐。」

「我們遲早都會變成這種狀態的。」我瞇著眼睛說:「所有女人也都會,年輕漂亮驕傲沒用,老了還自信快樂才重要,這年頭光問婚姻能給我們什麼是沒用的,該問我們自己準備給婚生活加進什麼,因為別人的壞案例而害怕進入婚姻很蠢,太過於美化婚姻也很蠢,它沒那麼大不了,就像妳準備找工作一樣輕鬆,如過太過自滿老以為可以要求工作環境配合妳的當然只有一直換工作的份,而那些願意付出耐心、反應佳、認真經營的人就能堅守一份好的工作並逐漸看見成果,那個不介意妳老了變成婆婆奶包模樣的男人是需要慢慢養成的。」

「從頭到尾翻看過婚姻這回事,說真的,如果能抓住原則重點感覺還不賴說。」

「不過能真的抓住重點的人還真需要一大段路的修行,特別是在每個需要下決定的環節。」

「選擇之所以困難,就是因為我們知道接下來就必須尊重並接受選擇,這和在一旁幫人鼓譟點火是很不同的,所以我們都要記得,無論做了什麼決定那都必須是"自己的決定"才行,而不是人云亦云。」我全然一付教主的模樣,抬高下巴告誡著現場所有嘴裡都塞著食物的女人。

「◎※*%&◎㊣#…」

「妳媽媽沒跟妳說過嘴裡有東西的時候不要說話嗎?」我趁著大家都無法反擊的時候得意的說:「這也是床事一絕喔…嘿嘿嘿…」

AMANDA勉強吞下燒賣然後拿著筷子指著我的鼻子:「妳好樣的!」

「呼呼呼…」我搖頭晃腦的說:「對於妳們這些什麼都有就是還沒結婚的女人們,男人唯一的優勢就是要比你們反應快又幽默,如果我是男人,千萬別太愛我。」

餐桌上開始碗筷齊飛,我只好趕快夾著叉燒包跑去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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