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剪貼簿

在阿嬤的那個年代沒有什麼泡麵啦、速食、微波食品的，如果肚子有點餓，又不想動鍋動鏟的，就會煮鍋滾水來做一款讓我到現在都還是愛吃的簡單速食品。

　　因為從小是和阿嬤住，常常可以吃到那種堪稱是當時的金牌即食麵，就叫做“蒜油麵線”，既可以是點心又可以當正餐，在傳統的雜貨店都可以買到的白色麵線，有時也叫壽麵，如果包裝好放在陰涼處可以保存上相當久的時間，和泡麵一樣耐放而且作起來也挺方便。因為小孩胃口小容易餓，通常會央著阿嬤在下午晚餐前作這一道麵線出來，一起蹲在廊上端著碗公吃，材料就是白麵線和豬油及蒜頭兩三顆，麵線下水燙之後，舀一湯匙豬油放進碗當中，視個人口味拍幾顆蒜頭，然後將熱燙的麵線和豬油蒜頭一起攪拌均勻就完成了，麵線被豬油裹的油亮油亮，蒜頭的香味一下子就被熱氣給燙出來，越是攪拌越是讓人口水直流。

　　後來阿嬤不在了，母親想幫我做，我卻執意想憑著記憶自己來動手，水煮開了，胡亂的抓一大把還是僵硬的細麵線啪嚓丟下鍋，然後相當有自信的去蒜頭皮還將它暴力式的碰一聲打扁在菜板上，再對著凝凍潔白的柔軟豬油說著情話似的輕輕將它舀一湯匙起來放進碗公當中，豬油真是我見過最不會虛偽假裝的東西，它總是那樣充滿著感情，溫度低了它會白著臉凍著身子，卻還是溫柔的一舀即起，溫度熱了它就會化作透明琥珀色的柔潤液體，在碗公中隨著一旁火爐的熱情，它慢慢的連心都溶化掉了，將蒜頭齜牙咧嘴的模樣整個浸透包圍起來…像是在傾訴著，愛人吶…在那熾燙的麵線要覆蓋在我們身上﹔酷熱和無情翻攪將分離我們之前一刻…就讓我們緊緊擁抱，把愛情融合在一起吧…。

　　一面幻想著豬油愛情故事的火辣場面，一面覺得麵線已經差不多了，看著它在滾水中翻覆著，比原先還要膨脹了一倍…白色的髮絲般細麵感覺上缺少了些味道，於是我又手多灑了一把鹽在愛的如痴如醉的豬油和蒜頭身上，還特別加了點醬油調一調色澤，然後撈起麵線放進碗公裡，心裡默念著，唉…在那樣殘酷的場景當中才會有如此轟轟烈烈的無私愛情，真是太令我感動了…不過，肚子的劇烈咕咕叫聲和口裡不停分泌出來的消化黴其實也滿殘酷的，於是我快速的拌一拌麵線，原先預定的半碗現在漲成一整個大碗，香味逐漸傳出來讓我馬上感覺好幸福，還來不及在餐桌前坐定，顧不得餐桌禮儀就立刻端著碗公張開嘴囫圇吞了一大口…。

「噢…怎麼這麼鹹？！」

整口麵線被我表情痛苦的吞下肚去，然後我瞪著那碗為愛犧牲的蒜油麵線滿臉驚愕的說：「沒有錯呀？阿嬤都是這樣做給我吃的…怎麼…難道是豬油在報復我了嗎？」

　　母親拎著剛洗好的衣服走過廚房，冷冷的說：「傻孩子，麵線本身就是加了鹽水方便保存的了，妳是不是又放了鹽下去？」

我抿著嘴，猛點頭：「妳怎麼知道？」

母親繼續走往晾衣服的陽台：「以前我也是這樣。」

笑死我了，又悶著笑不敢張揚…合著我們家兩母女原來都完全是“廚房白痴”啦！被那白白的麵線給騙過了…。

　　後來多試過幾次之後終於能將訣竅掌握好，例如說預計麵線在煮過後會膨脹的量，還有煮多久麵線不會太軟變的糊糊的…並且可以利用家裡冰箱的現有素材作成鮮蚵青蔥麵線、滷肉麵線等不同口味，湯乾兩相誼，不過到現在蒜油麵線還是我心目中的唯一金牌即食麵，而且特別記的，不管怎麼變化最重要的秘訣就是“千萬別灑鹽”。

2001/9/6

窗外的雨就像野牛狂奔一般劈啪作響，連說話都得提高音量才溝通的了，已經連續兩天了，這場豪雨看起來還是沒有要暫停的意思…平常家裡是不開伙的，一來房子太小﹔小到連煎個東西都會弄得整個屋子油煙重重，廚房是將就著半夜肚子餓煮煮泡麵充飢用的，另一方面家裡三口子﹔兩大一小，就算煮出整桌佳餚多半都會浪費一半，為了怕雷公追打只好選擇外食。樓下過兩條街就是個賣小吃的市集，平常我們一家人就依靠著便宜豐富和很多味素的街邊小吃養活，反正小的還不懂抗議，大的味覺屬於殘障程度根本不在乎吃什麼。

　　這幾天雨下的讓人不想出門，大的又正好出差一整個星期，沒辦法差遣他下樓辦飯，如果是自己一個人三餐都吃泡麵也沒問題，但是見到小的一臉燦爛，還是不忍餵他吃沒營養的乾燥製品，這天望了望時鐘又要到吃飯時間，外面雨還是下的快讓人心都涼了，我起身幫孩子穿上外套雨鞋、拎著雨傘就往樓下走，牽著小手兩個人一起站在大門口時，還是被那個像刮颱風的豪雨給擋住了，盯著上帝哭個不停的模樣，我只好低頭對小的說：「你要是淋到雨感冒了就不好，我們還是回家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弄來吃的，好不好？」

小的一臉沒機會玩踩水漥的失望模樣，但還是乖乖讓我帶上樓去。

　　一進家門，我便開始翻箱倒櫃的檢查冰箱、櫥櫃，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拿來充飢的食物，活像是遇到大飢荒似的不過當然沒那麼糟糕，感謝平常我有亂買東西的習慣，遇見像這種緊急的狀況才有些藏在櫃底的東西可以應用。在一陣翻找之後我一共找到半包五榖米、一包沒拆過的冷凍青豆、超過賞味期限兩天的薯片、綠茶包、鮪魚罐頭、三條老公帶回來的香港臘腸、肝腸和半年沒用過的電鍋，其他一些麵粉、蕃茄醬、豆腐乳…的大概都派不上用場。我把東西全攤在桌上發呆，絞盡腦汁想著該怎樣弄一頓大小都能吃的晚餐，依照我祖傳的狗不理廚藝想做出電視冠軍料理實在是不太可能，索性將能用的東西全丟到電鍋裡應該就沒問題了，於是我開水泡綠茶包、將臘腸洗過切塊，一面吃掉那包過期的薯片一面倒青豆到電鍋裡，當我拿起五榖米時心想﹔完蛋了！

　　半包五榖米上貼著使用指示，清楚注明：「需要先用清水浸泡三個小時…」我跟著念著，三小時？哪還來的及啊？！不管了！加多一點水就是！

小的在旁邊拿著小汽車直盯住我將五榖米隨便沖一沖水，然後倒進電鍋裡，插電，按開關，然後心虛的對他說：「寶貝餓了嗎？再等一下下就會有好吃的飯飯囉…」

電視播完只聽見風雨聲的料理東西軍後，一直冒著蒸氣的電鍋終於啪的一聲將開關彈起來，小的和我也從沙發上跟著彈起來，不知道這鍋飯會變成什麼樣子…安排好小的坐在位子上拿著他的小湯匙和小碗碗，我深吸一口氣將電鍋打開，冒完熱騰騰的熱氣之後，耶…看起來不錯哪！五榖米煮起來紫紅紫紅的、青豆圓圓綠綠、臘腸被蒸透，香味溢了整屋都是…我很滿意的幫小的盛一些飯起來拌上鮪魚罐頭，還多挑了些青豆給他，小孩不適合吃硬臘腸不好吞，自己則吃有臘腸的部分和喝綠茶。

　　就這樣吃了一頓自製的五榖腊味飯，味道還真的不錯，連自己都得意起來。小的吃完一小碗之後又要了些，我問他：「怎麼樣？媽媽作的飯飯好吃吧？」

他看看我：「好吃…但是硬硬的，不好吞…」

「下次吧，下次就會弄軟一些…」我望向窗外不停落下的眼淚，心想，看樣子”下次”馬上就到了，待會兒要記的先泡過五榖米才好。

蚵仔麵線是一種很平常的小吃，只要是市集小吃街都可以見到一兩攤在賣這種糊糊的食品，其實我也不太愛吃，通常是毫無選擇了才會去買上一碗。



　　家裡住大樓的有一個很大缺點，就是每當有些流動的攤販在樓下叫賣時，衝下樓大多來不及了，神秘人就是這樣。記得是在一個冬夜裡，半夜了嘴巴肚子老是會蠢蠢欲動，想吃點什麼又懶的下街買或是自己做的夜晚，餅乾、薯片滿足不了嘴挑，飯菜肉湯又顯得太隆重…正在廚房和精采電視節目間浮來浮去的時候，突然聽見樓下傳來錄音帶有點嘶啞的叫賣聲…蚵…啊…麵線…蚵…啊…麵線…



　　我腦海裡出現一個用白色免洗湯碗裝著的熱騰騰麵線，上面飄著幾顆台產美味小蚵仔和滷到呈金黃色的幾段大腸，翠綠的芫荽旁加上一堆鮮紅辣椒醬、少許米酒和黑醋…天哪！在這樣的寒天裡哪有不吃又熱又辣的蚵仔麵線的道理？




　　於是我在睡衣上隨便披件襯衫就拎著小錢包衝下樓，只是等我氣吁吁的出現在馬路邊時只見蚵仔麵線四個紅色的大字逐漸消失在紅綠燈轉角…不追上去就要錯失好胃口和好食物的邂逅契機，但追上去又顯得很愚蠢…我只好無奈的去便利商店用關東煮來塘塞。



　　第二次我已經早就注意好它每天會從樓下經過的時間，提前穿好衣服坐在門口等，當它響亮的蚵…啊…麵線…聲音出現後，就一個箭步開門彈出去，這次總算逮到它了，藍色的改裝小貨車正開過大樓門前，於是我得意的往前慢慢走過去還輕鬆的向它招招手，但是車子卻一點也不領情的直往前開，一下子就從我面前硬生生的開走了，留下我呆滯的站在原地對著暗夜揮手…。



　　第三次我正好在車上，心想這次再吃不到你的蚵仔麵線絕對是見鬼了！當藍色小貨車徐徐的前進，我加了油門緊追，還搖下車窗準備即時喊住它並遞零錢過去，那知道上方紅燈突然間亮起，我只好煞車眼巴巴看它緩緩的開過路口，並且轉向路旁的一條巷子裡去，等我過了紅燈再尾隨過去，它竟然又消失了…



　　從此我都叫這台行徑怪異的販賣車叫神秘人，就像是那種布袋戲裡的神秘人物一樣，會突然從你眼前無故消失，然後在你不經意的時候又跑出來。每次都先逗的我心裡癢癢的，卻還是因為吃不到一碗３０元的蚵仔麵線而恨的半夜都咬牙切齒…。



　　就在我因為麵線而心灰意冷時，卻不經意的在附近夜市就撞見了，我激動地指著小貨車大喊：「神秘人！別跑！！」然後衝上前去掏出我的３０元銅板，正坐著喝涼茶的年輕老闆被我嚇了一跳，差點以為是來尋仇的，經過我一番訴怨解釋之後他才肯動手包裝我的蚵仔麵線。




他一面將大鍋裡熬熱的黃褐色糊狀物熟練犀利的裝到免洗碗中，一面想不通的說：「怎麼會找不到我？我都是慢慢沿街開車的，而且下午到晚上都是在這裡賣的呀…」接著他淋上黑醋和米酒：「要不要辣？」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就是每次都陰錯陽差才會害我餓了好幾個晚上。」


年輕老闆笑的燦爛﹔將包裝好的塑膠袋交給我：「下次經過那棟大樓我會停一停的。」




　　回到家裡我迫不及待的開蓋準備享用，第一口下肚後卻並不覺得好吃，連吃了幾口後我確定，它絕對沒有我想像中的美味懾人…為什麼？我端住免洗碗皺著眉頭百思不解…後來抬頭看看時間，哎呀！才８點嘛！難怪囉！




　　食物之所以美味好吃，很絕大的因素是因為“時間正確”，時間對的時候再加上環境適合，最糟的手藝都會變到完美，就像是晚餐時肚子狂餓，如果即時送上一客一公斤鐵板大牛排外加一堆薯泥和青豆，鐵板吱吱喳喳的在你面前冒著煙，你絕對會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吃不到這樣美味的食物了。同理可證，不到寒流來襲的冬天夜半，沒有極佳爆笑日劇或是無聊沒事幹的被裁員夜晚，就不會感覺即時追到的一碗神秘人蚵仔麵線會有多可口…懂嗎？

成為家庭主婦之前我是絕對不肯碰雞腳這樣東西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小時候常常被告誡”吃雞腳或豬腳長大會愛撕書，書會讀不好…”

於是每次都是看著媽媽和奶奶吃豬腳趾和啃滷雞腳，我和弟弟則享用雞腿肉和豬腰，長久下來印象深刻，雖然長大後書還是一樣沒唸好，但雞腳倒真是碰都不敢碰。

　　原因之二是在鄉下看過放養山雞，整個暑假下來唯一記得的是山雞們不停低頭啄著地上的小東西和用腳踩在自己的糞便上，來自遺傳的小小潔癖在這時發作，那畫面直讓我發哆嗦。

　　原因之三可能大家都經歷過，第一次聽見虎姑婆半夜吃小孩的手指，被小朋友發現後謊稱是在啃雞腳的故事，當奶奶形容虎姑婆在夜裡吃小手指而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時，我被嚇壞了。

　　基於撕書、踩大便、喀啦喀啦和長久以來的習慣，我幾乎從未嚐過雞腳。直到結婚後懷孕期間，當護士的表妹跟我說過雞腳有豐富的膠質，對肚裡的小孩很有益處，那時為了孩子什麼都肯吃的我，終於在某次逛夜市時，見到賣雞腳的阿桑，他很和氣的招呼我，嘴裡還不停稱讚自己滷製的雞腳有多好吃，只要吃過一次就會再回來買…那些滷透成為黃金色的腳，一隻隻整齊的排列在攤位上，旁邊裝飾著兩三條鮮紅辣椒和翠綠九層塔，視覺上相當賞心悅目，甚至每隻腳都還”修過指甲”將指尖上的爪子都細心剁走了，看起來比較不那樣嚇人…於是我用剩下的零錢買了些回家，阿桑見我是孕婦還多送兩支…那天冰箱裡就多了一包黃金色的雞腳。

　　隔天看電視時想起那包雞腳，便將它拿出來試吃，少了辣椒和九層塔的陪襯它們看起來有些病態，那些負面記憶立即又浮現出腦海，我猶豫地拎著其中一隻，也不懂該從哪裡開始啃，只好拿著對住老公揮一揮”手”，他一見到有雞腳就毫不考慮地在我面前馬上喀完一半，見他好吃的模樣我又看看自己拿著的虛弱小手，心想長這麼大都沒吃過的東西試試也無妨，況且每次見奶奶在奮力啃雞腳時都滿臉幸福，有時我還會懷疑是不是因為大人們愛吃所以才編出那一套故事出來唬小孩…於是我試著開始笨拙的咬雞腳，其實是吃不到什麼肉的，但滷汁香濃、筋皮帶勁，在嘴裡咬著別有一番滋味，加上電影精采、綠茶冰涼…我終於了解為什麼奶奶的表情會那樣幸福。

　　人真是奇怪，吃整塊鬆軟無力的肉片時，絕對比不上努力撕咬後吃到的筋皮碎末來的有快感。

　　之後阿桑的預言成真，每個星期我都要光顧他一次，直到現在一面看午夜電影一面啃雞腳喝綠茶，成了家庭主婦的重大幸福…對我而言薯片太乾、豆干牛肉干太硬、花生瓜籽太多碎屑，滷的熟軟帶勁的雞腳最合意，整個晚上和老公搶著喀啦喀啦的感覺最溫馨…

　　只是有天晚上兒子突然醒過來，看見我抬高腳享受美食，一面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他楞楞的問：「妳在吃什麼？」

我抹一抹嘴上的滷汁微笑地對他說：「沒什麼，在吃雞腳…」

半夜裡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害怕…

會不會…虎姑婆的故事就是這樣出來的？

我一向鍾愛去傳統市場買東西，小時候老喜歡央著奶奶一起去菜市場，雖然最終目的是可以得到些零嘴糖果一路吃回家，其實還眷戀著菜市場那股鬧哄哄的溫暖感覺，好像每天都是節慶一般。

　　傳統市場看起來外表總是陰暗潮濕，可是一走進去就會看見色彩繽紛的生蔬果物、菜肉熟食全擺出最好看的模樣在招攬顧客，如果在人潮最多的時間去，氣氛會更顯得熱絡有趣，在來往的人群中要一面探頭眼尖的找尋需要的貨色﹔一面還得提防地面的水漬給踢濺上小腿，好不容易擠進菜攤前想挑一條蘿蔔晚上煮鍋排骨湯，卻發現今天的蘿蔔瘦的可憐，而翠綠的花椰菜倒是新鮮的在向你眨眼睛，不買那可憐的蘿蔔手上的排骨就得凍在冰箱沒機會出場，買了花椰菜還得擠回去肉攤買幾兩牛肉切絲來熱炒才好吃…當你還楞在菜攤前一手拿蘿蔔一手拿花椰菜在考慮時，機靈的老闆看都不用看你一眼就會立刻將兩樣東西全包進袋子裡，還開心的說：「小姐，花椰菜４５元，蘿蔔不用錢，下次要再來買喔！」這種靈活親切的做生意方式才是傳統市場最吸引人的地方。

結婚後我常常拎著小錢包到菜市場去採買，家裡就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其實不需要開伙隨便湊和著吃外賣也可以，但我就是喜歡偶爾晃啊晃的在市場買些新鮮蔬菜回家，傳統市場的商家全都是做了十幾二十年的生意，記性好得不的了，像我這種很久才去一趟菜市場的人都還是可以念得起，賣肉的見了我會問今天要不要買些豬大骨幫小朋友熬稀飯，賣水果的總是笑嘻嘻地說木瓜很甜又便宜，比上次買的還新鮮味美，菜攤還是頭也沒抬一下就問我今天怎麼沒推小朋友一起來…我每次都愛和他們攀談幾句像是老朋友一樣，有時請教怎麼挑選水果，有時說說小朋友的年齡該吃些什麼才有營養，有時問問幾種沒見過的魚該怎麼煮才鮮美好吃…他們總是熱心的告訴我很多秘訣和方法﹔有空時還會談些難得的經驗道理給我聽，每次除了帶回一籃子的生鮮還會帶回很多附贈的人生經驗，讓我越來越能了解歐巴桑的菜市場社交情趣，也越來越喜歡到傳統市場走一走。

看似繁忙單純的傳統市場裡，如果仔細觀察，也可以發現它其實就像一個小小的人生縮影劇。有幫忙父母做買賣的生澀小夥子，常常算錯價錢要向買菜的歐巴桑道歉，被她們趁機要了一堆薑蒜蔥的還不懂拒絕，在一旁的老爸則氣得臉直發綠。另一旁的年輕太太看著被碎冰埋著的螃蟹發呆，知道老公喜歡吃螃蟹想買幾隻回家，卻見了還在吐泡泡的生螃蟹害怕起來不知道該怎麼挑選，背上背著熟睡嬰兒的老闆娘快速熟練的將一條魚去鱗、清洗、裝袋，然後犀利的翻開幾隻螃蟹給年輕太太看，一面笑著說：「啊，小姐！要不讓我來幫妳挑，保證新鮮好吃的啦！我生意做好幾年了，人客都嘛是吃信用的…來來，要幾隻告訴我…」在她身後的嬰兒搖搖晃晃的點著頭，好像也在附和著母親講的話。

除了固定的幾家攤位，另外有幾個經常變換成賣衣服、糕點、廚房用具、乾製的南北雜貨等不同的攤位，除了生鮮食物又可以買到一些家用品，很方便，有幾次是換了賣香燭的來，她將販賣的各種沉香、檀香全點了一小隻在攤前，和隔壁花檔的盛開百合花相互融合在一起，整個市場因此瀰漫著幽靜的特殊香氛，讓人神清氣爽起來…有時也會見到販賣口香糖或抹布的老先生，見到人就央求買下他手中的抹布，大部分媽媽都有同情心，買了抹布回家裡也可以用，所以老先生的生意一直都不錯，只不過常常見到有些阿桑被他纏的煩了會沒好氣的說：「啊給你買過快一百次了啦！再買下去明天要換我坐椅子出來賣抹布了！」

一般攤販都會見人就吆喝，整個市場聲音此起彼落好不熱鬧，但在角落的老婆婆可沒力氣在那兒窮嚷嚷，她通常只有小小一個車子，賣的都是簡單的兩三樣東西，有時是撥好皮的白淨蒜頭，有時是水煮鴿蛋、豬血塊、酸菜、水餃…她會安靜地待在車後方低頭剝剝蒜頭或包些水餃，只有客人來時才抬頭，那些簡單的東西利潤應該不高，但她還是每天到市場來擺攤，相熟的都懂得光臨買些蒜頭順便和婆婆聊天，有時好奇問了她為什麼這麼老了還出來做生意，她說孩子都大了住在國外，一個人在家裡悶得慌不出來擺擺攤子還真不知道該作些什麼呢！有時還會聽見她抱怨孩子大了不中用，一年才回來幾次，不如來跟她買水餃蒜頭的姑娘們親近，應該全當成自己的孩子好好疼惜，所以她包的水餃用料都相當新鮮實在，熟識的客人還會多上幾顆，每次回家看著鍋裡翻滾著白白胖胖的水餃，心頭也滾動著婆婆溫暖的心意。

有時到菜市場走走，就算不買東西也常常可以帶回不同的故事，在忙碌的生活中看見另一種情趣。

　　過完年難免都會留下一些吃剩的紅糖年糕，剛蒸熟時那個柔軟濕潤的模樣早就因為閒置著而變的又硬又乾，尤其是神明供桌上拜拜用的那個還會沾上香灰，年後母親怕發霉將年糕都收好放進冷凍櫃當中，大大小小三五個佔了冷凍櫃很大一部份空間。

　　這天下午嘴饞，吃飯嫌太早，出門嫌麻煩，喝了一下午的功夫茶肚子澀澀的就想吃點什麼來解饞，只好朝著冰箱去找找有什麼好吃又方便的東西，一翻開冷凍櫃差點被硬的像石頭一樣的年糕砸到，一個５吋大的小紅糖年糕可能耐不住寒冷直接就滾到我手上接住，我心想這麼巧，不如就炸個年糕來吃吧！弟弟在一旁也有默契的點點頭，這道炸年糕可是家裡的特色食品，過年節才會想到要吃的，不禁回憶起每年奶奶炸年糕時的身影，點心時間端出來裹著一層金黃色麵衣的燙舌炸年糕，一個個炸的皮脆餡軟圓滾滾，最好吃的還是要那些年糕經不住熱從麵皮縫間偷跑出來的那種，咬起來有著紅糖焦甜的香味，還附加酥脆口感…這種簡單做法的炸年糕其實很多家庭都會做，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奶奶炸起來的特別好吃，光想到就忙著接口水，於是我立即洗了手準備憑著記憶想學做出這道奶奶的炸年糕。

　廚藝勉強只有兒子不嫌棄的我，努力回想著當時奶奶在麵皮中加進了什麼，一面拿出櫃子裡的麵粉加到大碗公當中，打了兩個蛋，加水，看見櫃子裡還有一包炸雞粉，就添了些下去，然後直接攪拌起來，加水的正確數量我不清楚，反正是麵粉溶了後大概是舀起來會慢慢往下滑的程度，接著去掉年糕的塑膠外膜，用盡內力將硬的跟什麼似的年糕切成小塊，泡進麵粉糊中就可以起油鍋開始炸了，第一塊可能我的火開太大，焦黑的像塊炭，接著試第二塊、第三塊…總算抓到些訣竅將年糕的麵皮炸的金黃香脆，眼見一塊塊年糕模樣可愛的浮在油面上，嗤嗤喳喳的爆著油香，我還特別技巧性的等年糕在麵衣裡受不了熱，吐出個年糕泡泡後才將他們撈起來放進盤裡。

　　堆的又高又尖的整整一盤炸年糕，馬上被我和弟弟兩個七手八腳的剷平一半，燙嘴的吃最過癮了，裡頭的年糕柔軟如棉，外頭的麵衣香脆飽足…這時我覺得再沒有什麼東西比吃現炸出來吃的年糕要來的讓人感覺幸福了…。沒多久母親進了門，看見桌上的美食也忍不住拎了幾塊來吃，嘴裡還哼著：

「好久沒吃炸年糕了，誰做的？」

「當然是我囉…」我嘴裡因為塞著一整塊而口齒不清。

「嗯…不錯…炸的跟奶奶一樣好…」母親點點頭，接著說：「冰箱裡一堆年糕，沒事就炸出來吃吧，免的又放到明年…」

「什麼明年？」我狐疑的盯著母親，難不成個性節儉的她還留著去年的年糕？

「是啊…這東西又不會壞，何況還冷凍著…以前哪我們都還是放到發霉，要吃的時候再把霉青洗掉炸過就能吃了呀…」

弟弟原本要將年糕送進嘴裡的手停了下來。

「冰…冰…冰箱裡的是去年的？！」

「那個小的啊…放最外面那個，我把今年的放裡頭，這樣才可以先吃掉舊的…」

「咚…」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差點想跑到廁所將吞下肚的年糕挖出來：「我的媽呀！！妳拜託好不好！害我們都吃到去年的年糕！！」

「叫那麼大聲幹嘛？妳媽就是我…」又是同一句老話，母親表情泰然的說：「怕什麼？以前妳們奶奶都是這樣的啊！還不是這樣吃了那麼多年？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呵呵…」接著又拎一塊往嘴裡塞。

　　現在我終於知道奶奶的炸年糕為什麼會這樣與眾不同了…還不都是因為帶著細微的發霉味道…唉…

2002/2/22

　　我的母親很不懂做飯，一方面是因為她必須外出工作養家，一方面是她確實沒有做飯的天份。小時候如果照顧我們的奶奶不在，而她必須下廚做飯餵飽兩張小嘴時，通常我們就知道這餐非得遲點吃而且會不好吃，通常她在廚房裡一忙就是三、四個小時，好不容易端出來的還不過就是炒青菜、煎魚、蛋花湯那一類普通菜色，青菜不是太生就是太鹹、太油，魚只要有皮的一定會煎焦，硬脫一層起來，蛋花湯就沒問題了，但是她總是手多放兩顆小辣椒下去，說是顏色好看一些…聽說她年輕的時候還曾經抱怨過，為什麼青瓜皮滑滑要削皮﹔苦瓜皮皺皺削了皮還要被罵…這樣就可以了解她對廚房的事有多陌生了。


　　雖然廚藝不精但她還是有一項專長的。也許我們喝怕了她的麻辣蛋花湯，她也嫌每次做飯要花太多時間，有次乾脆炒一大鍋飯，沒想到我們吃的津津有味，受到鼓勵後她便常常練習，這道炒飯也逐漸拿手起來，現在別人炒的我還吃不習慣呢！


　　這道媽媽名菜就是魚鬆炒飯，每次家裡有剩前一餐的煎魚，只要是肉多刺少的她都會耐心將煎乾的魚肉剝下來捏碎，另外冰箱裡有剩什麼就利用什麼，有時是黑輪、蘿蔔有時是椰菜、豆乾，總之每次配菜都不一樣，但重點是一定要有豬油和蒜頭、油蔥花。開始炒飯前會先聽見廚房砰砰乓乓的，原來是她想找出另一把比較小的炒鍋，因為平常用的大鍋她拿不動…接著會挖一大湯匙豬油下鍋熱，香味出來後放下油蔥花和蒜頭，接著是配菜和魚鬆，最後是隔夜冷飯，只見她鍋起鏟飛，汗粒和飯粒一起掉滿地之後，再淋上一點醬油就是一盤好吃的魚鬆炒飯了，雖然材料簡單，那份有點焦又香味四溢的感覺還是只有母親炒得出來。

　　現在我長大結婚了，在終於決定以後給老公吃罐頭義大利麵之後，深深相信媽媽的廚藝並沒有隔代遺傳，有幾次回娘家夜裡想吃點宵夜，央著母親再做盤魚鬆炒飯給我，當她走進廚房時，我站在一旁看著才發現為什麼每次她都要花那麼多時間下廚，原來一向有潔癖的母親每切一刀都要將跑到菜板外的菜碎撿回來，切過一樣東西就洗一次菜刀和菜板，整好的材料還要齊齊排放在盤子上等待下鍋…她的廚房相當整潔，我以為她很少使用，其實是清潔的很徹底。

　　當我將第一口魚鬆炒飯送入口中，母親又急著開始在廚房裡擦擦洗洗起來，那股焦味縈繞在唇舌間時我笑了，就算是每次都要洗上半個小時的廚房，母親還是肯為我炒飯，換了別人她恐怕就沒這份耐心了。

　　這個有嚴重潔癖、只會作焦味魚鬆炒飯、充滿母愛的女人，就是我的母親。

最近生活中闖進很多咖啡味；年輕人多流行一股喝苦黑水的風潮，於是到處冒出一堆日式、美式連鎖咖啡店，瀰漫著慵懶休閒的香濃味道…我雖然不年輕；但年輕時眷戀上咖啡這種異國烏龍茶的特殊風味就一直忘不了直到現在。

家附近的星巴克美式咖啡店開幕後我自然成了常客，定時奉獻私房錢給店家。這天帶著兒子又晃去消磨下午，店裡依然販賣著香濃咖啡和笑容…和兒子分享一塊原味培果時右邊的空座位坐下來一位５０來歲的太太，她穿著很樸素、乾淨，帶著一個棉布製大包包；和我們一樣點了咖啡和圓形可愛的培果外加一小杯軟起司。

起初，我是不注意的，但座位實在貼近的可以看見她的一舉一動…她的餐盤中放了一根咖啡攪拌棒（木製的、長長細細像冰棒中央的木棒一樣，只是長了些。）她攪拌化開咖啡中的糖之後又接著用來挖軟起司；有點辛苦的抹上培果再表情滿足的一口咬下它…也不能說這順序動作有什麼不對，但店家有免費供應塑膠刀叉她為什麼不用？非得用那根小棒子在努力挖軟起司？

身為自豪的星巴克常客的我一下子就確認；她鐵定是第一次來，不曉的店家有哪些免費供應的器材。於是我自告奮勇的對她〝輔導〞起來…

「那個…這位太太…他們在那邊的檯子上有塑膠免洗刀叉可以拿，比較方便…」

她看看我，笑容淡淡的浮上臉；眼神相當柔和：「我知道，但是能少用一些不必要的塑膠品就盡量避免…」

我目瞪口呆、張口結舌…對啊！虧我還常自稱是個環保家庭主婦…竟連這一點都沒想到？我尷尬的笑了笑，看回自己桌上那一堆餐紙、刀叉，臉紅的不知所措…那名樸素的太太則繼續用小木棒攪咖啡、抹軟起司…。

有時我們很容易忘記保護地球的工作不只是喊喊口號和作作回收垃圾分類而已，如何減少使用消耗品和避免製造垃圾也是在日常生活中需要點點滴滴養成良好習慣的，像我經常到了速食店之類的地方，因為他們總是免費供應一些耗材像免洗碗、湯匙、杯子、餐紙等不自覺都會多拿、多用一些，其實，這些不起眼的小小東西一直在造成浪費、造成環保回收分類的負擔！

為了我們的家園，如果每個人再出門時都能在隨身包包中放置一組自己的餐具，帶一個摺疊的環保購物袋或盡量只取用自己夠用就好的耗材…不要小看自己的努力；一個小小的動作和習慣都可以成為推動乾淨地球的原動力哦！！

　　這節氣過了端午就正式進入夏天，前幾天剛聽見新聞說今年的梅雨季結束了，家裡的室溫立即就像個火鍋一樣熱了起來，連風扇都吹不散那一團悶著熱的空氣時，我知道該是出去吃碗冰降溫的時刻了。



　　路上五花八門的八寶冰、黑糖冰、水果冰專賣店還有趁著夏季猛開分店的“恐怖阿姨”古早冰店…生意人都懂得賣涼水最穩賺，所以現在想吃碗料多沁涼的冰品是相當容易的，這天我經過某個商業區發覺連許留山都已經到高雄落腳了，這間香港的老牌店裡頭賣的糖水、甜品樣式多的讓人忍不住嘴饞，價錢也一樣貴的叫人猛吞口水。記得去年流行的芒果冰曾經一度讓客人大排長龍，還連開了好幾間分店，後來大概是價錢問題和芒果季節過了，雖然數度推出來什麼草莓冰和什錦水果冰，最後還是挽回不了人們的新鮮感多已出讓收場，畢竟一碗七八十塊的芒果冰幾乎可以吃上兩碗路邊攤的八寶冰了…


　　熱出一身汗臭的我帶著兒子在路上想找間好吃又乾淨便宜的冰店坐下來消暑，煩躁的晃過“恐怖阿姨”的古早冰店（說真的，如果他們的標誌廣告不是將恐怖阿姨的嚇人大臉放上去的話，也許我會考慮進去吃吃看一球好幾十元的古早冰…）又在許留山門口徘徊並望了一眼自己乾癟的荷包，最後才跑到菜市場邊的一間八寶冰小攤子坐下來，周圍熱氣始終不散我已經連多移動一步都不肯了，不怕熱的兒子還是持續以一分鐘３０下的速度興奮的在原地猛跳，旁邊的水果攤正努力說服提籃子的婆婆買下他剛切好的鳳梨，雙載的年輕學生呼一聲的騎機車從旁邊穿過…。




我一面懶懶的制止兒子朝馬路太靠近一面沒氣的抹著額頭上給熱氣逼出來的帶油汗水，突然，一陣喳喳喳的聲音出來，我像充了電般的猛坐直身子望向老闆手上的盤子和上頭雪般落下來的挫冰花，多麼美好的聲音！那種硬實透明冰塊被細密的削落成蓬鬆的冰花，覆蓋在盤底的杏仁凍、仙草凍、粉圓粉粿、甜蕃薯芋頭丁、大甜豆紅綠豆…身上將他們凍的結實香Q咬起來會冰涼到心裡頭，然後老闆會輕輕的將鬆散的冰花壓實，再喳喳喳的挫出一些二度覆蓋上去，最後淋上細心熬煉出來的甜膩紅糖漿，通常這步驟是我最在意的，因為糖漿絕對是整盤八寶冰的生命意義，尤其在冰花融成冰湯後這糖水就成了唯一能調和淡味的杏仁凍和仙草凍等食料的重要角色，試想一整碗融了的冰水和沒味道的粉圓如果沒有糖水來攪和提味，根本就像是和另一半相處一輩子卻沒有情趣糖水來調劑的婚姻一樣，你只好學會去偷匙糖水來或是乾脆跑掉去吃下一碗…。這澆糖水的步驟也是要有學問的，絕對要從盤中間慢慢的繞圈出去，讓紅糖漿集中在冰花的中央，因為高聳的冰峰拿著湯匙要攪拌時一定會將冰花不小心撥到桌上，要是糖水在外圍給撥出去了那不就叫這盤八寶冰頓時失去了情趣？


因為天生愛吃甜，所以我總會要求老闆多澆一湯匙上去，老闆只是回頭看看我臉上有點奇怪，真是摳門！不過是多要匙糖水而已嘛？！我心想，但另一方面我又開始回想到小時候夏天吃冰的點點滴滴。



以前沒有什麼便利商店可以一天２４小時還年終無休的在店裡擺著冰櫃賣各色冰品，不是要等到街上的ㄅㄚㄅㄨ出來賣就是在學校門口買一個一塊錢的雞蛋冰，那時零用錢不多如果到冰店吃冰也只能點那種沒有料的“清冰”，現在復古風流行高雄還有一些地方可以買到這些舊式冰款，但是風景區一個十塊錢的雞蛋冰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用兩個金屬圓蓋合起來再用粗橡皮筋封口冰凍了，以前總好奇的看著賣冰阿伯技巧的將竹籤插進金屬圓蓋的另一頭，然後用力敲兩下再將橡皮筋解開退出一顆圓圓甜甜的冰球出來，那時總抓著竹籤一口一口珍惜的舔著結的又硬又不易融化的冰球，現在那種容易開啟的塑膠蓋子似乎讓雞蛋冰吃起來不再有那麼冰凍徹底和紮實的感覺…。



我想人就是這樣的吧？如果容易得到的就不太懂得珍惜，像我首次遠行上台北吃到第一口的哈根大使冰淇淋實在叫人難忘，但是後來在高雄也能買到時卻總覺得尋不著當初那種特別感動的口味了…想到這裡我看見老闆已經將八寶冰端過來了，我臉上立即溢出幸福的笑容伸手要接，可是老闆卻閃了個彎將冰放在旁邊的桌上給另一個客人，我滿臉訝異，又氣又急的問：「那…那個不是我的八寶冰？！」


老闆不解的看一看我：「阿妳也沒叫啊？從剛剛來就坐著發呆，我怎麼知道妳要叫紅豆還是綠豆？」




　　原來…原來…是我熱到昏頭了連點菜都沒有就叫人開飯…我紅著臉尷尬的傻笑起來：「不好意思…那我要一碗八寶冰，糖多一點…呵呵…」


老闆表情冷漠的點了點頭，果然是個賣冰的。




　　呵呵…真糗…。


2002/6/19

這兩天雨下的很勤，但是不下雨又顯的異常悶熱，隨著蚊蟲開始凶狠我知道夏天就要到了。



　　以前從來沒去注意什麼季節該出現什麼水果或蔬菜，總是見了家裡出現桃子、粗梨、荔枝等季節性水果才知道原來節氣換過了。這天難得下午沒雨，帶孩子踏著水漥出門，行經一個黃昏市場時見到水果攤，各式各樣色彩鮮豔的果物全堆在一起供人挑選，我聞到一股香甜的氣味不由得走近瞧瞧，原來攤子裡除了香蕉、葡萄、西瓜等常見的水果還堆了一整桌的芒果﹔而且是各種款式的芒果，從最傳統的綠色小個兒到跟木瓜一樣大的都有，我從小對熟嫩多肉、香甜、汁多到吃的時候要用個盆接的芒果有異常的偏愛，於是給電在原地貪心地望著攤子不走，眼尖的老闆娘馬上笑臉瑩瑩的拿著塑膠袋衝過來遞給我，一下稱讚自己的芒果新鮮味美一下嘴甜的說我的皮膚很好鐵定很愛吃水果…看來她不只眼尖還嘴快，逗的我心花大放開始像被催眠一樣伸手撿選起芒果來，也忘了問這剛上市的水果要多貴，結果撿了四個圓圓紅紅的款竟然得掏出８０塊大洋，不過看在愛吃的份上還是開開心心的拎著塑膠帶回家。


　　回到家才剛剛走去開冷氣就聽見咚的一聲，原來兒子將我的８０塊砸在地上玩了，冒著會引來一陣號哭的危險，我勇敢地將芒果搶回來擺在高桌子上，讓兒子搆也搆不到，心裡想著，完了，芒果怕跌而且一跌就爛，非得趕快吃掉才行！於是四顆芒果切成一大盤，母子兩迫不及待的對那黃澄澄、水郁郁的果肉凶狠起來，幾口下來漫在嘴裡的甜膩絕對比巧克力還迷人，連兒子都跟著幸福的笑了。



　　小時候芒果沒這麼多品種，只有綠綠的、酸到快崩牙的那種土芒果，它有兩種吃法，一種是還沒熟的芒果青，削皮去子還要泡糖水制酸，吃起來清脆爽口、酸甜有勁，但是不到季節時很難吃到，現在超級市場有賣一種加色素的冷凍芒果青，吃起來和現包水餃好吃過冷凍水餃的道理一樣，我不是很喜歡，還是用新鮮芒果自己漬﹔再沾著砂糖吃的才夠震撼力。



另一種是熟到有點泛黃的土芒果，這種我最魂縈夢牽，一次吃上十個都不怕，不過熟透的土芒果很柔軟多汁，直接撥開皮吃也可以，卻常常會弄得滿手滿嘴黃黃黏黏的，最好的辦法就是砸爛它，仔仔細細的敲桌子直到感覺皮裡頭有湯水，然後在頂頭咬開一小口先喝光芒果汁，再來剝皮吃果肉就不會滿身都是了，這方法既好玩又不弄髒衣服，到現在我都還是這樣吃，不過被朋友笑過幾次倒是真的。


芒果對皮膚不是很好，容易過敏的人還是淺嚐即可。我的皮膚以前是出名的健康，從來不會過敏或亂長東西，有一次不知道為什麼家裡多了一籃框的土芒果，全熟透了正合我的胃口，結果猛吃到手指全長出一顆顆小水泡，原來是吃太多芒果導致皮膚過敏，醫生說要吃到像我這樣過敏的還真是不容易哪！

現在一些改良過的芒果，一個大過一個而且籽小肉厚，雖然少了吃土芒果的廝殺樂趣卻也讓人心滿意足，不管是長長或圓圓的，紅色或黃色、綠色的，那種香甜的味兒還是令人無法抗拒。


這個季節芒果正開始上市，不如抽空上市場鼓勵一下辛苦的農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