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剪貼簿

　　夏天開始後Ｍ又要回到水裡的日子，我的泳技不算成熟，但是一整天在熱浪當中行進，我也開始渴望晚上到泳池舒展自己的軀體，放鬆讓水浮著，體驗水中飛行的每個感覺，然後用笨拙的動作慢慢換氣前進。

　　當Ｍ當天的課程快結束前他也會讓自己肆意的在泳池當中來回幾趟，他的動作異常優雅，不疾不徐地伸展大手臂划動身旁的水讓自己前進，甚至連那種大拍水的蝶式都可以游的完美無缺，彷彿每個動作都精準算計過…這樣的他很有魅力，專注而且充滿美好的線條，我常常抓住時間帶著泳鏡憋氣沉下水裡，看著他朝著我游過來一次又一次毫不厭煩。

　　當他發現我老在做這種變態窺看時總會不好意思地說：「妳在看什麼？這樣一身肥肉值得妳偷看嗎？」

　　他不明白，我正在為我的記憶瞬間增加素材。

　　兩個人相處久了還能像剛開始熾熱時一樣不停欣賞著彼此的每個畫面而且感覺悸動？大部分人多會開始縮著觸鬚並將對方的存在理所當然化，久而久之，感情只會變得因為別無選擇而膠著的故事。

　　我不太允許自己這樣做，我喜歡觀察，而且從每個細微處發覺對方讓我驚奇的地方，如果環境四季在每一次的轉換時都會呈現不同風貌，那麼人的變化更是從來都不曾停止過，也會是觀察學習的最好對象，所以我常盯著Ｍ的臉或是他的手指、髮根、指甲發呆，之前他常會不好意思地問我在想什麼，後來他也習慣了，自然地接受我的視線騷擾。

「你總是能讓我驚喜。」我告訴他。

　　他有一雙長著長睫毛的眼睛，平常目光嚴謹犀利，但總能隨時關注我的情緒，不只一次地將我從慣有的陰霾當中拉出來然後給我一個擁抱。

　　他也有一張刀子嘴，我們曾因為某些議題爭吵過，那張嘴毫不留情的把我剝開淌血讓我的真實赤裸坦承，但也經常在我耳畔絮語，讓我軟化自己的固執和銳氣，當然還有那些不可言喻的親吻，充滿魔力。

　　他有著異常清晰的思路（看在老天的份上，別傻到和他爭執你自己沒把握的事情），我已經逐漸習慣不該魯莽的自作主張，至少先預留一分鐘問過他的意見，因為他總是能有更完整的計畫，拿捏到不錯失分毫是他自慢的來源。

　　如果我是個探險家，每天發掘他不一樣的部份將是讓我傾心於這段關係的最大動力。

「你記得有一次時間很晚了…」我在某個晚上一面數他的手指頭一面問：「我們站在戶外，周圍是樹影、月光和一整片的寧靜，我們站在路燈的微光下商量事情…」

「嗯，那天是在商量你兒子在路上睡著了要將他帶去哪裡比較好，因為我不可能讓妳這樣深夜還帶著半睡的孩子騎車回家。」

　　我的記憶瞬間將那天晚上的畫面拉了出來：「還是春天，夜裡涼涼的，我們的距離站的很近，我幾乎能聽見遠處樹葉磨擦的細微聲響，和自己因為靠近你而出現的亂拍心跳…」

他將手指反扣住我的並輕輕撥弄著我每個指尖。

「你叫我把頭抬起來，然後那是你第一次吻我，我記得。」我小聲說。

　　他沒說話，只是把我的頭埋進他的胸前，我們就這樣擁抱著入睡，由一個瞬間記憶編織著另一個，那些畫面我將會永遠珍藏著，因為那是我的甜美小秘密。

小中2007/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