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剪貼簿

~

沒看清楚自己的屁股

一行女人正目光凶狠的翻炒著百貨公司這季的第一輛特價花車，一面想辦法使盡的抽出最底下那層特價上衣，一面嘴裡還是嘰嘰喳喳的聊個不停。

Ａ女抽出件縫了亮片的無袖上衣，仔細端詳一下就放回原處，然後深深的嘆了口氣。

「幹嘛唉聲歎氣？炒花車不是妳最愛的休閒運動嗎？」我抓起肩膀上頭有抓皺設計的小上衣看了Ａ女一眼。

「前陣子認識的居家男這星期都不打電話給我了…」Ａ女搖了搖脖子：「重複這種事讓我很煩，那些男人到底是怎麼了？我是頭上長角還是背上長了刺？還是上星期去燙了這個爆炸頭出的問題？」

「屁股下垂的太厲害。」Ｂ女突然冷不防的說，大家立即轉頭瞪著Ａ女的屁股。

「什麼？！」Ａ女甩開手裡的特價衣物慌慌張張的不斷轉頭想看清楚自己的屁股，她今天正好穿了件合身的牛仔褲，一直都以保持身材火辣為傲的Ａ女被這樣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妳完蛋了，那壺不開提那壺…」我推推Ｂ女警告她別在這種氣氛下說實話。

Ｂ女天真的眨眨眼睛：「我是說那邊那個穿著緊身七分褲的女生啦！」

大家抬頭跟著Ｂ女的視線望去，另一個專櫃裡頭兩個打扮時髦的女人正在試穿挑選當季新貨，其中一個不論是化妝髮型都精心打扮過，身材也挺標準，穿了一件設計精美的上衣和洗白牛仔褲，腳蹬流行的漆面高跟鞋、手裡挽著小手包…總之，乍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對勁，不過熱衷流行時尚的Ｂ女就開始評論的頭頭是道了。

「她的頭髮如果顏色染深一些、手包改成月牙包輕鬆的掛在肩上，整個人就會更完美了，最失敗的還是那條洗白牛仔褲，既然知道比例不夠好就不應該去跟流行穿緊身七分褲，還多了屁股口袋上那兩條像八字眉的假鑽飾條，妳們看她的屁股…」

Ｂ女說的果然有道理，當那女人轉身背對我們去試衣服時所有人都驚呼了起來，正面看時因為有高跟鞋的拉長效果所以感覺上還過得去，但是原先屁股就不太圓俏的東方人因為背後那兩條寬板的口袋贅飾，屁股看起來就像是硬給向下拉了好幾公分。

「很多買衣服都是這樣，試穿過覺得合身、樣式也喜歡就買了，可是卻忘了叫別人幫忙看看屁股出現什麼狀況，沒幾個人家裡頭都有錢買三面鏡或是弄著試穿間，就算再怎麼用心裝扮還是容易忽略這塊看不見的位置，永遠都時間沒去仔細注意自己的屁股。」

大家贊同的點點頭，只有Ａ女眼淚就快飆出來似的問：「我的怎麼了？我的屁股怎麼了？」

「感情關係也一樣，」我接著繼續說：「很多人都沒看清楚自己的屁股就一心一意的向前衝出去，像是自己很容易被說好話的男人騙了，卻老是愛上騙子或是長相漂亮的男人，平常不懂節儉選對象時只注意對方的薪水夠不夠高，還是那種看見人家幹黑手就躲的遠遠地，也不想想自己連條抹布都拿不好…」

Ｂ女跟著說：「還有那些完全看不起東方男人只想挑老外嫁的，同樣吃米飯的都不去學著適應，跟著吃麵包的怎麼會有好日子過？」

Ｃ女也想了一下說：「自己個性驕縱卻要求對方能配合、明明很專業犀利卻硬要找那種居家和善不敢出意見的男人、以為自己夠聰明所以只願意跟醫生、律師、教授之類的人約會…」

「我的屁股到底怎麼了？！」Ａ女失態的狂吼起來。

大家終於將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我聳聳肩：「妳的屁股沒事啦，只要選對了褲子坐對了椅子，一切都會相安無事。」

Ａ女用犀利的目光掃射著我們：「說些什麼廢話！」

「最糟的是，最看得清楚妳屁股的人卻往往不肯說真話，像那個女孩身旁的朋友，她應該也看得出來那條洗白牛仔褲並不適合自己的好友吧？可是她卻笑著臉啥都沒說，說不定還會虛假的繼續鼓勵她穿類似的衣服。」Ｃ女接口說。

「是呀，」我搖了搖頭：「我們都習慣修飾一些該直接說出來的話，就好像對一個接近四十歲還沒遇見好對象的人說：『別擔心，妳一點也看不出來快四十了，總有一天會遇見好男人的，只要妳懂得用保養品或是將頭髮擦上ＸＸ牌的有機護髮乳，對了，還要不要試試喝些含膠原蛋白的礦泉水？』這些話根本一點誠意也沒有，不如直接跟她說，放鬆一些標準，不然就是該開始籌備單身養老的相關事項，而不是鼓勵她穿戴華美坐在塔裡等待王子。」

Ａ女扁著嘴看了看低頭私語的我們又跟著看著遠處的女人，然後竟直接就挺著腰枝走過去大聲的對著她們說：「這位小姐，妳這條褲子實在選的不太好，不只腿短了一截，還讓妳的屁股看起來快掉到地上。」

店員、兩個女人和擠成一團的我們全都給Ａ女這突來的直接舉動嚇了一跳。

「神…神經病…」女人回過神來說。

Ａ女眨了一下眼睛：「至少我比妳朋友有義氣。」然後轉身就走回來，我們全都縮著肩膀忍著爆笑，各自裝著沒事似的繼續翻找花車上的衣服。

「還有呀，我勸妳最好現在別買那件上衣，下個月就打八折了！」走到一半的Ａ女友又想到什麼似的回頭說，嚇得那兩位女生立刻丟下手中的試穿衣物就拉擠著往另一邊的手扶梯走，這次換店員表情生冷瞪著我們看了。

Ａ女雙手插腰，表情得意的看著大家：「怎麼樣？現在妳們可以說說我的屁股看起來怎麼樣了吧？」

大家彼此看了一眼，同時也跟著笑了。

小中2006/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