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剪貼簿

愛情菟絲子

　　有種寄生植物叫做菟絲子，成熟的菟絲子沒有根，莖細長，葉片都退化成鱗片狀，沒有辦法自行光合作用，所以祇能從寄主處吸取水分和養料，看起來就像纏繞在其他植物上面的一團黃色塑膠線…。

　　鈴鈴看起來很脆弱，身上幾乎沒有太多的顏色，最多只是在髮端繫上一個彩色的髮圈，平常相處起來不太具有存在感，她總是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對話，卻很少聽見她開口說自己或是別人的事情，她是一個接收者，始終安靜沉穩的等待吸收某些東西。

　　她的朋友可就完全不一樣了，有的風情萬種、有的獨立幹練、有的獨領風騷…總之就是令人側目，只要一群好友出門沒有人能不轉頭注意到她們的美好。

　　鈴鈴為什麼會和這樣一群任何方面都贏過自己的女人和諧相處？大家猜測真正的原因應該要比表面上說的：「都是年齡接近的好朋友。」要來的更精采些吧？不然有誰能長時間忍受跟著比自己美麗出色的女人出門，通常又只能在位子上顧包包的日子？

　　鈴鈴不在乎這些猜測，當那些人只是忌妒這樣一群漂亮的朋友，她還是照常的接到電話便趕到各式夜店和pub裡頭當陪襯，盡職的看管好友的昂貴小型提包和幫忙在女人們喝醉時安撫情緒或是讓朋友們在遇見不想要見的男人時當藉口一起離開，她覺得這是當朋友應盡的職責，也是她存在的必要，你知道的，當菟絲子纏繞在寄主植物身上時，看起來就像是在扶持他們而不是有什麼其他企圖，最多只是從箝進寄主身上的爪子吸收一些維持生存必要的養分而已。

　　最近女人們不知道是走了什麼霉運，兩三個男朋友都輪番提出分手，同樣感情面臨決斷的處境，女人們這時顯得更團結了，她們整晚彼此述說著自己的苦悶，其中一個已經因為感情起伏的折磨而顯得精神不濟，大家勸說著已經喝了不少黃湯的她早些回家休息，並且鼓勵她快點恢復精神好獵取下一個可口的男人。

送著眼睛紅腫的失戀女人坐上計程車，大伙輪流將頭探進車窗中安慰：「莉莉，妳放心，像我們這樣的女人是他配不起，我支持妳！」

「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別忘了用我送妳的那瓶香精喔！」

「明天起床打電話給我，我們去血拼它一整天。」其中一個叫桃子的女人轉頭看著鈴鈴說：「妳陪她回家吧？我不放心她一個人。」

鈴鈴點點頭，通常這樣的差事都是她負責，因為就算她留在pub裡頭再晚也不會有男人來搭訕或是約她過夜，但對其他人而言就很難說了。

「鈴鈴…妳對我最好了…我有點想吐…」計程車中半醉的莉莉俯在她身上嬌噌的喊著，司機從照後鏡當中看了兩個女人一眼。

「快到了，司機，麻煩前面右轉。」鈴鈴簡單的說。

　　下車後莉莉蹲在門前的排水溝吐光了昂貴的紅酒，然後癱軟著讓鈴鈴扶她上樓進屋，兩個人跌跌撞撞的開了門鎖進去，莉莉將手提包一丟就跑進浴室，鈴鈴則尾隨著耐心地一件件撿拾著莉莉沿途脫下來的鞋子和首飾然後走進主臥室放好，順手還拿了浴衣準備遞給莉莉，轉身前她看著放在梳妝台上的男女合照好一會兒，照片上頭的男人不但臉型好看而且眉宇間還透露著剛毅的氣質。

「鈴…」莉莉從浴室發出呼喚的聲音。

「來了。」鈴鈴走出那個有著紫色絲質床單大床和香氛的房間，走前還轉頭依戀的看著照片上頭的男人最後一眼。

　　鈴鈴拿著浴衣走進浴室，莉莉已經脫光了衣服放肆地浸泡在一整缸有著濃郁玫瑰香氛的熱水裡，鈴鈴將浴衣掛在衣架上頭，然後拿著海棉蹲坐在浴缸旁邊輕輕的刷洗著莉莉的背，莉莉本來就有著一身潔白透亮的肌膚，泡在呈現粉紅色澤的水中看起來就更完美無暇了，那樣的細滑精緻連水珠都停不了的不斷滑落下來…。

「為什麼會這樣？鈴鈴，我明明很愛他的呀…為什麼就是說不出口？」莉莉摀著臉又認不住哭了起來：「我為什麼會這樣倔強？他只是要我承諾他一句愛情而已…可是我好怕，如果他不是我的真命天子怎麼辦？如果我說了愛他，他反而覺得我很沒趣怎麼辦？」

鈴鈴不發一語，依舊輕輕擦著她的背直到她停了哭泣為止，然後為她披上浴衣一起走進主臥室躺進大床鋪中並為她蓋上絲質的被單。

關上燈前，鈴鈴終於說話了：「睡吧，我會一直在外頭。」

鈴鈴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安靜坐下，她就這樣彷彿連呼吸都不需要的坐著動也沒動直到莉莉傳出微弱的酣眠聲音，然後她才悄悄的起身，就在距離門前不遠，鈴鈴踢到了莉莉隨手丟的鑲珠仿古手提包。

　　她低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面無表情的將手提包拿起來並且找出裡頭的小型手機，果然和以往一樣，女人們在那種和姐妹淘出獵的晚上都會習慣性的關上手機，一方面不想要讓閒雜人等騷擾，一方面讓男友找不到人可以更提高緊張神秘感…這類守則在各種雜誌和書籍上頭都很普遍。

　　鈴鈴看了一下時間，然後將手上的電話開啟並且小心的設定為靜音，接著拿出自己的手機照著另一隻電話上頭標示著＂親愛的＂相同號碼撥出電話，大概響了三五聲後她立即掛上電話並走到陽台耐心等待著。

　　只消幾分鐘，電話就響了起來，在她手中躺著的話機不停震動，她臉上出現微妙的笑容，然後技巧性的在預估斷線之前接通電話。

「請問剛剛有撥電話到我手機嗎？」是照片中那個好看的男人。

「對不起，請問莉莉在嗎？我是她的朋友鈴鈴…」

「莉莉？我沒跟她在一起呀…」

「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一直找不到她，所以想說打個電話問問看。」

「喔，鈴鈴…」男人似乎想了一下才接著說：「我們上次在ＸＸＸ和其他女孩們一起見過面？」

「嗯。」鈴鈴將另一隻手上屬於莉莉的電話再度關機。

「莉莉…她…她沒說什麼？」

鈴鈴的眼珠子轉了一下：「沒有，你怎麼了？」

「……我們分手了。」男人沮喪的說。

「阿…我很抱歉，那我不該打這通電話的。」

「她…最近怎麼樣？過的還好嗎？」

鈴鈴瞄了一眼漆黑的屋內，然後冷靜的說：「她很好，我們前天還一起到pub玩…對不起，我知道不應該這樣說，可是她表現的很開心自然似乎一切正常，我完全沒看出來你們已經分手了…那麼，你呢？你還好嗎？需要我幫什麼忙嗎？」

「唉…」男人聽起來感覺已經六神無主了：「我不知道自己原來這樣在乎她，這幾天我不是徹夜難眠就是酩酊大醉，妳們是朋友，難道，她從以前就是這樣一個狠心說走就走的女人嗎？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需要我幫什麼忙嗎？」玲玲又暗示了一次。

男人摀著額頭：「妳真是個溫柔的聽眾…」

鈴鈴轉身走進屋內將莉莉的手機放回提袋，然後輕輕的開門走出屋子，闔上鐵門之後她才再度出聲：「其實我一直都不敢說…我很在乎你們的關係…」

「什麼意思？」男人恍惚間彷彿聽見某些意外的訊息：「妳是說…」

「我是說我很傷心沒能在莉莉之前遇見你，因為，我一定比她更能好好珍惜…」

鈴鈴站在街口伸手叫計程車，男人想了一下說：「妳現在要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因為聽見你和莉莉的事讓我現在的心情好亂。」

「那麼…不介意的話，妳可以過來我這邊嗎？」

　　男人的邀約終於在鈴鈴就快要放棄之前出現，她嘴角出現一絲笑容，然後坐進計程車，在車上她還低頭在自己的包包中找出了瓶一直沒拆封的玫瑰香水為自己點綴上和莉莉幾乎一模一樣的香氛。

「這時的男人，最抗拒不了似曾相識的味道了吧…」鈴鈴將頭髮上頭的彩色髮圈放下來披洩一肩的秀髪時這樣想。

隔了好一陣子，女人們都沒聯絡鈴鈴，不過這樣她也樂得輕鬆，目前她正享受著一份由＂前任女友＂培養建立好的愛情，當然，同時她也懂得機警和低調的。

「鈴鈴妳快來，桃子的男朋友不理她了，我們正在PUB裡陪著她。」

莉莉的聲音由手機中傳出來，鈴鈴怔了一下然後說了兩次好。

「這個這麼快？…」她從鏡子中看見自己的臉，跟著挑了件最不顯眼的套裝穿上，用髮圈把頭髮紮起來：「算了，反正我也開始厭煩莉莉的前男友了。」

　　到達時女人們正圍在一起，和過去幾次一樣安撫著對方，鈴鈴無聲無息的坐下，聆聽著桃子抱怨自己的男人。

「她喝醉了。」莉莉看著鈴鈴說。

「我送她回去，妳們繼續喝。」

「是嗎？」桃子突然指著她的鼻子跳起來：「然後順便接收我的男人？」

鈴鈴往後坐了些，眼睛睜得圓圓的：「妳說什麼？」

「就算我們不要的妳都好？！妳這個賤女人，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妳偷偷在背後割稻子尾！」藉著幾分酒意桃子大叫起來，其他人則趕緊忙著將桃子拉住，不過她依舊控制不住的謾罵個不停。

莉莉盯著一臉不解的鈴鈴說：「那天晚上我沒睡著，而且妳忘了曾經將我的電話轉成靜音，所以我知道妳動過我的手機，現在我們全都知道了。」

鈴鈴咬著下唇，臉色鐵青地站起身來：「是妳們太驕傲，不要那些男人的。」

桃子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往她身上丟，她沉靜的任水酒潑灑，然後抬高下巴轉身走出喧鬧的pub絲毫不想要挽回任何友誼。

　　是這樣的，菟絲子這種寄生植物沒有根，所以自然無須要努力去培養什麼，萬一被拔除了，只要懂得換地方就可以繼續生存。

小中2006/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