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屋子的門,亂糟糟的家,映入眼簾。
客廳的地毯沒有吸過,沙發上又是衣服又是褲子。餐桌上,水槽裏滿是用過的碗盤,鍋瓢。678緊緊纏在我腳邊要我和他們親熱,我一邊打發他們一邊脫下披風。
這時老大從房間出來,親了我和外子,轉身到廚房燒茶。
進房間換衣服,該燙的衣服,堆得半山高;浴室内,該洗的衣服幾乎從浴缸漫溢出來。
回到客廳,外子坐在沙發上,要老大過來,跟他說出差洽談的結果。
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其他的孩子們也下課回來了。他們從樓下拿飯上來,大家圍坐在客廳,一邊用嘴吃飯,一邊用耳朵聼爸爸講出差的事。他們非常仔細的聼,隨著“劇情”的發展或笑或叫。
之後,我和外子回到房間休息。天氣好冷,老三過來替我們開火爐。
外子問我,下雪了,你知道嗎?
我說,不知道,難怪今天好冷。
他把我領到門口,指著黑色的夜空下遠遠的山,說,上面都是雪。
我從屋内看不到黑暗的景色,心裏卻是很歡喜的。
雪,給我安靜的感覺。
小時候最常在聖誕卡片上看到雪,聖誕節原本就給人溫馨的感覺 – 黃暖色的燈光溫和地從屋内照射出來,漂亮白色的雪仿佛給人們一個快回家喝熱咖啡的好理由。
電影上看到的雪,印象比較深的,有國語老片“長巷”,我最愛的電影“齊瓦哥醫生”,還有一部在公園溜冰的“珍妮的畫像”。
在“長巷”中,老牌影帝王引,在下雪的長巷的黑夜裏,獨自慢行。我好難過,問爸爸,爲什麽他不叫車。爸爸說,這是要表達他一個人思考的意思。其實,我心裏想到的人,是爸爸,我會捨不得他一個人這樣孤獨的走在一個好像沒有盡頭,又好像沒有出路的,狹長黑暗的巷子裏。
我這輩子最愛的人是爸爸。
我那時頂多8,9嵗。小時候的不捨,擔心,沒有想到後來真的出現了。
我這輩子最怨的人,也是爸爸。
拜拜,憂鬱,這次你整整纏了我三個星期,啊,今天終於把你甩到腦後。
你還會再來,我知道,我可能一輩子都必須提防你這個無形無狀的惡魔,所以我已經決定,一定要戰勝你。你,來,吧。
我必須說,你的魔力很高超,當你駐進我的心,我失去所有的官能功能,不能睡,不想吃,完全看不見上帝的恩慈,有的只是無止境的沮喪,内疚,怨恨,自悲自憐。當你折磨我到一定的程度時,我會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以前,我只會哭。現在,我仍然哭,但是我告訴自己,爲了所有和我一樣被你折磨的人們,我一定要抵擋你的糾纏。這些和我一樣受你摧殘的人們,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裏,但是,他們是鼓舞我正面抵抗你的力量。我覺得,只要我戰勝你一次,我就將他們從向下沉淪的漩渦中拉起來一次。
曾經,當你不甘不願的離開我時,我虛弱,軟弱的對你說:日安,憂鬱 -- 我希望借助溫和的態度,與你相處。那時,我根本不相信你會放過我。我怕你,只求你這個惡魔不要帶走我的靈魂和生命。
沒錯,你不會放過一個屈服你的俘虜。於是,我告訴自己,我應該不要害怕你,要試著對抗你。所以,我依照網絡上醫生的建議,開始寫日記,讓封閉的心,得以呼吸;舊繭退去,新肉重生。
昨天,臨出差前的外子,窩在我身邊的床上,眼眶紅紅的問我:“我覺得很内疚,我覺得我在利用孩子們。”
其實,最近我自己也在思考這個題目。
有人建議,讓小孩子去當服務員,學習服務人群。
有人反對,說,小孩子就讓他們當小孩子,學好進餐的禮儀,爲什麽要他們那麽早熟?
有人舉辦“小小廚師”暑假夏令營,教導孩子們烹飪西點蛋糕。
有人當義工服務貧困的社區,很難過小孩子做大人的家事,或出外做散工賺錢。
我在印度,近距離看到失學的小孩在街上銷售物品,或在工廠當童工。
然而,在我的成長經驗,小時候在同學家的客廳,我們這群高中,初中,小學的小孩,一邊看電視,一邊做同學媽媽接下來的家庭代工。
我比較贊成小孩子們應該早點動手工作。
讓人家覺得可憐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
一. 沒有人照顧,陪在身邊,容易發生危險。
二. 沒有做這份工作,就沒有飯吃。甚至,必須承擔家計。
三. 沒有關愛。
四. 失去上學的機會。
我家的孩子在工廠做事,並沒有上述這四點可憐的地方。
暑假這麽長,除了補習一些副科,短期旅行,現代社會的生活環境,他們也都是沉溺在電腦的世界裏。補習,旅行,玩電腦,也沒有辦法增加他們動手,與實際生活接觸的能力。
俄文口試的題目之一,老師要我們背誦。
裏面有句關鍵的話“我又不是美元”,老師自己也不懂,請教她在莫斯哥上課的同學,才知道什麽意思。
老師太年輕,知道字面的意思,不能感受到歷史的意義。
蘇聯時期,鎖國政策,以美國為最大的敵人,老百姓不得使用,收藏美元,也不敢在公開的場所講“美元”兩個字。民間以“綠色的錢”為美元的代號。
蘇聯瓦解後,老百姓才敢說“美元”這兩個字。
會話中,客戶說“我又不是美元”,意思是說自己已經穿了綠色的洋裝,還要戴綠色的帽子,從頭上下都是綠的,好像美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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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看到床旁邊的紅茶,已經涼了。外子放在我身邊,看我熟睡,捨不得叫我起床。
這兩天沒有睡好,吵架之故。
吵架又是為哪樁?又有哪樁?
“妻子的十大惡狀之首,為逼夫成龍。”報上如是説。
我承認我是惡妻。
當初擇偶條件之一,就是對方要有企圖心。
企圖什麽?-- 多做事,多賺錢,多一些人生的選擇。
俄文筆試考場。
這次題目,跟第一期的考試比較,難了許多:題目多了,覆蓋範圍廣;全是填空題,不像上次有選擇題可以猜;很多老師補充的課外題;考題靈活,不像上次和課本上的習題一模一樣;同學們都皺眉苦臉寫答案。
我們隔一個座位坐一位考生。
班上兩位與俄羅斯做生意的大齡同學,夏(老)先生,和古(老)先生都摘下眼鏡,四頁考卷翻來翻去,無從下筆。
夏先生是位好好先生,他的一位兒子曾經和我們老二同學,也是功課好,家教好的乖乖牌;他的夫人是本地政治界的人士,現在在離家很遠的一個大城市修政治學博士,把兩個兒子帶在身邊,夏先生平時下班下課都在本地的咖啡館打發時間。他對老師很尊重,遲到的時候,會依照老師的私規帶糕點謝罪。
夏先生學了數年俄文,在工作上也要用俄文溝通,口語可以過關。
古先生一看就很精明,經常請假出差。他出差的地方,都是講俄文,因此他的俄文程度,文法沒有老師標準,但是溝通能力絕對不比老師差。
不過,今天考筆試,要用手寫下來,可不簡單;這期課,他缺了一大半以上,我懷疑他可以考過關。
兩位從第一期開始學的年輕同學,比較安靜老實的穀先生,緊皺的眉頭沒有打開過,很痛苦的摸著眉心;另一位高瘦精明的艾先生,一言不發的寫試卷,看他嚴肅的表情,我猜想,如果他考的不好,他一定會去找補習班主任理論,或說老師上課沒有教好,或說考題超出範圍。
這兩位年輕人,我都很佩服 -- 穀先生,一看就比較呆的樣子,上課最跟不上進度的就是他,但是,勤能補拙,第一期的考試,他考九十分,贏過除了我們家之外,還有一位在俄羅斯住過,第二期不來上課的同學。
艾先生計劃到俄國工作,所以他很在乎上課的進度,因爲這關係著他的就業計劃進度。當夏先生,古先生在課堂上和老師談論他們在俄國或俄國周邊國家的見聞過久時,艾先生會臭著臉給老師看。如果只是講一下下,調節上課的氣氛,我們當然歡迎,不過,絕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在教新的文法,必須很細心的理解俄文盤結複雜的變化規則,他們兩位老先生上不下去,開始哈拉起來;而這時,卻又正是我們另外這群人想要靜下心來學習新的重點的時候。有一次,他們連續哈拉了近二十分鐘頭,艾先生氣得瞪老師,而我,則翻開下一課,輕唱課本介紹的一首俄羅斯名曲 – “莫斯哥郊外的夜晚”。
口試約在兩個星期之前考的。考試當天,古先生缺席,夏先生遲到。在等他們兩人的時候,艾先生就要求老師,第二天把筆試考完,隔兩天他要到基輔去辦事,機票都已經買好了。老師說好。十分鐘後夏先生沖進教室,告訴老師古先生不會來考試,請老師安排時間補考,老師說,根據補習班的規定,補考要繳十元美金的費用,夏先生說沒有問題,沒等老師開口,他說,筆試一定要在五天之後舉行,因爲那時古先生才會回來。
課堂内一下子安靜無聲。老師爲難的看看艾先生,再看看夏先生。
我們家四個人,還有看起來很呆其實也沒有那麽呆的穀先生,已經很有經驗對付這種情況,老師問我們,我們都聳聳肩,裝出很無辜的說:“沒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