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文班共有十位同學。
我們家四個人自學過九個月,還有兩位年過五十的同學分別到過烏克蘭,俄國等俄語國家工作過,一位也是自學多年的年輕小伙子,其他三名也是小伙子的同學完全沒有接觸過俄文。
這樣的學員組合,對我們家來説是非常好的,當三位前輩用俄語和老師對話時,我們可以訓練聽力,而老師為三位初學的同學仔細的講解時,我們又可以強化基礎。
俄文的字,落落長,而且是像February, January這種很難記住拼寫的字。
俄文的發音,讀的和看的不同,太經常”o” 要讀成” a”,好比,牛奶這個字,拼寫是moloko,
但是讀的時候,發音為malako.
俄文有陰性字,陽性字和中性字。文法規定”o”結尾是中性字,”a”結尾是陰性字。
moloko這個字,幸好結尾的讀音沒有變化,我們知道拼音是”o”結尾,可以判斷是中性字。其餘的字就沒有這麽幸運,寫”o”讀”a”,讓我們誤以爲是陰性字,使用相應的形容詞好像踩在地雷區,稍微一不注意就被炸掉,讓人很沮喪。
一堂課沒有中斷的上九十分鐘上下來,單字,發音,文法,會話,對初學的三名同學來説很有難度,更不用說另外三個“老的”,“棒的”同學上課用俄文問老師問題,以及我們家三個“小的”同學一學就會,有問必答,有答必對的表現給他們造成的心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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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歡的事之一就是拿筆寫字。
現在的年輕人在日常生活裏幾乎都錯過拿筆寫字的機會,也沒有辦法體會筆在不同質感的紙張上寫字的感覺。
我在出社會工作後,在公司裏在才有機會使用到現在生活很普遍的A四紙,在這之前,我的生活裏有各式各樣的紙供我們書寫,從日曆,月曆,報紙,筆記本等等,都是我們視爲寶貴的東西,很捨不得隨便塗寫或撕掉。
在那個時候,擁有一本日記,尤其是帶鎖的日記,是每一個年輕學子很自然又很慎重的事 – 就好像我們那時交朋友的態度。每次寫完日記躺在床上睡覺,都要提醒自己,萬一失火,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把日記救出來。
和外子坐車進城。
坐在前面的外子說:“看,那是什麽?”
我一下沒有會意,從這邊的窗戶找到那邊的窗戶,不知道要看什麽。
“前面,山上。”
“啊,是雪。什麽時候下的雪?難怪這兩天要開火爐。”
我們一起笑了出來,想到前幾天孩子們一下課回家就吵著要開冷氣,叫說天氣太熱了。
有人在親吻我的腳。
耳朵聼到外子的聲音,眼睛卻一點也睜不開。喉嚨痛的葯一吃,雖然不太咳嗽了,問題是眼簾一直往下垂,眼淚流不停,而且睡着後,爬不起來。
外子不好意思叫我起床上班,所以,用親吻我的腳的方式,希望我睜開眼睛後的情緒不要太糟糕。
當家庭主婦最不自由的地方,就是不能生病。家裏其他的人生病,都可以休息,不用去上課,上班,只有家庭主婦,沒地方躲 -- 躺在床上,三不五時還是會被人叫醒,問這問那的。還有午,晚餐,還是要打起精神準備。
開始咳嗽的時候,外子出差在外,打電話回來時聼到我流鼻涕的聲音,以爲我又爲了什麽心結在哭,知道是感冒才放下心來,要我去給醫生看。
我才不要去給醫生看,請老四替我到藥房買些成藥。
老四從藥房打電話回來:“媽媽,(情況不太妙,)醫生說沒有吃的葯,要打針才可以。”
我和他開玩笑,故意大叫:“ No, no, I don’t want it. I will die I know, and I want to die.”
旁邊的老三聼到我的叫聲,很緊張的跑過來,抱住我的肩膀問我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我告訴要打針的事,他才笑著走開。
老四沉穩的說:“媽媽,葯已經買好了。現在您準備一下,我現在就回去,接您到醫院打針。”
我在電話上對他說,他先回來吧,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去打針。
拖了一天,咳嗽咳了一整天,而且,太陽穴的地方像打鼓一樣會痛。
當天我們有俄文課,醫院就在語言學校旁邊,老四建議我們把葯帶在身上,如果下課後我想打針,我們就可以把此事辦好。
第二天,下了課,小的三個聯合給我打氣,說什麽長痛不如短痛,像蚊子咬一下,忍耐一下等等,把我帶到醫院,而且好像怕我跑掉似的,把我圍在他們前面,跟醫生交代藥房醫生的指示,把第一次要打的兩瓶小藥水拿個醫生。
最勇敢的老四陪我進入“執行室”。
一針打完,他用手按住醫生給的棉花,一邊說:“不痛吧。還有一針,一下就好。”
左邊的屁股也挨了一針。
有兒子在旁邊關心,真是“痛苦也甜蜜”。
假日的時候,工業園非常安靜。天上的藍天本來就無聲無息,只是連白雲都靜止不動的停著休息,仿佛只有我們一家人是動的,能發聲的。
吃午飯的時候,孩子們把電視打開,一邊吃飯,一邊“配”新聞。
老二說:“好安靜。真的太安靜了。。。”他的眼光瞄到躲在一角,好像做了壞事的六六,突然大叫:“完了,完了,狗跑出去了。”
我們全家一下恍然大悟。
我們吃飯的時候,剛好是新聞時間,再加上貪圖節省時間,習慣坐在客廳用餐兼看電視。六七八它們會輪流到每一個人面前要東西吃。這群丐幫狗,非常非常的專業,擺出的可憐姿態,眼神,讓我們非得先把自己的份給它們吃方得心安。小八會拜拜,拜過後,很自然的將腳搭在人家的膝蓋上,如果我們晚一點給它吃,它會很用力的用爪子抓人,被它氣死了。把它罵走後,它會找另外的家人,跳到人家的沙發上,沿著座把爬到人家的頸背後,從人家的臉後面伸出狗臉,先親吻人家的臉做公關,接著就把它的狗臉也湊到人家的碗裏,跟人共享食物。如果我們分給它,六六和小七也急忙沖過來,跳到我們的膝蓋,請問,我們怎麽吃飯?
我們吃飯的時候,一大半的時間是在大聲叱喝,躲六七八的攻擊,很少能安安靜靜的吃上一頓飯。
現在這麽安靜,准是出事了。
搬家來工業區居住前,我們還幻想這偌大的馬路,在下午五點之後,空空曠曠,是六七八運動的好地方。住進來後,小啡眼一大家子的人(?,狗才對)每天守在工廠的大門外爭當我們家的狗,我們不想太刺激它們,也不想讓六七八和它們打架或混得太哥兒們,當然也是怕它們傳了什麽病給六七八,我們從來不讓六七八出工廠的大門。
是有無數次,六七八坐在樓梯上,對著大門外的街道發呆。我們都會對它們說,外面有壞人,會把它們賣掉,永遠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哥哥們。
現在找不到小七,小八,我們除了擔心它們被偷走,更擔心它們不會躲車子,萬一被撞到怎麽辦?還有,外面的狗這麽多,平時它們仗勢大吼大叫,現在落到人家的地盤,會不會被人(?狗才對)咬死?
日子忙碌忙亂的過。
有天下午,我正想午休,老三從樓下打電話上來,說有訪客,請我下去看一下。話説前一兩周,有商業間諜假借其他理由,以各種名義欺騙我們工廠單純的員工,入厰參觀我們操作的情況,刺探我們銷售的情況,於是我小心翼翼的下樓處理。
來訪的是一對夫妻,丈夫堅守禮貌,在屋外等我進入大辦公室才跟著進來;妻子已經坐在裏面。這位女士很年輕,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對我講話。她表明要找外子,沒有想到外子人不在,她留下她們公司的月曆,以後再來。
我一下搞不清楚她們是誰,問他們找外子有什麽事也都不講,我必須在腦中用“排除法”-- 他們不是客戶,不是孩子們的老師,不是工業區的人,不是要採訪外子的記者,不是來找工作的 – 工作!我突然看懂他們月曆上的字眼,他們是職業介紹所。
正在這個時候,她問我們公司的人事先生在不在,這下子,我知道她是誰了。
我收起禮貌有善的態度,請問她,她們是不是我們這個區的職業介紹所。
她斜睨著我,從鼻子裏哼出:“是。”
我開始轟她。我對她說,我們這些投資者,花這麽多錢在工業區開一家工廠,創造就業機會,如果沒有我們,他們介紹什麽工作給人?我們需要員工時,在街上,這個圓環,那個廣場就可以找到員工,根本不需要所謂的職業介紹所。他們介紹的人,和我們在街上找的,又沒有什麽不同,他們既不教育訓練員工,也沒有創造工作機會,更不能保證工作穩定,爲什麽有存在的必要?還要收人家一個月的工資?
她說這是法律規定的。
我說法律是這樣規定,但實施的時候,要視實際情況,她才能永續經營,否則的話,我們都要去抗議,從區,鎮,到市。如果再不行,我們就自己開一個職業介紹所,免去他們的剝削。
去年我們公司四名印度技術人員回國後,我們淘汰了其中兩名,沒有讓他們回來工作。他們得知我們另外找了別的員工,便到我們在印度的代理公司求情。我們的代理帶來新的技術人員,和我們見面談話時,告訴我們原先那兩名員工的爸爸,媽媽,丈人,丈母娘,還有一家子大大小小成員一起到他辦公室求他説服我們,讓他們兩人回來上班:“一大屋子滿滿的人,男的拱手拜托,女的拉起衣角哭,抱在手上的流口水,拉尿,我被他們折騰得三天不得上班。”
(這裡加一段我不准他們來的原因。有一位經驗豐富的技術師傅,技術非常好,然而,一心想要控制技術部門,不太合群,所以我不讓他回來。另一位師傅,很精彩:他在離境前的體檢,尿液中有HIV陽性反應,雖然是很輕微的比例,但還是把我們全嚇死了。復查時,醫生告訴帶他們去醫院的司機說,這個人很奇怪,尿液是冷的。換句話說,他事先要其他的同事把尿液準備好,到醫院檢查的時候調包。這是他在印度體檢可以過關的原因。爲了他的檢驗報告,他們被隔離兩個星期,我們則在各指定醫院間奔波,等等,等等,真的感嘆“無商不艱”啊。)
這幅場景,也可以搬到勞動局局長的辦公室。
我從來沒和局長見過面,不知他長得啥模樣,但是外子老是說他一表人才,看得出是受過教育的斯文人。
如果真是如此,此招絕對管用。
工業區有一個類似“政風處”的機構,監督行政人員的品德行爲。負責的主任每一個月會到我們公司走走。他一向都是和工業區的“投資客商服務中心”主任一起來,當著此人的面,我們個項不滿都點到爲止,不給人難堪。不知道爲什麽,這次政風處的主任他自己一個人來,也想趁這個機會聼我們多提意見和不滿的地方。我呢,什麽都不埋怨,集中火力特攻勞動局。
勞動局裏的那兩個女人,是法律文盲,只要碰上她們兩個,沒有一件事可以在期限内辦完,也沒有一次不害我們不被罰款。我們交印度技術人員的居留延期文件的時候,在她們那裏就要拖上一兩個星期,好不容易忍氣吞聲的蓋好章,提醒她們趕快往上級送件,還要被她們白一眼:“急什麽,還有兩個星期。”說完,把文件往抽屜一扔,之後,把這件事徹徹底底忘記,害我們在省會的勞動局因過期居留被罰款,一個人八百美金,四個人三千兩百美金。我這麽講,還不足以説明她們的混。申請文件,要附上護照的複印件,照片,申請書,她們可以輪流丟掉 -- 今天打電話來説缺某人的複印件,過兩天缺某人的照片,再過兩天卻申請書???
外子向局長反映,一點效果也沒有。
勞動局有一個很不好的態度:他們一直希望介紹自己的人進私人工廠,一方面自己人有工作收入,一方面他們還想控制人家的工廠。開始時我們傻傻的讓他們介紹的十個人進來工作,發現他們不但不是來工作的,還要記錄我們公司的所有資料,檢舉我們不合格的地方。有一名員工,操作機器的時候不聼指導,竟然不一個一個做,一下擺放三個想搶快,差點把我們從國外進口的模具弄壞掉。我們向勞動局報告,請他們要他不要來了,那個女的說:“這個工作他做不來,哪,您們就再找一個工作給他們做。您們企業有負責教導員工的義務。”
另外還有一次更荒唐。外子出差,我在工廠裏。有兩個人進來,說要找工作。那時,我們也沒有空缺,再加上那兩個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能動手工作的人,於是我要工頭去處理,告訴他們我們不缺人。我在他們身邊聼得很清楚以下的對話:
對方:我們來找工作。
工頭:我們現在不缺人。
對方:或許以後會缺人,讓我們看一下工廠吧。
工頭:我們招人也要經過勞動局,您們到勞動局去登記吧。
對方:我們先看看工作環境,如果我們想要工作的話,我們隨時可以到勞動局拿到介紹信。
工頭囘過頭來看我,我搖頭不答應他們進來。
隔天,那個女的打手機給在外地出差的外子,顛倒是非的說:
有人投訴我們公司,來找工作受到不合理的待遇。
我們公司的工頭,利用手上的權利,拒絕來找工作的人。
想必這個工頭,一定有私心,請我們公司注意一點。
公司要和勞動局配合,最好把這個工頭換掉。
還有,您們公司應徵的時候,問的問題太多了,問到人家結婚沒有,有沒有小孩。
還有,您們公司應徵的時候,給人家的感覺是要用人家,結果您們又不用人家,讓人家感覺很不舒服。
還有。。。。。。。
還有。。。。。。。
今年的模範勞工,我們工廠有一名員工被選上,原本是一件很開心的事,結果還是讓人煩惱了幾天。
像這種頒獎大會,說不帶政治成分是騙人的,而既帶了政治成分,身為公司負責人的我們,處理的時候縂要多留神,小心好處沒得到,惹了一身腥。
去年勞動節前夕,莫名其妙的被員工告了一狀。工業區的勞動局就只有一個局長,身兼勞動法官,而且,根據工業區的法律,他的裁定就是最後審定,不得上訴。全世界的勞動局局長都是幫助勞工這一方的,更何況,在我們這種彈丸小地,居民世代鄰居相識,利益糾纏不清,來自外地的勞動局長,怎麽算也不會動到當地居民,自然要我們這種初來乍到來的公司買單,付清員工的請求。當然,他也是要我們嘗嘗他的權力,以便將來比較好“管教”我們。
本人不買他的帳。
他在電話中對外子講話的語氣,讓我察覺他是利用此案長其威風,要我們屈服於他的權力,我也很不客氣的反擊回去,告訴他:“我們對您一向很尊敬,您說什麽,我們都遵守,也從來沒有因爲任何員工的事去麻煩過您。而員工呢?動不動就找關係請您出面,第一批十四名員工,您就介紹了十名,而這十名,目前半個都沒有留下來。我們的損失您怎麽都不算?現在還有人告我們,他們簡直把您當衛生紙一樣,要用就拿,用過就丟。”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麽。最後一句話,準讓他氣得不死也重傷,逼他非出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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