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文筆試考場。
這次題目,跟第一期的考試比較,難了許多:題目多了,覆蓋範圍廣;全是填空題,不像上次有選擇題可以猜;很多老師補充的課外題;考題靈活,不像上次和課本上的習題一模一樣;同學們都皺眉苦臉寫答案。
我們隔一個座位坐一位考生。
班上兩位與俄羅斯做生意的大齡同學,夏(老)先生,和古(老)先生都摘下眼鏡,四頁考卷翻來翻去,無從下筆。
夏先生是位好好先生,他的一位兒子曾經和我們老二同學,也是功課好,家教好的乖乖牌;他的夫人是本地政治界的人士,現在在離家很遠的一個大城市修政治學博士,把兩個兒子帶在身邊,夏先生平時下班下課都在本地的咖啡館打發時間。他對老師很尊重,遲到的時候,會依照老師的私規帶糕點謝罪。
夏先生學了數年俄文,在工作上也要用俄文溝通,口語可以過關。
古先生一看就很精明,經常請假出差。他出差的地方,都是講俄文,因此他的俄文程度,文法沒有老師標準,但是溝通能力絕對不比老師差。
不過,今天考筆試,要用手寫下來,可不簡單;這期課,他缺了一大半以上,我懷疑他可以考過關。
兩位從第一期開始學的年輕同學,比較安靜老實的穀先生,緊皺的眉頭沒有打開過,很痛苦的摸著眉心;另一位高瘦精明的艾先生,一言不發的寫試卷,看他嚴肅的表情,我猜想,如果他考的不好,他一定會去找補習班主任理論,或說老師上課沒有教好,或說考題超出範圍。
這兩位年輕人,我都很佩服 -- 穀先生,一看就比較呆的樣子,上課最跟不上進度的就是他,但是,勤能補拙,第一期的考試,他考九十分,贏過除了我們家之外,還有一位在俄羅斯住過,第二期不來上課的同學。
艾先生計劃到俄國工作,所以他很在乎上課的進度,因爲這關係著他的就業計劃進度。當夏先生,古先生在課堂上和老師談論他們在俄國或俄國周邊國家的見聞過久時,艾先生會臭著臉給老師看。如果只是講一下下,調節上課的氣氛,我們當然歡迎,不過,絕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在教新的文法,必須很細心的理解俄文盤結複雜的變化規則,他們兩位老先生上不下去,開始哈拉起來;而這時,卻又正是我們另外這群人想要靜下心來學習新的重點的時候。有一次,他們連續哈拉了近二十分鐘頭,艾先生氣得瞪老師,而我,則翻開下一課,輕唱課本介紹的一首俄羅斯名曲 – “莫斯哥郊外的夜晚”。
口試約在兩個星期之前考的。考試當天,古先生缺席,夏先生遲到。在等他們兩人的時候,艾先生就要求老師,第二天把筆試考完,隔兩天他要到基輔去辦事,機票都已經買好了。老師說好。十分鐘後夏先生沖進教室,告訴老師古先生不會來考試,請老師安排時間補考,老師說,根據補習班的規定,補考要繳十元美金的費用,夏先生說沒有問題,沒等老師開口,他說,筆試一定要在五天之後舉行,因爲那時古先生才會回來。
課堂内一下子安靜無聲。老師爲難的看看艾先生,再看看夏先生。
我們家四個人,還有看起來很呆其實也沒有那麽呆的穀先生,已經很有經驗對付這種情況,老師問我們,我們都聳聳肩,裝出很無辜的說:“沒意見”。
老師,還有他們三個人,向來愛浪費時間討論換上課時間,補課時間,放假時間,上課的進度,從第一期就討論到現在的換課時間,每次都要很熱烈討論十分鐘,大家又對不上,老是留到”下堂課”再討論。
這真的很扯。一個星期七天,扣掉一天不開課,老師有六天的時間可以上課;這六天當中,有一天她在另外一個城市上課,剩下五天;五天當中,她排了一天專教私人班(一對一),剩下四天;四天當中,我們第二期排了二,四,六三天,要換上課時間,也只有星期三那天可以換,他們就一定要吵換星期二呢,還是星期四呢,還是星期六。
老師請假要補課,也只能在星期三補課,問大家有沒有意見 -- 他們三個人說來説去,一週接著一週的討論,一期都過去了,還沒有敲定,最後不了了之,老師也沒有補課。
外子有次問我,爲何不直接了當告訴老師,同學補課只能在星期三;我對他說,我們的經驗是,他們一定要討論十分鐘,如果我加入了,起碼要拖到十五分鐘,如此,倒不如讓他們自己趕快說個夠,十分鐘後討論的熱情過去了,我們才可以馬上上課。
境況很僵,老師假借必須要問叫教務處,跑出教室。
夏先生和艾先生當中,夾著長相無辜,實際也很無辜的穀先生。
老師進到教室,兩造開始吵,左邊一句,右邊一句,卡在中間的穀先生手托住額頭,閉緊雙目,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笑。要不是我們看到艾先生越講越生氣,臉色變得鐵青,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們很擔心他會跳起來打人,我們看到穀先生那種無辜受罪狀,真的想要笑出來。
第一回合的結果,艾先生要夏先生給他十元美金,讓他出差囘來後補考。考試訂于是下星期同一天。
口試開始。
我們家有四位考生,不好意思耽誤其他幾位同學的時間,我們都自動排在最後考。
看在穀先生那麽可憐的份上,老師讓他第一個考。這時候,夏先生和艾先生一起到補習班的花園抽煙,聊天,說說笑笑。
穀先生考完試,老五到花園找艾先生,通知他考試。
艾先生進入考場,夏先生找老五幫忙,一老一小走到一間空教室,背老師指定的課文會話。
艾先生考完試出來,告訴我們,筆試的時間改了,改到後天下午同一時段。說完,他問我們夏先生人呢,我們指給他看,他說他自己會去跟夏先生說。
這是第二回合的結果。
由於夏先生還沒有準備好,我們家四個人先考。
我們考完試,和往常一樣,到鎮上的市集買東西。買完東西,叫了一輛車,開始裝我們採購的貨,這時候,看到夏先生對我們走過來,告訴我們,筆試的時間改到一個星期後同一時段。
我們有點驚訝,但又不是很驚訝的問,確定了嗎?艾先生知道嗎?夏先生也沒有準確的回答,我們就分手了。
這是第三回合的結果。
真的很奇怪,他們兩個人在花園内說說笑笑的時候,爲什麽不講好呢?老師也太沒有主見了,一改再改。
老二聼了我們的故事,建議我們最好還是先把考試準備好,說不定,後天一通電話來,馬上就要去考試。
第三天老大,老二剛好有課,他們說如果要考試,他們會打電話回來告訴我們。
結果,那天,不但沒有考試,老師也沒有出現,補習班沒有打電話通知,讓老大,老而撲空,白跑一趟。
老二說,精彩的還在後面 -- 艾先生到補習班,以爲那天考試。他發脾氣的樣子,不難想像。
更精彩的是,艾先生走後,當天值班的管理人員,對老二說:“開補習班這很正常 – 老是有這種學生來吵吵鬧鬧。”這種管理態度,讓我們嘆爲觀止。
第二天,外子打電話到補習班,提出他們必須要改進。補習班的小姐說,老師家裏臨時有事,不能來上課,距離上課時間太近了,她才沒有打電話通知。至於我們的筆試時間,老師定在五天後,不會再改變了。
隔了兩天,又打電話來説要再延後兩天。
到了考試當天,我們再打電話確認,她也不會不好意思,就只有說:“今天要考試,你們可以來。”
好不容易終於進入考場。所有的同學都來齊了,希望沒有誰要給誰十元的事。
老五坐在我右邊。我看他一直啃筆杆,不知如何下筆。
老四,老五坐在我左邊。老四不改其急驚風的作風,振筆疾書;老三也慢慢開始寫答案。
老師看大家答題答得很吃力,便一大題一大題的解釋給我們聼。之後,再走到每一位學生旁邊,適度的提醒,或乾脆送答。老五看到老師一直在告訴夏先生答案,乾脆問我某一題的答案。我就把我的考卷給他看。
二十分鐘過去了,老四第一個交卷,老三,艾先生陸續交卷。
艾先生一走,好像貓不在,老鼠開始活躍 ―― 夏先生和古先生互相的看彼此的答案卷,兩個人都不會的地方,就很大聲的問:“老五,第某某題答案是什麽。”老師提醒他:“我們在考試。”他就嘿嘿笑。
又過了二十分鐘,老五交卷。
這次我打定主意要考滿分,很仔細的檢查試卷,拖到倒數第二,只比穀先生早交卷。
老三一看到我,就說,他這次沒有考好。第一期的考試,他考滿分。
老四說,他可以維持在九十五分以上的程度。
老五說,媽媽,媽媽給我看的那一大題,錯了好多題。
我說,不可能,哪一題呢?
他講了一題,我們四人對一下,我對了,老五錯了。
我問他,我都給你看,你看到我錯了,爲什麽沒有告訴我?
他說,我告訴媽媽了,媽媽不聼。
幸好我沒有聼。
我,考了滿分。
老三,九十一。
老四,九十六。
老五,九十三。
200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