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禮先生當晚回家後,一直到半夜都無法成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東想西想。下一個月他就滿45嵗了。家真個兒的很空虛。最近,他的内心想要有太太和小孩,尤其是當他值晚班,坐在窗口旁邊的椅子,對著對面亮著燈光的房間看。天快亮時,他終於睡着了。他在夢中看到馬哈穆德先生死掉了。他的屍體停留在小庭院的地上,一群人圍在屍體的旁邊,但是不管他們怎麽試,屍體擡不起來就是擡不起來。蘿哈拉人也坐在小庭院中,用炭火式的熱水壺的滾水,往自己的頭,臉澆。努禮先生從夢中驚醒,呼吸急促,一身冷汗,全身濕透。他起身下牀,打開房間的窗戶。夢中的情景環繞在他腦海。做了齋沐,做完晨禱,他坐到禱告用的地毯,手拿著念珠,從經書上找答案。
他下定決心,首先,先到聖人瑞札的陵寢禮拜,回來後,就向蘿哈拉提親。天雖然還沒亮,他就出門了。一個小時後,他來到了母親的墓地,要求母親的首肯。他對母親說,他其實不是很喜歡蘿哈拉,但最後呢,終於有愛意,只要結夫妻後,一切都會順利的。就連母親不都是這樣?母親總是說她從來沒有喜歡過父親。話雖這麽說,還是有了努禮先生這個孩子,而且,直到生命的最盡頭,她還是像個僕人一樣伺候他?
努禮先生告訴母親,蘿哈拉是個會持家,端莊的女孩。如果她還在世,一定會很高興擁有像這樣的媳婦。至於蘿哈拉超瘦的這部分,他也聼人家說過,女孩子有丈夫後,就會像灌水一樣,再懷孕生過幾胎後,自然而然會胖起來
仿佛母親和以前的時候一樣坐在那兒。罩袍放到耳朵後面,用手調整助聽器,要聼的更清楚一些。努禮先生從對母親的回憶轉到現實。他對母親說,他現在必須先啓程前往敬拜聖人瑞札;之後,帶著母親的允許,開始準備結婚的用品。他會在最快的時間帶蘿哈拉來祭拜母親。
努禮先生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事,甚至連馬哈穆德先生也沒說。他向診所的老闆請一個星期的假。跟每一次一樣。當老闆也一樣的問他:“你不會是要當新郎倌兒去了吧?” 努禮先生笑道:“先生,拜托,有誰會看得上我們呢?”
在馬莎城(聖人瑞札的陵寢的所在地。這個陵寢平時每天可以收到最少等值一百萬美金現金的捐款。至於其他發願的非現金捐獻,更不計其數。年節時的祭拜,可以以數百萬人計算。)努禮先生為馬哈穆德先生買了一串念珠及一張禱告用的小地毯;為蘿哈拉買了一匹白色帶小花,樹枝圖案的禱告罩袍布料當紀念品。他也為自己買了一匹做新郎禮服外套,褲子的布料。
傍晚時分,他從客棧的窗戶,盯著飛在聖人瑞札的陵寢上的麻雀看。他多麽希望,他和蘿哈拉能像這些吱吱喳喳,成雙成對坐在陵寢屋簷的麻雀一樣,幸福快樂的過日子。他看到自己,蘿哈拉,還有孩子們,大大小小一起過來,敬拜聖人瑞札。想到這個景象,他的心快活起來了。蘿哈拉臉上青春痘留下的疤痕也不再令他感覺不舒服。他甚至還覺得青春痘讓蘿哈拉看起來更有味道。他覺得幸福洋溢,興奮得想告訴馬哈穆德先生這個消息。他知道馬哈穆德先生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高興的。有一囘,馬哈穆德先生對他說過,如果你會娶蘿哈拉,我會死而無憾了。
剛入夜時分。努禮先生坐到窗前的椅子,對工作上的打針,換綳帶,換藥,一點思緒也沒有。他暗自禱告,希望當晚的工作量不要太忙。從對面的房子傳來憂傷的歌聲,讓努禮先生不安起來。他關上窗戶。倒了茶的杯子還放置在窗沿上。努禮先生兀自思考著。馬哈穆德先生從來沒有像這樣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將茶水倒在洗手間,假借要倒茶往茶水間走去。一位同事正好也在倒茶。他對努禮先生說:“這個馬哈穆德先生和你很有默契,有沒有他的消息?”
努禮先生說:“我順路去看過他家。鄰居說有兩,三天不在家了。”之後,又說:“他一定囘鄉下去了。”
同事問:“要不然呢?”
努禮先生沒有回答,從茶水間走出來。他自己也不明白他爲什麽會這麽說。是有可能馬哈穆德先生和蘿哈拉回到鄉下。馬哈穆德先生在老家還有一個姐妹住那兒。努禮先生回到自己的座位,滋滋有味的喝茶,想著馬哈穆德先生囘老家的可能性。診所的老闆也不知道馬哈穆德先生人在那兒,因爲馬哈穆德先生沒有請假。努禮先生自己想像,可能他姐妹年紀大了,發生什麽事要死了,馬哈穆德先生和蘿哈拉爲了不浪費時間,徑自囘鄉下去了。努禮先生還在這樣想的時候,聽到大叫聲。是他們的一個同事叫的。努禮先生連忙往走道跑出來。同事們用擔架擡著一個穿著黑色罩袍的女士。
努禮先生跑到擔架旁邊,問他同事:“發生什麽事了?”
他同事不停的用手打自己的頭,說:“天啊。天啊。”之後,無法停住打自己的頭,往走道盡頭的樓梯指。努禮先生往樓梯跑的方向跑。樓梯的下方,馬哈穆德先生雙手交放在胸前,頭靠在牆壁,臉色鐵青發黑。馬哈穆德先生往樓梯沖下去,沒一會兒功夫,將馬哈穆德先生背起來,往樓上跑,嘴裏大叫:“快叫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