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11 06:44
每到一個國家, 除了名勝古蹟以外, 一定要去拜訪的有兩個地方, 一個是當地的超市, 一個是墳場.
去超市是想知道當地人的生活習慣與消費水平. 一罐牛奶多少錢? 一盒雞蛋多少錢? 牛肉多還是豬肉貴? 礦泉水有多少種? 蔬菜水果怎麼賣? 藉著這些日常所需, 大致可以猜出當地人怎麼過日子, 還有維持一個中等生活要花多少錢.
當個遊客和當個居民是不一樣的. 旅行時可以不顧荷包的大小而大肆血拼, 反正這是偶一為之的行為. 每天吃大餐也無所謂, 等回家以後再減肥. 但是到一個國家而不去了解這裡的人怎麼過活, 就好像去一個地方沒有買紀念品一樣遺憾.
我對旅館裡只提供小小一瓶礦泉水非常感冒, 不是說一天要喝八大杯水嗎? 小小一瓶怎麼夠? 放下行李後第一件事, 就是找當地的超市, 添購所有必須的飲料零食和水果, 順便去仔細研究貨架上所有物品. 帶著小筆記本和手機(計算機), 把價錢換算成美金. 一定要把超市逛透透後, 才能安心進住旅館.
逛超市是研究活人的生活習性, 逛墳場是研究死人的往生習俗.
同行的友人同事對我逛墳場的習慣很不以為然, 美國同事還好, 有的會有興趣陪我去看看. 中國人對去這種地方就怎麼都不肯了, 尤其是看到我要帶著相機去照墓碑, 他們更是急的跳腳說我對死者大不敬.
我不多做解釋, 很習慣一個人去逛墳場, 沒有什麼忌諱, 只要心裡虔敬就好.
美國東西岸的墓園差異很大. 美西地廣人稀, 墓園寬闊草木扶疏, 整理的和花園一樣, 不知情的還會想帶野餐盒來野餐呢! 墓地的陰森感在這裡是一點都看不到. 有時殯儀館就在墓園旁, 建築物更是古色古香優美絕倫, 比富豪的大宅邸有過之而無不及.
記得剛來美國時, 經過一個小山丘, 看到遠處有一棟很大的南方式白色豪宅, 前面有一個噴水池和一望無際的碧綠大草坪. 後方有一個天鵝湖. 白色房子和電影“飄”裡面, 郝思嘉所住的豪宅一樣. 我興奮的要友人把車子開過去看看, 告訴他這是我的夢幻別墅, 希望那一天可以住這樣的房子. 沒想到友人賊賊的對我笑著說, “妳遲早都會住進去的.” 走近一看, 原來那是墓園. 墓碑都是平放在地上, 所以遠看不可能知道那是墓園. 從此我就愛上逛墳場.
美國東部的墓地年代比較久, 也比較擁擠. 氣候潮濕, 讓墳上長滿苔蘚. 但是有些墓碑頂端往往有一兩個彫刻精美的天使肖像, 溫柔的表情, 半閤的眼簾, 讓我忍不住和她一起為睡在地裡的主人祝禱. 那種氣氛, 是祥和安寧的, 一點都沒有陰森的感覺. 每個天使都有不太一樣的姿勢表情與手勢, 讓我有一段時間沉迷在用相機來記錄那些守護天使. 看著照片, 煩躁的心情頓時平靜下來.
九零年代初, 有一部湯姆克魯斯的電影“夜訪吸血鬼”, 讓我迷上紐奧良的墳場. 因為地處沼澤帶, 所以都是以浮棺的方式來埋葬往生者. 一個小小的水泥屋, 裡面擺著放在石槨裡的棺木. 小屋的鐵門, 用一把大鎖層層鎖住. 不知道是防活人進去, 還是防死人出來. 那種陰森的感覺, 讓我不寒而慄. 紐奧良盛行巫毒術(voodoo), 墳場成為魔鬼撒旦崇拜者的聖地. 所以入夜以後墳場大門都是上鎖的.
歐洲的墳場和美國的類似, 大概基督教的埋葬傳統大同小異. 但是我看到的歐洲墳場沒有美國維護的那麼好. 雜草叢生墓碑傾倒到處可見.
幾年前著迷於“達文西密碼”那本小說. 趁著到法國英國出差的時候, 順便去小說提到的幾個埋葬神父教士的教堂地下室去參觀. 踩在刻著逝者名號的地磚上, 凝視著他們的彫像, 覺得他們的魂魄一直在那裡遊蕩著. 雖然逝世了上百年, 仍然秉持著虔誠的心, 向普世眾人傳教贖罪. 我不禁對自己好奇偷窺的心態感到羞恥. 臨走前, 替每位聖人點一支蠟燭. 經過奉獻箱時, 掏空了口袋裡的歐元, 只希望能稍稍彌補自己的不敬與冒犯.
最讓我膽顫心驚的墳場是在埃及的首都開羅. 那個地區叫做死人城City of the Dead. 但是住在裡面的有活人也有死人. 搭建給死人住的房子都是簡陋狹小, 以象徵性為主, 許多房子只有半邊屋頂或幾面牆而已. 貧民們在毫無棲身之處的情況下, 就搬到墳場和死人同住. 即使是兩面牆或半個屋頂, 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好. 墳場裡垃圾廢水排泄物處處可見. 走在狹小擁擠的走道上, 每個踏腳處都要步步為營, 即使如此, 回到旅館裡還得把鞋子刷洗好久才能去除所有的泥垢. 那裡, 真的是生不如死的活人地獄.
年初時去日本, 也不能免俗的到墳場去逛. 比較新的墳墓都有墓碑, 但是古老的墳墓前面就放一個石頭, 沒有名沒有姓, 很荒涼的孤魂野鬼的感覺. 石頭上面長滿青苔, 更增添幾許淒涼. 中國人說人死留名. 在這裡, 就是一塊石頭. 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爸爸在世時, 對我喜歡逛墳場的怪癖非常支持. 每次回台灣, 他都會告訴我他發現的古老墓碑和無名墳塚, 並畫了詳細地圖讓我自己去找. 爸爸說我是“料應厭作人間語, 愛聽秋墳鬼唱詩.” 我對他的說法, 往往抱以會心的一笑. 這個世界上, 爸爸是最了解我的.
爸爸過去後, 我一有空就到大直天主教公墓去探望他. 坐在墓碑前, 看著他的照片, 向他訴說許多心裡的困擾. 老榕樹葉被風吹得悉悉娑娑, 頭頂上那棵所剩無幾的木棉花一瓣瓣掉到我的裙子上. 空氣凝滯在暑氣中, 惱人的蚊子也飛得不見蹤影.
鬼唱詩的確比人間語要好聽的多. 那些無言之語才是最誠摯動人. 墳場裡, 沒有愛恨嗔癡, 沒有恩怨情仇, 人化成一杯黃土後, 所留在世上的, 就只有風聲, 鳥聲, 和蚊子蒼蠅的嗡嗡聲了.
*照片是日本京都的墳場.
2005-11-07 12:13
姪子姪女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移民來美國. 十一歲時, 姐弟倆私下商量了半天, 然後告訴我他們不想叫我姑姑了, 因為覺得我是他們的朋友而不是他們的長輩, 所以想直接叫我的名字. 看著兩個小鬼一本正經的模樣, 我忍著笑, 很鄭重的點頭允許他們如此改口. 沒想到這舉動在他們家裡引起軒然大波. 哥哥和嫂嫂不准他們如此沒大沒小, 硬是罰他們掃一個星期的院子. 我和哥哥溝通, 讓他明白在美國直接叫名字並不是沒大沒小, 只是比較親切的表現而已.
姪女從小和我最愛逛的商店, 就是Sanrio, Hello Kitty的專賣店. 我們兩個可以在那裡待上一兩個鐘頭都不嫌累. 買不買東西並不重要, 看著那些粉紅色的文具用品心理就很高興了. 我保管所有的集點卡, 由姪女決定要兌換什麼禮品.
姪女十三歲的時候, 我們看完電影又往Hello Kitty店走去. 姪女忽然拉住我說, “我已經grow out of this, 妳為什麼還那麼喜歡Hello Kitty?” 我愣在那裡不知道怎麼回答, 只告訴她等她長大以後, 會grow back to Hello Kitty again. 姪女懷疑的看著我, 一副我是無藥可救的表情.
事實果真如此, 姪女在上大學之前又愛上Hello Kitty, 繼續和我和女兒到美國台灣各地的Hello Kitty店去欣賞那粉紅色的夢幻世界.
大學同學聚會, 聽著他們的父母經, 我毫無插嘴的餘地. 只覺得自己是一個很糟糕的媽媽, 每天只會和女兒搶電腦和電視遙控器. 放假日為了去我喜歡的地方還是她喜歡的地方而猜拳. 看電影時管它什麼分級制度, 我們的原則是這個禮拜看她喜歡的電影, 下個禮拜要看我喜歡的電影. 暴力和戰爭片是我們共同唾棄的; 鬼電影是我們的最愛. 當我被電影情節嚇個半死時, 女兒會把我摀著眼睛的手給扯開來說, “媽咪, 電影是假的, 妳難道忘了嗎?”
朋友家裡的聚會, 能避開不去就儘量找藉口, 非去不可時, 我最後一定躲到他們小孩的房裡翻閱兒童書籍或玩他們的電腦玩具. 和小孩們趴在地毯上玩大富翁比和那些大人聊天有趣的多.
好友們說因為從事的行業的關係, 讓我患上嚴重的 “潘彼得症候群”(Peter Pan Syndrome) 簡單來說, 就是“我不想長大”. 朋友舉了許多例子, 例如小孩的世界不是黑就是白, 大人的世界幾乎都是以灰色為主, 而我卻常常以二分法來看這個世界…大人會為了許多外在的原因而忍耐不快樂的婚姻, 但我卻仍然以羅曼蒂克為結婚的首要條件…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 我會一遍遍的看迪斯尼的卡通“灰姑娘(Cinderella)” 來排解憂悶…
我不覺得自己是童心未泯, 也不覺得是在裝可愛. 我只覺得小孩的世界很單純快樂, 每天只要吃飽喝足有得玩就夠了. 大人的世界複雜的多. 有話不能說, 喜怒哀樂想表達也不敢表達. 難怪患憂鬱症的人那麼多. 如果他們能把日常生活簡單化, 相信日子不會那麼難過的.
一直“長不大”的結果是, 我的朋友的年齡越來越小. 剛來紐約時, 好友們大多比我小十歲左右, 現在她們有小孩了, 也開始搬離曼哈頓到學區好的地方去購屋. 我卻仍然在原地, 不同的是朋友換了一群, 她們的年齡比我小十五到二十歲. 姪女紐約大學的同學, 是我看電影的搭檔. 同事的小孩, 和我一起去逛街買衣服…
有時候很為自己的不長進煩惱著. 試著和比我年齡大的“同輩”們吃飯聊天, 但卻為他們生活上柴米油鹽股市高低房價起伏的話題而打哈欠. 我不是對這些話題沒興趣, 而是在話題底層那種對人生毫無熱情一隻腳已經跨進棺材裡的態度讓我沮喪. 我有買退休基金, 我也吃維他命保養身體, 但我還是期待一見鐘情, 一個大雪天裡的擁吻, 一個浪漫的粉紅色婚禮,…然後帶著我和他的小孩們一起到迪斯尼樂園渡蜜月.
台灣的摯友是我的soul mate. 我曾為他的文采感動的不由自己. 幾個小時的長途電話, 談的是對一句詩詞的悸動和對秋天落葉的悲懷. 紐約傍晚下大雪, 把他從清晨的被窩裡喚起來, 興奮的告訴他雪花打在臉上的感覺. 他心情低落時, 午夜夢迴, 打電話給我, 唸一段張愛玲的短文然後入眠. 我們為彼此仍保有濃厚的赤子之心而惺惺相惜. 年齡相仿心境雷同, 這種朋友一輩子能有幾個? 然而數年下來, 他成長了我卻沒有, 他開始對我說,“妳怎麼那麼不懂事?” “以前覺得妳很可愛, 現在覺得妳很幼稚.” “妳什麼時候才會實際一點?”…
看著他和一般成年人一樣, 心理開始往棺材裡一步步靠近, 我卻仍然在迪斯尼樂園裡手舞足蹈. 一段友誼的淡去. 不必學黛玉葬花, 只要把那份相知相惜的感覺埋在心底就夠了. 明天起床, 又將是一個美好的一天.
快樂的小孩很多, 快樂的大人卻少見. 我無法留住自己的年齡, 但我可以留住自己的心境. 快快樂樂的過每一天, 這, 不就是人生的真諦?
姪女從小和我最愛逛的商店, 就是Sanrio, Hello Kitty的專賣店. 我們兩個可以在那裡待上一兩個鐘頭都不嫌累. 買不買東西並不重要, 看著那些粉紅色的文具用品心理就很高興了. 我保管所有的集點卡, 由姪女決定要兌換什麼禮品.
姪女十三歲的時候, 我們看完電影又往Hello Kitty店走去. 姪女忽然拉住我說, “我已經grow out of this, 妳為什麼還那麼喜歡Hello Kitty?” 我愣在那裡不知道怎麼回答, 只告訴她等她長大以後, 會grow back to Hello Kitty again. 姪女懷疑的看著我, 一副我是無藥可救的表情.
事實果真如此, 姪女在上大學之前又愛上Hello Kitty, 繼續和我和女兒到美國台灣各地的Hello Kitty店去欣賞那粉紅色的夢幻世界.
大學同學聚會, 聽著他們的父母經, 我毫無插嘴的餘地. 只覺得自己是一個很糟糕的媽媽, 每天只會和女兒搶電腦和電視遙控器. 放假日為了去我喜歡的地方還是她喜歡的地方而猜拳. 看電影時管它什麼分級制度, 我們的原則是這個禮拜看她喜歡的電影, 下個禮拜要看我喜歡的電影. 暴力和戰爭片是我們共同唾棄的; 鬼電影是我們的最愛. 當我被電影情節嚇個半死時, 女兒會把我摀著眼睛的手給扯開來說, “媽咪, 電影是假的, 妳難道忘了嗎?”
朋友家裡的聚會, 能避開不去就儘量找藉口, 非去不可時, 我最後一定躲到他們小孩的房裡翻閱兒童書籍或玩他們的電腦玩具. 和小孩們趴在地毯上玩大富翁比和那些大人聊天有趣的多.
好友們說因為從事的行業的關係, 讓我患上嚴重的 “潘彼得症候群”(Peter Pan Syndrome) 簡單來說, 就是“我不想長大”. 朋友舉了許多例子, 例如小孩的世界不是黑就是白, 大人的世界幾乎都是以灰色為主, 而我卻常常以二分法來看這個世界…大人會為了許多外在的原因而忍耐不快樂的婚姻, 但我卻仍然以羅曼蒂克為結婚的首要條件…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 我會一遍遍的看迪斯尼的卡通“灰姑娘(Cinderella)” 來排解憂悶…
我不覺得自己是童心未泯, 也不覺得是在裝可愛. 我只覺得小孩的世界很單純快樂, 每天只要吃飽喝足有得玩就夠了. 大人的世界複雜的多. 有話不能說, 喜怒哀樂想表達也不敢表達. 難怪患憂鬱症的人那麼多. 如果他們能把日常生活簡單化, 相信日子不會那麼難過的.
一直“長不大”的結果是, 我的朋友的年齡越來越小. 剛來紐約時, 好友們大多比我小十歲左右, 現在她們有小孩了, 也開始搬離曼哈頓到學區好的地方去購屋. 我卻仍然在原地, 不同的是朋友換了一群, 她們的年齡比我小十五到二十歲. 姪女紐約大學的同學, 是我看電影的搭檔. 同事的小孩, 和我一起去逛街買衣服…
有時候很為自己的不長進煩惱著. 試著和比我年齡大的“同輩”們吃飯聊天, 但卻為他們生活上柴米油鹽股市高低房價起伏的話題而打哈欠. 我不是對這些話題沒興趣, 而是在話題底層那種對人生毫無熱情一隻腳已經跨進棺材裡的態度讓我沮喪. 我有買退休基金, 我也吃維他命保養身體, 但我還是期待一見鐘情, 一個大雪天裡的擁吻, 一個浪漫的粉紅色婚禮,…然後帶著我和他的小孩們一起到迪斯尼樂園渡蜜月.
台灣的摯友是我的soul mate. 我曾為他的文采感動的不由自己. 幾個小時的長途電話, 談的是對一句詩詞的悸動和對秋天落葉的悲懷. 紐約傍晚下大雪, 把他從清晨的被窩裡喚起來, 興奮的告訴他雪花打在臉上的感覺. 他心情低落時, 午夜夢迴, 打電話給我, 唸一段張愛玲的短文然後入眠. 我們為彼此仍保有濃厚的赤子之心而惺惺相惜. 年齡相仿心境雷同, 這種朋友一輩子能有幾個? 然而數年下來, 他成長了我卻沒有, 他開始對我說,“妳怎麼那麼不懂事?” “以前覺得妳很可愛, 現在覺得妳很幼稚.” “妳什麼時候才會實際一點?”…
看著他和一般成年人一樣, 心理開始往棺材裡一步步靠近, 我卻仍然在迪斯尼樂園裡手舞足蹈. 一段友誼的淡去. 不必學黛玉葬花, 只要把那份相知相惜的感覺埋在心底就夠了. 明天起床, 又將是一個美好的一天.
快樂的小孩很多, 快樂的大人卻少見. 我無法留住自己的年齡, 但我可以留住自己的心境. 快快樂樂的過每一天, 這, 不就是人生的真諦?
2005-11-03 05:15
等女兒睡下以後, 拿出我珍愛的跟隨我十多年的英國骨瓷茶具, 泡了一壺伯爵茶. 等水開的空檔, 翻出幾個DVD, 挑了其中兩部適合心境的電影, 一部是看過好幾遍的“麥迪遜之橋”, 另一部是英國片“Love Actually”.
外面北風淒冷的呼嘯著. 好希望客廳裡有個壁爐. 用蠟燭暫時取代, 也可以聊勝於無吧!
把DVD推進放映機裡, 用遙控器跳過一些橋段, 只想看精彩的情節. 一壺好茶在我專心停停放放之下, 沒多久就冷了, 不想放進微波爐裡加熱, 也不想對熱水沖淡它的香味, 就只好整壺倒掉, 再泡一壺.
窗外的氣溫已經降到四十度以下, 路燈籠罩中的街樹在寒風裡張牙舞爪, 好像不把所有樹葉甩到地上不甘心. 覆蓋在大腿上的毛巾被無法保暖. 胖貓Gigi嫌我的腳太冰涼, 早就躲到女兒的棉被裡. 我只好打開暖氣, 在出風口放上兩瓷碗的水, 希望女兒明天醒來不會流鼻血.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看這些DVD, 我仍然被情節感動得熱淚盈眶. “麥迪遜之橋”的女主角, 大雨滂沱中, 坐在丈夫的小卡車裡, 看著前面心愛的人的車子打著左轉閃光燈, 她的手放在車門把上, 內心掙扎著要不要開門跑出去投奔他, 從此拋家棄子跟著攝影師愛人浪跡天涯. 她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她的嘴脣顫抖著, 眼淚無聲的流下來, 只怕坐在駕駛座的丈夫發覺…這時我的眼淚已經流到嘴邊, 雙手握拳堵著嘴, 心裡陪著女主角一起掙扎, 但私下卻慶幸自己不必做這種情何以堪的抉擇.
“Love Actually”是一部集合我最喜歡的英國演員的電影. (奇怪! 我好像沒有什麼特別欣賞的美國演員.) 以幾對夫妻和男女朋友之間的故事, 交集成一部溫馨感人的聖誕節電影. 每一對男女都有自己的問題與挫折, 但是忠於自己的感情, 勇於付出不輕言放棄, 讓每一個故事得到完美的結局. 茫然的望著片尾走馬燈似的credit list, 不禁感嘆, 無論一個婚姻是好是壞, 能有選擇餘地才是幸運的, 自己做的決定自己承擔, 沒有其他人可怪罪. 但許多身在其中的人, 卻無法看到自己有第二條路可走…
這一壺茶放在暖氣出口, 所以還溫熱著. 加上幾滴奶精和代糖, 摀著茶杯環顧這寂靜清冷的小客廳, 決定強迫胖貓Gigi來陪我. 到女兒床上把它抱出來, Gigi非常心不甘情不願的用尾巴掃了我兩下. 把它放在沙發上, 它維持原樣的躺著, 繼續做著追逐小飛蟲的美夢.
喝光了一壺茶, 不擔心會睡不著, 已經很習慣從早到晚喝濃茶. 咖啡倒是不碰的. 看看時鐘已經快兩點, 明晚是日光節約時間的終止日, 假想現在是半夜一點也不為過. 收拾了茶具, 把胖貓抱到我坐熱了的位置, 用暖暖的毛巾被蓋在它身上, 只露出一個圓圓的胖腦袋. 看著它那滑稽樣, 我不禁笑出聲來. 它卻連招呼都懶得打, 緩緩的搖了兩下尾巴, 就閉上眼睛繼續夢周公.
躺在床上, 把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說從皮包裡拿出來繼續讀. Victoria Thompson 的煤氣燈推理系列有著亞嘉莎克利絲蒂的味道. 背景設在上一個世紀初的曼哈頓, 劇情環繞在上東城的老錢家族, Decker, Astor, Knickerbocker,…那時的美國有非常嚴重的門戶之見, 上城的藍血貴族們是不和下城的意大利愛爾蘭移民混在一起. 偏偏本書的女主角, 雖然是上流社會大亨的獨生女, 卻執意在下城繼承先夫的遺志當個助產士. 愛恨與金錢權力的糾葛, 讓女主角在接生小孩之餘, 當起業餘偵探. 沒有科學的辦案, 沒有DNA的比對. 憑著女主角對人性的了解與敏銳, 她成功的偵破了許多疑案. 憑功論賞時, 她卻適時的隱居幕後, 讓她的好友愛爾蘭藉探長接受所有的榮耀…
亞嘉莎克利絲蒂的小說鮮少有對愛情的著墨, Victoria Thompson書中的女主角卻和愛爾蘭藉探長有著不符合階級身份若有似無的傾慕. 在緊張懸疑的情節中, 情愫是最好的緩衝潤滑劑, 讓我能對這本小說慢慢品味著, 而不像看亞嘉莎克利絲蒂的小說, 秋風掃落葉一樣翻完了事.
眼睛正覺得酸澀, 望向液晶時鐘, 已經三點半. 再過幾個鐘頭女兒就會醒來了. 她只要睜開眼, 就不會讓我繼續睡的, 每隔十分鐘進來一趟, 替我體貼的掖掖被窩, 扒開我眼皮, 親親我臉頰, 問我有沒有睡著夠不夠暖. 不然就把她所有的填充玩具堆在我四週, 祝我好夢…還是趕快熄燈睡下吧! 只希望明天晴朗無雲, 可以帶著小魔頭去中央公園裡消耗體力. 或許在星期天早上, 我可以多睡一會兒…
照片是胖貓Gigi.
2005-10-30 03:44
在美國, 百分之五十的離婚率, 讓所有人都不敢理所當然的看到中年男女就認為他們已婚, 或是兒女成群. 即使有小孩, 都得先搞清楚是親生的還是從配偶那裡繼承來的, 免得普通場面話引來尷尬的反應.
美國商場上, 不提不問私事是禮貌. 請客戶吃晚飯時, 談一些下班後的休閒生活是不可避免的. 儘量不觸及私人感情與關係是大原則. 互相切磋高爾夫球技或交換看電影上餐廳的心得, 就足夠消磨一個晚上的時光.
台灣和中國大陸的當地人, 在美國作生意的對象如果不是同鄉華人, 他們也會恪守這個原則, 免得引起誤會. 但如果他們在美國碰到談生意的對象是個能說流利國語的道地華裔美人時, 這個原則就馬上拋出窗外了. 尤其在美國這個行業裡的華人是稀有動物時, 情形更加慘烈.
每次去參加國際性的會展, 就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到這種讓我不知如何反應的尷尬場面. 未謀面時, 電子郵件都以英文交換, 以期能存檔並使全公司的人都了解狀況. 位於台灣或中國大陸的對方通常並不知道我是中國人. 直到彼此面對面的互相介紹, 他們才瞪大了眼張口結舌, 不知道該繼續和我說英文還是中文.
顧忌旁邊的美籍同事, 我都會以英文繼續交談, 這對我來說是最便捷的方式. 但對方卻都以中文來回答, 逼著我不得不在談判時兼做雙方的翻譯, 即使對方會講英文或有帶英文翻譯來. 他們碰到我, 硬是不肯講英文, 尤其在重要的談判關節上.
我的英文和大家一樣是初中高中時從選擇題裡打下基礎的. 如何猜答案是上英文課的重點. 真正開始學英文是到美國以後的事. 用英文學英文, 是美國ESL課程的教學方式, 所以我從來沒有必要經歷在台灣自修補習英文所必需經歷的過程---把腦子裡想說的話“翻譯”成英文, 再把聽到的話翻譯回中文. 這種學習的結果是, 我翻譯(口譯和筆譯)的能力非常差. 好像英文是左腦的事, 中文是右腦的事, 兩邊老死不相往來.
舉例來說, 最痛苦的是在台灣看電影, 電影用英文發音, 但是下面斗大的字幕是中文. 我不能塞住耳朵不聽聲帶, 也不能遮住眼睛不看字幕, 結果就是完全不知道在演什麼, 耳朵聽到的和眼睛看到的完全打結.
以這種翻譯能耐來處理談判事件, 加上腦子還得想如何和對方談條件以及其他注意事項, 能有什麼結果可想而知. 不得精神分裂就很高興了.
公司同事知道我在這方面的低能, 要求對方只能用英文交談又怕太冒犯, 就讓我自己去談吧! 反正這是我的工作範圍, 他們只需要知道結果就夠了.
聽來好像應該舒一口氣, 其實不然, 這是尷尬的起頭.
當我一個人去赴會, 其他與會者都是“同鄉” 時, 審問大會就開始了. 他們很親切的問我什麼時候來美國? 經常回台灣嗎? 是來唸書還是做事? 主修什麼? 怎麼會進這一行? 結了婚沒? 小孩幾個? 父母親人在台灣嗎?... 反正所有相親選媳婦能問的問題, 全都問到, 加上我每個月賺多少錢? 公司經營會不會很辛苦等敏感話題, 他們也很流暢的問出口.
他鄉遇故知, 是很高興的事, 我每天習慣性的看雅虎新聞, 對台灣的大小事仍然知之甚詳. 碰到台灣來的同行, 當然是非常興奮. 但是每次初見面時的審問大會, 常常令我招架不住.
如果有“官方人士”在場, 更令我不知所措.
“祖國現在正大力推展這個行業, 妳是中國人, 應該回祖國替祖國效力…”這是中國大陸官方的開場白.
我知道我家的祖籍是山東, 以前背的滾瓜爛熟的三民主義裡面也要我們替祖國效力, 但是我歷史地理不及格, 現在連天津在上海以北還是以南都搞不清楚, 怎麼敢到祖國去班門弄斧?
“喂! 學妹呀! 什麼時候回台灣開公司吧! 何必在美國和這些美國人混?” 台灣的官方人士熱心的建議著.
雖然我看起來幼稚不成熟, 但我睹我包包裡所有的歐元, 對面這個台灣官方代表年紀絕對比我小. 更何況, 在台灣開公司那來的錢呀? 憑我這直腸子有話就講不對就直接點明的個性, 在美國公私分明的商場哲學下, 還能如魚得水. 如果回台灣做事, 不把人得罪光了才怪.
我臉上帶著微笑, 一律用禮貌尊敬的態度, 有選擇性的回答他們連珠炮似的問題. 他們把我當成好同事好朋友, 是一個可以訴說抱怨種種不是的夾縫人, 既沒有立場, 也沒有偏見.
“晚上我們要去吃生蠔, 妳也一起來.” 哦, 哦, 哦, 我是不吃生的東西的耶! 包括生魚片在內!
“張董包下了一家餐廳, 我們要去和他拼紅酒! 妳來當我們的生力軍” 但是, 但是¸ 但是, 我是不喝酒的耶!
他們的熱情使我非常感動也非常不習慣. 和他們在一起讓我覺得仿彿回到家裡一樣. 他們對長官一再敬酒的熱忱, 即使醉了還把紅酒當白開水灌. 雖然酒醉後嘴巴裡一再重複的奉承語句讓我雞皮疙瘩掉滿地, 但我知道他們明早酒醒後會準時出現在會場裡繼續拼工作.
看著長官被敬酒敬的連飯都沒吃幾口, 我忍不住問他難道每次出去吃飯都是這個樣子嗎? 台灣的商場哲學未免太可怕了吧!
他笑笑對我說, “他們覺得要奉承我, 不能得罪我, 才來敬我的酒. 那知道我是怕對他們不公會引起他們的反感, 所以不得不每敬必乾呀!” 他望著我一口都未碰的紅酒杯說, “學妹呀! 我們就照美國禮俗, 免了這套敬酒哲學, 如何?”
哈! 求之不得.
我只顧著看戲, 而忘了自己作客該有的禮數, 從頭到尾想都沒想到要和主人敬酒, 如果把這種態度拿到台灣, 可不是會得罪一缸子人?
台灣的好友對我想回台灣工作都保持著懷疑的態度. 辯不過我, 就直接說了, “你那個美式作風和美式思考不適合台灣的, 妳的思維裡只有黑和白, 但是台灣是一大片灰色地帶, 妳來這裡怎麼可能適應?”
想想他們說的不全然是錯的, 但很氣他們給我冠上這個大帽子. 他們不了解的是我並沒有什麼美式作風和思維,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 只怪父母對我們小孩一律採取開放式教育, 放牛吃草各自求發展是家裡的傳統. 從小羨慕收破爛老伯伯小推車裡的寶貝, 長大想當他的助手去收破爛, 爸爸只是笑著點點頭說, “破爛垃圾裡面也有寶貝呢!”
當初決定來美國也是因為不習慣台灣整體的工作環境, 公司裡結黨結派, 對老闆陽奉陰違, 明知老闆做的決定是錯誤的也不講, 只等著看他出洋相. 但是我仗義直言敢說敢做的結果, 是被老闆叫進辦公室裡精神講話, 要我有先來後到的觀念, 要我尊敬長輩, 要我有群體中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認知, ... 關於我的工作成果與效率, 是隻字不提的.
直來直往的個性讓我在美國做事特別有效率. 在勞資平等的觀念下, 不必擔心自己的手段言語夠不夠圓滑, 也不必忙著去應酬交際拉關係. 只要把工作做得圓滿漂亮, 就是對老闆客戶最好的奉承. 客戶因著我的成果而陞官發財, 他們仍記得在聖誕節時寄給我一張賀卡, 有工作時也會想到我. 這樣就夠了.
那次聚餐之後, 我為著許多人酒醉發言, 胡亂奉承拍馬而替他們感到難堪. 想像第二天清醒後不知道他們如何面對自己的同業和長官.
隔天我特意躲開他們, 只是不想看到他們為自己的失言難堪. 直到約定開會時間到了不得不見面, 我才姍姍來遲好像昨晚酒醉失態的是我自己. 沒想到他們遠遠的看到我, 馬上擁上前追問我怎麼一早都不見人影, 昨晚不是講好中午要一起去吃磚烤披薩的?
我愣在那裡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們, 好像昨晚發酒瘋的事完全不存在. 關心其中喝得最兇的兩位先生今早有沒有頭痛. 他們看著我大笑, “我們喝習慣了, 那會有什麼影響? 今天晚上王董要請客, 妳別又忘了囉!”
唉! 不論中美的商場哲學有多麼的不同, 我覺得還是咱們台灣人最熱情可愛!
美國商場上, 不提不問私事是禮貌. 請客戶吃晚飯時, 談一些下班後的休閒生活是不可避免的. 儘量不觸及私人感情與關係是大原則. 互相切磋高爾夫球技或交換看電影上餐廳的心得, 就足夠消磨一個晚上的時光.
台灣和中國大陸的當地人, 在美國作生意的對象如果不是同鄉華人, 他們也會恪守這個原則, 免得引起誤會. 但如果他們在美國碰到談生意的對象是個能說流利國語的道地華裔美人時, 這個原則就馬上拋出窗外了. 尤其在美國這個行業裡的華人是稀有動物時, 情形更加慘烈.
每次去參加國際性的會展, 就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到這種讓我不知如何反應的尷尬場面. 未謀面時, 電子郵件都以英文交換, 以期能存檔並使全公司的人都了解狀況. 位於台灣或中國大陸的對方通常並不知道我是中國人. 直到彼此面對面的互相介紹, 他們才瞪大了眼張口結舌, 不知道該繼續和我說英文還是中文.
顧忌旁邊的美籍同事, 我都會以英文繼續交談, 這對我來說是最便捷的方式. 但對方卻都以中文來回答, 逼著我不得不在談判時兼做雙方的翻譯, 即使對方會講英文或有帶英文翻譯來. 他們碰到我, 硬是不肯講英文, 尤其在重要的談判關節上.
我的英文和大家一樣是初中高中時從選擇題裡打下基礎的. 如何猜答案是上英文課的重點. 真正開始學英文是到美國以後的事. 用英文學英文, 是美國ESL課程的教學方式, 所以我從來沒有必要經歷在台灣自修補習英文所必需經歷的過程---把腦子裡想說的話“翻譯”成英文, 再把聽到的話翻譯回中文. 這種學習的結果是, 我翻譯(口譯和筆譯)的能力非常差. 好像英文是左腦的事, 中文是右腦的事, 兩邊老死不相往來.
舉例來說, 最痛苦的是在台灣看電影, 電影用英文發音, 但是下面斗大的字幕是中文. 我不能塞住耳朵不聽聲帶, 也不能遮住眼睛不看字幕, 結果就是完全不知道在演什麼, 耳朵聽到的和眼睛看到的完全打結.
以這種翻譯能耐來處理談判事件, 加上腦子還得想如何和對方談條件以及其他注意事項, 能有什麼結果可想而知. 不得精神分裂就很高興了.
公司同事知道我在這方面的低能, 要求對方只能用英文交談又怕太冒犯, 就讓我自己去談吧! 反正這是我的工作範圍, 他們只需要知道結果就夠了.
聽來好像應該舒一口氣, 其實不然, 這是尷尬的起頭.
當我一個人去赴會, 其他與會者都是“同鄉” 時, 審問大會就開始了. 他們很親切的問我什麼時候來美國? 經常回台灣嗎? 是來唸書還是做事? 主修什麼? 怎麼會進這一行? 結了婚沒? 小孩幾個? 父母親人在台灣嗎?... 反正所有相親選媳婦能問的問題, 全都問到, 加上我每個月賺多少錢? 公司經營會不會很辛苦等敏感話題, 他們也很流暢的問出口.
他鄉遇故知, 是很高興的事, 我每天習慣性的看雅虎新聞, 對台灣的大小事仍然知之甚詳. 碰到台灣來的同行, 當然是非常興奮. 但是每次初見面時的審問大會, 常常令我招架不住.
如果有“官方人士”在場, 更令我不知所措.
“祖國現在正大力推展這個行業, 妳是中國人, 應該回祖國替祖國效力…”這是中國大陸官方的開場白.
我知道我家的祖籍是山東, 以前背的滾瓜爛熟的三民主義裡面也要我們替祖國效力, 但是我歷史地理不及格, 現在連天津在上海以北還是以南都搞不清楚, 怎麼敢到祖國去班門弄斧?
“喂! 學妹呀! 什麼時候回台灣開公司吧! 何必在美國和這些美國人混?” 台灣的官方人士熱心的建議著.
雖然我看起來幼稚不成熟, 但我睹我包包裡所有的歐元, 對面這個台灣官方代表年紀絕對比我小. 更何況, 在台灣開公司那來的錢呀? 憑我這直腸子有話就講不對就直接點明的個性, 在美國公私分明的商場哲學下, 還能如魚得水. 如果回台灣做事, 不把人得罪光了才怪.
我臉上帶著微笑, 一律用禮貌尊敬的態度, 有選擇性的回答他們連珠炮似的問題. 他們把我當成好同事好朋友, 是一個可以訴說抱怨種種不是的夾縫人, 既沒有立場, 也沒有偏見.
“晚上我們要去吃生蠔, 妳也一起來.” 哦, 哦, 哦, 我是不吃生的東西的耶! 包括生魚片在內!
“張董包下了一家餐廳, 我們要去和他拼紅酒! 妳來當我們的生力軍” 但是, 但是¸ 但是, 我是不喝酒的耶!
他們的熱情使我非常感動也非常不習慣. 和他們在一起讓我覺得仿彿回到家裡一樣. 他們對長官一再敬酒的熱忱, 即使醉了還把紅酒當白開水灌. 雖然酒醉後嘴巴裡一再重複的奉承語句讓我雞皮疙瘩掉滿地, 但我知道他們明早酒醒後會準時出現在會場裡繼續拼工作.
看著長官被敬酒敬的連飯都沒吃幾口, 我忍不住問他難道每次出去吃飯都是這個樣子嗎? 台灣的商場哲學未免太可怕了吧!
他笑笑對我說, “他們覺得要奉承我, 不能得罪我, 才來敬我的酒. 那知道我是怕對他們不公會引起他們的反感, 所以不得不每敬必乾呀!” 他望著我一口都未碰的紅酒杯說, “學妹呀! 我們就照美國禮俗, 免了這套敬酒哲學, 如何?”
哈! 求之不得.
我只顧著看戲, 而忘了自己作客該有的禮數, 從頭到尾想都沒想到要和主人敬酒, 如果把這種態度拿到台灣, 可不是會得罪一缸子人?
台灣的好友對我想回台灣工作都保持著懷疑的態度. 辯不過我, 就直接說了, “你那個美式作風和美式思考不適合台灣的, 妳的思維裡只有黑和白, 但是台灣是一大片灰色地帶, 妳來這裡怎麼可能適應?”
想想他們說的不全然是錯的, 但很氣他們給我冠上這個大帽子. 他們不了解的是我並沒有什麼美式作風和思維,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 只怪父母對我們小孩一律採取開放式教育, 放牛吃草各自求發展是家裡的傳統. 從小羨慕收破爛老伯伯小推車裡的寶貝, 長大想當他的助手去收破爛, 爸爸只是笑著點點頭說, “破爛垃圾裡面也有寶貝呢!”
當初決定來美國也是因為不習慣台灣整體的工作環境, 公司裡結黨結派, 對老闆陽奉陰違, 明知老闆做的決定是錯誤的也不講, 只等著看他出洋相. 但是我仗義直言敢說敢做的結果, 是被老闆叫進辦公室裡精神講話, 要我有先來後到的觀念, 要我尊敬長輩, 要我有群體中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認知, ... 關於我的工作成果與效率, 是隻字不提的.
直來直往的個性讓我在美國做事特別有效率. 在勞資平等的觀念下, 不必擔心自己的手段言語夠不夠圓滑, 也不必忙著去應酬交際拉關係. 只要把工作做得圓滿漂亮, 就是對老闆客戶最好的奉承. 客戶因著我的成果而陞官發財, 他們仍記得在聖誕節時寄給我一張賀卡, 有工作時也會想到我. 這樣就夠了.
那次聚餐之後, 我為著許多人酒醉發言, 胡亂奉承拍馬而替他們感到難堪. 想像第二天清醒後不知道他們如何面對自己的同業和長官.
隔天我特意躲開他們, 只是不想看到他們為自己的失言難堪. 直到約定開會時間到了不得不見面, 我才姍姍來遲好像昨晚酒醉失態的是我自己. 沒想到他們遠遠的看到我, 馬上擁上前追問我怎麼一早都不見人影, 昨晚不是講好中午要一起去吃磚烤披薩的?
我愣在那裡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們, 好像昨晚發酒瘋的事完全不存在. 關心其中喝得最兇的兩位先生今早有沒有頭痛. 他們看著我大笑, “我們喝習慣了, 那會有什麼影響? 今天晚上王董要請客, 妳別又忘了囉!”
唉! 不論中美的商場哲學有多麼的不同, 我覺得還是咱們台灣人最熱情可愛!
2005-10-26 13:13
陰冷的天氣, 厚厚的雲層下著忽大忽小的雨. 哈德遜河吹來的刺骨寒風, 讓這個十月的秋天媲美二月隆冬. 早上出門時還沒那麼冷, 下午在街上走兩步就鼻頭凍得發紅, 鼻水簌簌的流著. 實在受不了, 就鑽進有靠窗空位的星巴克.
十月還不到開暖氣的時候, 但是咖啡的香味讓心裡馬上溫暖起來. 叫了一杯伯爵茶, 雙手捧著紙杯, 坐在靠窗的位子裡, 看著外面行人縮著脖子在雨中快步疾走, 好像受到驚嚇的玻璃缸裡的金魚, 一面甩著尾巴一面睜大眼睛吐著氣泡. 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幸福.
不自覺的牽動著嘴角笑起來. 好久好久, 忽然驚覺過往行人都對我多看兩眼. 我馬上收起微笑, 心想自己看起來大概像精神不正常的拾荒婦, 所以才引起別人的注意.
“我可以坐下來嗎?” 一個很好聽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頭也沒回就胡亂點著頭. 眼睛捨不得離開窗外的雨和行人.
“妳沒看清楚我是怎麼樣的人就讓我坐下, 難道不怕我是無家可歸喝酒嗑藥的拾荒漢?”
嘿﹗這可有意思了, 我才剛覺得自己是神經不正常的拾荒婦, 沒想到我的另一半就出現在我的旁邊.
我不情願的抬起頭, 哇﹗怎麼樣的一個男孩呀﹗不﹗他眼中的滄桑歷練讓他應該早就脫離男孩的階段. 但是那春天嫩芽般的綠色眼睛, 仍然透著大男孩的調皮與笑看人生的不屑與倔強.
我對他笑笑, 就把眼光調回窗外.
“其實我在外面看妳好一回了, 妳大概沒有注意到.”
我唬的調過頭來, 心想, 糟糕! 我一定是看起來像個精神不正常的拾荒婦, 所以他才自稱是拾荒漢.
好像看穿我的心思, 他的微笑映出臉頰上的一個狹長梨渦, “妳的笑容好幸福好溫暖. 妳有沒有注意到, 紐約這個大冷天裡, 每一個人都繃著臉?”
的確, 看著那些行人寒冷愁苦的臉龐, 才讓我覺得自己好幸福.
我不禁抿著嘴又笑起來.
“妳應該多笑笑的, 我相信追妳的男人一定一大缸.”
天啊﹗又來了. 我才剛開始覺得這個男人有些與眾不同, 沒想他也用這種俗氣的搭訕語句. 接著他會問我從那裡來, 我的工作, 我常不常來這家星巴克…最後總是要電話號碼. 這種老掉牙的把戲, 和嚼牛皮一樣無趣.
我很不客氣的把眼光又調回窗外. 很氣這個空有俊美外表和迷死人的綠眼睛的男人, 骨子裡和其他男人一樣, 以把女人搞上床為目的.
“我猜妳住在附近. 我看過妳好幾次. 很想和妳打招呼, 但是妳臉上總是有著心不在焉的表情, 我怕打了招呼也是白搭.”
哼! 知道就好. 雖然你長的很好看, 如果我有機會仔細看過你以後, 就不會忘記, 但是我對無聊男子是沒啥興趣的. 不如不認識的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星巴克擠進來許多濕搭搭的魚, 好像金魚跳出玻璃缸以後突著眼喘著氣, 我實在忍不住笑開來. 他也在旁邊爽朗的笑著.
“你笑什麼?” 我兇兇的問他, 好像笑是我一個人的專利, 他是沒份的.
“我笑那些衝進來的人, 如果他們不撐到最後一分鐘才決定進來喝杯咖啡躲躲雨, 他們也不會淋的那麼濕了, 真想不開呀!”
他說的不錯, 這正是我們中國人所謂“不到黃河心不死”. 看來這個帥哥不是虛有其表.
“我知道妳不是紐約人, 因為妳臉上沒有冷漠. 我是從洛杉磯來的, 妳呢?”
“我也是從洛杉磯來的, 真的!” 我興奮的嚷著. 想到加州暖暖的陽光和乾燥帶著新割的青草香味的空氣, 讓我興奮起來.
“很懷念加州的陽光吧?”
我猛點著頭. 難不成他能讀我的心思﹖
我又把眼光調回窗外, 但是我知道自己臉上的線條已經柔和許多. “請勿打擾”的招牌已經撤下來了.
帥哥此時卻不發一言, 只是陪著我望向逐漸籠罩下來的夜幕.
我的伯爵茶已經涼透了, 他的咖啡滿滿一杯, 熱氣早已散光. 許久許久, 他掏出一隻筆, 在星巴克的餐巾紙寫著…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 希望下次下雨時, 能和妳一起在這裡看雨.” 把餐巾紙遞給我, 說完就揮揮手轉身推開玻璃門, 大步走入雨中.
看著淺褐色的薄紙, 蒼勁的筆跡, 寫下十個數目字. 我知道依著自己的個性, 是不會去撥這個電話的. 但是在紐約寒冷孤寂的冬天裡, 台灣離我那麼遠, 逝去的一切, 那麼遙不可及. 如果有一雙溫柔的眼睛, 映著小酒吧桌上跳動的蠟燭, 襯著普契尼的歌劇, 那是多麼幸福溫暖的事…
甩甩頭, 還是不要去想它吧﹗把這張薄薄的餐巾紙平整的放在皮夾的裡層. 這次意外的邂逅, 將永遠留在我心底. 要不要聯絡, 如果有幸在街上再度巧遇時, 再決定吧﹗
十月還不到開暖氣的時候, 但是咖啡的香味讓心裡馬上溫暖起來. 叫了一杯伯爵茶, 雙手捧著紙杯, 坐在靠窗的位子裡, 看著外面行人縮著脖子在雨中快步疾走, 好像受到驚嚇的玻璃缸裡的金魚, 一面甩著尾巴一面睜大眼睛吐著氣泡. 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幸福.
不自覺的牽動著嘴角笑起來. 好久好久, 忽然驚覺過往行人都對我多看兩眼. 我馬上收起微笑, 心想自己看起來大概像精神不正常的拾荒婦, 所以才引起別人的注意.
“我可以坐下來嗎?” 一個很好聽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頭也沒回就胡亂點著頭. 眼睛捨不得離開窗外的雨和行人.
“妳沒看清楚我是怎麼樣的人就讓我坐下, 難道不怕我是無家可歸喝酒嗑藥的拾荒漢?”
嘿﹗這可有意思了, 我才剛覺得自己是神經不正常的拾荒婦, 沒想到我的另一半就出現在我的旁邊.
我不情願的抬起頭, 哇﹗怎麼樣的一個男孩呀﹗不﹗他眼中的滄桑歷練讓他應該早就脫離男孩的階段. 但是那春天嫩芽般的綠色眼睛, 仍然透著大男孩的調皮與笑看人生的不屑與倔強.
我對他笑笑, 就把眼光調回窗外.
“其實我在外面看妳好一回了, 妳大概沒有注意到.”
我唬的調過頭來, 心想, 糟糕! 我一定是看起來像個精神不正常的拾荒婦, 所以他才自稱是拾荒漢.
好像看穿我的心思, 他的微笑映出臉頰上的一個狹長梨渦, “妳的笑容好幸福好溫暖. 妳有沒有注意到, 紐約這個大冷天裡, 每一個人都繃著臉?”
的確, 看著那些行人寒冷愁苦的臉龐, 才讓我覺得自己好幸福.
我不禁抿著嘴又笑起來.
“妳應該多笑笑的, 我相信追妳的男人一定一大缸.”
天啊﹗又來了. 我才剛開始覺得這個男人有些與眾不同, 沒想他也用這種俗氣的搭訕語句. 接著他會問我從那裡來, 我的工作, 我常不常來這家星巴克…最後總是要電話號碼. 這種老掉牙的把戲, 和嚼牛皮一樣無趣.
我很不客氣的把眼光又調回窗外. 很氣這個空有俊美外表和迷死人的綠眼睛的男人, 骨子裡和其他男人一樣, 以把女人搞上床為目的.
“我猜妳住在附近. 我看過妳好幾次. 很想和妳打招呼, 但是妳臉上總是有著心不在焉的表情, 我怕打了招呼也是白搭.”
哼! 知道就好. 雖然你長的很好看, 如果我有機會仔細看過你以後, 就不會忘記, 但是我對無聊男子是沒啥興趣的. 不如不認識的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星巴克擠進來許多濕搭搭的魚, 好像金魚跳出玻璃缸以後突著眼喘著氣, 我實在忍不住笑開來. 他也在旁邊爽朗的笑著.
“你笑什麼?” 我兇兇的問他, 好像笑是我一個人的專利, 他是沒份的.
“我笑那些衝進來的人, 如果他們不撐到最後一分鐘才決定進來喝杯咖啡躲躲雨, 他們也不會淋的那麼濕了, 真想不開呀!”
他說的不錯, 這正是我們中國人所謂“不到黃河心不死”. 看來這個帥哥不是虛有其表.
“我知道妳不是紐約人, 因為妳臉上沒有冷漠. 我是從洛杉磯來的, 妳呢?”
“我也是從洛杉磯來的, 真的!” 我興奮的嚷著. 想到加州暖暖的陽光和乾燥帶著新割的青草香味的空氣, 讓我興奮起來.
“很懷念加州的陽光吧?”
我猛點著頭. 難不成他能讀我的心思﹖
我又把眼光調回窗外, 但是我知道自己臉上的線條已經柔和許多. “請勿打擾”的招牌已經撤下來了.
帥哥此時卻不發一言, 只是陪著我望向逐漸籠罩下來的夜幕.
我的伯爵茶已經涼透了, 他的咖啡滿滿一杯, 熱氣早已散光. 許久許久, 他掏出一隻筆, 在星巴克的餐巾紙寫著…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 希望下次下雨時, 能和妳一起在這裡看雨.” 把餐巾紙遞給我, 說完就揮揮手轉身推開玻璃門, 大步走入雨中.
看著淺褐色的薄紙, 蒼勁的筆跡, 寫下十個數目字. 我知道依著自己的個性, 是不會去撥這個電話的. 但是在紐約寒冷孤寂的冬天裡, 台灣離我那麼遠, 逝去的一切, 那麼遙不可及. 如果有一雙溫柔的眼睛, 映著小酒吧桌上跳動的蠟燭, 襯著普契尼的歌劇, 那是多麼幸福溫暖的事…
甩甩頭, 還是不要去想它吧﹗把這張薄薄的餐巾紙平整的放在皮夾的裡層. 這次意外的邂逅, 將永遠留在我心底. 要不要聯絡, 如果有幸在街上再度巧遇時, 再決定吧﹗
2005-10-23 06:33
紐約連下了一個星期的雨, 陰霾的天氣讓人抓狂. 許多嶄新的建築, 經不起雨水的試煉而漏起雨來. 偏偏這個星期有許多學校的放假日, 女兒待在家裡那裡都不能去. 這也影響她睡覺的情緒, 往往搞到半夜還說不累. 然後第二天早上起不了床. 我被她攪的筋疲力竭每天睡眠不足. 一向痛恨的到外地出差, 現在倒是開始期望了.
每年兩次要到法國去參加會展, 這次是在十月中, 法國南部的天氣在這段時間裡不冷也不熱, 秋高氣爽, 白天一件長袖襯衫, 晚上加一件外套就夠了.
在紐約的大雨中全身濕搭搭的踏進甘迺迪機場, 卻發現外面下大雨, 裡面下小雨. 散佈滿地的塑膠盆子承接著雨水, 滴滴答答濺的地毯都濕透了, 踩在上面卜唧卜唧的作響. 高速公路上因為星期五的交通阻塞, 加上大雨, 到達機場時離起飛不到一個鐘頭. 我一向不托運行李, 拉著隨身行李就衝進檢查站.
幸好大雨讓所有的飛機都延誤, 我總算有時間到星巴克叫一杯熱茶喘口氣, 法國南部是沒有星巴克的.
飛機從紐約直飛法國尼斯. 七個半鐘頭的飛航時間在客滿的班機上是不可能睡的了. 一面翻閱著報章雜誌, 一面祈禱法國能有個好天氣來迎接我.
飛機在尼斯蔚藍海岸(Cote d’Azur)機場降落. 雲層雖然佈滿天空, 但陽光還是硬從縫隙裡擠出來. 上了計程車, 把車窗全部搖下來, 海風的鹹味立刻遮蓋住車子裡的陳年煙臭. 適度的氣溫, 暖暖的陽光, 我馬上開始打起瞌睡.
以前每次來坎城, 不是住在臨會場大街的旅館裡, 就是住在La Boca區(坎城以西)延山所建的渡假旅館. 大街上的旅館讓人覺得一天二十四小時, 無時無刻不和工作絞在一起, 精神無法放鬆. La Boca的旅館雖然是為渡假而建, 但龐大而陽春, 裡面簡陋的設備連電視遙控器都要到櫃檯申請, 更別說電腦連線. 法國人渡假是不帶電腦的.
這次來坎城, 想試試不同的地點, 特別訂了位於尼斯和坎城海岸線中間, 在坎城以東的一個小鎮(Juan Les Pins)的旅館. 這地方距離畢卡索畫室的所在地, Antibes, 只有十五分鐘腳程. 而且離城市有一段距離, 應該比較安靜.
計程車在海岸和山路間蜿蜒行進, 法國小鎮的街道非常狹窄. 錯車時往往驚險萬狀, 法國司機是不喜歡減速的, 難怪法國人都買小型車, 汽油貴並不是唯一原因.
旅館新不新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 因為法國南部旅館多數老舊, 重新裝璜似乎是很稀有的事. 地毯的煙臭味不提, 浴室的陳舊和床墊的凹凸不平是非常難忍受的. 在法國南部, 四星級的旅館和台北的商務旅館陳設差不多, 只不過多了一個放滿飲料的小冰箱. 網路連線還是稀少, 多半要到大廳裡才有, 而且一次上網要十到十五塊歐元.
拉著行李進房間, 已經虛脫了一半. 拿出換洗衣物洗個澡, 就想倒頭睡去. 但是同行的同事大概很少出國, 連打了兩個電話來問我要不要出去逛. 看著耀眼的陽光灑在露臺上, 不遠的蔚藍海岸閃著金光. 我狠心的告訴他, 明天早上九點準時在lobby見.
不是不想出去, 只是很怕被人無時無刻的依賴著. 同事在大學選修過兩年法文, 但是他的溝通能力還沒有我的英文, 嬰兒級的法文, 加上身體語言來的有效率. 每次和他出差都還要顧著他, 真的很累. 放牛吃草應該是讓他學習的最好方式.
把鬧鐘撥到下午四點, 就昏睡過去. 等到清醒時, 已經快五點. 外面陽光仍然艷麗. 聽說要到七點才會天黑, 抓著相機和背包, 就跑到海邊的咖啡座去等夕陽.
蔚藍海岸的海水真的是藍色的, 各種不同深淺的藍, 依著離岸邊的遠近而層次漸進. 遠處白色的帆船點點, 沙灘上依然有穿著比基尼的法國女郎. 天氣不冷不熱, 海風吹的輕柔, 她們好像在沙灘上睡著了.
聞著鄰座的炸薯條香味, 我的肚子餓了. 點了一份麵包上放著火腿和起士的烤三明治 - Croque Monsieur, 和一杯在歐洲才喝得到的血紅柳橙汁, 眼睛死盯著快落進山海交界處的夕陽, 一邊大口咬著三明治, 只怕夕陽西下的速度比我吃東西的速度快.
沒有火球的艷麗, 也沒有金光的耀眼, 蔚藍海岸的太陽和微風一樣輕輕柔柔的就躲到山背後, 無聲無息的.
沒有太陽的加持, 氣溫馬上掉下來. 海風也強勁起來. 沙灘上的比基尼女郎早已不見蹤影, 服務生開始收拾散置在白沙上的座椅陽傘. 鄰座的法國老先生忽然問我想不想喝一杯紅酒. 搓著失溫的雙手, 對酒毫無興趣的我卻猛點頭, 一邊訝異著我怎麼會聽得懂他的法文.
一小杯法國紅酒, 讓我全身溫暖起來. 老先生一直安靜的沉默不語, 我們就這麼並坐著望向逐漸變成深藍色的海水. 四週人群已經散去, 海浪的聲音, 失掉了人潮的掩飾, 越來越響亮. 當咖啡座燃起桌上的小蠟燭時, 老先生站起身來和我點頭道晚安. 他堅持付了酒單, 不等我道謝, 就緩緩的用夾雜英文的法文說, “謝謝妳陪我看日落, 希望明天早上我還能起得了床, 再來這裡看夕陽.”
望著他蹣跚的背影, 不禁想到三四十年後的我. 希望那時伴著我的, 是另一雙蹣跚的腳步, 而不是一幅孤單迤邐的背影.
每年兩次要到法國去參加會展, 這次是在十月中, 法國南部的天氣在這段時間裡不冷也不熱, 秋高氣爽, 白天一件長袖襯衫, 晚上加一件外套就夠了.
在紐約的大雨中全身濕搭搭的踏進甘迺迪機場, 卻發現外面下大雨, 裡面下小雨. 散佈滿地的塑膠盆子承接著雨水, 滴滴答答濺的地毯都濕透了, 踩在上面卜唧卜唧的作響. 高速公路上因為星期五的交通阻塞, 加上大雨, 到達機場時離起飛不到一個鐘頭. 我一向不托運行李, 拉著隨身行李就衝進檢查站.
幸好大雨讓所有的飛機都延誤, 我總算有時間到星巴克叫一杯熱茶喘口氣, 法國南部是沒有星巴克的.
飛機從紐約直飛法國尼斯. 七個半鐘頭的飛航時間在客滿的班機上是不可能睡的了. 一面翻閱著報章雜誌, 一面祈禱法國能有個好天氣來迎接我.
飛機在尼斯蔚藍海岸(Cote d’Azur)機場降落. 雲層雖然佈滿天空, 但陽光還是硬從縫隙裡擠出來. 上了計程車, 把車窗全部搖下來, 海風的鹹味立刻遮蓋住車子裡的陳年煙臭. 適度的氣溫, 暖暖的陽光, 我馬上開始打起瞌睡.
以前每次來坎城, 不是住在臨會場大街的旅館裡, 就是住在La Boca區(坎城以西)延山所建的渡假旅館. 大街上的旅館讓人覺得一天二十四小時, 無時無刻不和工作絞在一起, 精神無法放鬆. La Boca的旅館雖然是為渡假而建, 但龐大而陽春, 裡面簡陋的設備連電視遙控器都要到櫃檯申請, 更別說電腦連線. 法國人渡假是不帶電腦的.
這次來坎城, 想試試不同的地點, 特別訂了位於尼斯和坎城海岸線中間, 在坎城以東的一個小鎮(Juan Les Pins)的旅館. 這地方距離畢卡索畫室的所在地, Antibes, 只有十五分鐘腳程. 而且離城市有一段距離, 應該比較安靜.
計程車在海岸和山路間蜿蜒行進, 法國小鎮的街道非常狹窄. 錯車時往往驚險萬狀, 法國司機是不喜歡減速的, 難怪法國人都買小型車, 汽油貴並不是唯一原因.
旅館新不新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 因為法國南部旅館多數老舊, 重新裝璜似乎是很稀有的事. 地毯的煙臭味不提, 浴室的陳舊和床墊的凹凸不平是非常難忍受的. 在法國南部, 四星級的旅館和台北的商務旅館陳設差不多, 只不過多了一個放滿飲料的小冰箱. 網路連線還是稀少, 多半要到大廳裡才有, 而且一次上網要十到十五塊歐元.
拉著行李進房間, 已經虛脫了一半. 拿出換洗衣物洗個澡, 就想倒頭睡去. 但是同行的同事大概很少出國, 連打了兩個電話來問我要不要出去逛. 看著耀眼的陽光灑在露臺上, 不遠的蔚藍海岸閃著金光. 我狠心的告訴他, 明天早上九點準時在lobby見.
不是不想出去, 只是很怕被人無時無刻的依賴著. 同事在大學選修過兩年法文, 但是他的溝通能力還沒有我的英文, 嬰兒級的法文, 加上身體語言來的有效率. 每次和他出差都還要顧著他, 真的很累. 放牛吃草應該是讓他學習的最好方式.
把鬧鐘撥到下午四點, 就昏睡過去. 等到清醒時, 已經快五點. 外面陽光仍然艷麗. 聽說要到七點才會天黑, 抓著相機和背包, 就跑到海邊的咖啡座去等夕陽.
蔚藍海岸的海水真的是藍色的, 各種不同深淺的藍, 依著離岸邊的遠近而層次漸進. 遠處白色的帆船點點, 沙灘上依然有穿著比基尼的法國女郎. 天氣不冷不熱, 海風吹的輕柔, 她們好像在沙灘上睡著了.
聞著鄰座的炸薯條香味, 我的肚子餓了. 點了一份麵包上放著火腿和起士的烤三明治 - Croque Monsieur, 和一杯在歐洲才喝得到的血紅柳橙汁, 眼睛死盯著快落進山海交界處的夕陽, 一邊大口咬著三明治, 只怕夕陽西下的速度比我吃東西的速度快.
沒有火球的艷麗, 也沒有金光的耀眼, 蔚藍海岸的太陽和微風一樣輕輕柔柔的就躲到山背後, 無聲無息的.
沒有太陽的加持, 氣溫馬上掉下來. 海風也強勁起來. 沙灘上的比基尼女郎早已不見蹤影, 服務生開始收拾散置在白沙上的座椅陽傘. 鄰座的法國老先生忽然問我想不想喝一杯紅酒. 搓著失溫的雙手, 對酒毫無興趣的我卻猛點頭, 一邊訝異著我怎麼會聽得懂他的法文.
一小杯法國紅酒, 讓我全身溫暖起來. 老先生一直安靜的沉默不語, 我們就這麼並坐著望向逐漸變成深藍色的海水. 四週人群已經散去, 海浪的聲音, 失掉了人潮的掩飾, 越來越響亮. 當咖啡座燃起桌上的小蠟燭時, 老先生站起身來和我點頭道晚安. 他堅持付了酒單, 不等我道謝, 就緩緩的用夾雜英文的法文說, “謝謝妳陪我看日落, 希望明天早上我還能起得了床, 再來這裡看夕陽.”
望著他蹣跚的背影, 不禁想到三四十年後的我. 希望那時伴著我的, 是另一雙蹣跚的腳步, 而不是一幅孤單迤邐的背影.
2005-10-18 11:23
在爸爸的喪禮上, 看到許多二十多年沒見面的叔叔伯伯阿姨們. 他們的頭髮全白了, 背也駝了, 但他們還是認得出我來. 在他們關愛的注視與親切的擁抱下, 我覺得又回到紮著馬尾蹦蹦跳跳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
彭叔叔是爸爸的晚輩, 但是我們仍稱呼他叔叔, 因為他年齡比我們大很多. 這次喪禮我特別通知他, 彭嬸嬸是最疼愛我和弟弟的, 快十年沒見到他們了, 我忽然想念的厲害.
一早到達喪禮的教堂, 入斂完畢, 遠遠的看到彭叔叔走進教堂大門, 不方便過去和他打招呼, 我點頭揮手致意. 只是, 彭叔叔那麼不顯老, 他應該有六十好幾快七十了吧, 怎麼看起來好像只有五十出頭? 而且彭嬸嬸怎麼沒有和他一起來?
心裡納悶著. 隨著喪禮的進行, 我和家人照著禮儀師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機械的做著我不太了解的天主教儀式. 彭叔叔坐在後方的長椅上, 遠遠的對我安慰的微笑著.
喪禮結束前封棺的儀式, 我再也忍不住哭的鼻涕眼淚的用光了一包面紙. 忽然, 抬頭感覺到一隻手伸過來遞給我一條手帕, 淚眼朦朧中看到好像是彭叔叔. 抓了手帕擦了擦眼睛擤了鼻涕, 我就抱住他又哭了起來.
“別哭了, 寶寶! 妳把妳女兒給嚇住了!” 他一隻手輕撫著我的背, 一隻手摩挲著我的頭髮.
我驚的跳開來. 寶寶? 好像是從幾百年前的墳墓裡蹦出來的名字, 還有那個聲音, 我以為早就遺忘的溫柔敦厚的聲音.
仔細的端詳眼前那個男人, 他不是彭叔叔. 從進教堂後, 就一直對著我微笑, 讓我把他當成彭叔叔的那個男人, 他是誰?
“不認得我了, 寶寶?” 他還是那麼溫柔的笑著.
全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叫我“寶寶”. 不可能是他吧? 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好老, 頭髮幾乎都禿光了, 肚子也不小, 只有嘴角邊的兩個酒窩是熟悉的.
我呆立在那裡, 也忘了哭, 只是愣愣的瞪著他看. 好不容易喉嚨裡沙啞又遲疑的擠出幾個字, “是你? 維維?”
“妳總算認出我來了! 否則我會難過的回家痛哭三天呢!” 他的雙手仍然輕撫著我的肩, “走吧! 他們要移靈了.”
被他輕推著走出教堂, 禮儀師看到我, 就抓住我的手臂, 把我塞進禮車裡. 這時我才如大夢初醒一般, 從車子裡伸出頭來叫住他, “我怎麼聯絡你?”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 “打電話給我!”
車子開出教堂停車場時, 我朝後視鏡撇了一眼, 蓬鬆的亂髮, 紅腫的雙眼, 頰上的粉與胭脂糊成一團, 天啊!
喪禮的第二天, 媽媽問我有沒有看到維維來祭弔, 我含糊的點了點頭. 媽媽說他常在教堂裡看到他來作禮拜. 他是很虔誠的天主教徒, 也一直很熱心教堂裡的事務. 這點我是一直都知道的.
拿著他的名片, 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 他的意外出現, 讓我不知所措, 以為這一輩子不會再見面的, 沒想到是在這種場合重逢. 媽媽說多虧他打點教堂的唱詩班和神父的致詞, 否則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子. 看來我是得對他說一聲謝.
趁著中飯時打到他的辦公室, 只想在語音系統裡面留言, 沒想到他接起電話來, 聲音還是一樣的溫柔厚重.
我結結巴巴的謝了他的幫忙, 並告訴他我想請他吃飯.
他爽朗的笑著, “妳是遠來的貴客, 那有妳請吃飯的道理?”
約好明天晚上他來旅館接我, 我就急忙掛了電話. 坐在旅館的沙發上啃著指甲旁剝落的皮, 好像一切那麼的不真實.
維維是我大學時的男友. 在那個換男友像換襪子一樣的年紀, 認識他以後, 我們就形影不離的直到大學畢業. 在臨當兵前夕, 我們勾過手指等他回來後就結婚. 戒指, 當然早就交換過的, 雖然是地攤上買的一個十塊錢的便宜貨.
但是我還是鬧了兵變. 他難過的天天寫信給我. 第三者的介入是我告訴他的表面原因, 但那只是個藉口. 真正的理由我怎麼能說? 想想從此不會再見面了, 也不必多做解釋.
從大學同學的傳言裡, 知道他很怨我以那麼殘酷的手段離開他. 身在軍中的他, 無法挽回任何事, 只能坐在澎湖的海邊想著如果自殺了, 我會不會後悔一切所作所為?
二十年後的重逢, 他似乎沒有任何怨恨, 滿溢的關懷與掛念, 讓我覺得欠他一個解釋.
第二天晚上, 把自己打扮的清清爽爽. 臉上薄施脂粉, 噴一點我最鐘愛的綠茶香水. 長髮放下來, 和大學時一樣的髮型, 雖然夏天炎熱, 但是我的手腳卻緊張的顫抖著.
維維準時出現在旅館樓下. 踏出電梯時, 我才有機會仔細端詳他. 全禿的前額, 微挺的小腹, 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很多, 但是頰上的酒窩和光滑的皮膚讓他的笑容帶著稚氣.
走進旅館旁邊一家精緻可愛的咖啡店吃簡餐, 想把時間花在敘舊上, 吃什麼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維維告訴我他的近況, 小孩已經上高中, 太太忙碌了許多年, 現在決定在家裡當個全職主婦. 他仍然在銀行做事, 那是他當兵回來第一份工作. 我聽了忍不住笑出來. 維維的個性就是如此, 在一個工作待上快二十年, 一點都不意外.
問起他的父母, 很意外得知他的父親幾年前就過世了, 那個固執保守的老先生, 我一直以為他會比任何人都長壽. 他, 是讓我和維維分手的原因.
維維生長在非常傳統保守的客家家庭裡. 和我這個有著一半本省人一半外省人血統的女孩交往, 是非常離經叛道的行為. 他爸爸堅持不是客家女孩是不能進他家門. 但是, 這些都是我和維維分手前才覺悟到的.
長這麼大, 我從來沒碰到過省籍歧視的情形. 每次到他家玩, 對他爸爸給我的冷漠對待與不當我這個人的存在, 我只是單純的覺得他是嚴肅的過火了, 也不在意他從來不正眼看我. 反正我去他家只是找維維, 那個整天板著臉的怪老頭是和我無關的. 直到維維去當兵.
很不習慣天天黏在一起的人忽然看不到了, 連打電話都不行. 思念他每天寫好幾封信都無法彌補心裡的空洞, 我開始往他家裡跑. 本來就和他的大嫂處的很好, 也很同情維維一家八口的吃喝拉撒睡全由她一肩挑, 還要獨自照顧一個才六個月大的小嬰兒. 所以沒事就去幫她忙.
當初只是覺得大嫂很能幹勤勞, 偶而也替她抱不平為什麼維維的幾個姐姐連自己的份內事都不做, 更別提替她分擔家事, 整天只會坐在那裡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但每次我一開口, 大嫂就阻止我, 說這些事是她這個長媳應該做的.
和大嫂熟了以後, 也告訴她一些我和維維的事, 包括我們對彼此未來的承諾. 大嫂沉默了許久, 問我知不知道他父親是絕對不會接受非客家女孩當媳婦的? 告訴她我不驚訝他會這麼想, 但總覺得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們要結婚也由不了他的.
大嫂聽了深深的嘆口氣, 看著我一臉天真, 她語重心長的說, “維維是個很孝順的好孩子. 但是我如果有個妹妹的話, 我是絕對不會讓她嫁進這個家來. ”
被她鄭重其事的嚴肅態度嚇到了, 我腦袋裡一片空白.
大嫂睜著長期睡眠不足疲累已極的雙眼, 望著窗外那棵盛滿陽光的梧桐樹, 她喃喃的說道, “維維的大哥明年就會接手他們家在中部的事業, 那時我們就會搬走了, 我也可以解脫了… 但是,…” 她眼光緩緩的落在我身上, “這個家, 你是扛不下來的...”
當晚回到家, 我一夜無眠, 了解自己的個性是會為了愛而委屈自己逆來順受, 直到受不了才爆炸離開. 大嫂的那幾句話, 像當頭棒喝, 敲醒了被愛情沖昏頭的我. 幾次到維維家, 他爸爸對我的無禮蔑視, 他姐姐們把我和大嫂當佣人一樣的吆喝使喚, 大冬天雙手泡在冰冷的水裡洗她們染滿經血的內褲, 只因為他媽媽覺得女人內褲和男人衣服一起洗會帶來噩運... 那個時候, 維維在那裡? 他怎麼沒有替我說任何話? 我只是他的女朋友, 還沒有過門呢! 可是, 我為什麼那麼單純天真, 身處其中竟然一點知覺都沒有, 直到大嫂提醒我…
自己也是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嬌嬌女, 為愛委屈求全, 只是暫時的…
寫信給維維旁敲側擊他對這件事的態度, 他只說奉養父母是他無可懈怠的責任, 這是無法討價還價的… 發現自己信賴並委以終身的男人, 竟不全然和我是一體的. 這個覺悟, 也種下我們分手的起因.
二十年後, 看著坐在對面的沉穩安適的維維, 心想既然他父親過世了, 應該把和他分手的真正原因告訴他. 但是他嫂嫂那雙疲憊的眼睛, 浮上我腦際…
“你大嫂現在如何? 她還好嗎?” 我忍不住問道.
“應該還好吧! 唉! 她和我太太處不來, 我太太個性倔強了些. 我哥哥一直住在台中, 所以不常見面…”
“那你沒和爸媽住在一起嗎? 他們和你哥哥一起住嗎?” 我急切的問著.
“沒有, 我爸爸去世前和我媽媽單獨兩個人住, 家裡有個菲佣照顧. 我們小孩輪流回去看他們.”
“可是, 可是, 你不是說照顧爸媽你是責無旁貸嗎?” 我追問著.
維維無奈的笑著, “我太太個性倔強, 她婚前就堅持不肯和我爸媽住在一起, 我奈何不了她, 要結婚, 就只有搬出去住囉!”
看著眼前這個中年男子, 我忽然有爆笑的衝動. 如果自己當初不是那麼天真單純, 今天的命運會不會不一樣? 甩甩頭, 自己委屈求全的個性仍然沒有改變, 改變的是不再讓自己陷入必須委屈求全的境況而已.
頓時我胃口大開, 點了甜點冰淇淋, 對維維, 沒有什麼好解釋的了.
談了些大學同學的近況, 就叫服務生拿帳單來. 維維付了帳, 笑著說, “和妳約會一直都不需要花很多錢.”
維維送我到旅館門口, 臨走時, 他忽然轉頭叫住我, “寶寶, 妳知不知道我老婆不是客家人? 她是在眷村裡長大的標準外省人.”
看著他光禿的前額, 那股壓在肚子裡想爆笑的衝動實在按捺不住了, 我笑得前仰後合, 眼淚都奪眶而出. 拍著他的肩, 我喘不過氣連續的說著, “Good for her, good for her!...”
彭叔叔是爸爸的晚輩, 但是我們仍稱呼他叔叔, 因為他年齡比我們大很多. 這次喪禮我特別通知他, 彭嬸嬸是最疼愛我和弟弟的, 快十年沒見到他們了, 我忽然想念的厲害.
一早到達喪禮的教堂, 入斂完畢, 遠遠的看到彭叔叔走進教堂大門, 不方便過去和他打招呼, 我點頭揮手致意. 只是, 彭叔叔那麼不顯老, 他應該有六十好幾快七十了吧, 怎麼看起來好像只有五十出頭? 而且彭嬸嬸怎麼沒有和他一起來?
心裡納悶著. 隨著喪禮的進行, 我和家人照著禮儀師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機械的做著我不太了解的天主教儀式. 彭叔叔坐在後方的長椅上, 遠遠的對我安慰的微笑著.
喪禮結束前封棺的儀式, 我再也忍不住哭的鼻涕眼淚的用光了一包面紙. 忽然, 抬頭感覺到一隻手伸過來遞給我一條手帕, 淚眼朦朧中看到好像是彭叔叔. 抓了手帕擦了擦眼睛擤了鼻涕, 我就抱住他又哭了起來.
“別哭了, 寶寶! 妳把妳女兒給嚇住了!” 他一隻手輕撫著我的背, 一隻手摩挲著我的頭髮.
我驚的跳開來. 寶寶? 好像是從幾百年前的墳墓裡蹦出來的名字, 還有那個聲音, 我以為早就遺忘的溫柔敦厚的聲音.
仔細的端詳眼前那個男人, 他不是彭叔叔. 從進教堂後, 就一直對著我微笑, 讓我把他當成彭叔叔的那個男人, 他是誰?
“不認得我了, 寶寶?” 他還是那麼溫柔的笑著.
全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叫我“寶寶”. 不可能是他吧? 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好老, 頭髮幾乎都禿光了, 肚子也不小, 只有嘴角邊的兩個酒窩是熟悉的.
我呆立在那裡, 也忘了哭, 只是愣愣的瞪著他看. 好不容易喉嚨裡沙啞又遲疑的擠出幾個字, “是你? 維維?”
“妳總算認出我來了! 否則我會難過的回家痛哭三天呢!” 他的雙手仍然輕撫著我的肩, “走吧! 他們要移靈了.”
被他輕推著走出教堂, 禮儀師看到我, 就抓住我的手臂, 把我塞進禮車裡. 這時我才如大夢初醒一般, 從車子裡伸出頭來叫住他, “我怎麼聯絡你?”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 “打電話給我!”
車子開出教堂停車場時, 我朝後視鏡撇了一眼, 蓬鬆的亂髮, 紅腫的雙眼, 頰上的粉與胭脂糊成一團, 天啊!
喪禮的第二天, 媽媽問我有沒有看到維維來祭弔, 我含糊的點了點頭. 媽媽說他常在教堂裡看到他來作禮拜. 他是很虔誠的天主教徒, 也一直很熱心教堂裡的事務. 這點我是一直都知道的.
拿著他的名片, 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 他的意外出現, 讓我不知所措, 以為這一輩子不會再見面的, 沒想到是在這種場合重逢. 媽媽說多虧他打點教堂的唱詩班和神父的致詞, 否則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子. 看來我是得對他說一聲謝.
趁著中飯時打到他的辦公室, 只想在語音系統裡面留言, 沒想到他接起電話來, 聲音還是一樣的溫柔厚重.
我結結巴巴的謝了他的幫忙, 並告訴他我想請他吃飯.
他爽朗的笑著, “妳是遠來的貴客, 那有妳請吃飯的道理?”
約好明天晚上他來旅館接我, 我就急忙掛了電話. 坐在旅館的沙發上啃著指甲旁剝落的皮, 好像一切那麼的不真實.
維維是我大學時的男友. 在那個換男友像換襪子一樣的年紀, 認識他以後, 我們就形影不離的直到大學畢業. 在臨當兵前夕, 我們勾過手指等他回來後就結婚. 戒指, 當然早就交換過的, 雖然是地攤上買的一個十塊錢的便宜貨.
但是我還是鬧了兵變. 他難過的天天寫信給我. 第三者的介入是我告訴他的表面原因, 但那只是個藉口. 真正的理由我怎麼能說? 想想從此不會再見面了, 也不必多做解釋.
從大學同學的傳言裡, 知道他很怨我以那麼殘酷的手段離開他. 身在軍中的他, 無法挽回任何事, 只能坐在澎湖的海邊想著如果自殺了, 我會不會後悔一切所作所為?
二十年後的重逢, 他似乎沒有任何怨恨, 滿溢的關懷與掛念, 讓我覺得欠他一個解釋.
第二天晚上, 把自己打扮的清清爽爽. 臉上薄施脂粉, 噴一點我最鐘愛的綠茶香水. 長髮放下來, 和大學時一樣的髮型, 雖然夏天炎熱, 但是我的手腳卻緊張的顫抖著.
維維準時出現在旅館樓下. 踏出電梯時, 我才有機會仔細端詳他. 全禿的前額, 微挺的小腹, 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很多, 但是頰上的酒窩和光滑的皮膚讓他的笑容帶著稚氣.
走進旅館旁邊一家精緻可愛的咖啡店吃簡餐, 想把時間花在敘舊上, 吃什麼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維維告訴我他的近況, 小孩已經上高中, 太太忙碌了許多年, 現在決定在家裡當個全職主婦. 他仍然在銀行做事, 那是他當兵回來第一份工作. 我聽了忍不住笑出來. 維維的個性就是如此, 在一個工作待上快二十年, 一點都不意外.
問起他的父母, 很意外得知他的父親幾年前就過世了, 那個固執保守的老先生, 我一直以為他會比任何人都長壽. 他, 是讓我和維維分手的原因.
維維生長在非常傳統保守的客家家庭裡. 和我這個有著一半本省人一半外省人血統的女孩交往, 是非常離經叛道的行為. 他爸爸堅持不是客家女孩是不能進他家門. 但是, 這些都是我和維維分手前才覺悟到的.
長這麼大, 我從來沒碰到過省籍歧視的情形. 每次到他家玩, 對他爸爸給我的冷漠對待與不當我這個人的存在, 我只是單純的覺得他是嚴肅的過火了, 也不在意他從來不正眼看我. 反正我去他家只是找維維, 那個整天板著臉的怪老頭是和我無關的. 直到維維去當兵.
很不習慣天天黏在一起的人忽然看不到了, 連打電話都不行. 思念他每天寫好幾封信都無法彌補心裡的空洞, 我開始往他家裡跑. 本來就和他的大嫂處的很好, 也很同情維維一家八口的吃喝拉撒睡全由她一肩挑, 還要獨自照顧一個才六個月大的小嬰兒. 所以沒事就去幫她忙.
當初只是覺得大嫂很能幹勤勞, 偶而也替她抱不平為什麼維維的幾個姐姐連自己的份內事都不做, 更別提替她分擔家事, 整天只會坐在那裡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但每次我一開口, 大嫂就阻止我, 說這些事是她這個長媳應該做的.
和大嫂熟了以後, 也告訴她一些我和維維的事, 包括我們對彼此未來的承諾. 大嫂沉默了許久, 問我知不知道他父親是絕對不會接受非客家女孩當媳婦的? 告訴她我不驚訝他會這麼想, 但總覺得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們要結婚也由不了他的.
大嫂聽了深深的嘆口氣, 看著我一臉天真, 她語重心長的說, “維維是個很孝順的好孩子. 但是我如果有個妹妹的話, 我是絕對不會讓她嫁進這個家來. ”
被她鄭重其事的嚴肅態度嚇到了, 我腦袋裡一片空白.
大嫂睜著長期睡眠不足疲累已極的雙眼, 望著窗外那棵盛滿陽光的梧桐樹, 她喃喃的說道, “維維的大哥明年就會接手他們家在中部的事業, 那時我們就會搬走了, 我也可以解脫了… 但是,…” 她眼光緩緩的落在我身上, “這個家, 你是扛不下來的...”
當晚回到家, 我一夜無眠, 了解自己的個性是會為了愛而委屈自己逆來順受, 直到受不了才爆炸離開. 大嫂的那幾句話, 像當頭棒喝, 敲醒了被愛情沖昏頭的我. 幾次到維維家, 他爸爸對我的無禮蔑視, 他姐姐們把我和大嫂當佣人一樣的吆喝使喚, 大冬天雙手泡在冰冷的水裡洗她們染滿經血的內褲, 只因為他媽媽覺得女人內褲和男人衣服一起洗會帶來噩運... 那個時候, 維維在那裡? 他怎麼沒有替我說任何話? 我只是他的女朋友, 還沒有過門呢! 可是, 我為什麼那麼單純天真, 身處其中竟然一點知覺都沒有, 直到大嫂提醒我…
自己也是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嬌嬌女, 為愛委屈求全, 只是暫時的…
寫信給維維旁敲側擊他對這件事的態度, 他只說奉養父母是他無可懈怠的責任, 這是無法討價還價的… 發現自己信賴並委以終身的男人, 竟不全然和我是一體的. 這個覺悟, 也種下我們分手的起因.
二十年後, 看著坐在對面的沉穩安適的維維, 心想既然他父親過世了, 應該把和他分手的真正原因告訴他. 但是他嫂嫂那雙疲憊的眼睛, 浮上我腦際…
“你大嫂現在如何? 她還好嗎?” 我忍不住問道.
“應該還好吧! 唉! 她和我太太處不來, 我太太個性倔強了些. 我哥哥一直住在台中, 所以不常見面…”
“那你沒和爸媽住在一起嗎? 他們和你哥哥一起住嗎?” 我急切的問著.
“沒有, 我爸爸去世前和我媽媽單獨兩個人住, 家裡有個菲佣照顧. 我們小孩輪流回去看他們.”
“可是, 可是, 你不是說照顧爸媽你是責無旁貸嗎?” 我追問著.
維維無奈的笑著, “我太太個性倔強, 她婚前就堅持不肯和我爸媽住在一起, 我奈何不了她, 要結婚, 就只有搬出去住囉!”
看著眼前這個中年男子, 我忽然有爆笑的衝動. 如果自己當初不是那麼天真單純, 今天的命運會不會不一樣? 甩甩頭, 自己委屈求全的個性仍然沒有改變, 改變的是不再讓自己陷入必須委屈求全的境況而已.
頓時我胃口大開, 點了甜點冰淇淋, 對維維, 沒有什麼好解釋的了.
談了些大學同學的近況, 就叫服務生拿帳單來. 維維付了帳, 笑著說, “和妳約會一直都不需要花很多錢.”
維維送我到旅館門口, 臨走時, 他忽然轉頭叫住我, “寶寶, 妳知不知道我老婆不是客家人? 她是在眷村裡長大的標準外省人.”
看著他光禿的前額, 那股壓在肚子裡想爆笑的衝動實在按捺不住了, 我笑得前仰後合, 眼淚都奪眶而出. 拍著他的肩, 我喘不過氣連續的說著, “Good for her, good for her!...”
2005-10-14 09:59
從報章雜誌上, 體會到現在台灣唯一不分朝野省籍性別宗教的全民運動, 就是“國際化”!
即使是偏僻的小鎮, 都有英語補習班. 全民英檢, 更是如火如荼的展開, 短短幾年裡, 報考的人數空前, 但不能說絕後, 因為這種情形只會越演越烈. 大學英文系畢業, 不怕找不到工作; ABC小留學生暑假回台灣, 輕易得到教英文的賺外快機會, 即使他們自己的英文寫作是紅字滿篇. 這種全民運動, 只能用一個“瘋”字來形容.
因為網際網路的流行, 英文已經取代法文成為國際通用的語言. 台灣可憐的家長們, 覺得光補習英文是不夠的, 還要把小孩送來美國當小留學生, 固然台灣教育的亂像是主因, 但他們希望孩子們能學到不帶口音的純正美式英語兼深入了解並融入美國文化. 在他們心裡, 那, 才叫做有國際觀.
在美國住了二十幾年, 這輩子說英文的歲月比說中文要多的情況下, 我對台灣所謂 “美語化”就是“國際化”的觀念, 完全無法苟同.
我不想批評美國的教育有多糟糕, 經費削減到老師自認只要在課堂上看好小孩不讓他們鬧事, 就是盡到老師的責任. 台灣有學測, 美國也有, 而且兩國教育都以學生通過學測算數. 不同的是台灣家長老師和學生一起同心協力來拼學測以期拿到高分, 許多美國的家長和學生, 卻根本都不甩它.
我也不想批評台灣英語教育的缺失, 師資的良莠不齊, 和升學主義下學英文流於背生字和文法. 這些缺失是會改善的, 雖然進步如龜行, 但是, 一定會有改善, 因為這是台灣英語教育中, 全民都認可的缺失. 只要知道那裡不好, 就會有改善的可能性. 最可怕的是不知道問題在那裡…
美國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民擁有護照. 這表示全美國只有低於三百萬的人民曾經或未來打算要出國. 大部份的美國人, 休假時全家去迪斯尼樂園就很滿足了, 要他們出國旅行, 比要他們從西岸遷到東岸難得多多.
美國, 是一個最不國際化的國家.
美國挾持其強大的國力, 要求全世界以它的價值觀為價值, 以它的民主制度為民主, 以它的自由標準為自由. 每一個住過美國的人, 都承認美國是一個真正自由的國度, 它也是把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中“自由是以不妨礙他人的自由為自由”實現的最為徹底的國家. 美國可以實現其自由民主, 是有其歷史背景與社會狀況的. 而其他國家無法實現美式的自由民主, 也是有其歷史背景與社會狀況.
當全世界以美國馬首是瞻時, 對美國強行加諸於美國以外國家的美式民主價值觀, 雖不贊成不喜歡, 只能表面上勉強苟同, 為的是換取金援和外貿. 那時候的國際觀似乎和美國觀劃上等號. 但大多數的美國人了解這一點嗎? 這倒未必. 可能在政府機構裡制訂對外政策的人了解, 但是大部份的美國人, (別忘了, 紐約人和洛杉磯人並不代表大多數美國人. ) 卻相信這是美國在“拯救”全世界的義舉善行. 所以伊拉克保衛戰還在繼續, 所以小布希連任總統. 你可能會搖頭, 拒絕相信美國人會那麼單純沒見識, 很不幸的, 我必須告訴你一個事實, 大部份的美國人就是那麼單純無知識. 因為他們是最沒有國際觀的一群.
記得CNN沒有全面開播以前, 我對美國最不了解的, 是他們三大電視網只愛播美國新聞, 好像世界其他角落和他們沒關. 而我往往得從世界日報(台灣聯合報的分支機構)得知其他亞洲國家的情形. 當CNN全面開播, 以美國的價值觀去評比全世界的差異與落後, 並沒有促進美國人對其他國家的了解, 反而激起他們(政客們除外)的美式理想主義, 想要藉著美國的強勢, 來“解救”處於水深火熱的全世界同胞.
記得是去年總統大選前後有一個電視記錄片, 討論全世界的反美情緒. 題目是“為什麼他們那麼恨我們!” 真的! 大多數的美國人, 到現在還不了解為什麼世界其他國家那麼恨他們. 他們給自己的解釋是, 當初耶穌基督以自己的肉身來替世人贖罪時, 也是遭誤解的.
所以說, 美國是一個最不國際化的國家. 美國人的國際觀, 充其量也只是美國觀而已.
當美國外債高到一個天文數字, 當美國的經濟貨幣強權不再, 美國觀就無法和國際觀劃上等號了. 美國現在的頭號恐懼, 是中國的掘起. 他們對美式民主嗤之以鼻, 他們不以美國的思維為思維, 他們擁有全世界最大的消費市場, 所以他們敢對美國說NO. 天真的美國人, 像一個被父母寵壞的小孩一樣, 被這個稀有的NO驚的愣住了, 但是他們樂觀的哲學, “If you can’t beat ‘em, join ‘em.” (如果你不能打倒他, 就加入他.), 讓美國主要城市與各大企業機構, 開始盛行學中文. 連女兒那從天津來不會說英文的保姆, 都被幾個美國家庭預約, 等女兒不需要保姆時, 他們有優先雇用權.
當美國人學會說中文後, 就算是國際化有國際觀了嗎? 相信大家都會捧腹大笑說, “當然不是!” 那我請問, 為什麼覺得學好英文, 就是國際化有國際觀了呢?
國際觀這三個字, 注重的是在這個“觀”字. 觀者, 觀念思想與看法是也! 英文既然是世界通用語言, 當然是要學的. 但英文只是一個溝通工具, 它幫助你了解對方所提供的資訊, 但是它不能讓你體會一個人的思想情緒文化背景與價值觀. 英語是一把通往國際的鑰匙, 但是門在那裡, 鎖匙怎麼開, 是要自己去深入研究了解的. 所以多的是比住在中國的中國人還閉鎖的華裔美人, 所以多的是中文流利卻不了解中國的美國人. 如果沒有不持成見而心胸開放的思維和努力學習多方面了解的求知態度, 所謂的國際觀, 也只是會說英語的人的自我觀而已.
培養開放的心胸與追求事實真理的求知態度, 是要從小開始. 但是台灣教育並不鼓勵學生保持懷疑的態度與獨立思考的能力. 學習方式也以小孩坐在下面聽, 老師站在上面講. 學生只是被動的接受知識而已. 如果碰到一兩個特別愛發問的學生, 還會被老師當成來找麻煩. 一個老師和家長本身如果沒有開放的心胸和追求事實真理的態度, 他們如何能教出有這種態度的小孩?
國際觀的培養, 必須從了解這個世界開始. 台灣教科書上的國外歷史與地理知識, 只是一些事實的陳述. 是絕對不夠的. 如果要了解某個國家或地方的人民思想與文化習俗, 閱讀當地作者的書籍和報章雜誌是最有效的方法.
台灣翻譯的各國書籍數量, 在這十年來成長神速. 即使原文書種類, 也包羅萬象. 以前回美國時, 我會裝半箱子台灣作家的書籍; 但現在我在台灣買的書, 有一大部份是非美國作家的中英文書. 因為美國的連鎖書店只以本國發行商旗下的作者為主. 其他國家發行的書籍除非很有名, 否則很難登上美國大書店的陳列架. 台灣的誠品書店和Page One書店, 替台灣人民打開了一扇通向國際的窗子, 但是真正利用到的人有多少? 在台灣的升學主義下, 讀課外書是不被鼓勵的.
進了大學以後, 終於走完升學主義的最後一關, 在彌補十數寒暑沒有玩夠的青春年華的同時, 多少學子開始撿拾以前所不允許或沒時間接觸的世界文化與新知? 家境好的, 會以增加自己的國際觀為藉口要父母暑假出錢讓他們去遊學,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這種團體“遊”多於“學”是必然的. 雖然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但是去迪斯尼樂園加州海灘和shopping mall, 能增加多少對世界文化的了解? 能學到多少英文?
現在世界上主要國家都在討論如何全球化, Globalization這個字一再出現在世界各個經濟政論雜誌裡. 台灣已經被邊緣化的同時, 如何落實國際化是台灣的當務之急, 也是以後的生存之道. 當政府大力推出兩兆雙星計劃時, 制訂與審核人員中, 有多少人具有真正的國際觀? 當教育部在推行國小英語時, 編寫教科書的團體與制訂課程的專家, 多少人是有國際化的背景與思維? 國際化不是一個口號, 追根究底, 還是要從教育做起. 以小地方來說, 國外歷史地理的人名地名與重要事件全部使用正確的英文名稱, 歷史文化部份的考試作業以論文取代選擇填充題, 從小學開始每個月甚至每個星期規定中外課外讀物, 並參考歐美小學增加世界藝術音樂欣賞課程…能做的事很多, 但如果一直局限在以升學為導向的思維裡, 是沒有國際觀可言的.
台灣政府與企業網羅國際人材來台工作, 但我經常聽到台灣朋友抱怨這些外籍兵團的歐美做事方式他們無法接受. 我不能評論這些國際人士本身的資歷與程度的好壞. 但如果能學習適應他們的溝通與做事方式, 並尋找出兩種職場文化的交集點, 這就是國際化的一個重要環節. 香港和新加坡能成為一個國際性大都市, 國際化的工作流程與溝通形式讓不同文不同種的各國人材能毫不費力的加入他們的工作團隊是重要因素之一.
如果台灣能放眼國際, 以全世界為台灣的腹地與市場, 並敞開心胸接受異於自己的文化傳統, 努力汲取世界新知, 再加上紮實的英語教育, 台灣會比其他亞洲國家有更多的機會. 當沒有外國人和本國人之分的時候, 哪會再有外省人和本省人之別﹖更遑論中國人香港人和台灣人了. 這, 不就是“全球化”的精髓?
即使是偏僻的小鎮, 都有英語補習班. 全民英檢, 更是如火如荼的展開, 短短幾年裡, 報考的人數空前, 但不能說絕後, 因為這種情形只會越演越烈. 大學英文系畢業, 不怕找不到工作; ABC小留學生暑假回台灣, 輕易得到教英文的賺外快機會, 即使他們自己的英文寫作是紅字滿篇. 這種全民運動, 只能用一個“瘋”字來形容.
因為網際網路的流行, 英文已經取代法文成為國際通用的語言. 台灣可憐的家長們, 覺得光補習英文是不夠的, 還要把小孩送來美國當小留學生, 固然台灣教育的亂像是主因, 但他們希望孩子們能學到不帶口音的純正美式英語兼深入了解並融入美國文化. 在他們心裡, 那, 才叫做有國際觀.
在美國住了二十幾年, 這輩子說英文的歲月比說中文要多的情況下, 我對台灣所謂 “美語化”就是“國際化”的觀念, 完全無法苟同.
我不想批評美國的教育有多糟糕, 經費削減到老師自認只要在課堂上看好小孩不讓他們鬧事, 就是盡到老師的責任. 台灣有學測, 美國也有, 而且兩國教育都以學生通過學測算數. 不同的是台灣家長老師和學生一起同心協力來拼學測以期拿到高分, 許多美國的家長和學生, 卻根本都不甩它.
我也不想批評台灣英語教育的缺失, 師資的良莠不齊, 和升學主義下學英文流於背生字和文法. 這些缺失是會改善的, 雖然進步如龜行, 但是, 一定會有改善, 因為這是台灣英語教育中, 全民都認可的缺失. 只要知道那裡不好, 就會有改善的可能性. 最可怕的是不知道問題在那裡…
美國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民擁有護照. 這表示全美國只有低於三百萬的人民曾經或未來打算要出國. 大部份的美國人, 休假時全家去迪斯尼樂園就很滿足了, 要他們出國旅行, 比要他們從西岸遷到東岸難得多多.
美國, 是一個最不國際化的國家.
美國挾持其強大的國力, 要求全世界以它的價值觀為價值, 以它的民主制度為民主, 以它的自由標準為自由. 每一個住過美國的人, 都承認美國是一個真正自由的國度, 它也是把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中“自由是以不妨礙他人的自由為自由”實現的最為徹底的國家. 美國可以實現其自由民主, 是有其歷史背景與社會狀況的. 而其他國家無法實現美式的自由民主, 也是有其歷史背景與社會狀況.
當全世界以美國馬首是瞻時, 對美國強行加諸於美國以外國家的美式民主價值觀, 雖不贊成不喜歡, 只能表面上勉強苟同, 為的是換取金援和外貿. 那時候的國際觀似乎和美國觀劃上等號. 但大多數的美國人了解這一點嗎? 這倒未必. 可能在政府機構裡制訂對外政策的人了解, 但是大部份的美國人, (別忘了, 紐約人和洛杉磯人並不代表大多數美國人. ) 卻相信這是美國在“拯救”全世界的義舉善行. 所以伊拉克保衛戰還在繼續, 所以小布希連任總統. 你可能會搖頭, 拒絕相信美國人會那麼單純沒見識, 很不幸的, 我必須告訴你一個事實, 大部份的美國人就是那麼單純無知識. 因為他們是最沒有國際觀的一群.
記得CNN沒有全面開播以前, 我對美國最不了解的, 是他們三大電視網只愛播美國新聞, 好像世界其他角落和他們沒關. 而我往往得從世界日報(台灣聯合報的分支機構)得知其他亞洲國家的情形. 當CNN全面開播, 以美國的價值觀去評比全世界的差異與落後, 並沒有促進美國人對其他國家的了解, 反而激起他們(政客們除外)的美式理想主義, 想要藉著美國的強勢, 來“解救”處於水深火熱的全世界同胞.
記得是去年總統大選前後有一個電視記錄片, 討論全世界的反美情緒. 題目是“為什麼他們那麼恨我們!” 真的! 大多數的美國人, 到現在還不了解為什麼世界其他國家那麼恨他們. 他們給自己的解釋是, 當初耶穌基督以自己的肉身來替世人贖罪時, 也是遭誤解的.
所以說, 美國是一個最不國際化的國家. 美國人的國際觀, 充其量也只是美國觀而已.
當美國外債高到一個天文數字, 當美國的經濟貨幣強權不再, 美國觀就無法和國際觀劃上等號了. 美國現在的頭號恐懼, 是中國的掘起. 他們對美式民主嗤之以鼻, 他們不以美國的思維為思維, 他們擁有全世界最大的消費市場, 所以他們敢對美國說NO. 天真的美國人, 像一個被父母寵壞的小孩一樣, 被這個稀有的NO驚的愣住了, 但是他們樂觀的哲學, “If you can’t beat ‘em, join ‘em.” (如果你不能打倒他, 就加入他.), 讓美國主要城市與各大企業機構, 開始盛行學中文. 連女兒那從天津來不會說英文的保姆, 都被幾個美國家庭預約, 等女兒不需要保姆時, 他們有優先雇用權.
當美國人學會說中文後, 就算是國際化有國際觀了嗎? 相信大家都會捧腹大笑說, “當然不是!” 那我請問, 為什麼覺得學好英文, 就是國際化有國際觀了呢?
國際觀這三個字, 注重的是在這個“觀”字. 觀者, 觀念思想與看法是也! 英文既然是世界通用語言, 當然是要學的. 但英文只是一個溝通工具, 它幫助你了解對方所提供的資訊, 但是它不能讓你體會一個人的思想情緒文化背景與價值觀. 英語是一把通往國際的鑰匙, 但是門在那裡, 鎖匙怎麼開, 是要自己去深入研究了解的. 所以多的是比住在中國的中國人還閉鎖的華裔美人, 所以多的是中文流利卻不了解中國的美國人. 如果沒有不持成見而心胸開放的思維和努力學習多方面了解的求知態度, 所謂的國際觀, 也只是會說英語的人的自我觀而已.
培養開放的心胸與追求事實真理的求知態度, 是要從小開始. 但是台灣教育並不鼓勵學生保持懷疑的態度與獨立思考的能力. 學習方式也以小孩坐在下面聽, 老師站在上面講. 學生只是被動的接受知識而已. 如果碰到一兩個特別愛發問的學生, 還會被老師當成來找麻煩. 一個老師和家長本身如果沒有開放的心胸和追求事實真理的態度, 他們如何能教出有這種態度的小孩?
國際觀的培養, 必須從了解這個世界開始. 台灣教科書上的國外歷史與地理知識, 只是一些事實的陳述. 是絕對不夠的. 如果要了解某個國家或地方的人民思想與文化習俗, 閱讀當地作者的書籍和報章雜誌是最有效的方法.
台灣翻譯的各國書籍數量, 在這十年來成長神速. 即使原文書種類, 也包羅萬象. 以前回美國時, 我會裝半箱子台灣作家的書籍; 但現在我在台灣買的書, 有一大部份是非美國作家的中英文書. 因為美國的連鎖書店只以本國發行商旗下的作者為主. 其他國家發行的書籍除非很有名, 否則很難登上美國大書店的陳列架. 台灣的誠品書店和Page One書店, 替台灣人民打開了一扇通向國際的窗子, 但是真正利用到的人有多少? 在台灣的升學主義下, 讀課外書是不被鼓勵的.
進了大學以後, 終於走完升學主義的最後一關, 在彌補十數寒暑沒有玩夠的青春年華的同時, 多少學子開始撿拾以前所不允許或沒時間接觸的世界文化與新知? 家境好的, 會以增加自己的國際觀為藉口要父母暑假出錢讓他們去遊學,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這種團體“遊”多於“學”是必然的. 雖然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但是去迪斯尼樂園加州海灘和shopping mall, 能增加多少對世界文化的了解? 能學到多少英文?
現在世界上主要國家都在討論如何全球化, Globalization這個字一再出現在世界各個經濟政論雜誌裡. 台灣已經被邊緣化的同時, 如何落實國際化是台灣的當務之急, 也是以後的生存之道. 當政府大力推出兩兆雙星計劃時, 制訂與審核人員中, 有多少人具有真正的國際觀? 當教育部在推行國小英語時, 編寫教科書的團體與制訂課程的專家, 多少人是有國際化的背景與思維? 國際化不是一個口號, 追根究底, 還是要從教育做起. 以小地方來說, 國外歷史地理的人名地名與重要事件全部使用正確的英文名稱, 歷史文化部份的考試作業以論文取代選擇填充題, 從小學開始每個月甚至每個星期規定中外課外讀物, 並參考歐美小學增加世界藝術音樂欣賞課程…能做的事很多, 但如果一直局限在以升學為導向的思維裡, 是沒有國際觀可言的.
台灣政府與企業網羅國際人材來台工作, 但我經常聽到台灣朋友抱怨這些外籍兵團的歐美做事方式他們無法接受. 我不能評論這些國際人士本身的資歷與程度的好壞. 但如果能學習適應他們的溝通與做事方式, 並尋找出兩種職場文化的交集點, 這就是國際化的一個重要環節. 香港和新加坡能成為一個國際性大都市, 國際化的工作流程與溝通形式讓不同文不同種的各國人材能毫不費力的加入他們的工作團隊是重要因素之一.
如果台灣能放眼國際, 以全世界為台灣的腹地與市場, 並敞開心胸接受異於自己的文化傳統, 努力汲取世界新知, 再加上紮實的英語教育, 台灣會比其他亞洲國家有更多的機會. 當沒有外國人和本國人之分的時候, 哪會再有外省人和本省人之別﹖更遑論中國人香港人和台灣人了. 這, 不就是“全球化”的精髓?
2005-10-09 12:40
朋友母親八十五歲了, 身體不好, 獨自居住在台北. 兩年前朋友毅然從美國搬回台灣, 只為了就近照顧. 天資聰穎過人, 幾個名校PhD學位, 他在台灣高科技界找到人人艷羨高薪高階的工作. 忙碌之餘, 雖然在科學園區有宿舍, 他仍然每天開車回台北, 看著母親睡下再開車回宿舍.
每次在台北碰面, 他的話題就圍繞在母親多難伺候上打轉. 好像沒事就愛找他麻煩似的, 連他為了工作去學德文, 母親都有話說, 嫌他外務太多在家待不住. 講到激動出, 朋友幾乎聲淚俱下.
我坐在旁邊, 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勸他忍耐, 這似乎已超越忍不忍耐的範圍了. 想勸他不要理這個老太婆, 但是朋友明顯是關心媽媽的, 否則離開居住二十多年的美國回台灣, 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
朋友一再敘述對去世父親的懷念. 他父親是標準的文人書生, 偏偏指腹為婚娶了沒唸過書的母親. 如果母親賢淑持家, 這也符合雙方家長合婚時的期待. 但母親個性強硬固執, 又有大小姐脾氣, 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每天只是東家長西家短, 並逼著父親多賺錢, 好買更多更大的公寓. 他父親對母親的平庸無知, 只能隱忍在心, 平常工作之餘, 寄情於古典文學上, 久而久之在中國文學界裡佔有一席之地.
朋友的母親因為與丈夫心靈無法溝通, 更增不安全感, 所以也鬧的更厲害. 朋友和他的弟妹們, 就是在母親無理取鬧希望成為全家人注意力中心, 而父親完全充耳不聞的情況下長大.
朋友和弟妹們個個因為資優公費保送出國, 離了家就沒有一個想回來. 兩老在美國住不慣, 也和媳婦女婿處不來, 就仍然以台灣為家, 沒事出國去探訪孫兒們. 這樣也彼此相安無事. 直到老爸去世.
朋友母親的不安全感, 更加深了她身體上的病痛. 朋友搬回台灣, 著實讓老母高興了好一會, 但以前母子相處的模式, 馬上在熟悉的環境下恢復. 老母把以前對父親和子女的控制慾, 完全加諸在他身上. 挑剔嘮叨下意識的逼迫朋友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惡性循環之下, 讓朋友視回家為畏途, 但是又擔心老母的安全, 不得不回去.
最近朋友的老母嫌白天寂寞, 就要他去相親, 好娶個老婆來陪伴她. 朋友咆哮的說, “我前一個婚姻就是被我媽一手給打散的. 我如果要再婚的話, 也是娶老婆來陪自己, 不是去陪她的! 我才不會再找個好好的女孩來讓她蹧蹋!”
看著朋友痛苦的揪成一團的眉眼, 我啞口無言. 但心裡卻是奔騰翻攪. 這個故事, 我已經聽過好多次, 不同的主角, 不同的場景, 但卻是一樣的情節, 包括我自己和我母親間的心結, 情況也是大同小異.
母親是台灣人, 只有小學畢業. 爸爸是外省人, 是北京清華大學的高材生. 爸爸畢業後和弟妹們來台灣探路, 沒想到卻回不去了. 家鄉有未婚妻, 也是清大的同學. 爸爸等著, 寄望能早日反攻大陸好返鄉迎娶. 十年過後, 希望破滅. 爸爸英俊瀟灑又博學多聞. 是許多女孩理想的對象. 但他不顧家人反對, 選擇了母親.
自由戀愛結婚在當時是鮮少聽聞, 何況是本省富家女嫁給外省窮小子. 媽媽是和家裡脫離關係才結成婚的. 他們婚後也過了幾年只羨駌鴦不羨仙的日子. 直到我和弟弟相繼出世.
媽媽有著火爆的脾氣, 控制慾強嫉妒心重. 記憶裡多的是她和爸爸吵架的印象, 媽媽叫罵, 爸爸安靜的不回嘴. 有時媽媽罵得離譜了, 爸爸會把我叫來, 輕輕的俯在我耳邊說, 要我帶著弟弟到隔壁的王媽媽家去“避難”. 等媽媽火氣平息之後, 爸爸會來把我們接回家去. 久而久之, 只要媽媽又開始“發飆”, 我就牽著弟弟到王媽媽家, 不必等爸爸的指示.
年紀稍長, 我慢慢了解爸媽吵架的原因. 天生沒有安全感的媽媽, 一直很介意爸爸那個滯留在大陸的才女未婚妻. 雖然爸爸認識她在先, 認識媽媽在後, 而且從來沒有對媽媽隱瞞這個事實, 但是婚前不介意的事, 到婚後都成為吵架的理由. 媽媽自卑書讀的不多, 對爸爸的吟詩誦詞作對子畫國畫完全不懂也沒興趣. 每次爸爸用瘦金體寫了一幅李清照的詞, 媽媽就會藉機和他大吵, 說他在懷念以前的未婚妻. 可是, 她卻沒注意到, 我正在和爸爸臨摹同一幅宋詞. 從小, 就是我和爸爸最像也最親.
對家中吵吵鬧鬧的不滿, 促成我和弟弟很早就離家自立, 但也因為如此, 我們才能有機會以一個客觀的立場去看爸媽的問題. 同情爸爸心靈的孤獨與耳根不得寧靜, 可憐媽媽永遠活在自卑的陰影裡, 我們這些旁觀者卻無能為力. 但是距離造成美感, 我們從小對媽媽的不滿, 也逐漸被親情與愛給慢慢沖淡了.
父母年紀漸長, 我們對他們的尊敬畏懼, 被反哺照顧之心給取代. 以前出門一定堅持付錢的爸媽, 從開始彆扭的和我們搶帳單, 到習慣不帶錢包; 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他們也開始和我們商量. 父母子女的角色互換, 讓我們感覺到爸媽真的老了.
爸爸去世後, 媽媽更像一個小孩, 需要我和弟弟的全副注意力. 只要耐心聽她嘮叨訴苦, 多花一些時間哄哄她, 她就會很高興. 我們眼中的媽媽, 不再是那個控制慾強愛無理取鬧亂發飆的女人. 雖然親戚們眼中的媽媽沒有變, 改變的是我們看她的心態.
告訴朋友我和媽媽關係的改變, 希望他能從另一個角度去看他那年邁的母親. 朋友了解我說的話, 但是他無法做得到, 也不知道從何做起. 對於他內心深處那股怨忿, 我除了聆聽外, 也是愛莫能助. 解鈴人在繫鈴人, 他母親年紀那麼大, 不能期待她會做任何改變. 如果放不下自己的成見, 只怕他母親百年之後, 他會後悔懊惱一輩子.
俗話說子女是來討債的. 其實父母何嘗不是? 不同的是父母勞心勞力的來還債, 子女除了勞心勞力以外, 多的是用一輩子的懊悔來償還這個無法償還的情債. 真是何苦呢﹖但是能看開而放下成見的人有多少﹖大多數的人還是纏在這世代恩怨裡無法脫身… 這, 就是人生吧!
每次在台北碰面, 他的話題就圍繞在母親多難伺候上打轉. 好像沒事就愛找他麻煩似的, 連他為了工作去學德文, 母親都有話說, 嫌他外務太多在家待不住. 講到激動出, 朋友幾乎聲淚俱下.
我坐在旁邊, 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勸他忍耐, 這似乎已超越忍不忍耐的範圍了. 想勸他不要理這個老太婆, 但是朋友明顯是關心媽媽的, 否則離開居住二十多年的美國回台灣, 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
朋友一再敘述對去世父親的懷念. 他父親是標準的文人書生, 偏偏指腹為婚娶了沒唸過書的母親. 如果母親賢淑持家, 這也符合雙方家長合婚時的期待. 但母親個性強硬固執, 又有大小姐脾氣, 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每天只是東家長西家短, 並逼著父親多賺錢, 好買更多更大的公寓. 他父親對母親的平庸無知, 只能隱忍在心, 平常工作之餘, 寄情於古典文學上, 久而久之在中國文學界裡佔有一席之地.
朋友的母親因為與丈夫心靈無法溝通, 更增不安全感, 所以也鬧的更厲害. 朋友和他的弟妹們, 就是在母親無理取鬧希望成為全家人注意力中心, 而父親完全充耳不聞的情況下長大.
朋友和弟妹們個個因為資優公費保送出國, 離了家就沒有一個想回來. 兩老在美國住不慣, 也和媳婦女婿處不來, 就仍然以台灣為家, 沒事出國去探訪孫兒們. 這樣也彼此相安無事. 直到老爸去世.
朋友母親的不安全感, 更加深了她身體上的病痛. 朋友搬回台灣, 著實讓老母高興了好一會, 但以前母子相處的模式, 馬上在熟悉的環境下恢復. 老母把以前對父親和子女的控制慾, 完全加諸在他身上. 挑剔嘮叨下意識的逼迫朋友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惡性循環之下, 讓朋友視回家為畏途, 但是又擔心老母的安全, 不得不回去.
最近朋友的老母嫌白天寂寞, 就要他去相親, 好娶個老婆來陪伴她. 朋友咆哮的說, “我前一個婚姻就是被我媽一手給打散的. 我如果要再婚的話, 也是娶老婆來陪自己, 不是去陪她的! 我才不會再找個好好的女孩來讓她蹧蹋!”
看著朋友痛苦的揪成一團的眉眼, 我啞口無言. 但心裡卻是奔騰翻攪. 這個故事, 我已經聽過好多次, 不同的主角, 不同的場景, 但卻是一樣的情節, 包括我自己和我母親間的心結, 情況也是大同小異.
母親是台灣人, 只有小學畢業. 爸爸是外省人, 是北京清華大學的高材生. 爸爸畢業後和弟妹們來台灣探路, 沒想到卻回不去了. 家鄉有未婚妻, 也是清大的同學. 爸爸等著, 寄望能早日反攻大陸好返鄉迎娶. 十年過後, 希望破滅. 爸爸英俊瀟灑又博學多聞. 是許多女孩理想的對象. 但他不顧家人反對, 選擇了母親.
自由戀愛結婚在當時是鮮少聽聞, 何況是本省富家女嫁給外省窮小子. 媽媽是和家裡脫離關係才結成婚的. 他們婚後也過了幾年只羨駌鴦不羨仙的日子. 直到我和弟弟相繼出世.
媽媽有著火爆的脾氣, 控制慾強嫉妒心重. 記憶裡多的是她和爸爸吵架的印象, 媽媽叫罵, 爸爸安靜的不回嘴. 有時媽媽罵得離譜了, 爸爸會把我叫來, 輕輕的俯在我耳邊說, 要我帶著弟弟到隔壁的王媽媽家去“避難”. 等媽媽火氣平息之後, 爸爸會來把我們接回家去. 久而久之, 只要媽媽又開始“發飆”, 我就牽著弟弟到王媽媽家, 不必等爸爸的指示.
年紀稍長, 我慢慢了解爸媽吵架的原因. 天生沒有安全感的媽媽, 一直很介意爸爸那個滯留在大陸的才女未婚妻. 雖然爸爸認識她在先, 認識媽媽在後, 而且從來沒有對媽媽隱瞞這個事實, 但是婚前不介意的事, 到婚後都成為吵架的理由. 媽媽自卑書讀的不多, 對爸爸的吟詩誦詞作對子畫國畫完全不懂也沒興趣. 每次爸爸用瘦金體寫了一幅李清照的詞, 媽媽就會藉機和他大吵, 說他在懷念以前的未婚妻. 可是, 她卻沒注意到, 我正在和爸爸臨摹同一幅宋詞. 從小, 就是我和爸爸最像也最親.
對家中吵吵鬧鬧的不滿, 促成我和弟弟很早就離家自立, 但也因為如此, 我們才能有機會以一個客觀的立場去看爸媽的問題. 同情爸爸心靈的孤獨與耳根不得寧靜, 可憐媽媽永遠活在自卑的陰影裡, 我們這些旁觀者卻無能為力. 但是距離造成美感, 我們從小對媽媽的不滿, 也逐漸被親情與愛給慢慢沖淡了.
父母年紀漸長, 我們對他們的尊敬畏懼, 被反哺照顧之心給取代. 以前出門一定堅持付錢的爸媽, 從開始彆扭的和我們搶帳單, 到習慣不帶錢包; 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他們也開始和我們商量. 父母子女的角色互換, 讓我們感覺到爸媽真的老了.
爸爸去世後, 媽媽更像一個小孩, 需要我和弟弟的全副注意力. 只要耐心聽她嘮叨訴苦, 多花一些時間哄哄她, 她就會很高興. 我們眼中的媽媽, 不再是那個控制慾強愛無理取鬧亂發飆的女人. 雖然親戚們眼中的媽媽沒有變, 改變的是我們看她的心態.
告訴朋友我和媽媽關係的改變, 希望他能從另一個角度去看他那年邁的母親. 朋友了解我說的話, 但是他無法做得到, 也不知道從何做起. 對於他內心深處那股怨忿, 我除了聆聽外, 也是愛莫能助. 解鈴人在繫鈴人, 他母親年紀那麼大, 不能期待她會做任何改變. 如果放不下自己的成見, 只怕他母親百年之後, 他會後悔懊惱一輩子.
俗話說子女是來討債的. 其實父母何嘗不是? 不同的是父母勞心勞力的來還債, 子女除了勞心勞力以外, 多的是用一輩子的懊悔來償還這個無法償還的情債. 真是何苦呢﹖但是能看開而放下成見的人有多少﹖大多數的人還是纏在這世代恩怨裡無法脫身… 這, 就是人生吧!
2005-10-04 07:55
幾個住在紐約的死黨們都要到上州買房子. 理由是年紀漸長, 開始考慮組家庭養小孩. 我去年賣了洛杉磯的房子, 知道非得在兩年間把所得投入另一個房子裡, 否則增值稅就會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兩年時間就快到了, 不想買也得買.
星期天和女兒以及朋友夫婦到紐約上州的West Chester County去看房子. 那裡的學區好是全國有名的. 地價稅也是高的有名. 當地政府用高額的房屋稅來貼補學校經費, 難怪好老師都往那裡擠. 我和朋友夫婦所要求的理想房子規格類似, 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房地產經紀人, 我和女兒就和他們一起去看房子.
搭乘沿著哈德遜河的火車到離曼哈頓五十分鐘車程的地方下車, 一走出車廂, 一陣陣甜美清新的空氣迎面襲來. 車站對面的哈德遜河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河裡竟然有鴨子在游水, 河面上三五成群的人在划獨木舟帆船. 此地哈德遜河的水質, 不像曼哈頓附近那麼污濁, 空氣中竟然有“河”的水味.
女兒一下車, 就興奮的跳著腳說, “終於不要再聞著曼哈頓的大便空氣.” 不知道誰教她這種形容字眼. 但是不自覺的猛吸幾口新鮮空氣, 也顧不得問她了.
火車站不小, 但是排班計程車只有兩部. 兩個司機互相推讓客人, 甚至要求幾路不認識的人併車搭. 我們這一票已經有四個人了, 再加一個就超載, 所以司機無可奈何的開了車. 其實他多搭幾個客人多跑幾個地方是不會多賺錢的, “公訂價格”到小鎮中心是七塊錢, 他只是希望每個乘客都有車子可以搭.
熱心司機問清我們來訪的目的, 就繞著路告訴我們這個小鎮的特色, 那裡是餐廳, 那裡是超市, 以利我們選擇居住地點. 小鎮到處是綠油油高大的楓樹林, 景色美的和圖畫裡一樣. 等秋天到時所有的樹葉轉紅, 那才真會讓人屏氣凝神忘了呼吸.
星期天的早晨, 小鎮竟然沒有一個人影, 原來居民不是在家休息就是上教堂做禮拜去了. 所有的店家都打烊, 只有地產公司的大門開著.
朋友的地產經紀是一個北歐移民, 她略帶口音的英語和親和的態度, 讓我們頓時喜歡上她. 給了我們一人一個文件夾, 她告訴我們要帶我們去看五間房子: 兩個在鎮郊三個在鎮內. 根據她的經驗, 一天看五個地點是我們能忍受的極限.
我在洛杉磯買賣過幾個房子, 自以為經驗豐富. 但是看了購買手冊, 才發現東西岸的購屋程序差很多, 東岸要複雜多了, 光是需要僱用房地產律師, 就讓我頭痛. 還有暖氣的燃料用油箱在地底或地上, 需要什麼檢驗手續, 土地增值稅的補償申請…都要買主自己去處理. 國際油價狂飆到這種程度, 這個冬天的燃料費用怎麼了得? 這是我們這些都市白癡想都沒想到的, 現在公寓裡暖氣是用電還是瓦斯我都搞不清楚, 反正只要知道怎麼開就行了嘛! 管它那麼多幹嘛?
經紀人告訴我們郊區房子是用污水排水系統還是用化糞池也各有需要注意的事. 天啊! 化糞池? 我在小學時聽過這個名詞, 現在連它長的什麼樣都印象模糊, 只記得小時候有人掉進去過. 地產經紀看我們這些都市白癡, 起了很大的同情心. 她告訴我們她剛來美國時也嚇了一跳, 因為她在祖國時根本不需要去擔心這些事情.
冬天在雪地裡如何鏟雪開車, 水管如何保暖才不會爆裂. 夏天別穿短褲去逛森林, 因為這裡是萊姆症(一種由鹿蝨傳染的疾病)的大本營…我聽的只想打包回台灣去. 難怪人人都說加州的日子好過, 天氣溫暖乾燥的地方, 只要別住在有森林大火或山崩土石流的地方, 就是白癡都可以活的快快樂樂的.
看著那一片優美的楓樹林, 和屋後的一彎佈滿鵝卵石小溪(還是屬於屋主的呢!). 細碎的陽光灑在樹間蜘蛛網上, 反射著五彩繽紛的光芒. 此時我滿腦子是自己氣喘吁吁汗水混著雪水凝成冰珠掛在睫毛上的鏟雪鏡頭.
朋友笑笑問我, “妳覺得如何?”
我把頭搖的脖子都快斷掉, “不然現在就去結婚, 嫁個身強力壯的老公; 不然現在就把增值稅奉送給山姆大叔, 打包回台灣.”
看來住在森林夢幻小屋當個專業作家的美夢, 只有等來世投胎先當個八呎大漢再說.
星期天和女兒以及朋友夫婦到紐約上州的West Chester County去看房子. 那裡的學區好是全國有名的. 地價稅也是高的有名. 當地政府用高額的房屋稅來貼補學校經費, 難怪好老師都往那裡擠. 我和朋友夫婦所要求的理想房子規格類似, 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房地產經紀人, 我和女兒就和他們一起去看房子.
搭乘沿著哈德遜河的火車到離曼哈頓五十分鐘車程的地方下車, 一走出車廂, 一陣陣甜美清新的空氣迎面襲來. 車站對面的哈德遜河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河裡竟然有鴨子在游水, 河面上三五成群的人在划獨木舟帆船. 此地哈德遜河的水質, 不像曼哈頓附近那麼污濁, 空氣中竟然有“河”的水味.
女兒一下車, 就興奮的跳著腳說, “終於不要再聞著曼哈頓的大便空氣.” 不知道誰教她這種形容字眼. 但是不自覺的猛吸幾口新鮮空氣, 也顧不得問她了.
火車站不小, 但是排班計程車只有兩部. 兩個司機互相推讓客人, 甚至要求幾路不認識的人併車搭. 我們這一票已經有四個人了, 再加一個就超載, 所以司機無可奈何的開了車. 其實他多搭幾個客人多跑幾個地方是不會多賺錢的, “公訂價格”到小鎮中心是七塊錢, 他只是希望每個乘客都有車子可以搭.
熱心司機問清我們來訪的目的, 就繞著路告訴我們這個小鎮的特色, 那裡是餐廳, 那裡是超市, 以利我們選擇居住地點. 小鎮到處是綠油油高大的楓樹林, 景色美的和圖畫裡一樣. 等秋天到時所有的樹葉轉紅, 那才真會讓人屏氣凝神忘了呼吸.
星期天的早晨, 小鎮竟然沒有一個人影, 原來居民不是在家休息就是上教堂做禮拜去了. 所有的店家都打烊, 只有地產公司的大門開著.
朋友的地產經紀是一個北歐移民, 她略帶口音的英語和親和的態度, 讓我們頓時喜歡上她. 給了我們一人一個文件夾, 她告訴我們要帶我們去看五間房子: 兩個在鎮郊三個在鎮內. 根據她的經驗, 一天看五個地點是我們能忍受的極限.
我在洛杉磯買賣過幾個房子, 自以為經驗豐富. 但是看了購買手冊, 才發現東西岸的購屋程序差很多, 東岸要複雜多了, 光是需要僱用房地產律師, 就讓我頭痛. 還有暖氣的燃料用油箱在地底或地上, 需要什麼檢驗手續, 土地增值稅的補償申請…都要買主自己去處理. 國際油價狂飆到這種程度, 這個冬天的燃料費用怎麼了得? 這是我們這些都市白癡想都沒想到的, 現在公寓裡暖氣是用電還是瓦斯我都搞不清楚, 反正只要知道怎麼開就行了嘛! 管它那麼多幹嘛?
經紀人告訴我們郊區房子是用污水排水系統還是用化糞池也各有需要注意的事. 天啊! 化糞池? 我在小學時聽過這個名詞, 現在連它長的什麼樣都印象模糊, 只記得小時候有人掉進去過. 地產經紀看我們這些都市白癡, 起了很大的同情心. 她告訴我們她剛來美國時也嚇了一跳, 因為她在祖國時根本不需要去擔心這些事情.
冬天在雪地裡如何鏟雪開車, 水管如何保暖才不會爆裂. 夏天別穿短褲去逛森林, 因為這裡是萊姆症(一種由鹿蝨傳染的疾病)的大本營…我聽的只想打包回台灣去. 難怪人人都說加州的日子好過, 天氣溫暖乾燥的地方, 只要別住在有森林大火或山崩土石流的地方, 就是白癡都可以活的快快樂樂的.
看著那一片優美的楓樹林, 和屋後的一彎佈滿鵝卵石小溪(還是屬於屋主的呢!). 細碎的陽光灑在樹間蜘蛛網上, 反射著五彩繽紛的光芒. 此時我滿腦子是自己氣喘吁吁汗水混著雪水凝成冰珠掛在睫毛上的鏟雪鏡頭.
朋友笑笑問我, “妳覺得如何?”
我把頭搖的脖子都快斷掉, “不然現在就去結婚, 嫁個身強力壯的老公; 不然現在就把增值稅奉送給山姆大叔, 打包回台灣.”
看來住在森林夢幻小屋當個專業作家的美夢, 只有等來世投胎先當個八呎大漢再說.
2005-10-01 11:21
同行裡以男性居多. 和這些男人共事, 讓我慢慢了解他們從生下來就身處的競爭環境. 這種心態, 是他們從不會刻意讓女性們看到或了解的. 不是他們有意要隱瞞, 而是女性即使看到也很難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一個小男孩, 最早的競爭對象, 就是他爸爸或哥哥, (如果爸爸在他身邊的話.) 那種只有爸爸才能和他玩的遊戲, 讓媽媽只能微笑著駐立在一旁觀看. 她那知道在他們男人的遊戲中所交換的無言之語﹖競爭, 就是男人之間的共同語言.
從求學時運動場上的競爭, 追女朋友的競爭, 到畢業後工作上的競爭, 似乎競爭是男人生活上的原動力. 而且男性天生獵人的本性, 藉著競爭而捕獲更多的獵物來取悅他們的女人. 所以說有競爭才有進步呀﹗
小男孩長大後, 他們講義氣, 重友情, 但在這冠冕堂皇的外表下, 是一個想被大眾認同的脆弱的心. 不要以為只有中國男人愛面子, 世界上只要是男人就愛面子, 可能因國情文化互異而表現方式不同而已.
男孩還沒進學校, 就被爸媽教導男生是不能哭的. 姐姐妹妹們哭, 爸媽會摟著她們替她們抹淚. 但是男孩受了委屈眼淚奪眶而出, 只會換來爸爸一聲, “男子漢大丈夫是不可以哭的.” 所以小男孩學會了眼淚往肚子裡吞. 心裡苦, 就把房門關起來, 打電動或玩機器人, 反正不要向家人朋友洩底就行. 男孩長大成男人後, 就失掉表達感情的能力. 在商場上亦是如此. 女強人們因工作聚在一起, 如果彼此惺惺相惜, 就會結成好姐妹, 下班一起吃晚飯喝咖啡; 如果彼此不同道, 就會嫉妒評比背後說是非. 當然也有介於兩者之間的. 但是男人因工作聚在一起, 不管感覺好壞, 內心裡互相較勁, 外表言語侵略, 是他們搏“感情”的方式.
男人常說女人情緒化, 猶豫不決只靠直覺做事, 且往往看到小地方卻忽略整個大局. 但是在工作上無論商業談判或運籌帷幄, 我所看到的情形並非如此.
一個會議如果沒有女人參加, 許多決議常流於空泛不切實際, 往往一個會程能決定的事, 要開個兩三次會才能定案. 美其名是要給彼此時間與空間去通盤考量, 事實上男人們心裡各自有話卻“不便或不能”說出來, 是浪費時間的主因.
男人們愛面子, 所以在和對方談判時, 不自覺的會把替對手“留面子”看成當務之急. 可是女人就沒有這種顧忌了, 因為女人對面子的定義和男人不同. 女人所謂的“面子”, 和對方的自尊自信有關, 就像媽媽永遠不能當著小孩的面把小孩那張胡亂圖鴉的畫作丟進垃圾桶. 男人所謂的面子, 簡單一句話, 就是“國王的新衣”.
女人參與談判, 讓男人省略了互相展示羽毛等不切實際的動作, 直接導入問題的核心. 男人彼此間不言而喻的禁忌, 女人也會因為“無知”而直搗黃龍府. 當男人互相交換“你知我知, 只有這個情緒化的瘋女人不知”的眼神時, 協議達成了, 案子也結了, 大家可以各自回去做下一件事.
男人永遠不願意當眾承認女人比他們強, 即使他心裡對她是真正的佩服. 反而是她責備屬下的嚴厲口吻, 被男同事一再拿出來討論, 並下一個惡意的結論, “她的月經快來了”. 事實上在高壓鍋裡工作的男女, 情緒都不可能好到那裡, 不同的是女人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 而男人在這方面是自小就被父母社會廢掉武功. 所以“過勞死”是男人的專利.
美國人都在猜測下一屆的總統會不會是女人. 男人們嘴巴不說(不知如何表達反對的意見), 但是心裡可是幹的要死. 心想如果女人, 柯林頓夫人, 當了總統, 會天下大亂的. 但是女人們想, 天下已經亂成這樣了, 就換個人來做做看吧!
女人國的世界, 是否是個天下為公的大同世界, 誰都不能保證, 但我們至少可以確定的是, 一個男女人數與權力均衡的公司或政府, 一定比現在男多位高而女少位低的組織要少了那份殺戮競爭的英雄主義, 多了一份務實果斷相輔相成的工作態度與精神.
一個小男孩, 最早的競爭對象, 就是他爸爸或哥哥, (如果爸爸在他身邊的話.) 那種只有爸爸才能和他玩的遊戲, 讓媽媽只能微笑著駐立在一旁觀看. 她那知道在他們男人的遊戲中所交換的無言之語﹖競爭, 就是男人之間的共同語言.
從求學時運動場上的競爭, 追女朋友的競爭, 到畢業後工作上的競爭, 似乎競爭是男人生活上的原動力. 而且男性天生獵人的本性, 藉著競爭而捕獲更多的獵物來取悅他們的女人. 所以說有競爭才有進步呀﹗
小男孩長大後, 他們講義氣, 重友情, 但在這冠冕堂皇的外表下, 是一個想被大眾認同的脆弱的心. 不要以為只有中國男人愛面子, 世界上只要是男人就愛面子, 可能因國情文化互異而表現方式不同而已.
男孩還沒進學校, 就被爸媽教導男生是不能哭的. 姐姐妹妹們哭, 爸媽會摟著她們替她們抹淚. 但是男孩受了委屈眼淚奪眶而出, 只會換來爸爸一聲, “男子漢大丈夫是不可以哭的.” 所以小男孩學會了眼淚往肚子裡吞. 心裡苦, 就把房門關起來, 打電動或玩機器人, 反正不要向家人朋友洩底就行. 男孩長大成男人後, 就失掉表達感情的能力. 在商場上亦是如此. 女強人們因工作聚在一起, 如果彼此惺惺相惜, 就會結成好姐妹, 下班一起吃晚飯喝咖啡; 如果彼此不同道, 就會嫉妒評比背後說是非. 當然也有介於兩者之間的. 但是男人因工作聚在一起, 不管感覺好壞, 內心裡互相較勁, 外表言語侵略, 是他們搏“感情”的方式.
男人常說女人情緒化, 猶豫不決只靠直覺做事, 且往往看到小地方卻忽略整個大局. 但是在工作上無論商業談判或運籌帷幄, 我所看到的情形並非如此.
一個會議如果沒有女人參加, 許多決議常流於空泛不切實際, 往往一個會程能決定的事, 要開個兩三次會才能定案. 美其名是要給彼此時間與空間去通盤考量, 事實上男人們心裡各自有話卻“不便或不能”說出來, 是浪費時間的主因.
男人們愛面子, 所以在和對方談判時, 不自覺的會把替對手“留面子”看成當務之急. 可是女人就沒有這種顧忌了, 因為女人對面子的定義和男人不同. 女人所謂的“面子”, 和對方的自尊自信有關, 就像媽媽永遠不能當著小孩的面把小孩那張胡亂圖鴉的畫作丟進垃圾桶. 男人所謂的面子, 簡單一句話, 就是“國王的新衣”.
女人參與談判, 讓男人省略了互相展示羽毛等不切實際的動作, 直接導入問題的核心. 男人彼此間不言而喻的禁忌, 女人也會因為“無知”而直搗黃龍府. 當男人互相交換“你知我知, 只有這個情緒化的瘋女人不知”的眼神時, 協議達成了, 案子也結了, 大家可以各自回去做下一件事.
男人永遠不願意當眾承認女人比他們強, 即使他心裡對她是真正的佩服. 反而是她責備屬下的嚴厲口吻, 被男同事一再拿出來討論, 並下一個惡意的結論, “她的月經快來了”. 事實上在高壓鍋裡工作的男女, 情緒都不可能好到那裡, 不同的是女人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 而男人在這方面是自小就被父母社會廢掉武功. 所以“過勞死”是男人的專利.
美國人都在猜測下一屆的總統會不會是女人. 男人們嘴巴不說(不知如何表達反對的意見), 但是心裡可是幹的要死. 心想如果女人, 柯林頓夫人, 當了總統, 會天下大亂的. 但是女人們想, 天下已經亂成這樣了, 就換個人來做做看吧!
女人國的世界, 是否是個天下為公的大同世界, 誰都不能保證, 但我們至少可以確定的是, 一個男女人數與權力均衡的公司或政府, 一定比現在男多位高而女少位低的組織要少了那份殺戮競爭的英雄主義, 多了一份務實果斷相輔相成的工作態度與精神.
2005-09-28 21:32
週末晚上按著電視遙控器, 想挑一個可以和女兒一起看的電影. 美國有線電視的電影台有幾十個, 但是放映熱門電影的卻沒有幾個. 其他都是名不見經傳的低成本電影. 星期天晚上沒什麼好電影看未免說不過去. 轉了半天的台, 找到一個去年在日舞影展(Sun Dance Film Festival)很轟動的記錄片. 到電影院去看記錄片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所以當時沒去湊熱鬧. 記錄片在電視上看比較適合心裡的期待吧﹗
這部記錄片名是Super Size Me(特大號的我). 內容是描述一個人以自己身體做實驗, 在一個月內三餐都吃麥當勞食品. 不能只吃菜單上特定的一兩樣東西, 必須把每一樣東西都輪流吃過. 他以三個醫生檢查過非常健康的身體開始這個實驗. 一個月後再看自己健康情形, 來證明速食對身體是不是有害.
實驗進行的第三天, 胃腸開始非常不適, 但是硬熬過這段適應期以後, 他胃口大開. 醫生告訴他一天的卡路里以2500為標準. 但是以麥當勞食品當做三餐, 加上可樂汽水, 一天的卡路絕對超過2500. 兩個多星期後他開始有高膽固醇和脂肪肝的情況. 而且心情鬱悶, 直到大吃一餐麥當勞後心情就變得很好. 體重直線上昇, 每天昏沉疲累是最明顯的變化.
三個多星期後, 他因呼吸不順暢胸部鬱悶而就醫. 醫生看他飆高的血壓和血脂, 要他立刻停止這種實驗, 他認為自己可以撐的下去, 就答應醫生如果出現緊急狀況, 會馬上就醫.
一個月結束後, 他體重增加了二十五磅, 膽固醇飆到危險的程度, 脂肪堆積在肝臟裡危害到他生命. 最讓觀眾膽顫心驚的是他對速食的上癮程度.
七歲女兒對一些醫學名稱不了解, 但是這部記錄電影讓她沒離開椅子的從頭看到尾. 看完後她問我主角死了沒有﹖並發誓再也不會去吃速食了. 多數營養師認為美式速食不是一兩個星期吃一次無妨, 速食是根本碰不得, 一年吃一次都嫌多.
記得麥當勞進入台灣時, 我已經搬來美國. 從小沒吃過美式漢堡, 對速食只有KFC的炸雞可以接受, 其他則是嚐過以後就敬謝不敏. 開始對麥當勞菜單比較有了解, 是女兒三歲以後, 她嚐到炸薯條的滋味, 週末就會要求去吃麥當勞. 幸好學校對營養教育的重視, 讓她和班上小孩一直保持良好的飲食習慣. 學校不供應午餐, 但老師每天會觀察小孩所帶的飯盒, 如果連接幾日是沒有營養多糖多油脂的食物, 老師會約談家長尋求改善的方法. 學校在學期開始時也會發放家長手冊, 裡面詳細說明小孩飯盒裡所需的營養, 可樂糖果洋芋片是絕對禁止的. 所以女兒到七歲, 還沒有對麥當勞“上癮”.
一個月偶而去麥當勞一兩次, 讓我驚覺到美國人對速食的依賴. 我必須承認麥當勞的早餐很好吃, 他們的沙拉也可口. 但是早餐套餐的脂肪含量就可能達到一天所需脂肪的總數, 沙拉上的烤雞胸肉鹹的打死鹽販子, 沙拉醬的卡路也很高. 美國人對速食那種“吃了一個大麥克就一掃一天陰霾”的上癮程度, 是美國胖子佔全世界第一的原因之一. 在歐洲亞洲看不到的特大號漢堡薯條和可樂, 但在美國處處可見, (在這部記錄電影上映以後, 麥當勞取消特大號的項目, 並聲稱這個取消的動作和電影無關.)
速食產業是以家庭為宣傳對象, 除了像我這種把小包薯條當偶一為之的零嘴來吃的父母以外, 那些經常帶著小孩一起到速食店大嚼漢堡薯條的父母, 本身也是速食文化的崇尚者. 美國多的是一週平均上速食店三到四次的家庭. 而且我發現這些家庭沒有人喝無糖的健怡可樂或比較健康的果汁. 他們的另一個特色是, 全家大部份成員都體重過重.
速食對一般的美國家庭來說, 是比較便宜的食物選擇. 價錢上比自己在家做晚飯還要便宜而且節省許多時間. 漢堡裡面有切碎的生菜番茄和洋蔥, 加上起士和絞牛肉, 感覺上好像營養均衡. 所以再加上一包特大號炸薯條和一公升裝的可樂來獎勵自己, 似乎不為過. 這是許多美國人的心態.
這種吃法除了卡路里和脂肪超過一天所需容易發胖造成心血管疾病以外, 對速食上癮才是最可怕的另一種潛在危機.
特大號的餐飲量, 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下的, 但是如果經常去吃, 胃的容量擴大, 也就是轉眼秋風掃落葉的吃個精光. 這部電影的主角, 在實驗進行的第三個星期, 開始有體重過重者的特徵 - 對高澱粉高脂肪的食物上癮, 吃之前心情鬱悶低落, 吃過後馬上愉快滿足.
在美國有太多體重超級過重的人. 他們以吃來滿足自己的心靈.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吃東西. 有些過重者知道這是一種病態, 就背著他人自己在家裡偷著吃; 但是多的是吃完半個十二英寸大披薩後又要兩個大麥克的人, 然後晚上抱著一公升裝冰淇淋桶子, 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個盒底朝天. 朋友中有人就是如此, 上班時中飯和我們一起吃沙拉, 說要減肥, 但是回到家後一個人就猛吃個不停, 直到一天夜晚我們突訪她家, 才發現她的病態行為. 大家勸她就醫, 但是她辯解那晚只是心情不好才犒賞自己. 她快九十公斤的體重只有一百五十公分的身高, 是騙不了人的.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 麥當勞炸薯條不是用真正馬鈴薯刨成條去炸的, 他們是用馬鈴薯粉加上其他的澱粉, 做成薯條的樣子, 才下鍋去炸. 而且所用的馬鈴薯, 是在美國非常有爭議的基因改造馬鈴薯.
我不是鼓吹大家不要去吃麥當勞, 這裡所說的速食, 包括漢堡王, 溫蒂, KFC,…只不過麥當勞是速食文化的老大, 這個金黃色的M字, 就是速食的代稱. 在曼哈頓這個彈丸之地, 就有八十多家麥當勞, 是全世界麥當勞最密集的地方.
父母在小孩成長期, 固然可以不帶他們去吃速食. 從小訓練孩子對飲食的正確觀念, 是當務之急. 但是小孩長大以後, 自己可以去吃, 父母是管不了的. 速食文化的存在, 的確有其必要性. 這和台灣自助餐便當的風行, 是一樣的道理, 現今時間就是金錢的價值觀之下, 大家忙著工作, 很少人能在累了一天後還忠實的給自己或全家人做飯, 每晚上館子, 也不是一般家庭能負擔得了的. 在美國, 速食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利益大餅, 要通過國會立法來禁止它危害國人健康, 根本是緣木求魚. 美國的俗語說, “既然不能禁止他, 就加入他.”(If you can’t beat ‘em, join ‘em.) 這裡所說的加入, 不是漠視自己的健康開始大嚼漢堡薯條, 而是利用輿論的力量, 來監督速食業, 用群眾的力量, 來促使速食業者推出符合健康條件的均衡飲食.
這部記錄片的拍攝並造成轟動, 就是群眾力量的表現. 美國速食業的改善, 雖然如牛步一樣的緩慢, 但是仍然是在進行的. 隨著人民對自己健康的注重, 隨著媒體大眾對速食業的監督, 相信以後吃速食不再是一個讓父母們皺眉頭的建議, 雖然這種期待可能要在我的孫子輩才會實踐.
這部記錄片名是Super Size Me(特大號的我). 內容是描述一個人以自己身體做實驗, 在一個月內三餐都吃麥當勞食品. 不能只吃菜單上特定的一兩樣東西, 必須把每一樣東西都輪流吃過. 他以三個醫生檢查過非常健康的身體開始這個實驗. 一個月後再看自己健康情形, 來證明速食對身體是不是有害.
實驗進行的第三天, 胃腸開始非常不適, 但是硬熬過這段適應期以後, 他胃口大開. 醫生告訴他一天的卡路里以2500為標準. 但是以麥當勞食品當做三餐, 加上可樂汽水, 一天的卡路絕對超過2500. 兩個多星期後他開始有高膽固醇和脂肪肝的情況. 而且心情鬱悶, 直到大吃一餐麥當勞後心情就變得很好. 體重直線上昇, 每天昏沉疲累是最明顯的變化.
三個多星期後, 他因呼吸不順暢胸部鬱悶而就醫. 醫生看他飆高的血壓和血脂, 要他立刻停止這種實驗, 他認為自己可以撐的下去, 就答應醫生如果出現緊急狀況, 會馬上就醫.
一個月結束後, 他體重增加了二十五磅, 膽固醇飆到危險的程度, 脂肪堆積在肝臟裡危害到他生命. 最讓觀眾膽顫心驚的是他對速食的上癮程度.
七歲女兒對一些醫學名稱不了解, 但是這部記錄電影讓她沒離開椅子的從頭看到尾. 看完後她問我主角死了沒有﹖並發誓再也不會去吃速食了. 多數營養師認為美式速食不是一兩個星期吃一次無妨, 速食是根本碰不得, 一年吃一次都嫌多.
記得麥當勞進入台灣時, 我已經搬來美國. 從小沒吃過美式漢堡, 對速食只有KFC的炸雞可以接受, 其他則是嚐過以後就敬謝不敏. 開始對麥當勞菜單比較有了解, 是女兒三歲以後, 她嚐到炸薯條的滋味, 週末就會要求去吃麥當勞. 幸好學校對營養教育的重視, 讓她和班上小孩一直保持良好的飲食習慣. 學校不供應午餐, 但老師每天會觀察小孩所帶的飯盒, 如果連接幾日是沒有營養多糖多油脂的食物, 老師會約談家長尋求改善的方法. 學校在學期開始時也會發放家長手冊, 裡面詳細說明小孩飯盒裡所需的營養, 可樂糖果洋芋片是絕對禁止的. 所以女兒到七歲, 還沒有對麥當勞“上癮”.
一個月偶而去麥當勞一兩次, 讓我驚覺到美國人對速食的依賴. 我必須承認麥當勞的早餐很好吃, 他們的沙拉也可口. 但是早餐套餐的脂肪含量就可能達到一天所需脂肪的總數, 沙拉上的烤雞胸肉鹹的打死鹽販子, 沙拉醬的卡路也很高. 美國人對速食那種“吃了一個大麥克就一掃一天陰霾”的上癮程度, 是美國胖子佔全世界第一的原因之一. 在歐洲亞洲看不到的特大號漢堡薯條和可樂, 但在美國處處可見, (在這部記錄電影上映以後, 麥當勞取消特大號的項目, 並聲稱這個取消的動作和電影無關.)
速食產業是以家庭為宣傳對象, 除了像我這種把小包薯條當偶一為之的零嘴來吃的父母以外, 那些經常帶著小孩一起到速食店大嚼漢堡薯條的父母, 本身也是速食文化的崇尚者. 美國多的是一週平均上速食店三到四次的家庭. 而且我發現這些家庭沒有人喝無糖的健怡可樂或比較健康的果汁. 他們的另一個特色是, 全家大部份成員都體重過重.
速食對一般的美國家庭來說, 是比較便宜的食物選擇. 價錢上比自己在家做晚飯還要便宜而且節省許多時間. 漢堡裡面有切碎的生菜番茄和洋蔥, 加上起士和絞牛肉, 感覺上好像營養均衡. 所以再加上一包特大號炸薯條和一公升裝的可樂來獎勵自己, 似乎不為過. 這是許多美國人的心態.
這種吃法除了卡路里和脂肪超過一天所需容易發胖造成心血管疾病以外, 對速食上癮才是最可怕的另一種潛在危機.
特大號的餐飲量, 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下的, 但是如果經常去吃, 胃的容量擴大, 也就是轉眼秋風掃落葉的吃個精光. 這部電影的主角, 在實驗進行的第三個星期, 開始有體重過重者的特徵 - 對高澱粉高脂肪的食物上癮, 吃之前心情鬱悶低落, 吃過後馬上愉快滿足.
在美國有太多體重超級過重的人. 他們以吃來滿足自己的心靈.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吃東西. 有些過重者知道這是一種病態, 就背著他人自己在家裡偷著吃; 但是多的是吃完半個十二英寸大披薩後又要兩個大麥克的人, 然後晚上抱著一公升裝冰淇淋桶子, 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個盒底朝天. 朋友中有人就是如此, 上班時中飯和我們一起吃沙拉, 說要減肥, 但是回到家後一個人就猛吃個不停, 直到一天夜晚我們突訪她家, 才發現她的病態行為. 大家勸她就醫, 但是她辯解那晚只是心情不好才犒賞自己. 她快九十公斤的體重只有一百五十公分的身高, 是騙不了人的.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 麥當勞炸薯條不是用真正馬鈴薯刨成條去炸的, 他們是用馬鈴薯粉加上其他的澱粉, 做成薯條的樣子, 才下鍋去炸. 而且所用的馬鈴薯, 是在美國非常有爭議的基因改造馬鈴薯.
我不是鼓吹大家不要去吃麥當勞, 這裡所說的速食, 包括漢堡王, 溫蒂, KFC,…只不過麥當勞是速食文化的老大, 這個金黃色的M字, 就是速食的代稱. 在曼哈頓這個彈丸之地, 就有八十多家麥當勞, 是全世界麥當勞最密集的地方.
父母在小孩成長期, 固然可以不帶他們去吃速食. 從小訓練孩子對飲食的正確觀念, 是當務之急. 但是小孩長大以後, 自己可以去吃, 父母是管不了的. 速食文化的存在, 的確有其必要性. 這和台灣自助餐便當的風行, 是一樣的道理, 現今時間就是金錢的價值觀之下, 大家忙著工作, 很少人能在累了一天後還忠實的給自己或全家人做飯, 每晚上館子, 也不是一般家庭能負擔得了的. 在美國, 速食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利益大餅, 要通過國會立法來禁止它危害國人健康, 根本是緣木求魚. 美國的俗語說, “既然不能禁止他, 就加入他.”(If you can’t beat ‘em, join ‘em.) 這裡所說的加入, 不是漠視自己的健康開始大嚼漢堡薯條, 而是利用輿論的力量, 來監督速食業, 用群眾的力量, 來促使速食業者推出符合健康條件的均衡飲食.
這部記錄片的拍攝並造成轟動, 就是群眾力量的表現. 美國速食業的改善, 雖然如牛步一樣的緩慢, 但是仍然是在進行的. 隨著人民對自己健康的注重, 隨著媒體大眾對速食業的監督, 相信以後吃速食不再是一個讓父母們皺眉頭的建議, 雖然這種期待可能要在我的孫子輩才會實踐.
2005-09-24 04:37
今天晚上帶女兒去參加她們學校低年級的家長會聚餐. 秋天的紐約白天雖然熱, 但是晚上很涼快. 走進學校公寓式的前庭, 穿過弄堂, 就是小操場了. 學校在籃球場上擺了自助餐, 格子桌巾鋪在長桌上, 空氣中飄著烤肉串的香味. 女兒一路上嚷著肚子餓, 看到整個長桌的食物, 就直奔而去, 拿了餐盤和刀叉, 跳著腳要我快點過來替她盛食物.
學校的自助餐和一般餐廳所供應的不太一樣, 多半以小孩喜愛的食物為主, 而且是由附近餐廳和家長義務提供的. 雖然少了精緻, 但是多了一分家常味, 所以我和女兒都很喜歡參加學校的自助餐會.
女兒盛了一大盤起士烤意大利肉醬通心粉, 加上三個茄汁肉丸, 和一杓馬鈴薯沙拉. 我喜歡古巴式米飯, 裡面混著黑豆和蕃茄醬汁一起蒸煮. 還有青椒炒香腸, 古巴烤雞肉串, 蔬菜沙拉, 通心粉沙拉, 覆盆子果凍, …琳琅滿目的只怪自己胃太小, 對每一道菜只能品嚐一點點就差不多飽了.
所有的飲料是由家長會提供, 以果汁汽水為主, 沒有任何酒精飲料. 女兒自己倒了一杯檸檬水, 找個位子就埋頭大吃. 看來她真的餓慘了.
我才吃了一半, 女兒已經吃完了, 擦了擦嘴, 就說要去找同學玩. 我要她別跑太遠, 她給我一副“你管的太多”的表情說, “媽咪, 這是我的學校, 我不會走丟的!” 我還給她一個鬼臉說, “不是怕你走丟, 我是怕我自己走丟, 妳找不到我!” 女兒對我吐個舌頭翻個白眼就跑開了.
和校長打了招呼. 全校兩百多個學生, 校長記得每個學生和家長的名字. 真的很佩服她. 看到幾個熟識的家長, 聊了一會兒. 發現我們離開美國一整個暑假的事實, 已經被女兒宣傳的全年級皆知. 回到紐約時, 我還急著替她在言語治療師那裡登記治療時間呢! 看來不久之後這筆治療費用應該可以省了.
女兒“男朋友”的爸爸過來和我寒喧. 他們住在離我們家一條街外的公寓. 他沒時間去接小孩時, 女兒的保姆就順便接了把他送回家. 他是作家, 在家裡工作. 我們聊天的話題不外乎最近有什麼好書上市, 還有他的新書什麼時候出版等等. 雖然他書的內容不是我所愛看的題材, 但是很感謝他新書出版時, 一定會送我一本親自簽名的初版.
我不是那種會和別人打成一片, 幾分鐘之內可從陌生變成熟悉的人. 參加派對聚會, 是我最頭大的事, 除非全場多數人是我的舊識. 和幾個認識的家長寒喧過後, 就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放眼四週看看, 女兒已經不見蹤影. 我決定去找她.
學校已經把後半部的教室上鎖, 只留前半部的一樓門廊還可以進出. 為了防止小孩自己出入, 大門打開是會啟動電鈴的. 女兒不會自己跑出去, 但是走遍可能去的地方, 都沒看到她的人影. 當然, 和她一起搭檔搞“失蹤”的幾個小孩也不在視線之內.
決定不要浪費時間去和她們玩躲貓貓, 我就坐在會議室長桌旁的甜點區等著, 那幾個小饞鬼遲早會在這裡出現. 果真不然, 沒一會兒, 三個披頭散髮冒著熱氣的小女孩衝進來, 嘴巴嚷著, “巧克力餅乾在那裡?” 逮到她們, 我問她們跑到那裡去了, 女兒神秘兮兮的說, “我們去了一個地方.” 再追問去那個地方, 她就只對我傻笑而不答.
替三個女孩各倒了一杯牛奶, 拿了幾個餅乾, 要她們吃完後就得準備回家. 女兒看著長桌上的蠟筆和彩色畫紙, 說她們還要畫圖. 看看壁鐘, 還有一些時間, 就讓她們畫吧﹗
女兒看我仍然坐在那裡, 就要我去和其他大人聊天, 她們小孩子要跟小孩子在一起. 我告訴她我想看她們畫什麼. 她把頭搖的和波浪鼓一樣說,
“媽咪, 妳為什麼老是要跟著我? 妳可以坐在很遠的地方看, 但是你不能坐在我們中間. 這是我們小孩的事, 大人是不允許參與的!”
忍著想暴笑的衝動, 我很正經的問她, “妳不是做什麼事都喜歡媽媽在身邊陪著嗎﹖”
女兒鼓著雙頰說, “我現在會自己洗澡了, 所以是大小孩了, 我應該被當成大小孩來對待!”
我點點頭贊成道, “妳說的不錯, 妳的確是個大小孩了. 以後我會把妳當大小孩看待. 那我在外面等妳, 妳畫好就來找我.”
女兒滿意的點點頭, 就開始畫她的圖. 我轉身走開的時候, 聽到另一個女孩對女兒說, “媽媽們都好奇怪, 以前我媽媽很煩什麼事都要她幫我做, 現在我可以自己做了, 她卻一直要和我一起做我的事.”
我這時真的忍俊不住. 摀著嘴巴走到籃球場. 女兒玩伴的媽媽問我什麼事那麼好笑. 告訴她我與女兒的對話, 和她女兒對整個事件下的結論.
“唉!” 她嘆口氣說, “以前真的很煩她事事離不開媽咪, 那時和她在一起真的沒啥樂趣, 只是盡照顧的義務而已, 現在她長大了, 總算可以和她說些有意義的話聊聊天, 她卻寧可和朋友聊天也不想和媽咪說話了.”
今天是女兒第一次要我“leave her alone”. 在上海和台灣那幾個月, 讓我們母女關係更加親密, 談的事情也比較有點“大人味”. 我們討論一些待人處世的問題和思想上的邏輯觀念. 她問了許多讓我驚訝的超越她年齡的問題. 引起我回答的興趣. 我們常常躺在床上討論到半夜. 那時我很慶幸沒有第二個小孩. 否則忙著小的, 一定難免會忽略大的. 所以老大總是比較沈默, 許多事都埋在心裡無法說出來. 不是他們不想說, 而是機會從小被剝奪, 長大了也不知道如何說好.
照顧一個小孩真的是很煩很累的. 當他們開始講話時, 父母得裝的很有興趣似的去聆聽. 但是裝久了就很難真的聽下去了. 孩子是很敏感的, 當他知道父母沒有真的在聽他講話時, 開始可能會抗議, 很快的, 他也學會了沉默.
很慶幸自己有這兩個多月的時間和女兒單獨相處, 讓我消除了“她綁住我, 是我的纍贅”的心理障礙. 我開始真正享受她的陪伴, 我們之間也展開了許多彼此都有興趣的話題. 現在每星期保姆休假的日子, 是我們最期盼的時刻. 女兒甚至提出再大一些她就不需要保姆的建議.
從學校走回家的路上, 女兒抱著我說, “I’m sorry, Mommy, 我不是真的要趕妳走, 只是我的朋友們不喜歡大人在旁邊.”
我笑笑對她說, “It’s OK, 有時媽咪和朋友講話, 也不太希望小孩在旁邊. 我知道妳愛我, 反正只要我們彼此尊重, 給彼此空間就好了, 不是嗎?”
學校的自助餐和一般餐廳所供應的不太一樣, 多半以小孩喜愛的食物為主, 而且是由附近餐廳和家長義務提供的. 雖然少了精緻, 但是多了一分家常味, 所以我和女兒都很喜歡參加學校的自助餐會.
女兒盛了一大盤起士烤意大利肉醬通心粉, 加上三個茄汁肉丸, 和一杓馬鈴薯沙拉. 我喜歡古巴式米飯, 裡面混著黑豆和蕃茄醬汁一起蒸煮. 還有青椒炒香腸, 古巴烤雞肉串, 蔬菜沙拉, 通心粉沙拉, 覆盆子果凍, …琳琅滿目的只怪自己胃太小, 對每一道菜只能品嚐一點點就差不多飽了.
所有的飲料是由家長會提供, 以果汁汽水為主, 沒有任何酒精飲料. 女兒自己倒了一杯檸檬水, 找個位子就埋頭大吃. 看來她真的餓慘了.
我才吃了一半, 女兒已經吃完了, 擦了擦嘴, 就說要去找同學玩. 我要她別跑太遠, 她給我一副“你管的太多”的表情說, “媽咪, 這是我的學校, 我不會走丟的!” 我還給她一個鬼臉說, “不是怕你走丟, 我是怕我自己走丟, 妳找不到我!” 女兒對我吐個舌頭翻個白眼就跑開了.
和校長打了招呼. 全校兩百多個學生, 校長記得每個學生和家長的名字. 真的很佩服她. 看到幾個熟識的家長, 聊了一會兒. 發現我們離開美國一整個暑假的事實, 已經被女兒宣傳的全年級皆知. 回到紐約時, 我還急著替她在言語治療師那裡登記治療時間呢! 看來不久之後這筆治療費用應該可以省了.
女兒“男朋友”的爸爸過來和我寒喧. 他們住在離我們家一條街外的公寓. 他沒時間去接小孩時, 女兒的保姆就順便接了把他送回家. 他是作家, 在家裡工作. 我們聊天的話題不外乎最近有什麼好書上市, 還有他的新書什麼時候出版等等. 雖然他書的內容不是我所愛看的題材, 但是很感謝他新書出版時, 一定會送我一本親自簽名的初版.
我不是那種會和別人打成一片, 幾分鐘之內可從陌生變成熟悉的人. 參加派對聚會, 是我最頭大的事, 除非全場多數人是我的舊識. 和幾個認識的家長寒喧過後, 就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放眼四週看看, 女兒已經不見蹤影. 我決定去找她.
學校已經把後半部的教室上鎖, 只留前半部的一樓門廊還可以進出. 為了防止小孩自己出入, 大門打開是會啟動電鈴的. 女兒不會自己跑出去, 但是走遍可能去的地方, 都沒看到她的人影. 當然, 和她一起搭檔搞“失蹤”的幾個小孩也不在視線之內.
決定不要浪費時間去和她們玩躲貓貓, 我就坐在會議室長桌旁的甜點區等著, 那幾個小饞鬼遲早會在這裡出現. 果真不然, 沒一會兒, 三個披頭散髮冒著熱氣的小女孩衝進來, 嘴巴嚷著, “巧克力餅乾在那裡?” 逮到她們, 我問她們跑到那裡去了, 女兒神秘兮兮的說, “我們去了一個地方.” 再追問去那個地方, 她就只對我傻笑而不答.
替三個女孩各倒了一杯牛奶, 拿了幾個餅乾, 要她們吃完後就得準備回家. 女兒看著長桌上的蠟筆和彩色畫紙, 說她們還要畫圖. 看看壁鐘, 還有一些時間, 就讓她們畫吧﹗
女兒看我仍然坐在那裡, 就要我去和其他大人聊天, 她們小孩子要跟小孩子在一起. 我告訴她我想看她們畫什麼. 她把頭搖的和波浪鼓一樣說,
“媽咪, 妳為什麼老是要跟著我? 妳可以坐在很遠的地方看, 但是你不能坐在我們中間. 這是我們小孩的事, 大人是不允許參與的!”
忍著想暴笑的衝動, 我很正經的問她, “妳不是做什麼事都喜歡媽媽在身邊陪著嗎﹖”
女兒鼓著雙頰說, “我現在會自己洗澡了, 所以是大小孩了, 我應該被當成大小孩來對待!”
我點點頭贊成道, “妳說的不錯, 妳的確是個大小孩了. 以後我會把妳當大小孩看待. 那我在外面等妳, 妳畫好就來找我.”
女兒滿意的點點頭, 就開始畫她的圖. 我轉身走開的時候, 聽到另一個女孩對女兒說, “媽媽們都好奇怪, 以前我媽媽很煩什麼事都要她幫我做, 現在我可以自己做了, 她卻一直要和我一起做我的事.”
我這時真的忍俊不住. 摀著嘴巴走到籃球場. 女兒玩伴的媽媽問我什麼事那麼好笑. 告訴她我與女兒的對話, 和她女兒對整個事件下的結論.
“唉!” 她嘆口氣說, “以前真的很煩她事事離不開媽咪, 那時和她在一起真的沒啥樂趣, 只是盡照顧的義務而已, 現在她長大了, 總算可以和她說些有意義的話聊聊天, 她卻寧可和朋友聊天也不想和媽咪說話了.”
今天是女兒第一次要我“leave her alone”. 在上海和台灣那幾個月, 讓我們母女關係更加親密, 談的事情也比較有點“大人味”. 我們討論一些待人處世的問題和思想上的邏輯觀念. 她問了許多讓我驚訝的超越她年齡的問題. 引起我回答的興趣. 我們常常躺在床上討論到半夜. 那時我很慶幸沒有第二個小孩. 否則忙著小的, 一定難免會忽略大的. 所以老大總是比較沈默, 許多事都埋在心裡無法說出來. 不是他們不想說, 而是機會從小被剝奪, 長大了也不知道如何說好.
照顧一個小孩真的是很煩很累的. 當他們開始講話時, 父母得裝的很有興趣似的去聆聽. 但是裝久了就很難真的聽下去了. 孩子是很敏感的, 當他知道父母沒有真的在聽他講話時, 開始可能會抗議, 很快的, 他也學會了沉默.
很慶幸自己有這兩個多月的時間和女兒單獨相處, 讓我消除了“她綁住我, 是我的纍贅”的心理障礙. 我開始真正享受她的陪伴, 我們之間也展開了許多彼此都有興趣的話題. 現在每星期保姆休假的日子, 是我們最期盼的時刻. 女兒甚至提出再大一些她就不需要保姆的建議.
從學校走回家的路上, 女兒抱著我說, “I’m sorry, Mommy, 我不是真的要趕妳走, 只是我的朋友們不喜歡大人在旁邊.”
我笑笑對她說, “It’s OK, 有時媽咪和朋友講話, 也不太希望小孩在旁邊. 我知道妳愛我, 反正只要我們彼此尊重, 給彼此空間就好了, 不是嗎?”
2005-09-20 12:28
回到紐約一個多星期了, 這幾天來除了進公司開會和辦女兒學校的事以外, 那裡都不去. 這是我每次從台灣回來必需經歷的調適期. 時差加上想家的心情, 讓我情緒低落. 每天就窩在家裡看書看Pay-Per-View電影. 從台灣和上海寄回來的DVD還沒運到, 兩大箱行李不想整理, 一大包郵件也不想翻閱. 就只希望這樣冬眠下去.
好友每天打電話找我吃中飯. 在街上走走的確讓心情開朗些, 但是一分手後我就想回家. 想家的心情讓我覺得還是只有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每天只等著天黑後和在台灣的媽媽姪女和朋友們打電話. 和他們講話讓我覺得自己好像還在台灣.
這幾天接到許多e-mail告訴我中秋節就是這個週末. 回美國前去義美買月餅沒有買到, 也就不再想它了. 看著已經很圓的月亮, 我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自閉下去. 時差已經不是理由, 如果再一直不回電話, 朋友會找上門來的.
紐約的朋友聚會, 不是到Pub聊天, 就是相約吃晚飯. 時差問題雖然快解決, 但是每天仍然很早就寢. 相約吃晚餐, 主菜沒吃完, 就要開始哈欠連天. 喝酒更是糟糕, 平常沒啥酒量, 時差時一杯酒就會去見周公. 打電話告訴朋友, 不是不想和他們出去, 是不知道去那裡好. 朋友忽然問我, 你在亞洲時最想吃而吃不到的東西是什麼. 被他這麼一問, 我反而無法馬上回答.
在上海時, 因為對油膩的中國菜不習慣, 腸胃鬧革命, 所以很懷念台北的中國菜. 上海的意大利菜有幾家做的不錯, 泰國菜和法國菜也有很好的, 但是都引不起我去吃的慾望, 每次在餐廳裡拿起筷子, 就開始懊惱要廚子少放一點油的叮嚀, 都被當成耳邊風.
回到台灣, 看著進口食品陳列在超市的架子上, 反而讓我懷念起紐約. 在紐約可以吃到世界各地的菜餚, 但是在台灣時最想吃的, 卻是紐約的貝果(bagel), 匹薩店裡的香腸捲(sausage roll), 和醃牛肉三明治(hot pastrami sandwiches).
告訴朋友我的答案, 他在電話另一頭笑的快岔氣. 以為我懷念的是那些米其林三星主廚所做的菜, 沒想到我想吃的都是十塊錢以下可以解決的東西. 所以他建議我們約在猶太人的餐廳(Deli)見面, 他請我吃sky high 的Pastrami Sandwiches. 然後再到隔壁的貝果店, 替我買幾個貝果加上一盒cream cheese 讓我當明天的早餐.
想想這個主意不錯, 自己肚子也餓了, 說去馬上去, 就講好半個鐘頭後見面.
坐在Deli裡面拿著餐廳特有的大菜單, 讓我陰霾好幾天的心情忽然好起來. 在台灣和中國大陸待了那麼久, 幾乎忘了紐約的好. 嗜吃如命的我, 一想到吃心情就會好起來. 也只有藉著吃, 才能讓我記起那個地方的特色.
點了Hot Pastrami Sandwiches, 叫了奶油蘇打水(cream soda), 又叮嚀服務員快點把醃黃瓜端上來, 我才心滿意足的嘆口氣說, 紐約真好﹗
溫熱泛著油光的三明治端上來, 我張大口就咬下去. Sky high的三明治是用兩片麵包夾上堆起來有五公分高切成薄片的醃牛肉所做成. 吃的時候必須先把一小部份醃牛肉撥到盤子裡, 嘴巴才咬得下去. 所以才叫做sky high三明治. 但是我等不及了, 不顧淑女形象先吃再說. 平常半個三明治就飽的, 聞著醃牛肉的香味, 我把整盤三明治吃得精光.
朋友問我要不要叫甜點. 平常吃了鹹味重的三明治, 都會點紐約起士蛋糕來中和味覺. 摸著脹大了的胃, 看著旋轉冰櫃裡只有在紐約才吃得到的正統起士蛋糕, 我又開始貪心了.
我喜歡硬的起士蛋糕. 台灣和日本的起士蛋糕都太軟, 吃起來像慕司蛋糕而不夠勁. 好吃的硬起士蛋糕好像只有在紐約才買得到. 點了一塊和朋友分著吃. 配著黑咖啡, 這才算是酒足飯飽.
這麼吃一餐, 把一天份的卡路里都吃完了. 肚子撐的連明天早餐都可以省下. 拿著一包貝果, 走在午後的陽光和微風中, 甩了甩蓬鬆飛舞的亂髮, 抬頭看到帝國大廈的尖頂反射著銀光, 我不禁蹦蹦跳跳開始哼著“紐約!紐約!” 朋友微笑的給我一個擁抱說, “Welcome back to New York!”
好友每天打電話找我吃中飯. 在街上走走的確讓心情開朗些, 但是一分手後我就想回家. 想家的心情讓我覺得還是只有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每天只等著天黑後和在台灣的媽媽姪女和朋友們打電話. 和他們講話讓我覺得自己好像還在台灣.
這幾天接到許多e-mail告訴我中秋節就是這個週末. 回美國前去義美買月餅沒有買到, 也就不再想它了. 看著已經很圓的月亮, 我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自閉下去. 時差已經不是理由, 如果再一直不回電話, 朋友會找上門來的.
紐約的朋友聚會, 不是到Pub聊天, 就是相約吃晚飯. 時差問題雖然快解決, 但是每天仍然很早就寢. 相約吃晚餐, 主菜沒吃完, 就要開始哈欠連天. 喝酒更是糟糕, 平常沒啥酒量, 時差時一杯酒就會去見周公. 打電話告訴朋友, 不是不想和他們出去, 是不知道去那裡好. 朋友忽然問我, 你在亞洲時最想吃而吃不到的東西是什麼. 被他這麼一問, 我反而無法馬上回答.
在上海時, 因為對油膩的中國菜不習慣, 腸胃鬧革命, 所以很懷念台北的中國菜. 上海的意大利菜有幾家做的不錯, 泰國菜和法國菜也有很好的, 但是都引不起我去吃的慾望, 每次在餐廳裡拿起筷子, 就開始懊惱要廚子少放一點油的叮嚀, 都被當成耳邊風.
回到台灣, 看著進口食品陳列在超市的架子上, 反而讓我懷念起紐約. 在紐約可以吃到世界各地的菜餚, 但是在台灣時最想吃的, 卻是紐約的貝果(bagel), 匹薩店裡的香腸捲(sausage roll), 和醃牛肉三明治(hot pastrami sandwiches).
告訴朋友我的答案, 他在電話另一頭笑的快岔氣. 以為我懷念的是那些米其林三星主廚所做的菜, 沒想到我想吃的都是十塊錢以下可以解決的東西. 所以他建議我們約在猶太人的餐廳(Deli)見面, 他請我吃sky high 的Pastrami Sandwiches. 然後再到隔壁的貝果店, 替我買幾個貝果加上一盒cream cheese 讓我當明天的早餐.
想想這個主意不錯, 自己肚子也餓了, 說去馬上去, 就講好半個鐘頭後見面.
坐在Deli裡面拿著餐廳特有的大菜單, 讓我陰霾好幾天的心情忽然好起來. 在台灣和中國大陸待了那麼久, 幾乎忘了紐約的好. 嗜吃如命的我, 一想到吃心情就會好起來. 也只有藉著吃, 才能讓我記起那個地方的特色.
點了Hot Pastrami Sandwiches, 叫了奶油蘇打水(cream soda), 又叮嚀服務員快點把醃黃瓜端上來, 我才心滿意足的嘆口氣說, 紐約真好﹗
溫熱泛著油光的三明治端上來, 我張大口就咬下去. Sky high的三明治是用兩片麵包夾上堆起來有五公分高切成薄片的醃牛肉所做成. 吃的時候必須先把一小部份醃牛肉撥到盤子裡, 嘴巴才咬得下去. 所以才叫做sky high三明治. 但是我等不及了, 不顧淑女形象先吃再說. 平常半個三明治就飽的, 聞著醃牛肉的香味, 我把整盤三明治吃得精光.
朋友問我要不要叫甜點. 平常吃了鹹味重的三明治, 都會點紐約起士蛋糕來中和味覺. 摸著脹大了的胃, 看著旋轉冰櫃裡只有在紐約才吃得到的正統起士蛋糕, 我又開始貪心了.
我喜歡硬的起士蛋糕. 台灣和日本的起士蛋糕都太軟, 吃起來像慕司蛋糕而不夠勁. 好吃的硬起士蛋糕好像只有在紐約才買得到. 點了一塊和朋友分著吃. 配著黑咖啡, 這才算是酒足飯飽.
這麼吃一餐, 把一天份的卡路里都吃完了. 肚子撐的連明天早餐都可以省下. 拿著一包貝果, 走在午後的陽光和微風中, 甩了甩蓬鬆飛舞的亂髮, 抬頭看到帝國大廈的尖頂反射著銀光, 我不禁蹦蹦跳跳開始哼著“紐約!紐約!” 朋友微笑的給我一個擁抱說, “Welcome back to New York!”
2005-09-14 19:37
回紐約來已經三天了, 仍然對四週的一切人和事有著隔了一層的陌生感. 來美國二十幾年, 從來沒有離開過那麼久. 也感激電腦網路的發達, 才能把辦公室帶著走.
這次下狠心和女兒離開美國兩個多月, 最主要是受到爸爸過世的影響. 以前總以為來日方長, 等到以後工作不忙的時候再回台灣陪爸媽. 但是我和女兒可以等, 爸爸不能等. 他進火葬場時眼睛仍然合不上, 讓我暗暗對自己發誓, 我不能一直活在對明日的期待, 我必須活在當今.
爸爸喪事辦完後, 一些收尾的事也打點完畢, 就帶著女兒去中國大陸, 一方面是為了工作, 一方面也是為了好好的替爸爸去看看他一直想和我去而我沒有時間帶他去的上海.
女兒本來以為喪禮結束我們就要回美國. 她很驚訝我們竟然不回去, 而且要去中國玩一個暑假. 她興奮的一直跳, 一整個暑假沒有保姆, 只有媽咪.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事.
在紐約忙著工作, 每天只有幾個鐘頭和她相處. 扣掉吃飯洗澡, 也沒有剩下多少時間. 我常常心有愧疚, 只能安慰自己等到她放假時就能有多一點相處的時間. 但是她放假我不一定有空, 為了替她打發時間, 我就安排小朋友來我們家玩, 和女兒每天的quality time 並沒有因為她的假期而增加.
女兒的成長, 不會因為我沒有時間陪她而減緩. 這個暑假, 是她出生以來我和她單獨相處最長久的一段時間. 兩個多月下來, 我發現她真的長大了. 帶著她到處跑, 她學會自己洗澡刷牙梳頭打點早餐整理行李. 我開會時, 她會安靜的坐在旁邊做自己的事, 三五個鐘頭下來, 除了要上廁所外, 不會哼一聲.
中國大陸的旅館大都是一張雙人床, 兩張單人床的房間不但少而且很狹窄. 所以女兒和我也只好擠在一張床上. 半夜被她踢醒了無數次, 一個多禮拜下來也習慣了. 臨睡前的談心時間, 就是比在家裡的bedtime story要溫馨親近. 大概身在異地, 所以兩顆心特別緊密的靠在一起.
我們在上海時, 去了多倫路. 告訴女兒如果外公在世的話, 這是他最想來的一個地方. 女兒馬上問我為什麼在外公過世前沒帶他來﹖我啞口無言不知道如何回答. 最後決定告訴她實話, 因為媽媽一直覺得以後還有很多時間, 所以想等比較有空的時候再帶外公來, 沒想到這一等, 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女兒想了想問到, “你現在帶我來是不是怕以後沒有機會了?”
我笑著摸摸她頭說, “不是這樣的. 我現在決定要花一個暑假和妳在一起, 是因為我不想錯過妳的七歲暑假. 我不想等到明年後年或者大後年再和你同遊中國. ”
女兒滿意的點點頭說, “你是說我們想做什麼, 就應該馬上去做, 對不對﹖”
雖不盡然如此, 但是她懂我的意思了.
常看到雜誌上訪問企業界的退休者, 他們這一輩子最遺憾的事是什麼. 沒有人的回答是我的事業做的不夠大, 錢賺的不夠多, 或是錯過多少商機, 做了什麼錯誤的決定…他們的答案都是我很後悔我沒有陪著我的小孩長大, 我沒有多花時間和我的家人相處, 我沒有在我的孩子成長期給他們最需要的引導和幫助…
事業的成功與否, 在退休以後都將成為過眼雲煙. 即使在歷史上留名, 幾年以後也只是一個符號名稱. 真正從生下來一直陪伴著到死的, 不是金錢, 不是名利, 而是親情. 但我們一輩子最容易忽略的, 就是親情. 總覺得它一直都會在那裡等這我們, 因為親人是愛我的, 所以他們願意等我們. 但是小孩會長大, 父母會老死. 夫妻會離異. 等到退休後才發現自己一輩子追求的大功大業都因為歲月的流失而從指縫中溜走, 反過頭要尋找不棄不離的親情時, 才驚覺人事已非. 這是多麼可悲的事!
中國歷史上拋家棄子去成就君王豐功偉績的英雄們, 在他們臨死前, 有多少人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如果時光可以倒流, 他們還願意拋棄親情去成就一個似是而非的英雄主義嗎﹖
十多年前, 曾經去參加一個為重症病患家屬所舉辦的“死亡與瀕臨死亡”(Death and Dying)座談會. 心理醫師要我們模擬頻臨死亡者的心態, 就引導我們假想如果只有一個星期可活, 我們要在這個星期裡做什麼. 每個參與者要把所想做的事依重要性寫在紙上, 然後和大家分享解釋為什麼想做這些事. 當大家講完之後, 心理醫生問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如果這些事是那麼重要, 你們為什麼要等到死前才去做它﹖當死神向你招手時, 祂不一定會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讓你達成心願.” 當時大家沉默了許久, 一些人已經忍不住淚如雨下. 我馬上在第二天請假買機票回台灣. 因為在我的紙上的第一條是“好好的擁抱我爸媽, 並且告訴他們我有多麼的愛他們.”
事隔了那麼久, 我漸漸淡忘了那種要活在今天的感覺, 直到爸爸過世.
爸爸的去世, 讓我領略到我把他的親情是如何的視做理所當然. 帶女兒去中國旅遊, 我發現她的成長, 並沒有因為我的忙碌輕忽而放慢腳步. 我絕對不想成為一個到退休才希望日子能重新來過的人. 要想在死前滿意的合上眼, 告訴自己是死而無憾, 就必須把握現在活在當今. 一天中要做的事很多, 但是清楚的知道什麼對自己才是重要的, 這一天的時間就很好取捨分配了.
很感激爸爸在死後還記得給我一個當頭棒喝. 幸好女兒還小, 媽媽還健在. 我已經在紙上寫下我死前要做到的事. 不同的是我現在就要開始去做. 這樣才不會在蒙主恩召時, 後悔自己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完成心願.
這次下狠心和女兒離開美國兩個多月, 最主要是受到爸爸過世的影響. 以前總以為來日方長, 等到以後工作不忙的時候再回台灣陪爸媽. 但是我和女兒可以等, 爸爸不能等. 他進火葬場時眼睛仍然合不上, 讓我暗暗對自己發誓, 我不能一直活在對明日的期待, 我必須活在當今.
爸爸喪事辦完後, 一些收尾的事也打點完畢, 就帶著女兒去中國大陸, 一方面是為了工作, 一方面也是為了好好的替爸爸去看看他一直想和我去而我沒有時間帶他去的上海.
女兒本來以為喪禮結束我們就要回美國. 她很驚訝我們竟然不回去, 而且要去中國玩一個暑假. 她興奮的一直跳, 一整個暑假沒有保姆, 只有媽咪.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事.
在紐約忙著工作, 每天只有幾個鐘頭和她相處. 扣掉吃飯洗澡, 也沒有剩下多少時間. 我常常心有愧疚, 只能安慰自己等到她放假時就能有多一點相處的時間. 但是她放假我不一定有空, 為了替她打發時間, 我就安排小朋友來我們家玩, 和女兒每天的quality time 並沒有因為她的假期而增加.
女兒的成長, 不會因為我沒有時間陪她而減緩. 這個暑假, 是她出生以來我和她單獨相處最長久的一段時間. 兩個多月下來, 我發現她真的長大了. 帶著她到處跑, 她學會自己洗澡刷牙梳頭打點早餐整理行李. 我開會時, 她會安靜的坐在旁邊做自己的事, 三五個鐘頭下來, 除了要上廁所外, 不會哼一聲.
中國大陸的旅館大都是一張雙人床, 兩張單人床的房間不但少而且很狹窄. 所以女兒和我也只好擠在一張床上. 半夜被她踢醒了無數次, 一個多禮拜下來也習慣了. 臨睡前的談心時間, 就是比在家裡的bedtime story要溫馨親近. 大概身在異地, 所以兩顆心特別緊密的靠在一起.
我們在上海時, 去了多倫路. 告訴女兒如果外公在世的話, 這是他最想來的一個地方. 女兒馬上問我為什麼在外公過世前沒帶他來﹖我啞口無言不知道如何回答. 最後決定告訴她實話, 因為媽媽一直覺得以後還有很多時間, 所以想等比較有空的時候再帶外公來, 沒想到這一等, 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女兒想了想問到, “你現在帶我來是不是怕以後沒有機會了?”
我笑著摸摸她頭說, “不是這樣的. 我現在決定要花一個暑假和妳在一起, 是因為我不想錯過妳的七歲暑假. 我不想等到明年後年或者大後年再和你同遊中國. ”
女兒滿意的點點頭說, “你是說我們想做什麼, 就應該馬上去做, 對不對﹖”
雖不盡然如此, 但是她懂我的意思了.
常看到雜誌上訪問企業界的退休者, 他們這一輩子最遺憾的事是什麼. 沒有人的回答是我的事業做的不夠大, 錢賺的不夠多, 或是錯過多少商機, 做了什麼錯誤的決定…他們的答案都是我很後悔我沒有陪著我的小孩長大, 我沒有多花時間和我的家人相處, 我沒有在我的孩子成長期給他們最需要的引導和幫助…
事業的成功與否, 在退休以後都將成為過眼雲煙. 即使在歷史上留名, 幾年以後也只是一個符號名稱. 真正從生下來一直陪伴著到死的, 不是金錢, 不是名利, 而是親情. 但我們一輩子最容易忽略的, 就是親情. 總覺得它一直都會在那裡等這我們, 因為親人是愛我的, 所以他們願意等我們. 但是小孩會長大, 父母會老死. 夫妻會離異. 等到退休後才發現自己一輩子追求的大功大業都因為歲月的流失而從指縫中溜走, 反過頭要尋找不棄不離的親情時, 才驚覺人事已非. 這是多麼可悲的事!
中國歷史上拋家棄子去成就君王豐功偉績的英雄們, 在他們臨死前, 有多少人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如果時光可以倒流, 他們還願意拋棄親情去成就一個似是而非的英雄主義嗎﹖
十多年前, 曾經去參加一個為重症病患家屬所舉辦的“死亡與瀕臨死亡”(Death and Dying)座談會. 心理醫師要我們模擬頻臨死亡者的心態, 就引導我們假想如果只有一個星期可活, 我們要在這個星期裡做什麼. 每個參與者要把所想做的事依重要性寫在紙上, 然後和大家分享解釋為什麼想做這些事. 當大家講完之後, 心理醫生問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如果這些事是那麼重要, 你們為什麼要等到死前才去做它﹖當死神向你招手時, 祂不一定會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讓你達成心願.” 當時大家沉默了許久, 一些人已經忍不住淚如雨下. 我馬上在第二天請假買機票回台灣. 因為在我的紙上的第一條是“好好的擁抱我爸媽, 並且告訴他們我有多麼的愛他們.”
事隔了那麼久, 我漸漸淡忘了那種要活在今天的感覺, 直到爸爸過世.
爸爸的去世, 讓我領略到我把他的親情是如何的視做理所當然. 帶女兒去中國旅遊, 我發現她的成長, 並沒有因為我的忙碌輕忽而放慢腳步. 我絕對不想成為一個到退休才希望日子能重新來過的人. 要想在死前滿意的合上眼, 告訴自己是死而無憾, 就必須把握現在活在當今. 一天中要做的事很多, 但是清楚的知道什麼對自己才是重要的, 這一天的時間就很好取捨分配了.
很感激爸爸在死後還記得給我一個當頭棒喝. 幸好女兒還小, 媽媽還健在. 我已經在紙上寫下我死前要做到的事. 不同的是我現在就要開始去做. 這樣才不會在蒙主恩召時, 後悔自己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完成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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