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列表: 單身女郎在紐約


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後, 我唸離家有點距離的私立學校, 每天只上半天課. 那時課後補習是高年級的專利, 而且只限於沒有直升初中部的學生. 中午放學以後花一兩個鐘頭寫完功課就沒事幹了. 媽媽嫌我和弟弟吵, 就把我們送到家附近古亭國民小學的丁老師家學畫畫.

丁老師和他太太康老師都是美術老師. 每天下課我和弟弟帶著蠟筆或水彩, 沿路玩玩走走到古亭國小旁的教職員宿舍. 抵達時其他小孩都開始畫畫了, 我和弟弟每天都是遲到的, 但是丁老師從來不說什麼. 我和弟弟找個空位就坐下來畫. 當天畫畫的主題寫在小黑板上. 丁老師為了我和弟弟的遲到, 會把題目的內容復述給我們聽, 其他就由我們自己發揮了.

幾個鐘頭下來, 每個小孩都專心的畫著, 丁老師走來走去看著我們的畫做個別指導. 他不教我們光線的明暗, 也不講物件大小比例. 他只問我們畫裡的這隻鳥心情是高興還是悲傷? 還有我把媽媽頭髮畫得那麼長, 會不會走路時絆到腳? 他的問題往往激發我們把小鳥的眼睛畫成下垂的表情, 因為它的小貝比才剛剛離巢而去; 不然就在媽媽拖地長髮旁邊畫上一個摔得四腳朝天的男人…

週末時丁老師常帶我們到戶外寫生, 動物園植物園和台大校園是最常去的地點. 弟弟畫的長頸鹿脖子會打結, 因為太多人要餵它吃草, 東吃西吃脖子就扭住了; 我畫的椰林大道上總有幾顆散落的椰子, 還有一些被椰子打到, 頭上鼓個大包的學生. 媽媽看到我們的畫都會皺眉頭, 明明是寫生我們怎麼天馬行空的亂畫? 我和弟弟卻堅持我們真的看到長頸鹿脖子打結和被砸的滿頭包的學生.

丁老師從來不阻止我們“亂畫”, 只要我們自己說得出畫裡的意義, 他都會頷首微笑的說很好.

記得沒隔幾個月, 丁老師或他太太都會交給我或弟弟一包獎品和獎狀, 那是丁老師把我們的畫拿去參展所得的獎項. 但他不多說什麼, 我們也不好奇. 只知道爸媽從來都不需要替我們買蠟筆和水彩, 家裡累積的獎品多的用不完, 媽媽過一陣子就把它們分送給鄰居小孩們.

爸爸很喜歡畫畫, 但是他的畫就和月曆上的一樣, 漂亮的只能讓我和弟弟興嘆. 要爸爸教我們怎麼能畫得那麼漂亮, 爸爸只是搖搖頭說, 等我們長大了, 就自然會了. 現在我們的畫在他來看比他自己畫的要漂亮多多. 但我和弟弟都不相信, 因為我們畫的人臉比身體要大上好幾倍, 兩隻招風耳和一個裂得牙齒歷歷可數的嘴巴, 這個人怎麼會漂亮?

小學二年級時, 學校來了一位年輕的美術老師, 記得她姓李, 也兼職當音樂老師. 她對我的畫很不以為然, 要我正經一點畫, 不可以亂來. 但我從來都沒有亂來過, 一直都是很忠實的畫出我腦袋裡的東西. 現在常常被李老師罵, 我難過的一開始上美術課就哭. 我的美術成績在班上也開始敬陪末座. 媽媽告訴丁老師我在學校上美術課的情形, 丁老師沒問什麼, 只說他會想想.

忘了多久之後. 學校通知我和媽媽, 我的一幅畫得到全國兒童繪畫比賽的特優獎. 雖然我習慣得獎, 但從來沒從學校手中接過獎品, 都是丁老師把我的圖畫送去參展. 和媽媽走進教務主任辦公室, 教務主任正和美術老師講話. 我好像做錯事一樣, 低著頭不敢看他們. 媽媽從教務主任手中接過我的獎品和獎狀, 謝謝了李老師, 正打算牽著我離開, 美術老師攔住媽媽說她並沒有送我的畫去參展. 媽媽看看她說, “獎狀上的人名和指導老師的名字都沒錯呀!” 留下張大了嘴的李老師和教務主任, 媽媽拉著我對他們鞠個躬, 就牽著我回家了.

那天下午媽媽帶我到中山堂展覽會場看我的畫. 一進大門, 就看到右下方繫著藍色緞帶特優獎的畫. 我記得那幅畫是在丁老師家裡畫的. 題目是救火車. 畫面上一個大紅色的消防車, 車上消防隊員忙得人仰馬翻, 一些人還被擠得摔下來. 長長的水管像蛇一樣纏著幾個消防人員, 旁邊圍觀的群眾都被水淋成落湯雞…

畫的下方寫著我的名字, 學校名稱是我那時就讀的私立小學, 指導老師是李老師. 我問媽媽他們有沒有搞錯? 媽媽笑笑說, 他們沒搞錯. 是丁老師把我的畫送去參展的, 不過他填寫的是我現在學校的資料.

記得從那次以後, 美術李老師再也不找我麻煩了. 她沒事看著我的畫, 都會喃喃自語的說, 她看不出來有什麼好.

我和弟弟在丁老師那裡學畫學到小學四年級, 以後雖然沒時間學了, 但是爸爸和丁老師成了好友. 丁老師和爸爸常互相串門子, 一起欣賞當時昂貴且難得的美術書籍. 有時他們去看畫展. 弟弟沒有興趣, 我一直是忠實的小跟班. 丁老師會把每一幅畫的故事講給我聽. 當他講累了, 就要我來講. 看著每一幅畫, 我好像都可以感覺出畫者當時的心情和想法. 一個個故事就這麼在腦子裡成型.

初中高中升學主義掛帥, 我很少再碰美術. 偶而幾次代表班上參加學校的寫生比賽, 也是應付了事, 只想借機不上課和同學在新公園裡聊天吃零食.

高三時, 大家都在專心的準備大學聯考. 一身反骨的我, 頓時覺得非常孤單. 好友們都收拾玩心去唸書了, 只有我還是像遊魂一樣, 整天翹課. 一天下午也是翹課到社教館去看美術展, 碰到一個育達商職的女生. 我們看畫的速度相同, 走過幾個展覽室以後, 她就友善的對我微笑. 我們結伴看完整個畫展.

她邀我到附近冰店去吃冰. 我們聊了好久. 她打算轉學到師大美術系. 現在在士林的一個美術教授家裡補習炭筆素描準備術科考試. 我好奇的和她約好這個週末一起去那個美術教授家裡看看. 如果教授肯收我的話, 我就跟她一起去學素描. 興奮的勾了勾手指, 互相留了電話. 我們就各自回家了. 一路上我滿腦子盤算著怎麼和媽媽開口要學素描的學費. 媽媽一直都以為我乖乖的在學校唸書補習. 還是不要告訴她吧, 免得她抓狂. 如果我把補英文和數學的錢省下來, 就可以去學素描了.

週末在陽明戲院門口碰面, 她先帶我去買饅頭. 以為她肚子餓, 我是不愛吃饅頭的. 但她要我也買一個, 畫炭筆素描要用的.

沿著市場的小巷裡轉來轉去, 走進一個透天厝的二樓. 一進門就看到幾個學生圍著一個石膏像畫著. 她對教授解釋我的來意, 教授點點頭, 把我帶到一個畫架前, 給我一張空白畫紙, 就要我自己開始.

愣愣的盯著畫紙不知道怎麼下手, 我就在室內走著, 觀察其他學生怎麼畫. 看上一圈, 稍微有點心得, 就拿起炭筆打稿.

第一次正式的畫畫, 而且目的是要畫的和眼前的東西很像才行, 這是我前所未有的經驗. 看到其他學生拿著炭筆比來比去, 我也依樣畫葫蘆, 比例要抓得對, 這個不難, 光線對比要搞清楚, 這也不難. 但是整體看來就是沒啥藝術味道. 其他學生用手指頭輕輕的把畫紙上的炭粉暈開, 石膏像的味道就馬上出來了, 但我怎麼都學不會. 懊惱之餘, 丟下炭筆, 去欣賞其他人的畫.

教授走過來, 看著我的畫, 微笑著對我說, 第一次畫石膏像能有這種成績算是很好的了. 比例抓的不錯, 光線也清楚, 就是筆觸技巧不夠. 這只能經過多練習才能學得會的. 我看著他, 好像他在說梵文, 根本不懂他在講什麼. 教授拿起我的炭筆, 把饅頭剝下一角, 捻成尖尖的小錐型, 一面畫一面用指尖把炭粉暈開, 並用饅頭尖擦掉多餘的炭粉抹出光亮面. 三兩下, 整個畫面就變得渾圓立體且柔和朦朧. 我驚訝得張大了嘴, 不知道他這個魔術是怎麼變的. 為什麼他的眼睛能看得到這種畫面, 而我卻不能? 教授微笑著把炭筆和饅頭遞給我, 要我多練習就會了.

和朋友一起離開畫室, 她問我感想如何? 我像夢遊一樣, 一切都非常不實際的感覺. 告訴她我不知道該怎麼想. 她叮囑我回家一定得練習, 同樣的石膏像她已經畫了十多遍了, 還是沒能達到術科考試的標準. 我記得教授的書架頂上有將近十來個石膏像. 天啊!

去畫室報到了幾個星期, 教授找我談話. 他問我學素描的目的何在? 看著我的綠制服, 他相信我不會打算進美術系. 高三功課那麼忙, 父母會讓我每個週末來學畫嗎? 不敢告訴他爸媽根本不知道我來這裡, 我只能尷尬的沉默著. 教授走近書架拿了幾本畫冊要我回家看, 看完了他會和我討論心得.

那些畫冊都是世界名畫家的草稿和素描. 簡單的兩三筆, 一個物件就活生生的呈現在眼前. 他們的線條是有生命的, 連畫紙都好像在對著我呼吸沉吟. 我頹喪的合起書, 心想自己一輩子苦練都沒辦法達到十分之一的水準.

幾個週末的缺席, 還是得面對現實. 把書還給教授, 告訴他我不想學了. 他笑笑說早就料到我會有這種反應, 但他借書給我的目的不是要我停止畫畫, 他是要我了解當一個畫家所必須下的苦工. 天份只能佔三分, 其他七分要靠努力. 如果不勤加練習, 那最多也只有三分成績而已.

我望著畫室裡的小K. 他已經是師大美術系的學生, 但仍然一星期報到三天, 每次來還抱著一大捲在家練習的成績請老師指導. 毛毛是高二的學生, 從初中就練素描, 聽說每天不畫個兩三張不肯上床. 他們的執著認真讓我自嘆弗如. 我懂教授的意思了.

三分鐘熱度的個性, 讓我對任何事情都有興趣, 但退燒以後就根本不記得是怎麼回事. 教授又拿了幾本書給我, 微笑的對我說, “你觀察力敏銳, 對事物感覺深刻, 想像力也很豐富, 加上對藝術有濃厚興趣. 美術界很需要這種人材. 你雖然沒有畫家所必須具備的耐心與執著, 但如果從事和藝術有關的行業, 你會很有成就的.”

我從氣餒的情緒中抬起頭, 他的話讓我很窩心也正合我意, 雖然我那時並不清楚和藝術相關的行業是什麼.

大學畢業後一年多, 我換了許多工作. 電腦軟體, 貿易, 編輯, 會計…剛找到新工作時很興奮, 搞清楚這行業的技巧以後就連班都不想上了. 直到我進入和藝術有關的行業, 一待就是二十年.

同事大半是學美術出身, 而且都曾是學校的佼佼者. 聽著他們學畫的心路歷程, 我很慶幸教授打斷我的畫家夢. 這些年來, 雖然沒有和同事學到多少畫畫的技巧, 但也近朱者赤, 身染畫家的脾氣個性. 成功的藝術家, 是最誠實的一群人, 如果他們對自己不誠實, 是無法把腦袋中的意像完美無瑕的呈現在白紙上.

美國是一個非常開放自由的國家, 許多小孩對繪畫稍有興趣, 就決定走學習美術的路線, 即使自己並不具備畫家的個性和耐心. 每當公司面試新進人員, 看著他們的畫冊作品, 我可以感覺出他們的個性與喜好. 但也常讓我感嘆, 如果他們能把藝術當成嗜好, 那要比當成謀生工具來得快樂多多. 究竟好的畫家, 百中難見, 但也只有這些少數的頂尖人物, 能在藝術界找到合意的工作, 其他的人, 只能在創意領域裡載沉載浮, 直到自己受不了而黯然退出改行, 那時, 人生的精華已經過掉大半, 不勝晞噓!

很感激我的生命中有丁老師, 他放任激勵我天馬行空的想像力, 讓我能在美國競爭激烈的社會中, 做著自己喜愛的工作. 也感激教授讓我即時認清自己的缺點, 沒有浪費時間在自己的弱點裡懊惱神傷. 但我也感嘆, 幸運如我的人可能是少數. 其他的人, 可能畢盡其一生心力和自己心中的惡魔爭鬥著而不得其解. 這, 真是人生的苦與無奈啊!
朋友們看我這個單親媽媽過的日子過得形單影隻, 所有放假時間都給了女兒, 就會讚賞的說一聲, 妳真是好媽媽! 我被稱讚的很心虛, 只能靦腆的笑笑, 大氣不敢哼一聲. 心想比起那些替小孩犧牲一切毫無自我的媽媽們, 自己是太自私了一點, 每天和女兒約定要有自己的時間, 她的作息必須配合我的方便, 如果我沒有錢去血拼, 她也甭想買玩具…

為了要有自己的時間, 衣服皮包可以不買, 保姆不能不請. 沒有耐心也不想讓有限的親子時間增加摩擦, 就請附近紐約大學的學生算鐘點費教女兒的功課. 這樣下來, 每天和女兒在一起就是講話聊天, 看故事書, 打鬧嘻戲, 或出去玩看電影. 保持最愉快的心情面對女兒, 從來不對她大小聲, 就是我僅能做的. 朋友們談起替小孩做飯打掃監督功課, 我只有在旁邊傻笑的份, 心裡可是充滿了心虛.

朋友的姐姐, 是大家心目中的全能媽媽. 兩個小孩一個七歲一個五歲, 自己一手帶著. 家裡經濟情況寬裕, 先生想請保姆替太太分勞, 但是太太不相信保姆做的比自己好, 怎麼都不肯答應, 只肯請個清潔女工, 一星期來家裡打掃一次.

美國的學校需要父母參與的情況比台灣有過之而無不及. 朋友的姐夫忙於工作, 所有教養責任就落在她姐姐身上. 每天忙於接送小孩上學與其他活動, 還要做飯打掃採買, 小孩出生時就放棄自己可有可無以打發時間為主的工作, 而當個全職的家庭主婦.

朋友姐夫為了讓夫妻間有獨處的時間, 和太太商量了好幾次請全職或鐘點保姆, 他不希望每天疲累的工作返家後, 還得面對更疲累而煩躁的太太. 但是朋友姐姐就是不肯. 大家都知道她姐姐脾氣倔強好勝, 對自己嚴苛, 對別人更不放鬆, 所以也沒有人敢多說什麼.

全職帶小孩是很辛苦而煩悶的. 朋友姐姐的情緒越來越暴躁. 每天雖然耐心的重覆做著相同的瑣事, 但覺得世界上沒有人感激她的辛勞付出. 心裡的躁鬱無處發洩, 老公就成了那個倒霉的替死鬼. 對小孩大小聲也成了習慣, 雖然她沒有發覺自己的轉變. 每天她為老公回家不幫忙家事而咒罵著, 老公再三要求她讓打掃女工每天來個半天或一整天, 那誰都不必為家事而爭吵, 何況家裡絕對可以負擔得了這個支出. 但她就是不肯. 姐妹淘們勸她不必那麼辛苦自己. 她的堅持, 讓大家發現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她, 心裡一直想懲罰老公對養育小孩瑣碎事的無法參與和自己得不到老公適當的感激, 藉著懲罰自己來懲罰先生, 間接的也懲罰了小孩.

朋友怕她姐姐的堅持會毀掉這個婚姻和這個家, 就和她姐夫溝通, 希望他能少加一些班早點回家, 對她姐姐多付出一些關懷體貼, 那姐姐態度可能會軟化. 但是她姐夫的工作就是需要他付出很多時間, 除非辭職, 否則能撥出的多餘時間非常有限. 姐夫抱怨她姐姐不是現在才知道他的工作狀況. 他的繁忙工作, 在婚前就是如此. 姐姐選擇嫁給他, 部份也是為了他能提供給她寬裕的生活. 他除非離開這一行業, 能做的其他選擇並不多. 她姐夫曾勸太太別那麼早就有小孩, 等他能獨當一面以後再生小孩, 夫妻倆比較有時間共同帶小孩. 但是朋友姐姐的倔強好勝, 讓她堅持己見而在婚後第二年就懷了老大.

朋友在她姐夫的言語中, 感受到他幾年來對這種情況的心力交疲與煩躁不耐. 要他按捺住自己的不滿而對姐姐多付出一些關愛和體貼, 即使他能做到, 也只是短時間的事. 朋友愛莫能助, 只能勸他們夫妻去看看心理醫生, 以尋求一些良性的溝通管道.

對這種互不相讓爭強好勝且溝通不良的夫妻, 我看得太多了. 年紀不小, 應該對自己的選擇與行為負責, 旁人不能說什麼. 但是我擔心他們的小孩.

一個快樂的媽媽才會有快樂的小孩. 媽媽是和小孩接觸最多的人(保姆除外). 小孩是很敏感的. 即使媽媽勉強掩飾自己的情緒來面對小孩, 可能暫時可以瞞的過去, 長久下來, 小孩是會感覺得到的. 記得女兒快滿五歲時, 就問過我, “為什麼媽媽和台灣的阿姨們在一起, 就會笑得很大聲, 但是在美國就不會?” 那時我在工作和家庭間奔波的心力交瘁, 女兒的言語遲緩治療如火如荼的進行, 非常需要我的參與, 爸爸在台灣因為腦中風住進醫院, 媽媽也因為照顧他而累倒了... 那一年是我的噩夢, 沒有任何自己的時間, 整天就是行屍走肉般的應付所有手邊該做的事, 但是事情永遠做不完, 每天只能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入睡, 只怕半夜電話帶來噩耗.

那一年末的感恩節, 好友們體貼的要我不必準備任何吃食, 只要帶著女兒參加聚餐就夠了. 臨吃飯前, 大家都要說一段感恩祝福的話, 好友意味深長的看著我說, “…希望妳快樂, 希望妳的女兒更快樂, 因為她很久沒看到媽媽的笑容了…” 女兒聽到猛扯著我的衣袖點著頭. 看著她期盼的小臉蛋, 淚水雖然在眼眶裡打轉, 我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 緊摟著她親吻著她的臉頰. 事後問好友她怎麼知道女兒好久沒看到媽媽的笑容? 好友說是女兒偷偷告訴她的.

一直以為女兒不知道我的心事, 也認為她年紀太小無法了解. 但是她是知道的. 那時保姆也告訴我, 女兒只要一看到我不在, 就問我去那裡, 一直問到我回來為止. 不想讓女兒處在不安全感中, 我決定放下自己不愛求人的好強個性, 要求台灣朋友輪流去看爸爸, 台灣紐約來回跑真的不是我體力能負荷得了的. 工作上多僱一個女孩來幫忙, 女兒的言語治療課程請一個特殊教育畢業的實習老師和我輪流去參與. 這樣, 每天就可以有一些空閒的時間. 私心的留下一些來給自己, 剩下的給女兒, 陪她講話看故事書. 幾個星期後, 女兒畫了一張圖畫給我, 畫中的媽媽仍然有著蓬亂的頭髮, 但是她臉上有一個從左耳到右耳裂得很大笑得很開心的嘴巴, 連牙齒都畫進去了. 媽媽身旁的小女孩也笑得很開心, 小女孩用繩子牽著的那隻貓咪笑得連鬍鬚都不見了.

現在看著朋友姐姐的小孩們,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兩個人都有體重過重的問題. 小小年紀, 一副老成持重的表情, 任我怎麼逗他們都看不到一絲微笑. 這種年齡的孩子, 應該是天真爛漫不識愁滋味, 但是他們卻好像經歷了許多同年齡小孩不該經歷的事. 女兒不喜歡和他們玩, 她說他們兩個好奇怪, 而且會背著大人去掐我們家的貓咪, 拔它的毛. 只要看到他們來我們家, 黏人的貓咪就躲到床底下, 女兒也馬上把她心愛的玩具藏起來, 因為那個男孩是破壞專家, 那個女孩喜歡把女兒的玩具私下據為己有. 我曾雞婆的告訴朋友, 希望她勸告她姐姐多注意一下小孩的心理狀況. 但朋友姐姐認為自己親手帶小孩, 小孩怎麼可能會出問題? 比較起我這個母兼父職的單親媽媽, 她比我週到多了.

聽到她這麼說, 我不禁黯然. 心裡替那兩個小孩擔心. 能妥善照顧小孩的食衣住行, 並不代表這個小孩心裡是健康的. 忽略小孩的心裡狀況, 才是造成問題兒童的最大原因. 那兩個小孩的肥胖情形, 也讓人憂心. 明明才吃過中飯, 而且吃得很多, 他們卻對媽媽撒謊說我沒給他們飯吃, 要媽媽帶他們去吃披薩. 我把朋友姐姐拉到臥室裡解釋實情給她聽, 她似乎對小孩這種撒謊情形已經習以為常, 聽過我的說明後, 她仍然牽著小孩走進附近的披薩店, 叫了一個大圓盤的起士披薩讓兩個小孩分著吃, 我和女兒只有張大了嘴發愣的看著那兩個年齡比女兒小的小孩, 搶著披薩張口大嚼, 半個鐘頭前他們才吃過飯呀! 是不是我真的神志錯亂忘了給他們飯吃?

現在父母的忙碌與經濟的壓力, 能讓小孩吃飽喝足已經不錯了. 小孩的心裡狀況不在他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 只要小孩不出去惹事生非就是好小孩. 如果夫妻間不合, 雖然彼此聲明不在小孩面前爭吵, 但是這種掩耳盜鈴的心態, 完全忽略了隔牆有耳, 小孩也不是笨蛋, 不可能察覺不出家裡的低氣壓. 那對夫妻不吵架? 偶一為之無大礙, 但是成年累月的低氣壓, 任誰都是無法忍受的. 何況是心理還在成長的小孩們? 那種影響, 是終生無法磨滅的記憶與傷痕.

從我自己有小孩以後, 就開始改變對問題婚姻勸合不勸分的心態. 一個婚姻能否挽救, 也以對小孩的影響為重心. 小孩並沒有選擇是否要被生出來的權力. 負責把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上的大人, 必須責無旁貸的以小孩的利益為自己做決定的依據. 許多夫妻不肯離婚, 是因為希望能給小孩一個完整的家庭. 但是一個父母俱在卻天天冷熱戰的家庭算是一個完整的家庭嗎? 外表人員齊全, 但內部卻支離破碎. 在這種家庭長大的小孩, 絕對不如一個單親家庭的小孩來得快樂. 如果覺得要勉強在一起以求小孩心裡健全, 那先得衡量自己能否以平常心來天天面對那個看到就煩就有氣的另一半? 如果自己做不到的話, 就別要求小孩能以快快樂樂的心態看待這個家. 聽過太多孩子們一到法定年齡就迫不及待搬出去再也不想搬回來的情形, 他們的原因都很類似, 已經受夠了父母天天吵架或冷戰的日子, 這, 包括我自己的姪子和姪女在內.

我每天仍然為著很自私的要擁要自己的時間和空間而對女兒懷著內疚. 女兒也不會放棄任何機會來問我, 我到底比較喜歡寫文章還是比較喜歡她﹖但是內疚再重罪惡感再深, 我很清楚一件事, 只有一個快樂的媽媽, 才會有一個快樂的小孩. 為了她而完全放棄我的精神食糧, 我會煩躁而鬱悶. 她, 遲早會感覺得出來的. 所以我們最後達成了一個協議, 我寫日記時, 她也坐在我旁邊一起寫日記或寫功課; 我看書時, 她也看她的故事書. 如果一兩個鐘頭下來她能安靜的做自己的事而不來打擾我, 剩下的時間我就陪她玩遊戲. 女兒終於讚賞的點點頭說, “這是一個很公平的分享方式!”
新年前, 早就和朋友們約好過年後要去嚐試一家新開的海鮮餐廳, BLT Fish(西十七街靠近第五大道). 美食雜誌給了很好的評論, 餐廳佈置更是非常有情調, 整個屋頂都是大片強化玻璃, 下雪天是連訂位都不讓的, 一邊吃鮮美的蚌殼蝦蟹, 一面可以看到雪花落在頭頂上, 那種詩情畫意會讓每個客人坐下就不肯走的. 所以他們的海鮮也非常貴, 但是為顧及顧客的荷包, 在不同樓層開出兩種菜單. 一樓是平價海鮮, 圍著塑膠圍兜兩手抓著龍蝦狂啃, 配上炸馬鈴薯條和啤酒, 熱鬧而親切. 看似陳舊的木板地, 很合乎新英格蘭海鮮店的氣氛.

當我們踏進餐廳一樓時, 見到這麼親切隨意的進食環境, 不禁心裡嘀咕, 因為訂位的朋友告訴我們最好別穿太隨便的衣服. 幾個穿著頗正式的朋友, 更覺得不自在. 不知道那位來過這裡的朋友, 頭殼是不是壞掉. 但當領位小姐帶我們坐著電梯到達頂樓(三樓), 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這才是我們一個禮拜前訂位的地方. 一出電梯, 大家都被玻璃屋頂和落地窗奪去了所有注意力. 各自坐下後, 服務生遞上今天的菜單, 果然價錢可觀, 幸好朋友事先講明, 否則就有人得出去找提款機了.

新鮮海鮮以磅來賣, 一磅三十多美金, 而且一叫就是兩三人份, 一個人吃不了那麼多. 蔬菜和配菜得另外點. 隨餐還不時有大師傅贈送的品嚐新菜, 吃得大家不亦樂乎. 甜點菜單和餐後酒單上來時, 沒有人還有肚量去叫任何東西. 只見服務生隨後端來幾盤軟果凍和幾個玻璃罐裝的蘋果棉花糖, 是餐廳贈送給所有顧客的. 這可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棉花糖. 蘋果的香甜在棉花糖溶化後還留在齒頰間, 把所有海鮮的美味從嘴巴帶進肚子裡. 為這一餐劃下一個完美的句點.

帳單拿來時, 大家約略計算一下, 一個人要分攤一百多美金, 有夠貴的了. 但是海鮮的美味, 也算是值得了.

步出餐廳時, 好友Brian扯著我的大衣, 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晚餐時, 一向有很多故事的他今晚特別安靜. 海鮮太美味了, 我又沒和他坐在一起, 所以也沒特別說什麼. 現在看他臉色沉重, 就先和其他朋友道別, 拉著他到附近比較安靜的酒吧坐下, 直截了當問他怎麼回事.

Brian劈頭就說他和同居兩年多的女友分手了. 我驚訝的睜大眼睛. Brian算是熟男帥哥, 和前妻離婚五年, 要不是內向的個性和對女人從一而終的忠心, 也不會固定只有一個女友的. 但他的弱點是喜歡漂亮性感又聰慧幽默的女人. 對年輕美媚沒啥興趣, 覺得思想差異太大. 他所交往的對象似乎都是四十歲以上既沒結過婚也沒小孩的性感美女. 追求個性互補的下意識, 他的女友都是外向活潑類似慾望城市裡珊曼莎的豪放女, 包括同居兩年多的那位性感美女. Brian如果不是條件相當優厚的黃金單身漢, 那些和他交往過的女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想定下來.

心裡有數他們分手的原因, 但還是忍不住問他, 果真不然, 女友出軌. 我知道這不是第一次. 被Brian撞到就有三次之多, 還有許多其他捕風捉影的蛛絲馬跡.

追問他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他說是聖誕節前幾天. 我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拍拍他肩膀, 緩緩的說, “I’m really sorry to hear that.”

Brian十二月初才興高采烈的告訴我他提早休聖誕年假, 因為計劃好要陪女友參加她們公司在歐洲舉行的年會. 他當時靦腆的說, 如果這個假期感覺對了, 就打算向她求婚, 三克拉的鑽戒已經買好了, 是女友喜歡的古典式樣. 他特別畫圖並挑好裸鑽, 請珠寶匠照圖打造. 當時他真情流露的歡樂表情, 讓我感動得陪著他又笑又叫. 雖然心裡還為她前幾個月出軌的事替Brian擔心. 看來好像事過境遷了. 當他的好友, 我只能寄與最衷心的祝福.

沒想到在歐洲的那幾天, 女友對Brian若即若離. 白天她要開會只能放Brian單飛. 晚上回旅館後卻經常關著浴室門講手機, 半夜趁Brian睡著後搞失蹤, 名為時差睡不著到旅館庭院散步, 但是幾個晚上都快天亮才回來, 不免讓人起疑. 一天清晨Brian離開房間去找她, 卻撞見她從同層樓另一個房間裡頭髮散亂的退出來, 臨關門前還和門內的男人擁吻. 那個男人是她紐約辦公室的同事. Brian當天就收拾行李回美國.

聽起來像電影裡的情節, 卻活生生的在Brian口中斷斷續續道出. 很奇怪他女友為什麼偷腥卻粗心大意而不在乎. Brian告訴我她對前幾次出軌都是矢口否認, 即使人證俱在, 她仍然直指Brian多心誤會, 她一直都是非常愛他而無二心的.

Brian搖搖頭說, 他認為她有些病態. 她甚至打電話給他的家人, 要他們勸Brian別疑神疑鬼. Brian在業界是以理智冷靜臨危不亂著稱. 沒有鐵證而判定罪行不是他的風格, 何況他已經給過她多次機會. 女人這次否認的不只是自己與門內男人的關係, 而是整個事件根本沒有發生過. 這種顛倒是非的情形, 不是我能了解的. 對於Brian決定分手, 我也只能默然了.

雞婆個性的我, 仍然不免勸Brian真的得改掉自己追求女性的bad pattern, 那就是他一直迷戀於性感聰慧而從未結過婚的熟女. 一個離過婚的美麗女人在現今社會裡不是異狀. 一個美麗聰慧又活潑外向的性感熟女, 在沒有必然的外在因素下, 卻從來沒有任何超過一年的固定交往記錄, 就很可疑了. 美國有太多從不正常家庭裡長大的小孩, 聰穎過人的他們, 知道如何掩飾自己的脫序行為, 即使最親愛的伴侶, 也是在一起一段時間後才發現他們的怪異. 能利落分手是幸運, 多的是對方不甘心而跟監騷擾. 告訴Brian他應該慶幸自己沒有掉進一輩子的惡夢裡. 他苦笑著說, 其實早就覺得不對勁, 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認為她那麼愛自己, 應該會為他而改變招蜂引蝶任意和男人上床的惡習. 問他有沒有勸她去看心理醫生. 他說很早就陪她一起去看過了, 但是她一直不認為自己有問題. 所以看幾次後就找藉口不去了. 現在Brian自己卻為這個分手事件而一星期到心理醫生那裡報到三次…

Brian是個好男人, 前一次婚姻是因為個性不合而離婚. 小孩雖然和前妻住, 但是愛孩子的他, 每個週末都把女兒接到自己公寓來渡週末. 他花很多時間在小孩身上, 就是不希望她心裡留下任何父母離異的陰影.

可能是倒盡心中苦水, Brian眉頭稍微舒展. 我告訴他千萬別自己一個人躲在家裡喝悶酒. 如果心裡有事, 可以隨時找我們聊天, 如果不想一個人去看電影, 我們這群單身朋友中, 總有人有空陪他去.

Brian沉思片刻, 忽然抬頭問我, “男女之間有純友誼的存在嗎?” 覺得他意有所指, 我告訴他女人對男人是絕對有的, 但是男人對女人就很難說了. 至少女人所定義的“純友誼” , 對男人來說可能很難存在. Brian拍著我的肩, 點頭笑著說, “我就知道妳不會瞪大眼故作驚訝的告訴我男女一定有純友誼, 我才問妳這個問題.”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繼續說, “男人願意和女人保持純友誼, 那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追求她, 可能會破壞他們之間比愛情更可貴的深厚友情.” 我微笑著點點頭, 心裡的石頭放下來了, 知道Brian會平安的渡過這個失戀期, 愛家的他, 經過這次教訓以後, 可能下次就可以修成正果, 找到自己的Ms. Right.
經常在女人私日記裡面看到“第三者”的日記. 讀者對它打伐的有之, 同情的也不少. 自己的婚姻雖然也是在第三者出現而終結, 但心裡很清楚是婚姻本身出了問題才讓第三者有機可乘. 和前夫是因誤會而結合, 因了解而分手的典型例子, 所以對“第三者”沒有什麼深惡痛絕的仇恨, 事後也蠻感激她的出現, 讓我們不能再以鴕鳥心態過日子. 不想努力挽回婚姻, 就讓它結束了, 也對那個第三者誠心的說聲謝謝! Life goes on! 面對一個嶄新的生活, 心裡充滿了挑戰與活力, 比起那時宛如一潭死水的婚姻, 離婚後生活充滿了希望. 當然, 那種希望是經過身心煎熬後修成的正果. 有惋惜, 有遺憾, 但更多的是解脫與輕鬆.

離婚後朋友忽然多起來, 派對聚會以前是不參加的, 但不想形單影隻, 反而沒事就在自己家裡開派對, 酒肉朋友雖然不能排遣寂寞, 但卻可以帶來短暫的歡愉. 蒙頭大睡一晚後, 明天又是一個嶄新的一天. 比較起離婚前的日子, 不同的是對生命有了希望.

記得兩年前有一部電影, 片名是“PayCheck”, 由大帥哥班艾佛萊克主演, 內容大概是說人類發明了預測未來的電腦, 結果這部電腦所顯現的未來是毀滅, 因為人們對未來沒有任何希望以後, 就只有毀滅一條路.

沒有希望的日子是很可怕的, 有的人可以埋頭工作, 有的人可以縱情玩樂. 但在夜深人靜時, 總有獨處的片刻, 那時心靈深處的良知被喚醒, 檢視自己不成型的日子, 好像死亡都比它快樂多多. 然而人要沉到谷底才會想到劫後餘生, 那時才有爬起來的力量與勇氣, 就像酒鬼和賭徒, 總要沉到底, 才可能徹底的戒酒戒賭, 否則外力的幫忙協助, 只是暫時延緩他們以自己的力量爬起來的時間.

離婚後的縱情歡樂是無法長久的, 當完全踏出離婚的陰影後, 就要開始想自己該怎麼過這一生. 愛情至上的我, 對結婚是暫時不考慮的, 交男朋友卻是不能放棄, 尤其現在是單身, 可以名正言順的和任何人交往. 上一次和男人當街親吻是什麼時候都不記得了, 忽然重拾談戀愛的權力, 有一點不知所措, 四週的景物都蒙上一層粉紅色, 再醜的男人都變得可愛起來.

減肥買新衣服是改變外表的第一步, 拿出附近名校的夜間課程表, 替自己腦袋換新裝也是必須的. 那段無望的婚姻, 讓自己頭腦生鏽已久. 要不是腦袋鏽斗, 也不會煎熬那麼久才離婚呀!

接著幾個短暫的交往稍縱即逝, 不是男人不好, 而是可憐的他們“相見恨早”, 當了自己rebound的替死鬼. 俗話說“剛離婚的男人不能碰.” 其實剛離婚的女人也是一樣的. 當她/他還搞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時, 他們的情人只是幫助他們肯定自己的媚力與市場價值.

愛家的人仍舊會以家為最終目標, 前一個不幸婚姻, 並不能遏止想要有一個家的念頭. 單身的日子還是會讓人厭煩的, 重複的戀愛遊戲會讓自己把枕邊人的名字給搞混淆, 做夢時男友重疊模糊的影像就是反應下意識的最好證明. 所以找個相知相惜的終身伴侶成了最新的目的.

這時, 才發現“好男人不是結婚了就是同性戀.”這句話的真實性. 自忖不是當第三者的料, 個性太直率自尊心太強, 只要意識到男人有任何隱瞞或遮掩的意圖, 就會把金屋的房頂給掀了, 而且從此在兩人間埋下一個大地雷, 讓男人一生一世不得翻身. 人生苦短, 何必那麼委屈求全? 而且這個“全”還是求不來的.

女友們說不如當個“臨門一腳”的第三者好了, 就像自己前次婚姻的第三者, 把那個早就無法挽救的婚姻終結掉, 還是造福人群的一件好事呢! 想想看有道理, 身邊當時也有一個與老婆分居多年的追求者, 就姑且交往看看吧! 如果他能為我而馬上把離婚手續辦妥, 就和他計劃下半輩子, 因為他是一個負責善良的好男人.

重承諾的他, 不等我提起, 就拿著離婚協議書回台灣請老婆簽字, 房子車子給老婆, 存款各拿一半, 女兒歸他, 這我倒是很贊成, 自己的女兒也很喜歡這個小姐姐. 沒想到離婚後才是問題的開始. 平常不多言語的他, 對我白般呵護, 一旦開始計劃未來, 就要求改變我對女兒的教養方式. 有話藏不住的我, 也表達他對他女兒溝通的缺失. 自己的問題好解決, 小孩教養的意見就很難協調了. 結果呢? 這麼說好了, 替他打點佈置新宅的女人不是我.

幾年下來, 愛情至上的原則雖然不變, 但對婚姻看得很淡了, 也更加相信緣份. Mr. Right 可能從未出現, 也可能不自覺的和我擦身而過. 不再追求掛上別人的姓氏, 只要求自己過得快樂. 每天早晨帶著微笑起床, 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


這次和女兒到洛杉磯的最終目的, 是要去迪斯尼樂園. 三年半前曾帶女兒去過一次, 但她年紀太小記不得了, 而且比較驚險的設施都有身高的限制, 那時她只能去玩一些小小孩的玩意兒, 雲霄飛車是想都不敢想的.

這次挑了一個星期四早上從洛杉磯開車下到安那罕市, 本來一個小時的車程, 因為洛杉磯日益惡化無時無刻不塞車的交通, 我們花了足足兩個鐘頭才到. 沒想到還沒進迪斯尼的停車場, 就有廣播說當天迪斯尼樂園的門票已在早上十點售完, 只有旁邊的加州歷險樂園還有門票, 如果一定得去迪斯尼樂園, 只能明天請早了.

我和女兒氣得跳腳, 兒童不宜的詛咒語都全部出籠. 這是什麼跟什麼嘛! 樂園設施十點才開始運作, 怎麼可能門票十點就賣完? 真的是內線操作. 很氣自己不愛麻煩別人的個性, 否則找以前的同事去要免費通行證就行了. 現在是放假時刻, 到那裡去找人?

和女兒說去看看加州歷險樂園也好. 那裡開幕了三年, 我還沒去過, 因為一天中要玩完兩個地方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所以對加州探險樂園只好一直過門不入了.

迪斯尼樂園的票價漲了很多, 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就要一百多美金. 記得第一次去迪斯尼樂園時, 大人票價只要二十美金.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買了票進場, 看到絢麗的遊樂設施, 馬上忘了剛才那一肚子氣. 我們興奮的又蹦又跳, 還搞不清楚園裡有什麼設施, 就往最近的那條長龍隊伍走去. 迪斯尼樂園為了減少群眾排隊等待的時間, 就設計了FastPass(快速通關證). 在最受歡迎的幾個遊樂設施入口, 有一排電腦取票機, 把自己的入園門票插進去, 電腦就會給你一張FastPass, 上面告訴你幾點幾分左右再回來, 不必排隊, 可以直接去玩這個遊樂設施. 當然完全不排隊是假的, 但是五到十分鐘的隊伍比那些一個鐘頭到兩個鐘頭的隊伍要有效率多了. 所以我和女兒先到大排長龍的設施去拿FastPass, 管它是玩什麼的, 先拿了免排隊的票再說. 就這樣全園區跑了一圈, 也對整個樂園有個大概的了解.

加州探險樂園有著最先進的設備. 所有的動線設計比迪斯尼樂園有過之而無不及. 十多年前曾參加過一次迪斯尼為員工舉行的派對. 重點之一是去參觀“幕後設施” 那些深鎖的高大木門後, 是類似迷宮一樣的地道和通路. 難怪樂園裡的商店和餐館人潮洶湧, 但是遊客卻從來看不到物品的補給, 架子上的商品永遠是滿滿的, 也不會有送貨小弟推著手推車運送飲料, 所有園區內的員工都是走地下通道來換班上工的.

告訴女兒這些秘密地道, 她半信半疑睜大眼睛一直往木門縫隙裡面瞧. 我笑著說, 如果這麼看就可以看出端倪來, 迪斯尼就不叫做迪斯尼了. 如果她真的想知道這些密道的情況, 大學時不妨來迪斯尼樂園打工, 聖誕節和暑假他們都會需要很多臨時工作人員, 可以賺錢又可以探險, 多好! 女兒興奮的猛點頭. 哈! 賺錢打工養活自己的觀念, 要從小就灌輸才行.

加州探險樂園的許多設施, 融合了最先進的電腦機械設計和藝術想像力. 例如“翱翔加州”(Soaring Over California)和好萊塢鬼旅館(Hollywood Tower Hotel-The TwilightZone Tower of Terror)是我們的最愛, 這是在其他遊樂園中從未經歷過的. 視覺藝術加上類似自由落體的驚恐經驗, 除非自己親身體驗, 是無法完全了解的.

其他與眾不同的是他們的摩天輪, 除了傳統固定式的箱籠可以乘坐人以外, 還有隨著摩天輪旋轉而劇烈搖晃滑動的不固定箱籠, 那才真的會讓人驚叫連連. 女兒在箱籠裡又笑又叫, 我們不約而同想起去年陪我們坐美麗華摩天輪的朋友, 上去坐下後, 朋友才招供有懼高症, 女兒聽不懂什麼是懼高症, 興奮的抓著箱籠搖晃. 直到朋友臉色慘白額頭冒著豆大的冷汗, 我們才驚覺事態嚴重. 乖乖的坐在位子上大氣都不敢哼一聲. 直到箱籠打開, 我和女兒一邊一個攙扶著朋友步下摩天輪. 還陪著坐了好久才恢復元氣. 所以有懼高症的朋友們, 站在下面看看就行了, 可千萬別上去嘗試.

加州探險樂園的最大缺點是餐飲設施不夠多, 排隊買餐的隊伍可以媲美雲霄飛車的長龍. 一個外賣餐廳, 只有兩三個窗口, 排上半個鐘頭四十分鐘是常事. 小孩喊肚子餓, 是要馬上吃的, 絕對等不了半個鐘頭, 所以我們只好在手推車上買餅乾冰淇淋和冰凍香蕉來先填填肚子, 然後加入長龍去買漢堡薯條. 餐飲的價格比外面要貴很多, 這也是迪斯尼賺錢的法寶.

遊樂園因為聖誕新年假期, 開到晚上十點, 遊樂設施開到十二點, 商店更是營業到凌晨兩點. 晚上九點半的電光遊行(The Classical Electric Parade)讓女兒興奮的合著音樂跳舞. 但我卻站在她的身後, 充滿感慨. 記得第一次來迪斯尼樂園, 就是為了看電光遊行, 那時才剛推出, 非常轟動. 現在迪斯尼在電光遊行的名稱前加上了“Classical”一字, 讓我覺得時光飛逝恍如隔世. 那時年輕不更事, 同行的夥伴裡有一個將結婚的女孩, 她說婚後要馬上生小孩, 幾年後就可以帶著小孩來看電光遊行. 當時我還笑她, 那麼年輕就生小孩, 未免太想不開了. 現在我和自己的女兒站在這裡看電光遊行. 所有的音樂花車與舞蹈和以前一樣, 不同的是舞者已經替換過無數代了, 可能其中還有以前舞者的小孩, 來這裡和父母跳著一樣的舞步…

晚上十點半, 開始催著女兒上車回家, 她硬撐著哈欠連連睡眼迷朦的眼睛, 嚷著還要去坐一次雲霄飛車. 無獨有偶, 她旁邊站著一個大哭大嚷的小女孩, 硬是不肯離開遊樂園. 哄著女兒說我們該到大門口外的商店街去挑一些紀念品和玩具, 她才心不干情不願的跟著我離開園區, 一面還要我保證下次來得住在迪斯尼旅館裡, 這樣才可以天天來迪斯尼樂園玩.

以前從舊路進到園區時, 可以在停車場進口看到一個牌子, 上面記得寫著一行字: The Happiest Place on Earth. 當了媽媽以後, 我一直對大企業針對小孩所進行的商業洗腦活動非常反感, 所以很少讓女兒看迪斯尼的卡通. 誰說白雪公主就一定得是迪斯尼的白雪公主才算正版? 誰說灰姑娘的情節一定是迪斯尼所改編的才是最受歡迎的? 迪斯尼用著所向無敵的影響力, 在小孩還沒接觸到傳統的兒童文學時就灌輸給他們先入為主的觀念, 讓小孩們無從比較選擇. 難怪格林童話和安徒生童話都從兒童暢銷書裡面絕跡. 現在許多父母, 可能根本不知道灰姑娘和睡美人不是迪斯尼創造的. 可是反對歸反對, 看到迪斯尼樂園裡面的所營造的歡樂氣氛, 雖然睡美人城堡只有外觀而不能住人, 雖然一片木板牆後面堆的是工具機械, 那種好萊塢式的歡樂假像, 就和嗎啡古柯鹼一樣, 讓人短暫的得到片刻歡愉, 留下“下次一定要再來” 的美好印象. 這, 也是迪斯尼樂園屹立五十年仍然遊人如織的成功原因.


* 照片是迪斯尼的摩天輪, 有固定的箱籠和隨著摩天輪旋轉滑動的不固定箱籠
女兒幾個月前就吵著要去迪斯尼樂園或迪斯尼世界玩. 一個在加州一個在佛羅理達州, 紐約雖然離佛州近, 我當然還是選擇去加州. 在洛杉磯住了十七年, 朋友一籮筐, 很久沒看到他們了, 回去看看也好. 所以就答應女兒聖誕節過後帶她去洛杉磯住一個星期.

洛杉磯是常去的, 但都是因為工作而去. 去年初把加州房子賣掉以後, 每次去就是蜻蜓點水辦完事就回紐約, 不是不想多待幾天, 只是對那棟賣掉的房子有著很深的懷念, 所以不忍久留, 以免觸景傷情.

這次去洛杉磯特別訂了離熟悉區域很遠的旅館. 一方面想要多認識其他地區, 一方面也是想多吃些道地中國菜. 聖蓋博谷市(San Gabriel Valley)的一家蠻新的連鎖旅館, 就成了首選.

車子是在機場附近租的. 在紐約這幾年, 開車的日子一隻手的指頭就數得出來. 雖然技術沒有退步多少, 但是對新車的電腦控制系統完全不熟悉. 花了好大勁才搞清楚, 原來車燈是電腦感應的, 不必自己來開關. 女兒則是對媽咪開車有著無限的懷疑. 坐上車後還一直問我到底會不會開. 告訴過她很多遍“我很會開車的!!!” 但她還是不信, 就乾脆來嚇嚇她, 說我得上車後才開始學習, 等下她要幫我看著前後左右, 因為媽咪已經很老很老了, 眼睛完全看不清楚. 女兒聽到就哈哈大笑著說, “我知道妳一定會開車的, 我只是想試探妳而已.” 唉! 看來我和女兒間毫無誠信可言.

旅館位於大華99超市對面. 大華99是我最喜歡的中國食品超市. 台灣能買到的東西, 在這裡也大都可以買得到. 超市的商圈裡, 竟然還有西門町阿忠麵線的分店. 我興奮的拉著女兒往裡面衝, 即使肚子不餓, 也叫了一堆台灣小吃, 臭豆腐, 大腸麵線, 滷肉飯, 魚丸湯... 女兒捏著鼻子瞪大了眼, 覺得我好像在發神經病. 她說這裡的臭豆腐比台灣的要臭很多.

大華99商場裡還有很多其他中國餐廳, 加上賣燒仙草刨冰泡沫奶茶的小吃店和書報雜誌店, 彌補我今年聖誕節沒能回台灣的遺憾. 和女兒分食一大盤紅豆牛奶冰時, 聽到旁邊食客說阿凱地亞市的“鼎泰豐”讓他們等了快一個半鐘頭才有位子. 哇! 鼎泰豐? 怎麼也在洛杉磯開分店了? 看來我真的變成老土. 現在開始後悔把洛杉磯的房子賣掉搬到紐約去.

回旅館前到旁邊的麵包店買了一大堆麵包養樂多和舒跑運動飲料. 因為我想窩在旅館看東森和中天電視台的節目. 女兒說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台灣而不是在美國, 以後不用回台灣, 來洛杉磯就可以了. 我和女兒講好, 今天一早跑機場搭飛機蠻累的, 就不要到處走了, 明天開始我們再出去玩. 女兒沒意見. 她的行李箱裡帶著好些沒拆封的聖誕禮物. 有得玩就好.

晚上八點多, 女兒忽然說她想去看看我們洛杉磯的舊家.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 知道我對賣掉那棟房子很感傷, 但她還是想去看看. 想想我們窩在旅館裡好幾個鐘頭, 出去開車逛逛也好.

從五號公路開到北邊聖佛南度谷(San Fernando Valley)號稱媒體城市的伯班克市(Burbank). 舊家就在華納片場兩條街外. 迪斯尼的ABC電視台大樓已經蓋好了. 伯班克市有一些新公司進駐, 但也有許多成立幾十年的公司遷出. 速食店增加了一些, 但是我最喜歡的意大利餐廳卻不見了. 比較起華人聚集的聖蓋博谷市, 這裡顯得蕭條多多. 許多辦公大樓閒置著. 伯班克商場(Burbank Mall)的一樓仍大半空著, 連我以前常帶女兒去坐的旋轉木馬都搬走了. 聖誕節過後的假期是人潮最多的時候, 但在伯班克商場裡卻看不到這種人潮. 在這裡, 我實實在在的感受到加州的經濟蕭條.

華納片場附近的星巴克擠滿了人, 對面的普利西拉咖啡店的生意卻沒有星巴克好. 這倒是很奇怪的事. 因為六年前是完全相反的情況. 即使當時那家星巴克常常被去世的鮑伯霍伯(Bob Hope)和安迪賈西亞(Andy Garcia)等大明星光顧. 但是普利西拉的咖啡好喝, 雖然貴一些, 顧客們可不在意. 現在咖啡口味沒變, 人潮卻改變了.

車子一開近華納片場旁, 女兒就認出了保姆和我常帶她散步的路徑. 她堅持下車走到舊家門前, 望著已經不屬於我們的房子, 久久無言. 好一會兒, 她忽然指著落地窗前的玫瑰花叢說, “媽咪! 他們保留了妳種的玫瑰花.” 玫瑰是我的最愛. 親手挑選了有甜蜜香味的玫瑰品種, 一株株細心呵護了好幾年. 只在春夏開花的品種, 竟然全年盛開, 而且一株開到三十幾朵. 實驗性的接枝, 白玫瑰花長出紅色的條紋, 黃玫瑰花瓣參雜橘紅色. 鄰居們都來問我可不可以摘幾朵回家插瓶…. 現在玫瑰開得疏疏落落的, 細看之下, 馬上知道問題出在那裡. 原來屋主放任玫瑰花叢猛長枝葉, 所以花就不開了.

女兒要我留張條子告訴新屋主人怎麼去照顧玫瑰花. 我不想多事, 而且根本不認識屋主. 看來他們不是愛花的人, 能保留我的玫瑰花叢, 心裡就很感激了.

女兒嚷著肚子餓, 我們就開車到不遠的Studio City范杜拉大道上(Ventura Blvd.)那家有名的猶太Deli餐廳-Jerry’s Deli去吃很厚的醃肉三明治. 車一開進停車場, 發現幾十年來從未改變過的餐廳竟然全部翻修. 細問之下, 才知道幾年前的大火讓這從來不打烊的餐廳停業好久. 走進餐廳, 生意大不如以往. 記得以前這是追星族最喜歡的聚集處. 週末晚上午夜過後, 常常可以看到許多好萊塢的明星來此進餐. 這種餐廳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那就是不能打擾明星們的用餐, 如果食客要求與明星合照或簽名, 是會被餐廳經理趕出去的. 我在那裡碰到過茱莉亞羅伯斯和她以前的未婚夫基輔瑟澤藍, 還有基努瑞夫和車禍去世的女友, 歌蒂韓和寇羅素…他們一走進來, 固然引起全部人的注目, 但是不約而同的, 所有食客都把他們當透明人, 視而不見. 這也是大明星們能自在進餐的原因. 今晚, 我沒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連所有的領檯和服務員都換成一票年輕而陌生的新人...

離開洛杉磯已經六年了, 街景商店改變不小, 但是那種天真單純的感覺, 仍然存在著. 那是我離開洛杉磯的主因, 但也是我後來懷念它的原因. 當初很受不了洛杉磯的緩慢步調和做事不用大腦, 紐約客說洛杉磯是文化沙漠, 好像每個人只關心自己晒成棕色的皮膚和凹凸有致的身材, 開車要打腫臉充胖子開雙B或英國休旅車, 明星的吃住衣著成為競相模仿的對象… 但是紐約的緊張競爭和分秒必爭, 卻讓我無法喘息放鬆. 紐約人的無禮高傲與沒耐性, 對追星開名車是很不屑一顧的. 但是昂貴的生活開銷與低落的生活品質, 讓一張三百多美金的歌劇票價成為少數人的專利. 他們對加州人的鄙視, 讓我開始替單純樂觀的加州人辯護.

或許我永遠也不會滿意於常住在任何地方. 鄰家的草坪總是比較鮮綠. 當一個旅人過客, 就不必和當地居民一樣整天面對那個地方的缺失. 或許正如女兒所說的, 我應該好好努力蒙頭賺錢, 把賣掉的舊屋買回來, 那我們就可以東西兩岸當空中飛人, 住膩了一個地方, 就飛到另一個地方…這樣, 就會永遠快樂永遠滿足…
紐約地鐵罷工快三天了, 星期五總算完全恢復正常. 雖然上個星期五就醞釀要罷工, 但是眼見為憑的紐約客們, 就是不相信這個違法的威脅會變成事實. 直到這個星期二早上上班, 走到地鐵入口, 鐵柵門深鎖, 才發現最無法想像的夢魘已經毫無預警的開始了.

星期二一大早, 外地朋友就接二連三的打電話來詢問狀況. 有的建議我坐公車, 更多的說我家反正離公司近, 我又習慣走路或坐計程車, 罷工對我的影響應該不大… 他們那知道地鐵工會包括全部的公車員工, 曼哈頓所有的大眾交通工具全部停擺. 計程車難叫不說, 即使叫到了也得忍受上車每個人十元的起跳價, 而且必須和其他三個陌生人擠. 最可怕的是街上交通堵塞的情況前所未見. 二十分鐘車子只能開過三條街.

公司裡大多數的人住在曼哈頓, 但都在距離公司五六十條街外, 只有我住的最近. 所以覺得義不容辭該去看看. 沒想到穿戴整齊打算出門, 華式二十多度的氣溫加上強勁冷風, 實際溫度在華式十度左右徘徊. 走在街上, 沒幾公尺就得跑進店家裡取暖. 但是大部份商店因為店員們無法上工, 而暫時停業,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想想即使如此走到公司, 天黑了溫度更低風更大, 要怎麼回家? 我一直是怕冷不怕熱, 就打電話告訴同事我不想進來了. 但幾個住在長島和紐澤西的同事已經到公司了, 原來他們搭火車進城, 賓州火車站和公司只隔了一條街, 所以他們沒遭遇到什麼困難.

叮囑他們要早點回家, 免得火車太擠. 沒想到六點多他們打電話來, 說等待進入火車站的長龍要在外面排兩個小時才進得了車站大門. 沒有預先購票還不給進去呢! 那麼冷的天氣, 在外面排兩個小時會死人的. 叫他們來我家住吧! 免得明天又是一趟折騰.

同事的先生想要開車進城來接她, 但是平常四十分鐘的車程, 現在兩個鐘頭都不一定到得了. 出城更可怕. 就算今天問題解決了, 明天怎麼辦? 遊說同事別回去了, 她卻擔心家裡的事, 而想先等等看, 晚一點火車站情況可能會好一些. 不想讓她乾等影響心情, 就邀她一起出去吃晚飯聊八卦.

走進附近一家以英俊瀟灑服務生著名的熱門餐廳, 平常要擠進大門都是很困難, 今天諾大的地方只有小貓兩三隻. 我低聲對同事說, “All the cute boys are serving us tonight.” 她噗哧大笑回我一句, “他們都是同性戀, 我們只能欣賞而已, 那有什麼用?” 唉! 這種氣氛陰霾的大冷天, 眼睛吃吃冰淇淋就不錯了. 至少那些漂亮大男生的服務態度溫柔親切, 會讓我們的晚餐吃得順心愉快.

果真不然, 菜色清淡可口, 服務生迷死人的笑容讓我們再加點了甜點和雞尾酒, 即使肚子已經漲得快爆掉.

幽暗跳動的燭光下, 同事喝著酒一面擔心明天的情形. 一天的惶惶恐恐隨機應變, 好像在放鬆心情之下, 才領略到對自己往後日子的影響.

經過她提醒, 我才想起明天星期三要到紐約上州去簽買房子的合約. 等著搶這棟房子的人不少, 我又仗勢著自己已經有銀行核准的貸款通知, 就和屋主殺價, 讓對方的經紀人非常不爽, 恨不得把我踢掉好讓其他出價更高的人上手. 明天我根本不可能到律師樓裡簽字.

急得抓起手機打電話給我的房地產經紀人. 她想了一會兒, 就告訴我她明天先去律師樓拿合約, 然後在晚上十點以後開車進城來我公寓讓我簽字. 後天星期四一早她會把合約送到對方的律師手上, 我的房子就不會被搶走了. 舒了一口氣, 我開始想還有什麼事情得事先做安排.

女兒的牙醫例行檢查, 取消, 因為她的牙醫進不了城. 明天下午和會計師的約談, 他的事務所在上東城, 平常要轉兩趟地鐵才能到得了, 不可能用走的, 也只能另約時間. 明晚朋友公司的聖誕餐會, 要打電話去問問看會不會照常舉行, 幸好地點離我家只有十二條街, 穿足了衣服可以走得到.

後天呢? 後天事情更多, 要準備聖誕晚餐的東西, 要到皇后區的中國超市買菜, 要去替兩個朋友買聖誕禮物, 因為他們已經送我們禮物了…

手上要做的事情項目清單, 因為地鐵罷工而一道道劃掉, 才發現除了帶女兒看電影那項能保留以外, 其他全都不能做. 女兒排得滿滿的每日活動, 也刪的只剩下到同學家玩那項能保留. 我們的生活完全停擺.

吃完晚餐和同事一起回到家後, 和女兒商量要怎麼應付這個突來的罷工. 一向很不喜歡讓自己的生活操縱在別人手裡. 這次罷工又不是我們的錯, 我們卻是最大的受害者, 連要過個溫馨祥和的聖誕節都快變成奢望.

拿出紐約時報, 女兒指出她想要看的電影, “Narnia”, “Cheaper by The Dozen 2”, 還有“King Kong”. 我又加上兩部, “Family Stone” 和“Yours, Mine, and Ours”. 家附近的電影院非常多, 我們決定這幾天內把所有想要看的電影全部看完, 來擺平地鐵罷工帶給我們的無妄之災. 雖然女兒很遺憾一些活動要取消, 但是看遍所有PG13(十三歲以下要父母陪同)電影的雄心壯志, 讓她非常興奮.

同事看我們興致勃勃的計劃以後幾天的活動, 也開始心裡癢癢的. 她說她可以待在家裡打掃房子, 把明年春天開花的花苗和土壤整理好, 把買來的窗帘布車好掛起來. 如果罷工繼續下去的話, 她可以和先生小孩開車到紐約上州的國家森林公園去拍照…

越說越興奮, 我打開放在櫥櫃裡快三年的紅酒, 斟滿兩杯, 和同事舉杯對著電視上大放噘辭的工會領袖喊著, “你們這些自私自利的人, 薪水福利比我們都好多多了還不滿意. 我們從來沒有惹你, 現在你要來毀掉我們一年一次的聖誕佳期, 你們, 門都, 沒有!!!” 罵完了, 捧腹大笑, 一口把紅酒飲盡.

星期四下午工會宣佈罷工結束, 這是大家意料之內的事, 不合法的行為, 再堅持下去會引起全民公憤的. 工會強悍, 紐約市長也強悍, 但是紐約客們, 才是最強悍的一群.
剛從台灣搬到美國時, 住在洛杉磯. 披薩是少數幾樣能夠讓我百吃不厭的美式食品. 那時只知道披薩有分厚皮和薄皮兩種. 洛杉磯的披薩餐廳都以厚皮為主. 只有外賣的達美樂披薩有薄皮的. 偶而經過一些小型披薩店, 標榜著紐約披薩. 記得在UCLA附近的一家披薩店, 好像就叫做紐約披薩, 和百貨公司的小食街一樣, 是一片一片賣(一個圓盤有八片), 想吃幾片就買幾片, 不像其他的披薩店, 一次一定得買一整個圓盤. 對我這種罪惡感很重的人, 一片片的買比買一整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後來在南加州威尼斯海邊也發現一個紐約披薩外賣店. 我最喜歡他們的蚌殼大蒜披薩, 聽起來很奇怪, 但是吃起來非常好吃.

久而久之, 我對紐約披薩生出無限的崇敬. 打定主意如果有機會到紐約, 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吃紐約披薩.

幾年後到紐約出差, 下了飛機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紐約披薩. 在遊客聚集的時代廣場附近, 有一大堆餐廳, 披薩店也不少, 但卻是全國的連鎖店, 他們的披薩我在洛杉磯已經吃過很多次了, 不必特別來紐約吃. 另一家連鎖店叫做“Ray’s Pizza”, 一條街就有好幾家, 每一家都自稱是原始的Ray’s Pizza. 我搞迷糊了, 就隨便挑一家順眼的走進去, 叫了一片臘腸披薩. 皮是比較薄, 但是沒有比洛杉磯的紐約披薩好吃. 我失望的把剩下的一半全丟進垃圾桶裡.

回到洛杉磯以後, 和朋友抱怨紐約披薩言過其實, 完全是騙人的. 朋友們對紐約和我一樣陌生. 只能聽我嘰哩呱啦的咒罵而愛莫能助.

過了幾年因為工作, 到紐約去住了幾個月. 公司在時代廣場附近. 中午吃飯時, 就和同事們結伴一起去. 披薩, 仍然是紐約客的最愛. 但是同事們都只去一家叫做Famiglia的披薩店, 對於Ray’s Pizza, 他們一律是過門不入的.

第一次吃Famiglia的披薩, 我才知道什麼叫做好吃的紐約披薩. 秘訣是番茄醬汁和麵皮. 很多披薩店的番茄醬汁淡而無味, 但是Famiglia的醬汁放了一些作料, 把番茄的酸甜味完全襯托出來, 醇厚而不膩口. 麵皮不像其他店那麼淡而無味, 但也不像洛杉磯的厚片披薩一樣放了牛油和砂糖等等其他添加料. Famiglia的麵皮, 就是有烤過的香味. 咬起來脆而不乾, 不太軟, 也不太硬.

那時是九零年代的中期, Famiglia在紐約只有幾家店, 但是現在連鎖店分佈整個曼哈頓鬧區, 連甘乃迪機場都可以吃到現烤的披薩.

紐約人很喜歡在週末的時候全家到披薩餐廳吃晚飯. 不像Famiglia的披薩是以一片片外賣為主, 即使坐下來吃¸ 也是先點好付了錢, 吃完就擦擦嘴走人. 披薩餐廳就和一般餐廳一樣, 得正經八百坐下來一個大圓盤的點來吃. 所以至少要兩個人一起去才行. 我吃過最好吃的披薩餐廳是John’s Pizza. 這家餐廳在上西城林肯中心對面, 時代廣場附近, 和格林威治村都有分店. 他們的番茄醬汁有特殊的調味料, 披薩上的起士是那種在融化狀態下可以拉得很長很長的標準披薩起士, 最棒的還是麵皮, 不像披薩店用烤箱烤, 他們是用磚製的爐灶烤出來的.

John’s Pizza還有一樣我的最愛, 叫做Sausage Roll. 把意大利香腸弄碎了裹在披薩皮裡面, 上面抹上橄欖油撒了剁碎的羅勒, 然後放進磚爐裡烘烤, 非常好吃而且沒有披薩那麼油膩. 但是兩個人去吃, 如果叫了Sausage Roll再加上最小號的披薩, 一定會被撐死還得打包帶回家. 所以我每次去都呼朋引伴, 要撐死大家一起被撐死才公平.

每次離開美國, 我都很懷念紐約的披薩. 台灣的披薩上面放很多不一樣的料, 和我吃披薩的習慣不一樣, 所以我只敢點起士披薩. 即使意大利臘腸的味道也不太一樣, 不能說那一種比較好或比較差, 只是不習慣罷了.

八零年代有一部電影, 讓茱莉亞羅勃茲一夜成名, 那部電影的名字叫做 “Mystic Pizza”. Mystic是康乃迪克州的一個小鎮. 第一次坐火車從紐約到波士頓, 經過那個地方, 一看站名, 我馬上就想跳下火車去找那家叫做“Mystic Pizza”的餐廳. 鄰座的旅客看我興奮的樣子, 一副很了解的表情告訴我, Mystic Pizza是真實存在的一個餐廳, 如果以後有空應該去吃吃他們的披薩, 相當有名的. 但波士頓去了好幾趟, 就是沒有機會在Mystic停留, 非常遺憾.

紐約的小披薩店多的不可勝數, 連鎖店個人店散佈在每個街角, 紐約客對披薩的瘋狂, 由此可見. 披薩也成了我和女兒共同喜愛的“快速食品”(我們拒絕稱它為速食). 除了常去的幾家外, 我們沒事就喜歡嘗試新的披薩店, 雖然女兒只吃起士披薩, 我只吃臘腸披薩, 那家好吃那家平平, 第一口咬下去就見真章.

披薩的便宜快捷, 正對紐約客的生活步調. 一片披薩的價格, 紐約人用單程地鐵的票價來衡量, 地鐵漲價, 披薩也要漲價. 這幾年來地鐵漲價的速度越來越快, 每三年地鐵員工就為加薪問題而威脅要罷工. 希望幾年後, 披薩不會變得比麥當勞貴, 就是紐約上班族的最大心願.
以往每年的聖誕節假期都是在台灣過的. 爸爸身體不好, 十二月中旬女兒一放假, 就在當天晚上搭飛機回台灣, 一直待到新年過後才回紐約. 如此也過了五個年頭. 女兒不記得在美國過節是什麼情景. 她稱呼台灣住慣的旅館, 是我們"聖誕節的家".

每年回台灣之前, 就先把女兒的禮物買好, 用快遞寄給台灣的爸媽, 請他們幫我包裝好. 聖誕夜的傳統是全家要一起過的, 媽媽會把禮物偷偷的帶到旅館裡, 寄在樓下的行李寄放處. 等女兒睡下以後, 再請旅館人員送上來. 每年回台灣都住同一家旅館, 工作人員認識我們. 聖誕夜當晚, 他們會在女兒枕邊放一隻聖誕襪, 裡面塞滿餅乾糖果和玩具. 讓她早上起來一睜開眼睛, 就是一個驚喜.

聖誕節前幾天, 我們在旅館房間裡先佈置一棵聖誕樹. 台灣買不到真的杉樹, 只能用塑膠製的替代. 姪女搬來爸媽家裡的陳年聖誕飾品, 把旅館房間的客廳佈置的美輪美奐. 記得第一年這麼大肆佈置時, 旅館人員緊張的以為我們要開“轟扒”. 經過解釋後, 那些清潔媽媽們一傳十十傳百都過來幫忙, 並提供一些旅館的聖誕裝飾品, 把我們的臥室都佈置起來.

聖誕節前夕, 帶著女兒和父母家人吃過耶誕晚餐後, 大夥回到旅館房間, 讓女兒先洗澡穿上睡衣, 我就拿出那本我們都很喜歡的聖誕詩, “The Night Before Christmas”(by Clement Clarke Moore)讀給大家聽. 爸爸尤其喜歡那本書, 許多聖誕節的俗語都是從那首兒童詩裡引出來的. 當我唸到聖誕老公公那八隻馴鹿的名字時, 女兒和姪子姪女們都會大聲的合著: “Now Dasher! Now Dancer! Now, Prancer and Vixen! On, Comet! On, Cupid! On, Donner and Blitzen!... 這是我們最喜歡的一段.

唸完了書, 女兒拿出她準備的牛奶餅乾放在咖啡桌上, 那是給聖誕老公公吃的. 我怕胖, 所以每年都是等女兒睡熟後, 爸爸負責吃掉.

聖誕節當天, 女兒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到樹下找她的禮物. 精美的包裝, 三兩下就撕成碎片. 她固定有三件禮物, 如果這一年很乖, 就有可能會多出一件. 她很清楚聖誕老公公要替全世界的小孩製作禮物, 一人三件已經是極限了, 她也不會要求太多.

拆過禮物後, 我們就去爸媽的養護院裡接他們吃中飯. 我也順便把爸媽的聖誕禮物帶過去. 家裡的習慣, 是要等到聖誕節當天才能拆禮物的.

小時候, 我是那個興奮的睜大眼找自己禮物的人, 現在, 我是替全家買禮物的人. 角色轉換了, 但是心裡的喜悅是一樣的. 看著家人拆開我替他們精心挑選的禮物的興奮表情, 就很滿足了. 雖然自己不曾收到任何禮物. 等到新年過後, 我會毫不吝嗇的到百貨公司買一個貴重物品來犒賞自己.

今年暑假在亞洲待了兩個多月, 女兒說什麼也不肯再上飛機回台灣, 她要留在紐約和她的同學出去玩. 我買房子在即, 無法離開那麼久, 所以別無選擇的就留在美國過節.

紐約朋友們很不習慣我和他們一起過聖誕節, 他們的第一個問題是該給我女兒買什麼聖誕禮物. 對喔! 聖誕禮物! 雖然今年父母家人的禮物省了, 但我必須替所有親近的朋友準備聖誕禮物. 這是我最頭大的事. 不在美國過聖誕節, 就可以避開互相送禮的“惡習”. 現在是要逃都逃不掉.

感恩節過後, 就開始逛街想著送禮物的點子. 幸好我的工作地點離梅西百貨公司很近, 一有空就拿著名單去逛, 然後一兩天就買一樣, 算算到聖誕節前一個星期應該可以買齊了. 接著就開始包禮物. 家裡緞帶包裝紙一大堆, 都是女兒學校義賣的. 不買不行呀!

女兒的禮物是早就買了, 但是家裡無處可藏, 就放在公司裡. 記得有一篇報導說過, 小孩們明白聖誕老公公的不存在, 大部份是因為他們在父母的衣櫥裡找到自己的聖誕禮物. 我希望女兒越晚發現這個事實越好, 所以對她的禮物不能不謹慎小心的藏的妥妥當當.

好友們興奮的替我計劃聖誕節前後“傳統”該做的事: 去林肯中心看紐約市芭蕾舞團的“胡桃鉗”, 到無線電城音樂廳看Rockettes的聖誕劇, 還有一年一度的“大蘋果馬戲團”也不能錯過…女兒在旁邊聽的拍手歡呼, 直嚷著留在紐約過節是最聰明不過的選擇.

女兒好友的媽媽們也不閒著, 一聽到我們留在這裡過節, 就先約了出去玩的時間. Sonya的媽媽要請她們去看大蘋果馬戲團, Charlie的媽媽要帶他們去看電視臺的聖誕特別節目錄影…紐約人講究禮尚往來, 我也不能免俗的讓女兒邀請她的好友們, 一起去American Girl Place(註*)去喝下午茶, 當然, 她們的洋娃娃也是一起被邀請的.

離聖誕節還有好幾個星期, 女兒的時間表已經排滿了, 她興奮的叫著, “這將是最棒的一個聖誕節!” 看到我若有所思的表情, 女兒貼心的說, “在台灣過聖誕節也很好, 但是外公已經不在了, 他在天堂看著我們, 所以我們應該讓他看看紐約的聖誕節是怎麼過的…” 望著女兒討好的表情, 我不禁笑開來. “寶貝, 媽媽雖然懷念台灣, 但是今年就照著妳的意思來過節吧!”



*註: American Girl Place是一個洋娃娃專賣店, 位於曼哈頓第五大道上, 將以前Cartier(卡地亞)的大樓改成的四層樓店面, 裡面有洋娃娃理髮店, 洋娃娃服裝店, 洋娃娃醫院, 小劇場, 書店, 和高雅的餐廳. 喜歡高品質洋娃娃的同好, 一定要去看看. 網址: www.americangirlplace.com
好友Tom是純粹的肉食主義者, 和我這個無時無刻不在減肥的東方小女子出去吃飯, 找一個有凱撒沙拉的美式或意大利式餐廳, 是我們之間的折衷, 而且以午餐為限. 要我瞪著他在晚餐桌上喝紅酒嚼紅肉, 這可是絕對不奉陪的. 我不是素食主義者, 只是對美國的肉類沒啥興趣, 不醃的牛肉直接去烤, 然後加A1醬汁, 想到就倒胃口, 台塑王永慶的牛排比美國牛排要好吃多多了, 至少不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茹毛飲血的野蠻人.

今年五月的一個下午, 剛從台灣回來, 時差還未調過來. 走在春末夏初的陽光裡, 又餓又累. 手機忽然響起, 是Tom. 他找我出去吃中飯. 我當場就拒絕了, 他還在家裡, 不知道要多久以後才能出門碰面, 不想餓著肚子等他, 還是自己先去解決中餐. Tom在電話那頭大笑, 說我這個吃鳥食的人類竟然也有肚子餓得受不了的時候, 他現在馬上可以出門, 要我在聯合廣場的長凳上坐下來晒太陽, 他十分鐘就到.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的, 坐在長條椅上, 我馬上打起瞌睡來. 忽然一個高大的陰影遮住我的陽光, 抬起頭想罵人, 卻看到Tom六尺四的身材, 淡褐色的頭髮閃著金光, 碧藍的眼珠似笑非笑的瞪著我. 他的表情, 讓我馬上很警覺的清醒了, 認識他那麼久, 心裡有數他一定在想如何說一些自以為很聰明的話來嘲笑我. 果真不然, “喂, 小女孩, 妳怎麼這一副狼狽像? 要不是妳上衣還算乾淨, 裙子也夠短夠性感, 我會把妳當成無家可歸的遊民.” 我實在餓得沒力氣和他嚼舌根, 就催他趕快決定一家餐廳, 我是可以吃下一條牛的.

Tom故作驚訝的看著我說, “我還想到對面的寵物店給妳買鳥食呢! 妳真的想吃肉呀?”

“對! 對! 對! 我想吃漢堡, 不是速食店的漢堡, 是很大很厚的那種漢堡…”我不想和他爭.

Tom收起開玩笑的表情, 很認真的說, “如果妳真的想吃漢堡, 這附近有一家紐約最棒的餐廳, 他們的漢堡是排名前三的, 我們雖然沒有訂位, 但是可以去碰運氣.”

說完Tom就提起我的電腦包和兩個血拼紙袋, 我跟著他穿過聯合廣場西街(Union Square West), 進入十六街. 他停在Union Square Café門前, 用下巴指一指說, “進去吧!”

我瞪大眼, 看著自己的涼鞋T恤短裙, 很不合時宜的穿著. Union Square Café是紐約餐飲評論書籍Zagat Report中歷年來排名第一的餐廳, 要去那裡吃飯, 必須一個月前訂位. 而且那麼高檔的餐廳, 怎麼會賣漢堡?

Tom看出我的猶豫, 微笑的告訴我, 他們只有中午賣漢堡, 晚餐是沒有的. 現在不是進餐時間, 我們應該可以找到位子. 走近吧台的帶位小姐, Tom用那迷死人的微笑, 告訴她我們沒有訂位, 說著就掏出二十元紙鈔, 很自然的遞給帶位小姐, 謝謝她並請她馬上帶我們坐下, 因為我們都快餓得站不住了. 帶位小姐咕咕笑的花枝亂顫活像一隻小母雞, 拿起餐牌, 無視於其他等在吧台邊的食客, 就帶我們往裡面走去.

對於Tom發揮自然成熟的媚力而無往不利的情況, 我已經看的很多了. 他曾經很努力的教我如何使用“Twenty-dollar-handshake”來賄賂領檯先生小姐, 但是我這個笨學生就是學不來. 我的精神潔癖, 讓我對這種公然賄賂窘迫不堪. 但是Tom一直告訴我就當作是插隊的代價, 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想反正大多數時候都是和他去這種餐廳, 只要他在, 我沒有學習的必要.

坐定了, 服務生很親切的問我們要什麼飲料, 我等不及了, 就告訴他我知道要點什麼. 連菜單都沒打開, 就叫了漢堡加起士和培根. 服務生問我漢堡要幾分熟? 我不吃生食, 就要了全熟的. 熟透又要多汁的漢堡, 正可以測試出廚師的功力.

點妥了食物, Tom很雞婆的告訴服務生我們餓得快死人, 麻煩他催廚子快一點. 他一邊說一邊擠眼睛, 我就當作沒看到. Tom的媚力, 是男女通吃的.

沒想到食物和飲料一起很快的就上來了. 臨桌的比我們早些點餐, 他們還在等呢! 我把兩瓣麵包疊起來, 就張口大嚼. 哇! 這真的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漢堡. 培根厚而酥脆, 帶著楓樹葉燻過的味道. 起士的牛奶味純厚, 不是街角Deli賣的用玉米油混牛奶做出來的起士. 最棒的是絞牛肉, 全部都熟透了, 沒有一絲肥油, 但是三公分厚的肉餅中心仍然保留了肉汁, 讓整個漢堡一點都不乾燥. 兩片漢堡包是煎烤過的, 香而不油膩. 旁邊的薯條是用新鮮馬鈴薯現刨出來的, 沒有浸過鹽水就去炸, 香甜不在話下.

一頓飯我們專心的吃著, 沒有交談半句. 實在太餓了, 又是生平吃過最好吃的漢堡, 講話會破壞品嚐美食的心情. 漢堡配可樂, 是我的最愛. Tom看到我的可樂杯快空了, 就揮手招來服務生, 替我們各添了一杯.

直到盤子裡的食物如秋風掃落葉般吃的精光, 我才滿意的舒一口氣. Tom的漢堡還剩下四分之一, 他已經吃不下了. 我很不好意思的對他笑笑, Tom那奸詐的表情又出現了, 不等他糗我, 我就自己招供, “人家真的是很餓了嘛! 從昨晚下飛機到現在, 還沒吃東西呢! 在飛機上的十八個鐘頭, 也只是吃水果而已!”

Tom捧腹大笑, 差點沒把吃下去的漢堡給吐出來, “大小姐, 我是很高興你終於脫離鳥人行列, 怎麼樣? 我們正常人的食物很好吃吧?”

平常厲行節食的我, 偶而放縱自己大吃一頓, 才能記起人生其實是很美好的.

服務生收回餐盤後, Tom點了咖啡, 但是吃撐的我, 眼皮越來越沉重. 吃飽喝足了, 就開始打哈欠. Tom要了帳單, 出乎我意料的便宜, 一客漢堡在這種五星級餐廳才十三美元, 加上其他的東西, 兩個人四十多元. 我堅持要付帳, 謝謝他帶我來吃漢堡. 他揮揮手說, “下次吧! 等妳時差調過來以後, 我帶妳去吃另一家更好吃的漢堡, 在這期間, 妳可以繼續去吃妳的鳥食.”

唉! Tom真是最了解我的好友之一. 這一餐下來, 我會懷著罪惡感而嚼好幾天的沙拉. 但是有下一餐的漢堡美食可以想望, 再難吃的“鳥食”都變得很好吃了.

臨分手前, Tom說我們不妨來個“Hamburger Rampage”, 他去找餐廳, 我們一起去試吃漢堡, 然後我們共同決定那家餐廳的漢堡最好吃, 給他們一個排名. 他投稿到美食雜誌, 我可以在女人私日記上發表. 想想這個主意真的很不錯. Tom一直是我“愛吃”的同好, 試吃美食, 不找他找誰? 我們勾勾指頭, 一言為定,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一個月只試吃兩家, 否則我的減肥費用要他付. 才說完, Tom的臉上又浮出賊賊的表情, 不等他開口, 我就搶過電腦包和血拼紙袋, 轉身對他揮揮手, 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下午和同事談到裝修房子的事, 紐約人工昂貴是有名的. 但在此地的中國人, 秉承著刻苦耐勞的精神, 以薄利多銷的方式, 也逐漸打進非中國人圈. 同事問我認不認識中國的裝修工人, 如果我們一起僱用他, 可能會拿到一個好價錢, 而且裝修品質兩個人一起監督, 也不會差到那裡去.

在美國二十幾年, 我認識的中國人用手指頭都數的出來. 以前在洛杉磯整修過房子, 但是在紐約就完全沒有經驗了. 拿起通訊錄翻著. 忽然看到三年沒聯絡的台灣來的朋友Ken, 子女長大後他就把一棟大房子賣掉, 自己搬到中國人聚集的皇后區的公寓去住. 記得他說過公寓買來時的破敗景像, 他花很少的價錢, 就整修得煥然一新…

看著已經從記憶裡刪除掉的號碼, 有點猶豫該不該打這個電話. Ken對我的友善積極, 我心裡非常有數, 但是他已婚的身份, 讓我對他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不想讓他有任何誤會或聯想. 他的婚姻問題, 在當初認識時他就很清楚的告訴過我. 但是我的原則是除非離婚或正式分居, 否則只能當普通朋友. 過慣單純而不用大腦的日子, 我是沒有能力去應付這種身心的煎熬.

一個有問題的婚姻, 如果當事人想就這麼拖下去而不做任何處置, 必定有他們自己的原因, 這時介入這種像一灘死水的婚姻, 可能會是臨門一腳讓這“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婚姻得到解決, 但更可能的是只激起一些水花, 而自己和其他的第三者一樣遲早會消失無蹤. 我, 太會保護自己, 對這種男人, 只能遠觀而不可近玩.

對他的示好我只能一直裝傻. 和他保持禮貌的往來. 偶而吃飯聊天是可以接受的. 他的細心風趣博學多聞, 能吸引很多女孩, 只可惜他已婚…

Ken對我的態度很沮喪, 積極的他很快對我表明心意. 不愛拖泥帶水的我, 也把原則很清楚的告訴他, 不然他先離婚, 我們可以試著開始交往; 不然就只當純朋友不牽扯其他. 如果他不能接受任何一種方式, 我們就從此不再聯絡.

Ken說他需要時間去考慮. 期間他一直告訴我他和太太的婚姻已無法挽回, 她決定要在台灣定居, 不再回到美國. 但他在美國有自己的事業, 不可能回台灣定居, 這種情形和分居有什麼不同? 看了太多第三者的悲劇, 我是鐵了心絕對不肯讓步的. Ken對我的態度絕望, 不久他就不再聯絡了.

事隔一年後, 忽然接到他的電話. 他說太太已經搬回台灣快一年了, 現在他已經把房子賣掉, 搬到皇后區去住. 他把公寓大致整修過, 但是希望我給他一些裝璜的意見.

再度見面時, 他的友善積極不減, 但我的心思已不在此, 幫他的忙, 只因為他是我紐約唯一的中國朋友, 在我搬家時, 他幫過我不少忙.

走進他的公寓, 敏感的我馬上覺得這房子的整修有過女人參與的痕跡. 心裡偷笑他的謊言, 但既然是普通朋友, 就沒有戳穿的必要. 告訴他不必再花錢去裝璜, 只要調整傢俱, 換掉幾個不搭的老舊桌椅, 再買幾個燈飾配上與沙發同色系的窗帘, 就會很好看了. 當天就陪他去傢俱店挑選桌椅, 並訂購窗帘. 搞完時已經天黑.

他請我到附近中國餐廳吃晚飯. 席間訴說著他的孤寂與寞落. 問他為什麼不離婚? 他說他想找到適合的女友後再離婚. 對這種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 我只能搖頭以對, 告訴他好女人對已婚的男人是有顧忌的. 他應該把自己的婚姻問題和交女友這兩件事分開處理, 如果硬要綁在一起, 就會扯的一團亂.

當他知道我的交友原則仍然不動如山, 就只好送我回家. 以後打過幾次電話, 也不再見面了. 有時想起他, 我腦袋裡總有一幅傻傻的天倫之樂情景: 一個年輕單純的中國女孩, 和他一起牽著幾個剛會走路的小孩, 後面虎視眈眈的是他那要分居不分居, 要離婚不離婚的現任老婆…每想到此, 就為自己過於豐富的想像力笑得前仰後合.

今天看著他的號碼, 告訴同事不知道該不該打這個電話. 同事聳聳肩說, 會有什麼大礙? 我對他沒感覺, 他對我早已放棄, 問一個裝修工人的電話號碼, 會引起什麼軒然大波? 除非…

不會有什麼除非了, 就撥了號碼. 電話一直在忙線中. 打到第四次才接通. 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想他可能又搬家了, 最好先問清楚再說.

中年女人用國語表明身份, 說自己是Ken的太太.

慶幸他總算離婚了並找到一個好女人, 我說明自己的目的, 並留下姓名電話, 麻煩她去問她先生, 過幾天我會再打電話來. 沒想到她熱情的告訴我, 他們現在仍住在原來的公寓裡, 裝修的事是她一手包辦, 她有工人的電話號碼, 可以馬上給我.

我糊塗了, 不想引起他們夫妻間的猜忌, 就仔細問她工人施工的品質. 她耐心的解釋說那些是必須自己去監督, 那些可以信任這個工人放手去做. 其間她訴說著她花了多少時間去挑選瓷磚大理石和衛浴設備. 因為她在台灣的父親重病, 她必須兩邊跑, 所以搞得心力交瘁…

啊! 原來如此, 難怪我去Ken的公寓時沒看到她, 原來她在台灣照顧爸爸. 輕描談寫的問她還常回台灣嗎? 她爽朗的說, 因為父親病重, 所以那段時間常回去, 但是父親過世以後, 就不常回去了. 我謝謝她的幫忙, 告訴她很遺憾沒見過她. 如果Ken回來, 請幫我問他好.

掛下電話後, 告訴同事我和Ken的太太的對話, 同事對這種結果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我們瞪視著彼此, 忽然捧腹大笑, 笑的眼淚都流出來. 同事意猶未盡的說, “今晚在紐約皇后區, 有一個男人會如坐針氈, 心裡發毛的睡不著覺!” 我笑的快叉氣, 斷斷續續的接著她的話說, “而且他心裡永遠有一個問號, 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告訴他太太他們的桌椅窗帘和燈飾是我選的….”
女兒出生時, 我就計劃要她在雙語的環境裡長大. 住在美國, 她的玩伴和學校都講英語, 所以我只要搞好她的中文環境就行了.

保姆是中國大陸來的中年太太, 英文一個字都不會講, 我和女兒在家裡講中文. 並不需要任何刻意安排. 請中國保姆是因為我喜歡吃中國菜, 和女兒講中文也是自然反應. 記得有一本書提到, 大部份的人會對小嬰兒和寵物用母語交談. 所以在她出生時, 我就一直用中文講故事給她聽.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女兒三歲時診斷出有言語遲緩症. 兒童心理醫生和言語治療師要我把語言環境單純化. 既然我們已經在美國定居, 毫無選擇的必定以英語為主. 所以我必須改變和女兒溝通的語言. 這種改變不但對我很困難, 對女兒更是痛苦. 經過一年的折磨, 我漸漸習慣了和她講英語. 奇怪的是, 我們也開始對家裡的胖貓咪講英語.

現在女兒的言語遲緩問題已經治療的差不多, 不和她長久相處交談, 很難發現她說話和其他小孩有什麼不同. 我這個貪心的媽媽, 當初只期待女兒能開口表達自己, 用什麼言語都是次要了. 現在女兒講話流利, 我開始遺憾她不會講中文. 保姆雖然是中國人, 她只和女兒做最基本的日常生活的溝通, 要她教女兒說中文, 是緣木求魚.

我嘗試著和女兒在家裡講中文, 但是她只會瞪大了眼一直重複的用英文問我, “媽咪! 妳在說什麼?” 不但她聽不懂, 我自己更彆扭, 那麼些年來和她說慣英文, 我已經把她和英文連在一起, 要改變這種下意識的習慣比登天還難. 幾次嘗試後, 我自己都忍受不了而放棄了.

每年聖誕節帶女兒回台灣渡假兩個星期, 盡力安排幾個朋友的小孩和女兒一起玩, 但是在台灣的時間很短促, 這種蜻蜓點水式的玩耍, 一個星期只能安排一兩次. 勞師動眾的, 小孩玩的不痛快, 大人更累.

今年暑假回亞洲兩個多月, 我下定決心要把女兒扔在一個中文的環境裡, 讓她自生自滅學習中文. 安排了每個星期幾次的固定玩伴, 並請了一個大學女生兼差當她們的“伴遊”. 兒童樂園動物園博物館游泳池…隨她們去瘋, 這樣我也有自己的時間去辦事或約好友們喝下午茶.

好幾次我在旁邊偷聽這兩個小女孩們交談, 沒想到女兒用英文, 她的小玩伴用中文. 雞同鴨講卻是溝通無誤. 女兒平常聽保姆的中文, 也只學會幾個字, 但從來沒聽她講過. 沒想到在必要的情況下, 她竟能用有限的中文單字套在英文文法裡講出來. 更讓我驚訝的是, 那個台灣小朋友也聽得懂.

幸好小女孩和女兒一樣是管家婆個性, 她聽懂一句話以後, 就會告訴女兒正確的說法. 還要女兒跟著她重複幾次. 這種中文小老師, 要到那裡去找?

兩個小孩年齡相仿, 越玩越帶勁. 女兒有天很鄭重的告訴我她要邀請她的玩伴來我們旅館開slumber party (睡衣派對). 要我去徵求玩伴的媽媽的同意, 並遞給我一張歪歪扭扭用中英文交雜寫成的紙條, 上面列出她們在slumber party裡要吃的零食和飲料.

看著兩個小孩期待的眼光, 我只能點頭答應, 並打電話給小女孩的媽媽. 我特別把slumber party安排在週末, 這樣可以給小女孩的爸媽一些自己的時間. 接著就帶她們兩個一起去超市大採購. 兩人都愛馬鈴薯片起司條和冰淇淋, 其他的喜好就完全不一樣了. 小玩伴喜歡豆乾蜜餞蠶豆酥和五香乖乖, 女兒看到這些東西, 捏著鼻子聞聞就皺緊眉頭, 好像我們在吃昆蟲屍體一樣.

她們的派對只讓我參加吃東西講故事的部份. 我堅持用中文講故事, 放慢了速度一個字一個字痛苦的講, 沒想到女兒聽的懂. 她的小玩伴也耐心的配合著. 故事說完了就趕她們去洗澡, 兩個小女孩窩在浴室裡唧唧咕咕的直到一個多鐘頭後才出來. 我走進浴室, 以為會看到滿目瘡痍的戰後慘像, 沒想到毛巾掛得整整齊齊的, 地上的水漬也擦拭乾淨. 我知道這絕對不是女兒的功勞, 但是稱讚時還是得兩個一起稱讚才行.

臥室就讓給她們囉! 兩個女孩把零食飲料搬進去, 答應睡前會刷牙, 就把門關上了. 我懶得管她們, 反正只有這麼一晚, 真的不刷牙或睡眠不足也不會死人的.

第二天早上她們睡到十點多才起床, 平常要三催四請才下床的女兒, 卻是先起來的, 兩人不用我催促就梳洗完畢喊肚子餓. 下樓吃過早午餐, 小玩伴的媽媽就打電話來了.

這次小玩伴鄭重的回請女兒到她們家去開睡衣派對. 小玩伴的爸媽對這種週末輪流招顧小孩的方式很喜歡, 而且她們兩個在一起玩, 根本就不要大人參與. 所以週末的睡衣派對就這麼持續著, 直到我們回美國.

在紐約的家中, 我和台灣的友人講電話, 談到女兒讓我頭大的作息問題. 坐在地上看書的女兒忽然抬起頭來說, “媽咪! 我才沒有那樣呢! 實際情形不是那樣的…” 我愣的握著聽筒看著她. 剛才和朋友聊天用的是中文, 她怎麼聽得懂?

女兒噘著嘴說, “現在你講電話我都聽得懂, 妳不能再講我的壞話了.”

這幾年來一直處心積慮的想讓女兒學中文, 雖然現在她說起中文來還是洋腔洋調的文法亂七八糟, 但是誤把她“說的程度”當成她“聽的程度”, 讓我對她講中文時還是一個字一個字痛苦的慢慢說. 大人的交談她能聽得懂可是我始料未及的.

女兒賊賊的坐在我腳邊說, “媽咪, 以後你要講悄悄話, 不能再用中文了, 你要用外婆的另一類中文(台語)才行呢!”

女兒呀! 妳可知道我的台語比起妳的中文可要差很多呢!
好友Tom出生於印第安納州, 大學畢業就搬到紐約來工作. 淡褐色的頭髮和碧藍的眼睛, 再再顯示他歐洲的血統. 他的前妻是非洲裔, 有一個混血的女兒. 兩人走在路上不像父女, 因為女兒長得像媽媽.

Tom 在紐約認識的中國人比我多得多. 他對亞洲的文化傳統非常有興趣, 雖然他去年才第一次步入亞洲國家. 明年春天, 他已經安排帶女兒經過香港到上海旅遊. 他覺得在書上看到的亞洲文化和實際親身體驗的大不相同. 雖然我並不認為上海人是亞洲的代表, 但是顯然的, 他所認識的亞洲人以上海人為主.

Tom 所交往過的女友可以組成一個聯合國. 英俊瀟灑六呎四的身材, 高雅的衣著品味, 加上華爾街新貴的職業, 是許多東西方女子眼中理想的伴侶.

他, 是我研究男人和男人眼中的女人的對象.

不論他在談戀愛中, 失戀中, 或在兩個女友交接中, 我們隔一段時間都會碰面吃飯, 除了他知道所有紐約最棒的餐廳以外, 他對我知無不言, 言無不盡, 是我喜歡和他聊天的原因.

上個月我們的目標是“吃遍曼哈頓最好吃的餐廳漢堡”(這裡不是指速食店的漢堡喔!). 他給我Zagat餐廳指南裡面幾家得到最高評分的有賣漢堡的餐廳, 我們決定一家家嚐試, 然後我會寫一篇吃漢堡的心得. 但在大嚼漢堡薯條同時, 我最喜歡的, 還是和他聊天, 從東西文化的差異到東西方女人的不同,

昨晚我們到曼哈頓東區的Rare Bar去吃漢堡. 週末人潮特別多, 何況這個酒吧餐廳是附設在旅館之下. 幸好我們去的早, 所以很快就有位子.

在等漢堡的當時, 話題轉到他的新女友身上. 她是一個白種女人, 這是Tom和他未婚妻解除婚約以後的第一個認真交往的對象. 他那個未婚妻是華裔美國人.

有點驚訝他在交往了那麼多亞裔女人後, 又回到他的同文同種. 當初交往亞洲女人的原因, 是因為他覺得美國女人沒啥內涵, 現在難道是歸絢爛於平靜?

Tom搖搖頭說, 如果要結婚, 她還是會想娶東方女子. 但是現在他有一點累了, 而且事業上正在進入另一個高峰期, 並沒有很多時間和心思去交女友, 白種女子是他現在所需. 何況交往並不是要結婚, 兩個人在一起過感恩節和聖誕節是他的目的. 沒有一個溫暖的軀體可以擁抱著過節是很難過的.

很了解他說的是什麼. 在這些節日前, 總是會聽到一些朋友找到自己的伴侶, 或者說是臨時伴侶比較恰當吧! 等春天到了, 再仔細看看合不合適. 至少聖誕節時有個人可以和他一起拆禮物, 除夕倒數計時有人可以親吻跨年. Tom對女友的聖誕禮物, 是絕對不會吝嗇的.

他對白種女子的評語經常讓我不敢恭維. 我的幾個白種女性好友非常有內涵. 就像慾望城市裡面的那四個好姐妹一樣,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一起上博物館, 看電影, 逛街. 我們也組織讀書會, 有好的東西一定大家分享.

但是Tom提醒我男人看女人和女人看女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女人覺得有內涵的人在男人眼裡可能不是那樣. 再怎麼說, 女人的內涵在男人眼中是需要經過身體吸引力的考驗. 唉! 他的話翻譯成白話中文就是, 女人如果沒有一個可以吸引男人注意力的外表, 不管她的內涵有多好, 男人都是沒有興趣去發掘的. 很不幸的, 我的女友們沒有慾望城市女主角的性感外貌.

但是在美國的東方女子就不一樣了. 她們的“神秘感”取代了內涵. 文化背景差異是每個白種男人在邀約東方女性時的先入為主觀念. 即使那女孩根本是在美國長大的. 沒讀過狄更斯或費滋傑羅的書不代表腦袋空空. 她只要經常保持著甜美微笑, 對男人不要意見太多, 許多白種男人就會有興趣邀約, 當然, 吸引人的外貌是先決條件.

亞洲女子的溫柔與順從, 是所有白種男人的最愛. 但是我們自家關起門來說真心話, 東方女子的順從, 早就隨著裹小腳一起埋葬在歷史裡. 為了面子目的或其他利害關係不得不有個溫柔順從的表象, 這是我們常幹的事, 但是骨子裡, 白種女子和東方女人的不溫柔不順從程度是沒啥差別的.

西方女子和東方女子最大的不同是, 西方女子直率坦誠, 東方女子委婉曲折.

白種女孩從小就被教育要怎麼表達自己, 小學低年級裡社會學習的課程比英文算數還注重. 無法正確有效的表達自己爭取自己該得的權力, 就是有問題的人格, 就需要父母花大錢去請兒童心理學家做個別輔導. 如此的養成教育, 美國女孩都很會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 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有時她們也給人強詞奪理的感覺. 但是堅強率直的外表下面, 卻是一顆不很確定而猶豫的心. 當美國女人權威的說著自己的想法時, 她們的內心卻沒有外表那麼篤定.

東方女子卻完全相反. 她們不講話, 並不代表她們沒意見和想法. 她們是有十分才說七分. 所以她們比美國女人經得起考驗, 這也讓東方女子贏的有內涵的美譽.

舉例來說, 一個會議裡面如果大部分是男人加上幾個美國女人, 東方女子往往讓白種女人們先講話. 事實上不用禮讓, 白種女人們也會爭先恐後的發言. 東方女子沉默的等到她們很“母狗”的吼叫完畢, 再“裝模做樣”的清清喉嚨, 這時全場男士都會看著這個東方女子. 趁著那些聒噪的白種女士們正在喝水潤嗓子, 她就以最溫柔清嫩的聲音, 講出她的看法與作法. 打辯論賽時, 最後發言的人有最大的勝算, 因為她已經聽過所有人的論點, 她也有時間去思考整個局勢. 這時會議的結果一定會以這個東方女子的想法作法為主, 不必浪費任何口水和精力. 這, 就是東方女子的奸詐處. 她們是非常攻於心計的. 白種女人打從心底的坦白率直, 只能俯首稱臣.

Tom曾經再三的告訴我, 白種女人就像一本攤開的書, what you see is what you get. 婚前婚後的差別不大. 但是那種一目了然, 讓接下來的婚姻生活失去神秘感. 所以美國才那麼盛行婚前協議書, 把所有的一切身家財產全部說清楚講明白再結婚. 以免離婚時麻煩. 美其名是結婚後可以專心去經營這個婚姻, 但是彼此沒有可以繼續挖掘的寶藏, 難免讓婚姻流於平淡無味, 那, 也使得這份婚前協議書有其存在的必要性了!

東方女子則不同, 婚前柔順可人, 小鳥依人兼撒嬌發嗔, 事事以男人的意見為意見, 讓男人天生的獵人主義得到完全的滿足, 所以對東方女性不甚了解的白種男人, 就那麼如獲至寶的心甘情願的踏進婚姻的陷阱裡. 婚後獵人變成被獵者, 這時東方女性的控制主導慾完全顯露出來. 家中事事以她的意見為意見, 她說過就算數. 財務大權也掌握在她手中, 因為她早就讓老公知道自己的心算能力, 不是老公的電算機和試算表能趕得上的.

聽Tom如此描述著東西方女性的差異, 我不禁問他為什麼還要選擇東方女子當結婚的對象? 在我看來, 似乎西方女人的坦率直接比較不讓人有受騙的感覺. Tom笑笑說, 他寧可娶一個未發掘的寶藏, 也不想娶一個看過的書來當老婆, 何況東方女子的曲折迂迴戰術, 是他可以接受應對的.

在離開餐廳之前, Tom順便告訴我一個事實, 全美國最大且擁有超過一千五百萬會員的婚姻交友網站, match.com, 裡面, 最常被搜尋的字, 就是“東方女性”. 可見現在美國的婚友市場裡, 東方女性有多麼炙手可熱. 據他的觀察, 在曼哈頓街上東方女子配白種男人的情況, 就比十年前增加十倍以上. 嗯! 這倒是個好消息. 難怪我如此貌不驚人, 也到處被人搭訕. 只不過我對白人男子的看法, 和Tom對白人女子的看法一樣, 一個未發掘的寶藏, 的確比一本看過的書要來的有趣多了.
台灣來的朋友和太太分房五年了, 起因是太太忽然告訴他不再想和他有任何性關係, 請他搬出兩人的主臥室. 朋友當晚睡沙發, 心想這和以往吵架一樣, 只是一兩個晚上的事, 沒想到一兩個晚上變成五年.

兩個人都是悶葫蘆型, 對自己的朋友都比對另一半要容忍和善的多. 他全神貫注在工作上, 避免去面對婚姻的問題. 久而久之, 除了小孩的事情, 就不再和她講話了.

他曾試著想挽回這段婚姻, 建議去看婚姻諮詢專家. 但是太太說走到這一步都是他的錯, 她沒有問題, 要去他自己去, 她沒有去看心理醫生的必要. 他雖然失望, 但是仍然不放棄. 提早下班, 週末把時間花在家庭上, 記著太太的喜好, 買禮物送花, 但是情形毫無改善.

不久太太想回台灣, 一去就是好幾個月, 美國的家, 只是偶爾的落腳地, 她什麼時候來, 什麼時候走, 他都是從上大學的小孩們那裡得知的.

他不想這麼過一生, 所以也想找個女友. 但是曖昧的婚姻狀況, 讓多數女孩卻步. 沒有一個未婚女孩是喜歡當第三者的. 離婚, 是不存在他的字典裡的.

聽到他的狀況, 讓我不禁感嘆這種窒息的婚姻何其多? 幾年前碰到另一個朋友也有類似的情況. 男人是忠厚老實文質彬彬的大學教授, 結婚二十多年來, 沒有任何外遇, 雖然對他表示愛慕之意的女學生非常多. 太太等小孩都上大學搬離開家的時候, 就一個人搬回台灣, 再也不肯回來. 他請假回台灣去挽回這個婚姻, 但是太太說什麼都不肯跟他回來. 幾個月後, 他單獨回到美國. 對他來說, 離婚是不允許被提起的字眼, 即使他一直都不懂太太為什麼要離開他. 最近, 聽說他仍然一個人住在學校附近. 偶爾有短暫的交往對象, 但是女友們確認這個關係沒有明天時, 就離開了他.

我哥哥嫂嫂也處在類似的婚姻中, 兩個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人, 比室友更冷漠. 各過各的日子, 各有各的交往. 哥哥的女友一個個的換, 因為單身女人還是以找結婚對象為主. 嫂嫂倒是固定的和一個年齡比她大很多的男人交往著, 因為他別無所求, 也不會再婚. 哥哥嫂嫂就這麼耗了七八年了. 復合是不可能的, 但是誰也不提離婚的.

可能我太單純, 太理想主義, 無法了解這種婚姻維持的意義在那裡. 經濟的糾葛應該是維持婚姻的原因之一, 但是期望不離婚就不需面對經濟的分割, 無異是掩耳盜鈴. 有的人是即使對婚姻徹底失望, 但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 而且習慣了目前生活, 雖然食之無味, 但是棄之可惜, 所以過一日算一日.

年齡只會越來越大, 健康和體力只會越來越差, 問他們可能再接受和他們的原配白首諧老? 他們無法想像這種情形所以無法回答. 我希望他們不離婚的原因, 是希望碰到一個真正值得讓自己去離婚的對象, 如此自己才有離婚的勇氣. 但是這是一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 多數女人不會願意去當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即使因為同情男人的婚姻狀況而交往到自己難以自拔, 如果到那時候男人仍然沒有為和她在一起而離婚, 以後也不會離婚了.

孤獨終老一生, 是沒有人願意的, 但是他們的作為, 讓我非常不解. 他們都是好男人, 婚姻一路走來, 從沒有外遇. 專心在美國奮鬥以期替自己和家裡求得經濟的保障, 是他們的共同點. 他們忽略了夫妻溝通的重要性, 對小孩的學習參與也有限. 等到事業有成, 再回頭看自己家人時, 家裡已經是空無一人了. 或許等待讓他們覺得可以補償自己的輕忽. 但是等待落空似乎是必然的. 就算疏忽家人是他們所犯的大錯, 但是為此放棄追尋自己下半輩子的快樂, 值得嗎? 他們的太太呢?

和他們相反的, 他們的太太似乎過得比在婚姻中要快樂很多. 她們有的有男友, 有的沒有, 但這不是重點. 她們的共同點是, 在小孩長大以後, 就要過自己的生活. 對老公沒有愛情, 所以不想繼續任何親密的關係. 自己有自己的朋友, 反正沒有離婚, 老公繼續供給日常所需, 每天也不必見到這個人或和他打交道, 何樂而不為?

對女人來說, 除非碰到第二春, 否則也沒有離婚的必要. 但這就是婚姻的下場嗎? 這就是白首諧老的真面目嗎? 婚姻的意義在哪? 婚姻真的是愛情的墳墓嗎? 對她/他們來說, 可能是吧! 只不過女人踏出了墳墓, 看到晴天白雲, 男人仍蹲在墳墓裡懊惱傷神.
星期天說好要帶女兒去Toys R Us看玩具. 聖誕節快到了, 擔心聖誕老公公的記憶力差, 每年有那麼多玩具要分送給全世界的小孩, 所以女兒決定在寫信之餘, 還要把喜歡的玩具拍成照片, 附在信中, 以免聖誕老公公又搞錯玩具的顏色和型號, 讓她興奮的拆禮物之餘, 總有那麼一點小小的失望.

我們站在街口叫計程車, 等半天沒有空車經過, 就決定去坐地鐵. 星期天地鐵班次少, 而且很多出入口的鐵門拉下來, 售票亭更是鬧空城. 所以我們是能坐計程車就坐計程車.

在車站等車, 我一手摟著女兒, 問她要不要找位子坐下來. 她搖搖頭說站著就可以了. 好不容易地鐵來了, 我們上車找到兩個並排的位子坐下, 我和以前一樣緊緊的摟著女兒, 這是我們坐地鐵時的習慣. 女兒低頭不語, 我知道她有心事, 就問她What’s wrong? 女兒眼睛看著前方, 咕噥了兩句. 聽不到她說什麼, 我又問了一遍. 這次她說清楚了, “Mommy, you are embarrassing me.” (媽咪! 妳讓我很尷尬!)

我不懂她為什麼會那麼說, 就問她原因. 她說我在公共場所和她親熱, 讓她很不好意思. 看著她認真的小臉. 我差一點要捧腹大笑. 但是強忍住笑意, 我問她是不是不喜歡我在地鐵上抱她親她的額頭. 她重重的點點頭說, 我們在公共場合snuggle(依偎緊抱)讓她非常臉紅.

我放開緊擁著她雙肩的手, 告訴她我了解她的感受, 以後我不會當著那麼多人面和她擁抱親熱. 但是我很怕她在地鐵人群中走失, 所以她必須牽著我的手才行. 女兒點頭答應, 就抓著我的手臂, 小臉靠著我的肩, 一臉滿意的笑容.

女兒真的是長大了, 年初時坐地鐵明明有位子, 還硬要坐在我的大腿上才甘心. 一年不到, 就知道會不好意思了.

我忽然想捉弄她, 就問她以後會不會和男朋友在地鐵上擁抱親吻. 她摀著嘴笑半天, 告訴我她不知道會不會, 但是很有可能. 我追著問會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她說一定會很害羞的. 看著她漲紅的臉, 我神秘的附在她耳邊告訴她, 我也一定會和我的男朋友在地鐵上親吻擁抱. 但如果她看到我和我的男友在地鐵上親吻, 她會怎麼樣? 女兒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接著捧腹大笑的說, “I’ll be embarrassing for you.” (我會替你覺得尷尬.)

我笑的快窒息, 她也抱著我笑不停. 抬頭看現在停靠的車站名, 發現我們已經坐過站了. 抓著女兒的手就跳下地鐵, 在月臺上站穩腳步還是無法止住笑.

女兒扯著我的衣袖說, “媽咪, 我喜歡和妳講話. 這比到玩具店要好玩多了.” 我親親她的頭頂, 告訴她我也很喜歡和她講話. 但是心裡想, “等妳進玩具店妳就不會這麼認為了.”

位於曼哈頓時代廣場的Toys R Us佔地非常廣大. 店裡面有一個五層樓高的室內摩天輪, 隊伍非常長, 女兒坐過很多次了, 興趣不很大, 這省了我排隊等候的麻煩.

玩具店是採取開放式的陳列, 許多玩具都可以當場玩過再決定要不要買. 我和女兒最喜歡到積木區去搭積木. 在那裡待上很久都不覺得煩. 娃娃區也是我們的最愛. 我最喜歡抿著嘴的捲心菜娃娃, 女兒喜歡芭比娃娃. 我們一樣樣的細看著, 一樣樣的玩. 最後找到女兒想要的聖誕禮物, 照了相片, 經過她檢查無誤以後, 才心甘情願離開玩具店.

我們走到附近的餐廳吃“下午飯”(早飯吃得太晚了.) 女兒特別挑選中餐館來“犒賞”媽媽陪她逛玩具店的功勞. 她興奮的告訴我她的信要怎麼寫, 聖誕老公公才不會又搞錯顏色和樣式. 的確, 我們家的聖誕老公公記憶力差而且漫不經心. 對玩具類似的名稱永遠記不住, 更別說娃娃的名字了. 我催促她今晚回家後就把信寫好, 我會替她寄出去. 因為聖誕老公公要在感恩節以前收到信才算數. 否則他來不及製作玩具就麻煩了. (嗯! 我記得這家玩具店的減價時間到下個星期五結束.)

在回家的地鐵上, 女兒一直抱著我興奮的講著她要的禮物, 還有它們多好玩多有趣. 她把頭埋在我的胸前嚷著她好高興好快樂, 並摟著我的脖子親著我的臉頰說她有多麼愛我.

我笑著問她會不會怕別人看到我們在公共場所親親不好意思. 她猛搖著頭說, “反正他們不認識我們, 有什麼關係? 只要妳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就行了.” 我瞅著她認真的表情, 實在忍俊不住, 笑著親吻她的臉頰和額頭說, “放心吧! 和妳當眾親吻, 我永遠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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