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女郎在紐約

這裡的孤兒不是別人, 是我們這些在當地沒親沒故的好友同事們.

每當過年過節, 大部份的同事朋友們都擠飛機或開車回父母家去團聚, 我們這些家在幾千里以外或父母離異去那家都惹口舌的“現代孤兒”們, 就自然而然的聚在一起過我們的節.

這個“傳統”是在洛杉磯時就開始了. 做我們這一行常常需要東搬西遷. 工作在哪人就搬到那兒. “圈內人”往往在洛杉磯認識, 在加拿大共事, 又來紐約當鄰居. 所以要維持這個一年一次的傳統, 一點也不難. 以前在洛杉磯的同事好友們, 一個拉一個也大半搬到紐約來了. 所以五年前, 我們就在紐約開始了“孤兒們的感恩節”.

同事好友們以未婚居多, 東搬西遷的生活, 要有固定的伴侶著實不易, 更別提養小孩了. 十多個朋友間, 只有我和傑克有小孩. 每次聚會時, 這兩個相差三歲的小鬼, 就是所有大人們的寶貝. 單身的叔叔阿姨們, 都會特別替他們準備吃的玩的. 一個感恩節下來, 他們收到的禮物比聖誕節還多.

紐約的公寓非常狹窄, 誰家的廚房比較大, 就在誰家舉行派對. 吃的喝的由主人事先規劃. 主菜方面, 誰烤火雞, 誰做沙拉, 誰帶甜點和飲料, 先分派好. 其他自己想吃想帶的, 就自由發揮了. 所以往往餐桌上會出現四五種不同的沙拉, 馬鈴薯泥, 蔬菜, 和甜點冰淇淋. 飲料和各式酒品, 也是多得可以開酒吧. 每一個人都自行準備十到二十人的份量, 這怎麼吃得完? 所以從前年起, 主辦人要求每個來賓自備數個塑膠盒, 有吃又有帶. 這樣才不會讓主人吃一個月的剩菜.

當然不是每個朋友都善於廚藝. 在這個重要的節日裡, 任誰都沒有興趣去吃嚼不動的火雞和煮得太爛的蔬菜. 所以菜單的分派, 是以個人的專長為主. 不會做菜的朋友們, 就負責飲料與用品的採買, 餐桌的佈置, 和事後的清理. 因為這個聚會已經行之有年, 所以要買要帶的東西, 都在電腦裡存檔, 一件都漏不掉.

感節的聚餐雖然稱之為晚餐, 但是往往下午兩點客人就到齊了. 大家全都擠在廚房裡, 按照需要的時間來熱自己帶來的東西. 負責snacks的人, 就在客廳裡佈置下精彩的點心: 鹹肉, 起司, 小餅乾, 玉米片, 橄欖, 醃黃瓜, 鵝肝醬, 魚子醬, 水果生鮮蔬菜切盤…把一個咖啡桌和兩個茶几全擺滿了. 當然其間還有幾束鮮花當點綴.

雖然大家都坐在沙發或地上一面吃零食一面聊天, 但是電視還是要開著的, 因為感恩節都有特別節目. 例如最熱門影集的馬拉松,(一天下來看上二十幾集自己最喜歡的電視影集,) 或是有關感恩節和聖誕節的電影, 不然就放客人自己帶的DVD. 沒有人真的坐在那裡從頭看到尾, 電視的聲音是可以曾加熱鬧氣氛的.

等餐桌佈置好而且所有的菜都上桌, 就是把party移師到餐廳的時候. 這時刀下功夫最好的男士就開始片火雞. 火雞肉有分白肉和暗色肉, 滋味各不相同. 白肉味比較淡也比較乾. 暗色肉火雞味比較濃. 但是澆上火雞汁以後, 就不會有太大的分別了.

蔓越莓醬是女性們的最愛, 酸酸甜甜有點像山楂. 罐頭醬是蔓越莓加洋菜做成的. 在專門店裡可以買到其他各式各樣的蔓越莓醬. 有的加了橘皮, 有的加了核果. 雖然都以蔓越莓為主, 但是滋味各異.

馬鈴薯泥是我的拿手, 用紅皮馬鈴薯蒸熟不削皮打成泥, 然後把紅皮洋蔥切成細條用橄欖油小火煎黃, 在關火前加一些美極調味醬油大火快炒, 然後倒進馬鈴薯泥裡攪拌. 再加入適量的heavy cream和融化的鹹牛油, 就大功告成. 秘訣是馬鈴薯泥一定要打得很碎很碎, 不能有顆粒的.

其他不可缺的主食有Candy Yam, 用紅心蕃薯切塊加紅糖蜂蜜肉桂與marsh mallow烤成的. 雖然簡單, 但是非常好吃. 熱量也是非常可觀的.

每個人拿著自己的盤子, 類似自助餐一樣盛著每樣菜. 因為都是好友, 所以座位沒有任何主客之分. 全班坐定後, 從主人開始, 每個人要說一句感恩的話, 連小孩都不例外. 一邊吃一邊說, 沒有任何人催促. 去年十一月美國大選布希當選, 讓紐約客大失所望, 所以感恩的話, 也繞著選舉打轉, 當然是以諷刺與譏笑居多.

一餐飯吃吃聊聊, 毫不拘束. 電視上如果有什麼特殊新聞, 大家都會端著盤子湊到電視機前看, 看完了繼續回到桌前吃. 慢慢吃慢性聊的結果, 是不知不覺中吃得比平常要多很多的量.

火雞肉和牛奶一樣, 裡面有助眠的天然化學物質. 加上這三四個鐘頭的大餐與美酒, 吃完沒一會兒就看到一些人倒在地毯上抱著靠枕呼呼大睡.

餐桌收拾乾淨以後, 洗碗的洗碗, 其他沒睡死的人幫著熱甜點煮咖啡. 南瓜派是不可缺的. 其他還有蘋果派藍莓派, 以及各式各樣的手工餅乾和小蛋糕. 加在派上面的奶油是現打的, 味道特別好. 不喜歡在派上面加奶油的就用冰淇淋來取代. 當然餐後的甜酒(port)也是不可缺的.

清完甜點的殘餘, 就是開始分裝剩菜的時候, 單身的男女們一擁而上. 平常很少吃到自家做的菜, 現在肚子雖然撐得半死, 但是為了以後幾天的伙食, 說什麼也得裝幾盒回去. 免得胃裡的食物消化掉以後來後悔.

這時小孩們都已經倒在地毯上睡着了, 既沒洗澡也沒刷牙. 反正馬虎一天也無所謂. 身強力壯的男同事幫我把女兒扛在肩上, 坐上計程車一路送回家. 離開時大家互相擁抱道再見, 相約明年同時同地再來大吃一頓.

今天下午開完第二個會, 把外賣送來的三明治丟進包包裡, 就迫不及待拉起手提行李衝到街上攔計程車去甘乃迪機場, 趕六點鐘起飛的班機到舊金山出差.

星期五下午的曼哈頓街頭, 看不到一輛空車. 好像每個人都提早下班趕回家渡週末. 我心想完蛋了. 高速公路上一定擠得水泄不通. 飛機兩個鐘頭後就要起飛, 我還站在街角等計程車. 從公司到機場沒有塞車也要四十分鐘.

看到一輛回車行交班的計程車, 硬把它攔下來, 曼哈頓到甘乃迪機場是固定價四十五美金加過橋費. 告訴司機我給他六十五元, 肯不肯跑﹖他想了想點點頭, 我就提著行李擠進後座. 交代司機務必找沒有塞車的路線走, 就癱在座位上. 從現在開始就是著急也沒用了. 聽天由命吧﹗

打開手機聽留言. 一一回了電話. 最後一通是以前同學從台灣打來的. 看看錶現在是台灣時間清晨快五點, 還在放年假, 怎麼有人那麼早起來﹖她留言說沒啥重要事, 一大早醒來睡不著. 想找人聊天. 翻著電話簿想在這時候也只有我接電話時不會把她臭罵一頓, 所以打電話來祝我新年快樂. 她並囑付收到留言給她回電, 她是不會睡回籠覺的.

撥電話過去, 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她笑著說就知道是我. 告訴她我現在卡在車陣裡, 有的是時間和她慢慢聊了.

她問我去那裡, 我告訴她要到舊金山出差. 她羨慕的大叫, “哇! 會不會有艷遇?”

我愣了一下, “艷遇? 什麼艷遇?”

她說, “在飛機上坐你旁邊的一定也有上班族帥哥呀! 你上廁所時借過個一兩次就可以攀談起來啦, 如果談對了眼就可以互留電話號碼, 等到了舊金山時晚上無聊就可以約在旅館酒吧裡喝酒聊天, 如果在酒吧裡聊天不過癮, 就可以回房間聊…”

聽到這裡我已經笑得喘不過氣來. 我問她, “小姐, 這是你從那部電影裡看來的? 還是這是你的親身經歷? 怎麼我這一輩子就沒碰上過這種事﹖”

她不服氣的說, “你如果為了保護隱私而不想談, 那就算了. 你也知道我這個鄉下國中老師, 那有機會像你那樣飛來飛去?”

告訴她我真的是沒有這種艷遇. 而且出差都是非去不可才會去的. 把女兒一個人丟在家裡讓保姆帶, 我已經夠不放心了, 那有閑情逸致去搞什麼艷遇?

她聽了可不肯就這麼作罷, 接著問, “那你生小孩前呢? 那時你出差的頻律更高, 一趟飛機就是十多個小時. 你和你鄰座的陌生男人吃在一起, 睡在一起, 別告訴我你也是一句話都不講的. ”

告訴她我真的是一句話都不講的.

不想讓她誤會以為我有意隱瞞, 就解釋給她聽我對出差的無奈. 或許剛開始到歐洲時會覺得很新奇, 想把握任何機會看看窗外異國風景. 但如果每年都得去個好幾趟, 而且一到達目的地就馬上開始一個接著一個會議, 連調時差的時間都沒有, 事情一處理完後就上飛機回美國. 在睡覺都是奢侈行為的情況下, 出差就變成一件很痛苦的事.

在飛機上即使坐的是商務艙或被升等到頭等艙, 都是沒差的. 忙著準備到達目的地開會的資料. 不碰任何酒精飲料而且對飛機餐毫無興趣, 坐飛機對我來說唯一的好處是有很多個鐘頭能不被打擾的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在這種心態下, 我怎麼可能有任何艷遇﹖四週已經樹立起無數個 “請勿打擾” 的隱形電網, 那有那麼多不怕死的無聊男子會明知故犯﹖何況大多數的商務旅客都有和我一樣的心態. 所以在長途飛機上有艷遇的, 不會是乘客, 而是空中小姐.

她問我為什麼不肯在繁忙的生活裡加一些點綴. 如果身邊坐著一個帥哥, 聊聊天也可以解悶呀﹗

我嘆了一口氣, 她沒有單獨坐過長途飛機, 這是很難解釋清楚的. 沒錯, 身邊有一個男人和你"同吃同睡"共處十多二十個小時, 如果是不認識的陌生人, 就當他根本不存在, 鞋子脫了換上輕便的衣服, 翹起腳來聽音樂打電腦, 根本不會尷尬. 如果和他聊上了, 那就無法當這個人不存在. 事事會覺得礙手礙腳. 如果不幸聊得不甚愉快, 那這麼長的時間該怎麼辦﹖大概只有找空中小姐換位子的份了.

同學聽了還是半信半疑, 為了滿足她聽八卦的好奇, 告訴她我的公司同事和他太太就是在飛機上認識的.

她尖叫著說,“我就知道一定會有機會的, 只是你的個性讓你沒有艷遇而已.”

想想她說的也沒錯, 我怕被打擾也不想打擾人的個性讓陌生人很清楚的感覺到前面是一個大鐵板. 同事的太太非常健談, 在酒吧裡二十分鐘就可以知道坐在吧檯上的單身男人在那裡做事. 她長得不好看, 但是開朗外向的個性讓她找到一位好丈夫.

告訴同學這次我上飛機以後會特別留心. 如果有任何艷遇, 下飛機時會馬上打電話跟她報告.

趕到機場時飛機已經開始boarding了. 背着電腦拖著小行李箱就往登機門狂奔. 偏偏911之後安檢特別嚴也特別慢. 汗流浹背一邊道歉一邊插隊準備安檢. 脫下靴子和大衣, 放在灰色塑膠盒裡. 又把背包裡的電腦拿出來, 放進另一個灰色塑膠盒裡. 行李箱背包和兩個大塑膠盒一股腦被推進X光機器裡, 就穿過金屬探測門到X光機另一端等我的行李出來.

把我的行李箱和背包搬下轉運帶, 趕快穿上靴子和大衣, 一面等著最後出來的電腦準備塞回背包裡. 但是看到轉運帶上兩個一模一樣的電腦放在兩個不同的灰色塑膠盒裡並排著一起出來, 我就愣住了.

回頭看到站在我身後一臉疑惑穿著筆挺西裝的褐髮碧眼帥哥, 猜想他可能是兩個電腦之一的主人. 哇﹗好帥的男人. 長得很像演007的皮爾斯布洛斯南. 眼光借機停留在他臉上好幾秒鐘, 才問他知不知道那一個電腦是他的. 他聳聳肩攤攤手. 我沒有時間可浪費, 就打開其中一個電腦按下電源鈕.

Window XP 開機可真慢. 等了好久才顯現出桌面. 一張俊男美女的照片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那個帥哥尷尬的一笑說, “這個電腦是我的.”

我低頭瞄他的左手, 一指銀白色的戒指套在無名指上. Oh, well….

下飛機時我得記得給同學打個電話, 告訴她我真的有個維持兩分鐘的“半個艷遇”. 只可惜這個男人的電腦裡有了別的女人...

曼哈頓寒冷的冬天裡, 每個人都包裹的密密實實. 再好再美的流行感, 都被黑長寬鬆的大衣或羽絨衣給遮掩住. 路邊的積雪因為溫度太低融化不了而結成冰. 紐約的時尚女們, 都知道穿美美的細高跟鞋走在街上除了會得凍瘡外, 其實與自殺行為無異, 滑溜溜的雪冰會馬上讓美眉摔個四腳朝天. 還是厚重的靴子比較實用, 尤其是那種防滑的輪胎底雪靴

街上的男男女女, 從頭裹到腳, 圍巾帽子護耳和手套, 一樣也不缺. 冬天的紐約街頭, 是沒有時尚可言.

日短夜長的寒冬, 讓許多紐約人陷入“冬天的憂鬱”中. 室內的暖氣讓人頭痛而昏昏欲睡, 打開窗子想透透氣, 坐在窗邊的同事馬上抱怨.

熱得受不了, 到盥洗室把衛生衣褲都脫了, 才覺得舒服些. 抱著一堆衣服出來, 掛衣架都不夠掛. 往桌角一丟, 心裡很清楚等會兒出門前又要一件一件順著次序往身上穿.

同事說我的舊恤衫腋下脫線了. 當場那些神遊太虛的男生們馬上振奮起來, 嚷著 “We want to see some skin!”. 狠狠的瞪他們每個人一眼. 告訴他們等到六月時, 叫大樓管理員不要去修那壞掉的冷氣, 他們就可以看到每個人油亮亮的大白肉, 男的女的讓他們看個過癮.

想想在夏天時, 辦公室的女孩們小可愛T恤與亮麗花悄的短裙短褲搭配著穿. 每天都有讓男生亮眼吹口哨的衣著. 但是到了冬天, 每天出門前像要進無菌室開刀房一樣把一件件衣服往身上套時, 不會有人在乎顏色搭不搭, 式樣配不配. 毛衣恤衫只有髒不髒與穿在裡面還是穿在外面之分. 至於顏色, 黑, 灰, 深灰, 深綠, 深咖啡,…反正走在早早就不見日光的 late afternoon 裡, 看起來都是烏鴉鴉一片.

氣象報告說晚上氣溫會降到接近華式零度, 所以天一黑就收拾包包準備回家. 把自己包裹完畢就勇敢的踏入寒風中.

和其他行人一樣低著頭快步的走向地鐵車站, 忽然看到一片白白的東西在前面晃動. 吃驚的抬起頭來, 哇﹗是兩條裸露的腿, 兩條穿著短裙與長統馬靴的大腿. 上面雖然罩著羽絨外套, 但是露在外套下端的是不折不扣的大腿.

街上所有行人似乎都和我一樣驚訝的看著那雙腿. 有的人還忘了繼續走路, 就站在那裡盯著它看.

一個反應還沒被冷風凍結的男生對著那兩條大腿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馬上口哨聲與歡呼聲此起彼落. 大腿的女主人有些尷尬, 但是毫無惡意的鼓譟讓她也情不自禁的笑開了臉.

紐約人已經兩個多月沒看到“皮膚”了, 那種襯著街燈會反光的白皮膚.

夏天裡穿著胸罩出門都不會有人多看你一眼, 但在隆冬的紐約街頭, 一雙白花花的大腿卻能讓所有男女驚艷的駐足觀看歡呼鼓譟….. 這就是紐約的冬天.

女兒從出生就沒有和她爸爸住在一起. 爸爸對她來說是每年回台灣時會買給她很多玩具並和她過聖誕節新年的人.

平常家裡有保姆和媽咪, 加上一堆沒事來我家打牙祭的叔叔阿姨們, 女兒自在的週旋在大人間, 有沒有爸爸似乎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直到她三歲以後.

姪女的男友是公司的同事, 自從和姪女交往以後, 他沒事就來家裡和姪女一起替我帶女兒. 兩個大小孩帶一個小小孩, 打打鬧鬧玩得不亦樂乎. 溜冰游泳直排輪這些媽媽只能坐在旁邊看的玩意兒, 女兒玩起來都有伴了.

一天在公司裡, 姪女的男友忽然來找我, 說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我談. 和他在咖啡店裡坐下, 才知道女兒最近開始對著他叫他爸爸, 讓他非常擔心. 他不想造成女兒對父親這個角色的誤解, 但是又很喜歡和女兒一起玩, 所以問我該怎麼辦?

我知道女兒最近對“爸爸” 這個角色很好奇, 她開始注意到其他同年齡的女孩們騎在叫做爸爸的男人肩上嘻笑打鬧, 讓她羨慕的直直看. 女兒那渴望的眼光常常讓我心碎. 不知道給怎麼做, 我只好輕輕的轉移她的注意力, 然後把她帶開.

沒多久女兒開始對著所有年長的男性叫爸爸. 我輕聲的告訴他每個人的名字, 但她仍固執的叫他們爸爸. 四週男性的同事朋友們多半很諒解, 也儘量陪女兒玩一些媽媽沒法玩的遊戲, 例如把她扛在肩上, 拋到空中, 玩坐飛機…等等爸爸的專利遊戲. 但是敏感的我, 可以感覺到他們隱藏得很好的尷尬.

請小兒科醫生轉介一位兒童心理專家, 和她坐下來談我的疑問. 女兒年紀還小, 無法和她經由溝通來講清楚. 讓女兒多接觸一般男性是我現在能做到的, 但還是得讓她能和她爸爸多做長期接觸. 這也是唯一能真正瞭解爸爸是什麼的方法.

和她爸爸通了多次電話, 他有他滯留中國大陸的理由, 要他長期來美國住不是一件可能的事. 雖然當初決定生下女兒是我們兩人的共同決定, (她爸爸尤其堅持) 但我很清楚自己一定要有經濟能力與心理準備去獨力承擔才能生下她, 他的任何保證只能當參考而已. 事後證明我當初的顧慮是對的.

和同事朋友溝通, 他們異口同聲說只要對女兒好, 他們很願意配合, 看到女兒時, 他們也儘量以自己的名字稱呼自己, 希望她聽習慣以後也會直接叫他們的名字.

好像叫多了爸爸就會有個爸爸一樣, 固執的女兒仍然不肯改口, 大家也不強求, 就順其自然了.

女兒過完四歲生日時, 她的爸爸因為中國大陸生意一直沒有起色, 決定來美國休息一段時間. 想想這可能是女兒唯一的機會, 我對他爸爸有再多不滿也得暫時放在一邊, 一切以她為考量, 讓他們父女開始建立晚了四年多的感情.

骨肉親情是任何男性同事朋友的寵愛所不能取代的. 女兒每天拉著她爸爸, 要他陪她上學, 吃飯, 睡覺. 在公園裡, 她會拉著爸爸很驕傲的介紹給所有認識不認識的小朋友說這是她爸爸.

知道她爸爸待在美國的時間有限, 很怕女兒“沉溺” 在對爸爸的熱情裡, 一旦爸爸要走, 對她又是一個傷害.

把我的顧慮告訴女兒的心理醫生, 她說擔心是一輩子擔心不完的. 現在就讓他們好好享受相聚的日子吧! 分離是任何年齡小孩都要學習接受的. 只要爸媽讓小孩覺得離別是暫時的, 爸爸不管和她在不在一起都仍然很愛她, 媽媽一方面也多花時間陪她, 小孩是很快就會適應的. 雖然爸爸搬得離她近一些對她比較好, 但這不是我能作主決定的.

幾個月之後, 她爸爸回到中國大陸. 臨走前幾個星期, 我們先告訴她爸爸要走的事實, 讓她慢慢去接受. 女兒雖然沒有哭鬧, 但從她老師那裡, 得知她開始告訴她的朋友爸爸要去中國大陸了.

自從爸爸走後, 她再也不會對每個男人叫爸爸. 同事朋友們都替我鬆了一口氣. 雖然她爸爸剛走的那個星期, 她沒事就坐在他的床上抱著枕頭發獃說她想爸爸. 看到這種情形, 我就撥電話讓她和爸爸說話. 一個多星期後, 她就不再提了. 每天快快樂樂的上學, 回到家後也繼續纏著保姆要去我辦公室找我.

現在女兒快七歲了, 開始有自己的朋友. 每個星期讓她和爸爸打電話, 她講個兩三句就掛下. 問她為什麼不多說一會兒, 告訴爸爸她的新朋友和她的溜冰課程. 她說爸爸不認識她的朋友,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不想勉強她做什麼. 他們父女的感情, 不是我能幫忙建立的. 我所能做的只有在聖誕新年時帶她回台灣或大陸讓他們父女見面.

有時直接問女兒, 她會不會希望爸爸和她住在一起. 她搖搖頭說不是很想, 因為爸爸睡覺打呼讓她睡不好, 爸爸英文也不好, 她會聽不懂. 而且她有媽媽就夠了. 兩個女生加上保姆用一間廁所就很好, 多一個男生來住是很麻煩的, 因為他們都不喜歡把馬桶座放下…聽她振振有詞的說, 讓我忍俊不住. 她對所有大小男生不肯把馬桶座恢復原樣很介意.

女兒長大可能會有戀父情節而喜歡年長的男性, 她也可能因為家裡一直沒有男性而對男人有距離感, 她更可能….. 但這些事情都不是我能控制得了. 窮緊張擔心是沒有用的. 正如她的心理醫生所說, 只要她有很多愛, 她會長大成為一個健康活潑有自信的女孩, 反而是我, 如果為了替她找個爸爸而結婚, 那才是最大的一個錯誤.

女兒的七歲生日快到了, 兩個月前就和她討論要怎麼慶生. 她的選擇有游泳慶生會, 溜冰慶生會, 體操攀岩慶生會, 製作糕餅披薩慶生會, 電動遊樂場慶生會, 英式下午茶慶生會…..

女兒說她暫時無法決定, 要看其他在她之前過生日的小孩是如何慶生, 然後她必須選擇不和其他人重複的方式來開生日派對. 如何選擇生日派對的內容, 在曼哈頓六歲小孩的心裡是非常清楚的.

生日在我們家裡是很被重視的. 小時候爸媽每年都會給我們過生日, 但只限於和家裡的要好親友們一起過, 媽媽做一桌菜, 然後小壽星切蛋糕. 叔叔阿姨們都會送一些玩具. 但是好的玩具都會不翼而飛. 長大了才知道是媽媽把它們收起來, 等到爸爸同事或上司的小孩過生日時可以轉送出去.

女兒從一歲起就給她過生日. 我隻身在紐約, 父母親友都在好幾千哩外的台灣. 所以女兒沒上學前, 就請一些同事好友們一起聚在家裡吃吃喝喝. 至於他們帶給女兒的生日禮物, 我也挑選一些重複的或女兒不喜歡的收起來, 等恰當的機會再轉送出去.

四歲時女兒開始要求要請她的玩伴們一起慶祝生日. 幸好她pre-school的同學並不多, 挑選著請了五個小孩來家裡玩, 每個小孩都有家長或保姆陪伴. 加上我的好友們, 大人小孩吃喝兼送每個小孩一個goody bag帶回家(裡面放了一些小玩具, 糖果, 文具, 貼紙, 手工藝品…), 花費也有四五百元左右. 女兒玩樂之餘, 也忘了到底收了多少禮物. 所以這個節省的媽媽又偷藏了好幾份禮物以備不時之需.

五歲時, 女兒很有主見的自動決定要在她的pre-school裡開生日派對, 而且要請全班同學, 因為她們班上的同學也都請了她. 想想看她說的也是. 禮尚往來, 回請那些小朋友也是應該的. 而且不想讓女兒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生日派對這麼重要的事, 當然只好隨俗了. 本來建議她可否只請幾個要好的同學, 女兒振振有辭的說, 那些沒被請到的小孩心裡會很難過的. 好吧! 只好咬了牙全部邀請.

我這個孝女媽媽, 買了十二張請帖, 先在女兒的pre-school預訂場地. 小孩生日派對在曼哈頓是很熱門的生意. 連pre-school 都會利用放學後的時間把場地人員與學校器具出租給別人辦生日派對. 那一年裡女兒參加了好幾個生日派對, 幾乎都是“套裝派對”, 就是派對內容根據小孩年齡事先設計好了, 吃喝與餘興節目都包括在內. 家長自己只要準備小孩們帶回家的goody bag就行了. 這種套裝派對都以兩個小時為限. 依著玩樂的方式不同而有不同的價錢. 越熱門越需要服務人員支援的遊戲, 價錢就越貴

那時我們決定辦 cooking & gym party. 小孩們先自己動手做披薩, 等待披薩烘烤的時候, 就到運動室裡玩單槓雙槓攀岩跳彈簧床…玩上半個鐘頭, 披薩烤好了, 小朋友們就和大人一起吃, 吃玩了就切蛋糕. 然後各自拿一個 goody bag回家. 全程玩下來大概兩個鐘頭. 所有的花費包括服務與清潔人員大概是一個小孩四十五美元. Goody bag 不包括在內. 不過goody bag 內容的好壞是每個參加慶生會小孩最關心的一件事. 小壽星當場會收到很多生日禮物. 為了不讓參加派對的小孩心理不平衡, 就產生了goody bag這個花樣. 如此每個小孩都有禮物帶回家.

女兒六歲進了小學, 新的學校新的同學, 適應上花了不少的時間, 因為班上的小孩們大都是幼稚園直升上來的. 只有她和另外兩個小孩是新同學. 這個學校是我精挑細選的, 學校的教學理念和我的價值觀很類似, 而且沒有其他曼哈頓傳統私立學校的“貴族化”氣息.

開學第一個星期就收到一個生日會的邀請函. 全班十七個小孩都被邀請. 壽星家長租用溜冰場內的房間開溜冰派對. 這種生日會比以前女兒參加的要更“套裝化”. 花費也更高. 半個學年下來, 我對這個班級的生日會形式也模清楚了. 所以女兒六歲生日時就讓她在室內運動場辦派對.

為了省錢, 我預約了半套的派對, 飲料蛋糕和大人的食物自己準備, 好吃又經濟. 把公司的同事好友們都請來幫忙. 事前兩天的準備加上當天兩個鐘頭下來, 我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了. 同事們也被小鬼們整慘了, 各自回家前連再見都說得有氣無力.

從來沒辦過那麼累人的派對, 我要招呼家長們吃喝, 還得顧到每個小孩進入室內運動場時都有教練帶領, 一面還得打電話確定餐點能準時趁熱送來. 臨時多來了幾個小孩, 是同學的弟妹, RSVP(回覆)時並沒有提到他們會來, 我得臨時張羅他們的goody bags. 幸好同事們都是手腳利落型, 招呼小孩們吃喝就讓他們去費心了.

不想再把自己累死, 今年女兒的七歲生日就訂全套. 她決定要開溜冰派對. 很幸運的, 她生日當天是星期六, 溜冰場旁大玻璃隔開的派對房間沒被訂走. 大人小孩吃喝蛋糕全包, 還有清潔服務人員和小孩們溜冰的教練. 平均一個小孩要六十五美元. 全班請下來要上千元. 有了去年的經驗, 今年說什麼也不肯自己來了. 全包就全包吧!

先和女兒講好邀請函她得自己寫自己去發. 生日過後的謝函也要她自己寫. 女兒答應了, 這樣至少替我省了不少事, 我只要在派對前幾天去確定人數並準備goody bags 就行了.

安排好細節後打電話到台灣告訴爸媽, 結果被媽媽罵了一頓. 她覺得我太寵小孩, 只有我這個孝女媽媽才會花那麼多錢替小孩辦生日派對. 她教訓了我一個鐘頭, 說我因為小孩成長中沒有爸爸覺得內疚而那麼寵她等等…知道媽媽沒有看到這邊小孩如何過生日, 所以不想和她解釋, 其實我只是不想讓女兒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而已.

我自己在台灣時是從“貴族學校”一路唸到初中畢業. 同學們都是企業家或達官貴族們的第二代, 但我爸爸是公務員, 媽媽在家帶小孩沒有出去做事, 我們家境只算中等. 同學們動輒在陽明山別墅開生日派對或在中心餐廳圓山飯店聯勤俱樂部請生日宴, 我覺得很自卑而不去參加. 不怪爸媽沒錢給我辦生日派對, 只怪他們硬要我唸這個貴族學校. 讓我覺得除了功課以外處處不如人. 直到進了公立高中以後才覺得舒服自在.

所以在替女兒選學校時, 條件之一是我能負擔得起校內的學費與課後輔導還有校外的課外活動與休閒娛樂. 只求能提供女兒一個中等的環境, 不要讓她覺得自卑. 在這裡的小學, 學生們的合群與否和社交能力是和英文數學一樣重要的.

沒有告訴媽媽的是, 女兒上個月收到一封以前上西城鄰居小孩的生日邀請函. 那對夫婦住在大樓頂樓. 這次他們替六歲女兒花了上萬美金包下時代廣場的整棟玩具反斗城開生日派對. 反斗城裡面的摩天輪讓小孩們坐個過癮, 架子上的玩具隨他們玩…

還沒有告訴媽媽的是, 我在打開邀請函的時候, 就打電話回絕了邀約.

姪女大學畢業後決定回台灣住兩年.

她九歲時哥哥全家移民來美國, 姪女內向的個性, 讓她在適應與學習上花了比一般同年小孩要長的時間. 從紐約大學畢業以後, 姪女決定要回台灣陪我爸媽. 一方面也在台北的研究機構繼續她的學業並申請美國的研究所.

爸媽在台灣一直都有他們的生活. 沒事兩老輪流來美國看看我們順便到處去玩玩, 過得輕鬆自在. 直到兩年前媽媽心臟開刀, 爸爸接著中風. 兩人雙雙住進養護院.

姪女的決定沒有人能反對. 去年暑假畢業典禮結束後幾星期, 她就收拾行李由他弟弟陪著一起回台灣.

姪女住進爸媽家. 姪子幫她打掃收拾安頓好, 就搭機返美. 那時姪女才真正了解她所做的決定的意義. 面對一屋子的寂寥與對環境的陌生, 她開始密集的給我打電話.

去年暑假是我最忙的時候. 以前有姪女幫忙帶女兒. 現在她走了, 我只有把女兒往夏令營送. 無法每晚和姪女講電話, 就求助於幾個台北的好友幫我替她解決生活上的問題, 例如恢復戶籍, 辦理身份證, 銀行開戶, 申請ADSL線路, 申請手機門號…這些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該怎麼做的事.

好友的小弟, 對姪女一見鐘情. 姪女也因為單身在台, 很快的這兩個八年級生就走在一起. 朋友傻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跟我解釋. 反而是我來安慰他要他別緊張. 美國長大的小孩大半都很獨立, 也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反而是朋友, 我可不希望他們兩個小孩吵架或分手而影響到我們多年的交情.

表面上很灑脫, 其實我心裡可是很緊張. 不是擔心姪女吃虧什麼的這等老掉牙的問題, 而是姪女那表面上聽起來還可以其實是烏里八糟的國語, 加上朋友小弟從小在鄉下長大, 英文也一直在不及格邊緣, 這兩個小孩交往, 誤會可大了.

果真不然, 沒多久姪女就天天打電話來問我這句中文是什麼意思, 那句台語是在講什麼. 還真佩服她的記憶力, 和男朋友約會還會把不懂的字句背下來問我.

我問姪女她看上他那一點. 姪女說她喜歡他的體貼與對她的寵愛. 在美國沒有男生會幫女生背包包的, 不管包包有多重. 但是他們每次出去, 小弟的手上肩上即使扛滿了她買的日用品和她的包包, 也決不會讓姪女幫忙提. 還有他們每次約會結束, 他一定會把她送到家, 看著她進門打開燈以後才離開. 早上他會打電話叫姪女起床, 中午晚上姪女沒時間吃飯, 他會騎著摩托車給她送吃的來, 吃完還替她收拾….

聽著姪女的陳述, 我不禁感動的想她可能真的碰上了新好男人. 美國男人對女性是禮貌尊重有餘而溫柔體貼不足. 小弟撒下這麼綿密的愛情網, 難怪姪女馬上投降. 我只是心裡有些納悶, 朋友家裡是很大男人主義的, 怎麼會養出一個這麼體貼女性的男生﹖記得大學時到他家吃飯, 還得等男人們吃完女人才能上桌.

接著問姪女小弟看上她那一點﹖姪女說他個子很矮, 比她還矮一個頭, 現在在一家小公司當助理, 薪水很少. 小弟告訴她很少女孩子不在乎男生外在的長相和經濟條件. 姪女長得漂亮又有著高挑的身材. 個性非常單純善良. 就是不太懂事, 因為一直住在美國小城鎮裡, 所以也沒沾染任何浮華的習性. 後來雖然在紐約唸大學, 但是課業非常繁重. 又在學校實驗室裡兼職, 跟本沒時間享受這大都市的風華.

一個男人為什麼喜歡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為什麼喜歡一個男人, 這都不是我們這些局外人所能瞭解的. 所以我也只能在地球的另一邊靜觀其變了.

八月中旬, 媽媽生病送入急診室. 姪女焦急的每天打電話問我該怎麼辦. 想想紐約即將來臨的共和黨大會, 到時曼哈頓會變成瘋人院. 不如趁這個機會帶女兒回台灣一趟, 反正還在放暑假, 而且她也很想念她的表姐.

一下飛機就去醫院看媽媽, 幸好不是什麼大病. 媽媽得了帶狀皰疹, 只要注意照護就無礙. 只是苦了病人, 身體上的疼痛要好幾個星期才好得了.

當天在媽媽的醫院裡, 就看到了姪女的男友, 蠻乖巧的一個大男孩. 女兒馬上就喜愛上這個大哥哥. 纏著他要他用摩托車載她去兜風. 沒想到他對小孩還真有耐心. 和小女兒雖然言語不同, 但卻是溝通無誤, 真搞不懂他們怎麼辦到的.

當晚請大家一起去我最喜歡的餐廳吃飯. 菜還沒上, 女兒就因時差而趴在桌上睡著了. 這樣也好, 我和姪女和她的男友聊天, 真的也沒空照顧女兒. 姪女習慣和我用英語交談, 因為這是她最能表達自己的語言. 她的男友則是國語加雜台語. 我夾在他們中間只好一邊當翻譯一邊將我的話用兩種語言講出來.

一頓飯就這樣吃了快三個小時, 我那時已不是用“口乾舌燥”能形容. 腦袋裡英語國語台語混成一團. 不禁懷疑我來之前他們兩人是怎麼溝通的.

付帳時, 我給小弟一個忠告, 要他千萬不要以為姪女國語說得出口就認為她也聽得懂他所說的話. 據我今天的觀察, 姪女要能聽懂百分之六七十我就很佩服她了.

同時, 我也給姪女一個忠告, 要她別認為她所說的話的意思就是小弟聽到的意思. 她的國語太糟了, 但是她很會自己造字造詞, 常常說出的話和她真正的意思相差十萬八千里.

兩個大小孩瞪著我傻了半晌, 不約而同的說, “只要他/她愛我就夠了!”

我笑著搖搖頭, 心想真的這樣就夠了嗎﹖

接下來的幾天, 姪女請假來陪我們. 白天去醫院和養護院看爸媽, 晚上就和她男友碰面一起吃飯逛街. 幾次我催他們自己去玩, 不必一直讓我和女兒當電燈泡. 小弟不好意思的一直傻笑. 姪女則很坦白的告訴我他們需要我當翻譯做深度的溝通. 她並自願替我帶女兒, 要小弟帶我去逛pub, 順便和他解釋一些美國女孩不喜歡男朋友替她做的事情, 例如替女生提包包, 因為這牽扯到個人隱私; 例如一直替女友夾菜, 因為她會用筷子; 例如替她買衣服, 因為她有自己的選擇. 還有她一些日常生活習慣: 和朋友道別, 無論男女都會擁抱或親吻; 和認識的人寫 e-mail, 在結尾都會寫上 Love, + 自己的名字; 在街上她不肯和他姐姐牽手, 因為在美國同性朋友即使再要好都不會牽手的, 否則會被當成同性戀….

聽到姪女這麼說, 我不禁想像朋友和他的家人一定認為姪女很沒有教養, 搞不好朋友還怪我這姑姑是怎麼當的.

中美文化習俗的差異, 沒有人比我們這些在台灣住上半輩子又在美國住上半輩子的人要了解. 很清楚和小弟解釋是沒有用的. 須要被洗腦的是姪女.

婉轉的告訴她美國有句俗語, “如果你到埃及, 你就要學埃及人走路的方式去走路. ” 姪女如果要在台灣愉快的生活, 除了努力學習國語外, 還要瞭解台灣的習俗與禮儀. 如果她有著黃頭髮藍眼睛的外表, 別人可能不會對她太計較. 但現在她走在路上, 沒有人會知道她是一個純種大香蕉(外黃內白), 別人可是用對其他台灣同胞的標準來要求她的. 何況她的爛國語, 不知情的人還真的會被她唬得一愣一愣.

姪女很不服氣, 認為男女相處要互相讓步, 不能只靠她來迎合他的習俗.

向姪女保證我會把她要我告訴小弟的話傳到, 並且盡我所能的解釋其中差異給他聽, 但我無法保證小弟能真正瞭解我的話. 事實上除非他身歷其境, 他從何瞭解起﹖

姪女要做的並不只是對男友讓步, 而是對這整個大環境讓步. 如果小弟那天決定和姪女一同來美國生活, 他也得對美國這個大環境讓步而做必要的改變, 例如學著和不很熟悉的人擁抱道別, 例如習慣在打噴嚏後要說excuse me. 例如在我家附近看到同性戀熱情接吻不能大驚小怪…

姪女答應要耐下心來學習. 我相信單純善良的她會想為了男友和祖父母融入台灣這個社會, 雖然我還是對他們的未來並不看好.

回紐約後, 姪女打電話來告訴我她要和小弟到他鄉下老家去玩. 我迫不急待的追問他老家有誰在﹖還有誰要去﹖... 姪女說他們這趟是要順便去參加小弟祖母的八十大壽. 她想問我該帶什麼禮物﹖她平常的習慣是帶一瓶紅酒.

心想, 這可慘了﹗不知道從何說起, 只有告訴姪女就別管禮物了. 小弟家很傳統, 繁文縟節一大對. 反正到了他家, 事事要先看小弟的嫂嫂們怎麼做, 她就要跟著怎麼做. 嫂嫂去廚房做事, 她就要去廚房幫忙. 嫂嫂們沒上桌吃飯, 她就不可以坐上桌…

姪女馬上打斷我的話, “別人家裡請客, 有需要幫忙的, 我當然會去幫忙. 但是嫂嫂是他們家人耶﹗怎麼可以她們做什麼, 我就跟著做﹖這樣未免太沒禮貌了吧﹖別忘了我是客人耶﹗”

唉﹗這時說什麼都是沒用的也說不清楚, 這種事惡補不來, 何況我自己從小在非常開明的父母之下長大. 所能提供給姪女參考的, 也是大學時去朋友家作客的心得. 現在只有順其自然了, 並對姪女耳提面命要她“keep an open mind”.

一個星期後, 迫不及待的打電話問姪女情形如何. 姪女說一切都很…嗯, 怪異﹗ 她完全聽不懂他家人說的話. 坐在客廳裡像個傻瓜一樣. 年輕小孩們都要對老祖母磕頭, 她只有在電影裡看過中國人磕頭, 好像青蛙一樣. 自己實在磕不下去, 就只好躲在廁所裡不敢出來.

問姪女小弟怎麼都沒有陪她﹖一聽到小弟的名字姪女就發火了.

“陪我﹖從我們一進他家門他就不見人影, 一直和他哥哥表哥在一起. 連吃飯都不和我坐在一桌. 他平常都不會這樣子的. 一點都不尊重人家. 害得我被他的嬸嬸和阿姑問一堆很沒禮貌的問題. 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們還逼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這什麼跟什麼嘛﹖她們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我告訴她們我們根本沒有打算結婚, 結果那幾個老女人就再也不跟我講話了. ”

我聽了也只能欲哭無淚搖頭嘆氣. 對姪女來說, 這種文化差異實在太大了. 連我當時都非常不能適應. 何況是她呢﹗

只好安慰姪女別太介意. 在台灣談戀愛可以是兩個人的事, 但結婚就是兩大家子的事, 可能小弟沒機會和他的家人說清楚, 所以她們把她當成小弟未來結婚的對象. 事實上, 在這種傳統的家庭聚會中, 如果帶自己的男女朋友回家, 都會有點 “大局已定” 的暗示.

可是我料錯了. 小弟不是忘記告訴家人他和姪女的關係. 而是他真的很認真的想到他和姪女的未來. 但聽到姪女說她不想談將來, 因為幾個月後他們還會不會在一起都是個未知數, 況且她只打算在台灣待兩年就回美國繼續唸書, 在台灣結婚定居並不在她計劃之內, 小弟驚訝難過得完全無法了解, 雖然他們在認識之初就知道這兩年期限, 可是小弟一直認為姪女會因為愛他而改變計劃.

他想“負責”, 但姪女根本不知道他要負什麼責, 做愛做的事, 雙方都愉快滿足, 有什麼責任可言﹖美國男女大多數是很堅持使用保險套. 即使有意外, 身體是她自己的, 她會決定該怎麼做.

他想要盡一個做男人的義務, 給所愛的女人一個家, 但姪女認為養活自己是每個人的義務且男女皆然, 即使結了婚也是一樣. 建立一個家是男女雙方的責任. 也因此她才要繼續唸碩士博士, 讓自己在職場上有更好的競爭條件, 因為她不想變成他的負擔, 這才是她愛他的表現.

小弟說姪女是大女人主義下不中不西的無根的假美國人; 姪女說小弟是沙文主義下被媽媽寵壞的自我為中心的井底蛙.

愛情發展到這種情況, 似乎越往下走越分歧. 小弟想為姪女負責, 被說成沙文主義; 姪女想為自己負責, 被說成大女人主義. 文化差異, 要用愛情來彌補, 還是不容易的. 告訴他們我現在唯一期望的是他們能好聚好散, 姪女聳聳肩說她對他是毫無惡意的, 沒有不能“好散” 的原因, 這樣以後還是朋友嘛﹗小弟則哭喪著臉說男人怎麼可能和分手的女友繼續當朋友﹖她以後的男友也不會允許的. 唉﹗我這個夾心餅乾真的應該閉嘴了. 這檔事到底真的只是文化差異, 還是男女之間的根本差異﹖

聽到床頭的電話鈴響, 看看鬧鐘, 晚上十點半. 不用接都知道是誰打來的. 不想接電話, 只想好好的休息. 但是對方好像知道他在家似的, 讓電話就那樣響下去. 他不喜歡電話答錄機, 連手機的語音信箱都是取消不用的.

他是個很靜而不多話的男人. 認識女孩一年以來, 他和她講的話比和他前妻十多年來講得還多. 他知道女孩很愛他. 她的體貼細心他都看到也感受到了. 而他也愛她, 可是他無法像她愛他那樣愛她或愛任何一個女人. 男人和女人究竟是不同的動物.

嘆口氣, 他坐起身來, 抓起床頭櫃上的電話. 他很清楚女孩的堅持. 這次電話鈴響沒接通, 她是會繼續打直到找到他為止.

經過這兩年的長期思考後, 他決定在工作上重新出發. 割捨了那振欲振乏力的事業, 也自然割捨了一些同事朋友. 能拋的全拋了, 房子車子, 還包括一段似有若無的婚姻. 離婚是前妻提出的, 他固然驚訝, 但也毫不意外.

認識她時, 是自己最低潮的時候. 她像一段漂過眼前的浮木, 他毫不猶豫的抓住…

她的個性和他完全相反. 她是巨蟹座, 爽朗熱情而愛家, 生活與感情上完全以他為中心. 但他是個水瓶座的男人, 需要許多自己的空間, 愛情固然重要, 但那只是生活的一小部份而已. 人生還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完成, 這樣才不辜負自己來這世界行走一遭.

她對他的溫柔呵護, 讓他感動. 在感念之餘, 也不斷的浮現想娶她的念頭, 尤其是在週末不加班時, 忽然多下來的時間讓他覺得特別空虛寂寞. 她聰明, 活潑, 漂亮, 又能幹, 相信許多男人會很想娶她為妻. 但是他卻猶豫不決, 因為忍受不了她的黏人與時時以他為中心的生活態度. 那種精神上的壓力, 讓他覺得沉重而無法負荷.

他們因為距離的關係, 無法常常見面, 但是她堅持每天一定要打電話. 晚上下班吃過飯回到家, 她的電話就到了. 有時他要她過一兩個鐘頭再撥, 她並不會生氣, 也會按他指定的時間打來, 但是他就是不喜歡這種每天通電話的習慣, 明知她不是想約束他, 但就是很難接受那種必須做某些事情的感覺, 即使那是和自己的愛人通電話.

和她解釋過自己的感覺, 但她無法瞭解, 他就索性明確的和她講清楚什麼是可以做的, 什麼是不可以做的. 例如平常絕對不可以打他的手機, 除非真的是非常緊急的情況. 但這時往往換來她的沈默與啜泣, 讓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爛的男人, 好像做了一堆混蛋事, 但自己卻一點都不明白錯在哪裡.

為了打電話的事, 發生了數次爭執. 她在電話上哭得歇斯底里. 這只會讓他覺得厭煩與不耐. 誰說女人的眼淚可以融化一個固執的男人﹖哭泣的女人, 是最不可理喻的. 聽到她的哭聲, 他嫌惡的只想掛電話. 事實上他也掛了幾次. 然後她會和他冷戰而一個星期不打電話過來, 在這冷戰期裡, 他雖然心裡覺得有些惦記, 卻也特別珍惜這個安靜而無人打擾的日子. 每次在他開始記起她的好時, 她就先打電話來. 表面上誰都不說什麼, 但他很清楚她低頭了.

一個男人想要有自己的時間與空間有什麼錯﹖他認真上進, 空閑時間都花在讀書與進修上. 他沒有其他的女友, 連女性朋友也數得出來. 他把自己和他們共同領養的貓咪照顧的很好. 她還有什麼不滿意﹖平常不抽煙不賭博, 更不會和同事上酒店KTV去泡美眉. 如果說自己有什麼缺點, 那就是脾氣暴躁了些, 但這也是她和他剛開始交往時就知道的.

他知道女孩在剛認識時就愛上他, 但他不是這種會對女人一見鐘情的男人, 她是個好女人, 但他是在認識她半年後才漸漸體會到自己是愛她的. 男人對女人的愛, 是要比較才能感覺得出來. 可是她那種一直都不認為她在他心裡有任何地位的態度, 往往讓他氣結. 所以沉默是他唯一的因應之道

聖誕節過後的爭執, 讓他起了想和她分手的決定. 他氣她錯過了解決問題的黃金七十二小時, 雖然他根本不了解她為什麼生氣. 但更氣她出乎意料之外的毫無音訊, 讓他渡過一個寂寞空虛的除夕與新年.

爭執過後他曾馬上寫過一封信給她, 但她沒有回. 接著半個月沒有任何電話和e-mail. 期間他和別的女人出遊過, 但自己很明白這一段感情的割捨是沒有那麼快的. 氣她不打電話來, 更氣自己在乎她.

兩個星期後她打電話來了, 他有點驚訝, 但也是在預期中的. 本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 因為她的電話讓自己又火上心頭. 不甘心就這樣讓她回來, 她必須從這件事情上學到教訓. 交往一年下來, 難道她還不明白他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女人﹖

他對她的冷淡她感覺到了. 她默默的掛了電話. 第二天她如常的打電話來, 仍然低聲下氣, 但他還是生她的氣, 就不想和她多說什麼. 她連著一個禮拜天天在他睡前撥電話過來, 他的態度逐漸軟化. 但是有些事情必須先說清楚, 他才能接受她回頭. 否則這種關係永遠陷在惡性循環裡.

經過這次爭吵, 他心裡也明白, 要找到比她好的女人不是易事. 其實她只要聽話, 他會好好的去愛她的. 可是她為什麼就是有那麼多意見呢﹖而且常常把他的話當耳邊風. 看來真正最了解他的, 還是他的前妻.

用肩膀夾著電話, 聽著他的吼叫, 一切好像隔著一層厚玻璃一樣不真實. 並不清楚他到底在吼什麼. 女孩的防護罩已經把自己嚴嚴密密的包裹起來, 他那銳利如刀刃的字眼已經觸不到她的身體.

這不是第一次和他吵架, 每當他說他不認為自己有任何錯時, 她的防護罩就開始豎起來. 因為下面的劇碼是非常熟悉的: 他會開始對她吼, 然後她會無法自己的哭泣; 他更厲聲的對她吼, 然後她就哭著反駮; 接著他吼得更大聲, 然後她就靜默. 他吼得氣急敗壞時, 就會掛她的電話.

每次被他掛電話, 女孩就心裡暗暗發誓要跟他分手. 但是幾天後往往忍不住對他的掛念, 就找個藉口打電話給他. 他也像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和她講著話. 可是他從來不會在爭吵過後先打電話給她.

聊天時, 女孩曾問他如果她沒打電話給他, 他會不會先打給她? 他很篤定的說他知道她一定會先打給他的, 因為她的個性急, 絕對耐不住的.

聽到他那樣講, 女孩心裡就如被冰刃劃過一樣, 涼痛到心底深處. 這那是性子急? 那是因為她愛他呀﹗不想讓爭執誤會在心裡發酵, 不想讓所謂的”冷靜期” 把彼此的距離拉的更遠, 所以才放下所有的自尊, 先打電話給他. 但是他卻認為女孩是自己理虧, 所以藉著打電話來道歉.

即使是女孩先找藉口打給他, 事後還是得忍受他數落她是如何的無理取鬧, 如何的不講道理. 為了不再爭吵, 她只有默默的聽著而不反駁, 雖然所謂的”道理”, 都只是他的道理, 而不是她的. 由經驗裡得知, 對他陳述她自己的道理根本是對牛彈琴, 因為他從不認為自己有任何錯.

最後一次的爭吵, 女孩決定不再忍氣吞聲, 開始對他吼叫著“我受夠了, 我們分手吧!” 他如常的摔了女孩的電話.

這次女孩是下了決心和他分手. 不是因為不愛他, 而是無法忍受自己逐漸變成一個和他一樣吼吼叫叫的人.

兩個星期的冷戰, 心裡很痛很寞落, 但是還是時時掛念著他好不好. 他的室友說他變得很沉默, 這讓女孩心裡更難過. 知道他沒有什麼朋友, 心裡的苦悶能向誰說﹖

受不了心裡的煎熬, 先寫了幾封e-mail 給他. 他不痛不癢簡短的回了信. 女孩接著撥了電話.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掛她的電話. 但是語氣冷淡得像和陌生人講話一般.

他們算是和好了吧﹖女孩問他有沒有想到她真的會離開他﹖他回答說他知道她會回來找藉口先打電話給他的. 並給女孩一句忠告“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說”. 他是說提分手的事.

女孩知道自己愛他比他愛自己要多, 愛一個人是無罪的. 但是付出比較多的一方勢必要忍氣吞聲, 勢必要先來求和.

但是女孩感覺到這次不一樣了. 他所不知的是, 愛情對她來說就像一個銀行的戶頭. 一開始時存款數額都很高, 他對女孩好, 就等於在這愛情帳戶裡存入更多的錢; 他對女孩吼叫指責讓她想離開他, 就是在提款. 如果只是提款而不存款, 總有一天戶頭裡沒錢了, 就得關閉帳戶. 那時是銀行的損失還是存款人的損失﹖想想誰都沒有損失吧﹗緣份盡了, 就各走各的路了, 也沒有所謂的損失可言.

前天一大早趕到甘乃迪機場搭早班的飛機去拉斯維加斯參加秀展. 週末的大雪把機場搞得像一個搗爛的蜂窩, 大冷天裡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員竟然穿著單薄的制服站在大門外指揮人潮. 連叫的出租車也只把我送到航站大廳後門, 然後叫我自己拖著行李穿過大廳去check-in. 原因是他要去接的兩位客人已經在冷風裡站了半個鐘頭了. 華氏十二度的氣溫, 在室外站那麼久會死人的. 所以我也不好計較什麼.

幸好訂的是e-ticket, 而且行李直接帶上飛機, 所以沒在人龍的尾端痴痴的等. 在候機室裡上網時, 看到許多同業的負責人都搭這班飛機, 但是他們彼此都只點個頭就各做各的事. 每個人都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 只怕別人來搭訕. 其實他們是過慮了. 事實上對方的想法也類似. 同行競爭的道理大家都心理有數, 誰都不服誰. 表面功夫做到了就好, 多談天只是浪費時間, 如果不小心把公司一些事情洩露出去可不妙. 在這種場合要看到他們慇切的談笑風生, 只有當客戶也在飛機上時才見得到囉.

前兩天的班機因為大風雪取消的取消, 延期的延期. 所有的旅客都擠在今天離開紐約, 因此飛機大爆滿. 紐約到拉斯維加斯要五個多鐘頭. 所以拼老命也要挑個走道的位子. 結果運氣還不錯, 和訂位人員磨了半天, 總算拿到個走道的位子.

JetBlue是個廉價的航空公司. 營運的方針是儘量縮短飛機停在停機坪上的時間. 因為飛機只有在飛行時才能替公司賺錢. 而且機上不供餐點. 只有飲料和零食. 像這種比較長途的飛行, 登機前都有標示提醒乘客先購買餐點再上飛機.

機票雖廉價, 但是飛機很新, 而且服務態度很親切. 候機室有免費的無線上網設施. 飛機上還有有線電視頻道可供自己選擇. 其中卡通頻道就有兩個, 所以小朋友們可以一路看到底.

如果要挑他們的缺點, 那就是飛機常常客滿. 有時連一個空位都看不到. 但是也不免佩服他們賣票的效率. 在電腦網站上訂位後得直接購買, 否則票價越接近出發日期越貴. 購買之後更改日期或退票會很困難. 但是也只有這樣的嚴格控制, 航空公司才能掌握乘客的人數.

飛機快降落時, 乘客得幫著空服人員清理自己座位上的垃圾. 艙門一打開, 乘客還沒下飛機呢, 清潔打掃的人員就先登機, 開始他們的整理工作. 如此才能讓飛機在最短的時間內再度起飛.

到達拉斯維加斯時, 暖和的天氣讓我連脫了三層衣服. 想想看著兩個地方溫差華氏五十度. 洗三溫暖也不過如此.

幾年沒來拉斯維加斯, 改變還真大. 新的旅館一棟棟矗立在沙漠上. 連舊的旅館也在加蓋. 旅館與旅館間有互通的走道或電車. 在拉斯維加斯, 可以從街頭的旅館逛到街尾的旅館而不出大門. 沙漠裡炎熱寒冷或晴或雨的天氣, 對當地的遊客來說, 似乎沒有任何影響. 連衣服都不必多加一件.

這幾年拉斯維加斯改變最大的是許多旅館內都加建了適合住客消費水平的商店街或shopping mall. 而且mall裡面的頂級餐廳也一家連著一家, 餐廳的室內裝璜更是讓人嘆為觀止. 賭場裡傳統的 buffet 當然還保留, 但是住客們更喜歡享受好的用餐氣氛而進入餐廳點餐. 不過這些餐廳的價格可是非常客觀, 並不比紐約的便宜.

來拉斯維加斯是為了參加秀展, 所以沒有時間下去試試手氣, 賭場內可能因為生意不好, 那些穿得很涼快的服務生被裁員裁得只剩兩三位當班, 而且身材相貌都比以前的服務小姐差得多了. 以前人氣頂盛的賭場區, 現在除了週末往往只有小貓兩三隻. 連叮叮噹噹的吃角子老虎機的聲音都不常聽到了. 看來美國經濟真的是走下坡.

明天就是秀展的最後一天. 很高興可以打道回府了. 聽說紐約又下雪, 雖然天寒地凍, 但是豪華旅館還是比不上自己的狗窩好.

大學同學要來紐約過農曆年, 我是義不容辭得盡地主之誼, 就問他想玩什麼, 以便先做安排, 才不會浪費他的時間.

同學說他想去看歌劇. 久聞紐約歌劇在世界上的地位. 想藉著這個機會來欣賞歌劇.

當下聽了我頗納悶, 在大學時我就是個歌劇迷, 同學們覺得我很怪異, 那種扯著喉嚨喊的東西有啥聽頭﹖平劇社還找我加入, 說反正都是扯著喉嚨喊, 平劇歌劇都是劇嘛﹗當初最受不了任何"劇"的就是他, 現在想花大錢去聽歌劇, 實在有點奇怪. 俗話說經過失戀的人, 才會懂得欣賞歌劇. 他雖然有兩個可愛的小孩和一個聰敏美麗的太太, 但是想必他也是花了一番心血才追到這個好老婆, 反正人都會變的, 就別去猜他了.

翻開林肯中心的大都會歌劇團(Metropolitan Opera)節目表, 挑了一齣生手比較容易入門的"波西米亞人", 而且顧慮到剛下飛機的人必定有時差, 只怕看一半就睡著, 所以等他時差調過來後再去看, 比較看得齊全.

打電話去訂位時, 才驚覺兩年沒去聽歌劇, 票價竟然漲了一倍, 好一點的座位要三百多美元一張票, 還不一定有位子呢﹗只好打電話給我的歌劇“票友", 看他們有沒有季票(season ticket)可賣﹖ 幸好"波西米亞人" 公演過太多次, 歌劇迷都不太會想去看, 所以有剩的季票可以買.

安排好戲票, 心裡還是覺得不妥, 就打長途電話給同學, 要他先上網去看波西米亞人的劇情介紹, 以免到時候得依賴英文字幕, 如果讀的速度又趕不上演員唱的速度, 結果會兩邊落空, 啥都沒欣賞到.

同學嗯嗯啊啊的應了幾聲, 就掛了電話. 兩天後他打電話來, 問我為什麼找不到"波西米亞人"的簡介﹖接著又問了一句, “你所說的波西米亞人是不是就是Rent?" 想想這孺子還蠻可教的, 就解釋給他聽, "Rent"是百老匯的歌舞劇, 是由"波希米亞人"歌劇改編的現代劇, 但那不是歌劇, 歌劇只有在林肯中心的大都會歌劇院表演的才是. 他悶哼了一聲接著道, "歌劇和歌舞劇不是同一件事嗎﹖你說的東西是不是你以前在學校聽的那個尖著嗓子唱的音樂﹖" 這時我覺得不對勁了. 才驚覺到他可能從頭到尾是想看的是百老匯歌舞劇, 而不是歌劇.

"唉!" 我嘆了一口氣, 告訴他如果他不想去的話, 我可以找其他朋友去看.

同學連連道歉, 說如果我去訂百老匯的歌舞劇, 他出錢請我去看.

百老匯的歌舞劇一演就是好幾年, 能看好看的都看過了, 而且很多齣都看了三四次以上, 實在不是很有興趣. 可是轉念一想, 有朋自遠方來, 我這個地主怎可臨陣脫逃? 但是就這樣去替他買票又很不甘心. 我手上那總價六百美元的歌劇票還沒個主呢﹗

忽然靈光乍現, 想想總要整整他才肯罷休. 就和他要了信用卡號碼, 馬上打電話去訂一場 Off-Broadway Show 叫做“Blue Man Group” (藍人劇團). 看過這場秀的讀者們, 可能已猜到我要怎麼整他了. 等他舊曆年來美國看過秀以後, 我再忠實報導他的下場. 附帶一句話, 我買到了第二排的位子.

剛到紐約時, 覺得紐約人真的如傳聞所言, 非常冷漠. 幾次在地鐵看到精神不正常的人在那裡大吼大叫. 遊客和外地人都被嚇得瞠目結舌, 但是紐約人卻如老僧入定一樣, 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帶女兒出門也是一樣, 下雨天叫計程車, 我們兩個都淋濕了. 好不容易一輛空計程車駛近, 前面就跑出一個人來把車攔走. 臨上車時還面無表情的看了我和女兒一眼. 氣得我只想跳上去把他拽下車.

可想而知剛到紐約時我對紐約的不適應, 只想趕快把工作結束好搬回洛杉磯, 那裡的紳士們看到你在街上走路, 會把車停下來問你是否車子拋錨需要幫助; 看到你抱著小孩排隊, 會讓你插隊到前面去...

剛搬來曼哈頓時住在上西城, 每天坐地鐵到格林威治村上班, 都可以看到無家可歸的人在地鐵上討錢. 同情他們潦倒無助的樣子, 讓我每天上下班都得破費幾塊錢. 直到有一天, 下了地鐵走到街上, 看到那個我才給了一塊錢的無家可歸的人, 在商店裡面拿著一瓶啤酒快步走到收銀機前結帳. 他剛才明明告訴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想要討錢買飯吃. 沒想到他的飯是啤酒. 感覺到被騙, 我狠狠的盯著他看. 他冷漠的回看了我一眼, 好像根本不記得我是誰.

從此我也學著紐約人的冷漠, 不再隨便給無家可歸的人任何錢. 難怪在地鐵上可以看到阻止 "pan handling" (討錢) 的標示牌.

一天加班到很晚, 坐在地鐵上幾乎睡著. 忽然看到一個挺著大肚子的憔悴孕婦, 搖搖晃晃的扶著把手走進我們這節車廂. 手上拿著一個紙杯, 一言不發, 只是帶著祈求的眼光對著每個乘客點頭. 她的臉色慘白, 手臂骨瘦如柴, 在這寒冷的冬天裡, 只穿着一件薄外套. 削瘦的肩膀在外套裡簌簌發抖.

車廂裡每個乘客訝異的看著她, 情不自禁的都自動掏出皮包皮夾. 不一會兒, 小小的紙杯已塞滿了紙鈔. 那個孕婦感激的看著每個人, 不住的點頭道謝. 坐在車尾的一位女乘客, 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孕婦, 又細聲的叮囑了幾句話, 只見孕婦一面拭淚一面點頭. 就搖搖晃晃的消失到另一節車廂裡.

坐在我旁邊的女乘客,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我不禁問她, 我們剛才做的是對是錯. 她看了我一眼說, "在這種情況下, 如果不給她錢你今晚會睡得著嗎? 雖然她很可能有毒癮, 但是我們只能祈禱她會把錢買些吃食來餵她自己和肚子裡的寶寶.”

的確, 不給她錢, 我會一直內疚不安的. 我們這些為生活奔波的市井小民, 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雖然給她幾塊錢, 只是很自私的想求個心安, 但在這孕婦的小紙杯裡, 我卻看到紐約人冷漠外表下的同情心. 紐約人的冷漠, 是為了適應環境不得不為. 久而久之自己也習慣了. 但在那副面具下的心, 仍舊還是溫和柔軟的.

兩年前從上西城搬到格林威治村和Chelsea 交界處, 看上的是離女兒學校近, 而且這棟十年歷史的公寓只有14個單位, 住戶單純. 雖然沒有門房, 但是公共區域打掃得非常乾淨, 電梯與樓梯間維護的很好. 看完房子, 馬上預付了定金與租金. 兩個星期內就搬進來了.

Chelsea 是曼哈頓有名的同性戀區. 這是眾所週知的. 但是同性戀區也有它的好處, 例如好吃價錢又合理的餐廳非常多, 治安也比較好, 餐廳酒吧都開得很晚, 凌晨三四點肚子餓了都有餐廳讓你挑選... 單親媽媽的社交生活已經很有限了, 等小孩睡下後, 再溜出來和好友們到隔壁酒吧聚聚也是善用時間的方法之一.

直到搬來以後, 才像挖寶一樣發現這一區的好. Chelsea Market 就在一條街外. 大得像迷宮一樣的市場, 可以買到最新鮮的蔬菜水果麵包與海鮮肉品. 而且價格合理得讓紐約客流口水. 五條街外的Chelsea Piers, 有室內溜冰場, 運動場, 球場, 保齡球館, 帆船俱樂部... 女兒的課外活動, 在那裡就可以全部解決. 我的上班地點在十三條街外, 天氣好時就走路. 而且沿路有很多咖啡店, 走得太熱或太冷時, 就進去吃吃喝喝. 反正有消耗卡路里, 良心就不會那麼不安了.

中午和公司女同事們吃飯, 她們都喜歡來我家附近的餐廳. 主要原因是帥哥猛男侍者不但養眼悅目, 而且彬彬有禮語態輕柔. 有時他們還會提供眾家姐妹們一些新的美容情報, 例如那裡又開了一家服務週到技術高超的修指甲店或按摩指壓spa. 但是也有幾位女友們對這種帥哥餐廳是毫無興趣. 套句“慾望城市”裡Samantha的話, 她們認為上這種餐廳就像糖尿病患者到糖果冰淇淋店一樣, 有啥趣味可言﹖ 嗯﹗想想她們也是有她們的道理.

大多數的同志們對室內設計都非常講究. 因此家附近有很多賣精緻家庭用品燈飾擺設的店. 價錢雖然讓人咋舌, 沒事去逛逛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但獨缺女性衣飾店(這還用說嗎﹖). 所以住在這裡對我這個購衣狂來說是省錢的不二法門.

同棟公寓裡住了三對同志"夫妻", 他們非常有禮可親, 對女兒更是關愛有加. 去年女兒的胖貓咪因為腦中風暴斃, 他們還志願把貓咪送到動物收容所去火化. 然而三天以後, 在我家大門口看到一隻和死去貓咪一模一樣的填充玩具躺在擦鞋墊上, 女兒高興得馬上一掃幾日來的陰霾. 對他們的貼心, 我只有銘記於心.

女兒的班上有幾個同學的家庭是由兩個爸爸或兩個媽媽所組成, 學校對這種不同的家庭組合都抱以歡迎的態度. 自然而然的, 女兒在還未搞清楚家庭是什麼的情況下, 也毫無偏見的接受任何的可能性.

當我正沾沾自喜總算找到一個良好的居住環境, 女兒和台灣來訪朋友的對話讓我瞠目結舌.

台灣的大學男同學來紐約訪友借住我家客廳. 臨行前他的朋友來送行. 女兒看著他們彼此道再見時, 忽然問到, "Uncle John, 你為什麼不親親 Uncle Jerry?" 兩位 uncle 當場就傻在那裡. 女兒接著說, "如果你們是好朋友, 那就應該親嘴呀!" 兩個大男人不約而同的望向我, 一副不知道我怎麼教女兒似的. 女兒看四週大人一臉狐疑, 很熱心的解釋, "在街上都看到好多叔叔們在親嘴呀, 他們都是好朋友, 對不對?" 三個大人當場爆笑. 台灣的友人馬上接著說, "其實我早就想告訴妳, 我在妳這裡住得真不舒服, 每次出門都被人看來看去, 好像我也是同志一樣." 台灣友人長的細瘦高佻, 加上白淨的臉龐, 難怪常被誤會.

事後想想, 我可沒有孟母三遷的精神, 何況同性戀也不是什麼壞事, 至少在這群溫溫柔柔的大男人間, 我和女兒住得很愉快. 至於要怎麼和女兒解釋一些男人是不會親嘴的, 還是等她長大再說吧!

在紐約曼哈頓住了好幾年了, 每次回台灣, 朋友同學們都會問我紐約熟女們真的像” 慾望城市” 裡的女主角們那樣過日子嗎﹖我對她們的問題從剛開始時的一頭霧水到現在的了然於心, 其中經過不少的細細思量與推敲琢磨. 當然最驚訝的還是這部影集在台灣熟女間受歡迎的程度.

一個帶著六歲女兒的單親媽媽, 與印象中的熟女似乎有些距離. 所以我得先把紐約熟女的定義講清楚.

第一, 她最好是三十歲以上的單身女性. 雖然夏綠蒂結了兩次婚, 但她的單身心態不曾因有了老公而改變.

第二, 她必須住在曼哈頓. 沒看到米蘭達在最後一季中脫離熟女行列搬到布魯克林去了嗎﹖曼哈頓以外的地方是家庭主婦們的地盤, 不是單身熟女們逗留之處. 再說派對都在曼哈頓, 那有熟女穿著Manolo Blahnik 的三寸高跟鞋去擠地鐵的﹖

第三, 她工作地點必須在曼哈頓. 如果在紐澤西上班, 每天為了趕地鐵趕得昏頭轉向, 那有時間精力去參加下班後的派對? 再說下了班後總得回家換衣服打扮打扮才能到派對上爭奇鬥艷呀﹗把時間浪費在上下班往返的車程上是熟女不屑於做的事.

在此必須聲明, 那些不需工作而靠著父母的信用基金(trust fund) 或老公的豐厚零用錢過日子的貴婦名媛們不在今天的討論範圍內.

第四, 既然住在曼哈頓, 熟女必須是善於賺錢的, 否則一個破爛的鴿子籠動輒要三千美金一個月, 沒錢的熟女是負擔不起的.

好了, 搞清楚那些女人是紐約熟女, 下面就比較容易探討了. 先從”食” 開始說起.

* * *

食﹕ 在金錢至上人人口袋都有(必須有)閒錢的紐約, 不少事情是錢不一定能辦到的. 例如五星級餐廳的訂位. 如果不認識一些有權勢的人, 或是編不出一些和某某名人從小穿開檔褲的故事, 那就必須忍受一個月的等候期才有機會踏進那家名滿天下的餐廳. 但即使踏進去後, 沒有一些熟門熟路的技巧 (例如手掌內握著二十到壹佰美金的 friendly handshake), 那也只能坐在最靠近廚房廁所或大門口的桌子吃那一人兩百美金以上的美食.

紐約發行的扎蓋報告(Zagat Survey)雖然是紐約美食的導覽, 但是它可不會告訴你那些是紐約最 “in” 的餐廳. 這只有“圈內”人才會知道. 如果你認為拿著電視影集DVD 去尋線搜索就可以找得到, 那是錯得更離譜.

在西村的肉類包裝市場附近, 就有一間很 “in” 的餐廳, 也是熟女最愛之一. 厚重的木門後別有洞天, 與門外的屠宰場風貌毫不搭調. 門上小小一個招牌很藝術的寫著 “Lotus”. 如果不知道門路, 還真的找不到. 即使訂了位也得等. 所以此時二十元以上的 handshake 是絕對很有用的.

曼哈頓南端翠必加區的 “Nobu” 是很有名的日本餐廳. 是由電影明星羅勃迪尼洛投資的. 現在在紐約以外也開了連鎖店. 餐廳口味還算可以, 紐約可以數出不少比它好吃的日本餐廳, 但是價錢可是一級貴的. 誰說去這種餐廳是真的為“吃” 而去的呢﹖

還有一種餐廳是“慾望城市” 的女主角不曾提到過的, 但是真正的紐約熟女對它可是耳熟能詳. 如果她們的男友帶她們去這種餐廳約會, 那這個男人是絕對可以交往下去的. 那就是以位於公園大道和第五十二街的四季餐廳(Four Seasons Restaurant) 為代表. 這個餐廳是集品味, 風格, 身份, 與地位的總和. 不過我得先聲明, 這家餐廳和四季旅館可沒關係, 雖然四季旅館也是世界頂級旅館.

為什麼“慾望城市”中眾熟女們未曾提到這個餐廳呢﹖最主要是因為如果熟女們想以站在時尚尖端的露骨衣著與嘻笑隨意的態度去這家餐廳吃飯, 那鐵定會非常尷尬的. 因為高貴而低調的穿著與合於身份教養的進餐禮節是這餐廳不成文的規矩.

餐廳的服務生可說是世界之最. 那種毫無壓力而體貼入微的服務, 我還沒有在任何其他頂級餐廳裡見過. 例如朋友的領帶滴上了一滴紅酒, 同桌沒有任何人發現, 但只見服務生很低調的拿來一小杯蘇打水和一條白餐巾, 低頭輕聲對朋友說他的領帶有酒跡, 如果不馬上處理的話會洗不掉的. 當然餐廳食客們對服務生的態度也是頂級的. 沒有人會揮手或叫喊自己的服務生(這是非常沒有禮貌的暴發戶行為), 而且也沒有這個必要, 只要眼光的接觸, 服務生馬上會到. 這就是互相尊重嘛﹗

餐廳裡的佈置皆是價值不斐的真跡名畫. 沒有任何玻璃框和警鈴保護. 在微暗的燈光下讓你體會到這些博物館級的藝術品放在家裡是個怎麼樣的感覺.

食物美味自然不在話下, 價錢也是頂級的. 但是就是讓人覺得很值得. 尤其在進餐時, 往往在附近就坐著世界級的名人和你同進晚餐. 當然你絕對不可以跑過去要求他們的簽名, 對他們盯著看也是不禮貌的, 但是偶而偷聽他們的談話可是非常有趣, 尤其當你臨桌坐著紐約股市名人巴菲, 賈姬甘迺迪, 或雅詩蘭黛夫人. 可惜後兩位名人已故去. 但聽說雅詩蘭黛買下海洋拉娜時, 還在這裡請客呢﹗

不要以為紐約熟女只去五星級餐廳. 那些隱匿在小街上以美食為號召的餐廳更是熟女的最愛. 當然如果是二十四小時經營的就特別受歡迎. 派對結束後走出大門, 冷風一吹, 馬甲裙腰一鬆, 肚子馬上就餓了. 在派對上不好多吃, 不只是為了維持形象, 也是為了讓縮緊的小腹平坦如飛機場. 離開派對沒了禁忌, 非得開懷大吃一頓才能回家, 熟女的廚房是點綴用的. 冰箱裡只有減肥餐, 白酒, 與Perrier. 如果空腹回家是不會肯再出門了. 自己卸了妝的大板臉, 是連送外賣的小弟都不願見的.

當然熟女愛選擇有俊俏服務生的美食餐廳. 尤其是那些笑起來下巴有酒窩的猛男. 不像洛杉磯有Chip & Dale 夜總會. 在紐約要看帥哥, 熟女就得到一些有口碑的餐廳去. 這些餐廳可是一傳十, 十傳百. 只要和姐妹淘們聊聊, 就可以得到很多資訊, 包括帥哥的種族國籍身高體重, 還有那迷死人的法國腔英語, 都是可供參考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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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 熟女們對第五大道與麥迪孫大道的名店街如自家後院一樣熟悉. 只可惜紐約的名店不像新加坡和香港的一樣沒事逢年過節來個大打折. 要買到便宜的當季名牌, 就非得有門路不可. 與店員攀交情可不一定保證他們願意用員工價替你買名牌, 更何況為了省那8.25%的紐約市與紐約州的銷售稅, 他們還得替你把東西寄到紐澤西州或康乃迪克州去. 那時有沒有外州的朋友肯替你收包裹就很重要了.

為了參加派對有出眾的行頭, 與其花大錢買名牌, 熟女們比較喜歡到西村或蘇活區設計師的個人服裝店去買衣服. 別忘了紐約是世界服裝界重鎮, 全球知名的服裝設計學校FIT(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就在曼哈頓中城區. 一些稍有名氣和特色的設計師, 都以在曼哈頓設店為目標. 在那裡買衣服, 不必擔心撞衫. 如果有幸讓設計師親自為你做搭配, 那當晚的 party queen 非你莫數.

一些卡債太高或荷包不很充裕的紐約熟女們, 要充當社交名媛就必須多費心機了. 沒事多逛逛位於豪宅大樓附近的goodwill store 或二手衣店. 只要時間充裕, 一定頗有斬獲. 再加上用自己的眼光與風格來搭配, 當晚也會很出色. 別忘了” 復古風” 在紐約永遠都有一票忠實的擁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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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 曼哈頓寸土寸金, 房價可擠身世界之最. 一間小小的一房一廳公寓, 就要價月租三千美金左右, 還不包括電費與瓦斯費. 十年前曼哈頓還有所謂租金便宜的”壞區”. 多虧前市長朱利安尼對紐約市警的大整頓, 紐約的治安越來越好, 連哈林區的透天厝都是有行無市.

在紐約租房子, 除非月薪達到房租的三倍以上, 房東或大樓委員會是不會把公寓租給你的. 買公寓更是下不了手. 曼哈頓一間兩房兩廳兩衛浴的公寓, 就要上百萬美元. 除了分期付款, 每月還得支付百來一千美元的管理費. 所以即使有這個錢都買不下手, 更何況沒這個錢呢﹗

紐約熟女怎能沒有一個精緻出色的小公寓來供姐妹淘聚會嚼舌﹖但是每個月的社交餐費與置裝費已把薪水花去大半, 那有這個閒錢去支付大筆的房租﹖但是山不轉路轉, 熟女們自有門路.

紐約的住宅大廈中必須有一定數量的單位屬於租金管制公寓, 如此中產階級也可以進住曼哈頓. 這種低房價的單位一旦住進去不會有任何房客願意搬出的, 所以私下轉租當二房東的情況非常普偏, 只要不被大廈管理委員會發現就行. 紐約熟女可以謊稱自己是房客的姐妹或來訪的親友. 她們絕對不會笨到用公寓的地址來收信或包裹. 以免管理委員會拿來當物證被強迫搬家.

比較誠實的熟女們不喜歡過躲貓貓的日子, 所以她們必定購買星期天的紐約時報, 訃聞版才是她們要細讀的. 按地址去拜訪喪家表示哀悼之意, 順便看看公寓是否已被別人捷足先登. 那些去世的老先生老太太們的公寓, 是他們住了一輩子窩. 所以以租金管制單位居多.

俗話說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租金便宜的公寓, 維修也差. 許多是管理員該做的事, 抱怨半天總是沒人理. 所以熟女們也必須身懷絕技. 修電線水管是鵰蟲小技. 浴室漏水也不假人手. 紐約請臨時工是非常貴的, 修不好還得照付錢才最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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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美國人似乎家家都擁有一部以上的車. 只有曼哈頓居民除外. 停車是一個大問題. 戰前建的大廈根本沒有停車場. 露天停車位一天要三十美金以上. 即使買月票也要三四百美元一個月. 大部份非住宅區的路邊在上班時間是不能停車的. 即使住宅區也有不能停車的時段. 所以在曼哈頓養輛車比養狗還麻煩多多.

熟女們住在曼哈頓, 工作在曼哈頓, 根本沒有必要開車. 方便的地鐵就是熟女們上下班的交通工具. 曼哈頓交通阻塞是人們願意忍受髒臭地鐵的原因. 但是參加派對或非顛峰時段就寧可坐計程車了, 雖然印度或中東籍司機的體味實在不好聞. 但是紐約熟女們的嗅覺因身處的環境而變得遲鈍, 這也是自我防護的機能之一.

嫌下計程車進入派對會場不夠優雅, 熟女們大可叫出租車. 黑色的林肯或凱迪拉克隨叫隨到, 而且價錢只比計程車貴一點點. 如果要加長禮車也是一個電話就搞定. 至於劇中凱莉和大人物先生坐馬車逛大街, 那只是電視劇的情節. 馬車只有在特定的街道上可以行走, 其他地方是不能去的.

夏天到了, 紐約熟女們一定得找個週末到南漢普頓去渡假. 那時就租車囉﹗雖然在曼哈頓租車比在機場租要貴, 但方便對熟女們也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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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 如果你以為熟女們天天下班後就去參加派對, 那就大錯特錯了. 派對只能一星期去個一兩次(或兩三次). 其他晚上就得去建身房鍛練身體保持身材, 否則那些美酒前菜加甜點, 光靠上下班來回地鐵所走的那段路是不夠消化掉多餘的卡路里.

乾淨清潔要有三溫暖設備是健身房必備的條件. 其他如按摩做臉修指甲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不在同一棟大樓裡, 最好就在隔壁.

健身房裡除了必備的健身器材以外, 還要有一些課程讓熟女們一起流汗加油. 例如拳擊, 皮拉提, 瑜珈,…有氧舞蹈已經流行過久變不出什麼花樣來了, 但是為了滿足一些老客戶的需求, 課還是照常開.

至於個人健身教練, 每個健身房都有. 如果是新加入的會員, 通常都有免費的一個鐘頭一對一的課程. 以後就要付費了. 健身教練的身材, 當然是很棒的囉﹗活廣告嘛﹗至於是不是帥哥, 這對熟女們就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因為熟女們都知道, 帥哥型的健康教練大半都是同志.

熟女們也會在下班後選修一些專業課程. 紐約職場是個競爭激烈的地方, 如果不隨時充電, 很快就被淘汰. 曼哈頓有兩個名校, 紐約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 兩校的EMBA 課程又是世界聞名. 熟女們不會砸下大筆金錢和時間去唸EMBA學位, 但是選修課程是熟女們最愛, 不但可以充實自己的知識, 也可以結識一些優質帥哥. 一石兩鳥, 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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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 熟女們的娛樂, 是大家(包括男人與女人)最有興趣的. 所以光是與好友姐妹們相約上餐館就不在此多敘述.

紐約是個 party town. 如果有這個精力與時間, 夜夜笙歌是絕對可能的. 但是熟女們對派對可是很有選擇性. 交際花或 party animal 可不是個好名稱. 所以有好姐妹們一起結伴參加派對是上上策. 當然和男友或 date 去也行, 但那可是比較無趣囉﹗被男伴在額頭上貼個 “already taken” 的標籤是讓其他帥哥猛男止步的最好方法.

派對分很多種. 有私人派對, (例如婚禮, 生日派對, 公司派對, 聖誕派對, 婚禮前的單身派對…, 只要有名目, 就可以辦派對. 當然, 好友在家聚餐不包括在內. ) 和比較大型為某種目的而舉辦的公開或半公開派對. (例如慈善募款派對, 開幕酒會, 發表會, 拍賣會…)

私人派對可以在家裡舉行, 如果屋主在第五大道或公園大道上有一間公寓的話. 餐飲酒水大多是請專做外燴的餐廳到家裡做. 碟盤酒杯刀叉餐巾還有服務生和酒保都可包括在內. 萬一自家的公寓不夠大, 也很多地方可以出租讓你辦派對. 如果公司的會議室夠大, 外燴餐廳也會把所有家當搬到你們公司來煎煮炒炸. 當然, 派對結束後的清理工作是他們分內的事.

熟女們有很多參加這種派對的機會, 也有必須舉辦這種派對的場合, 所以熟女電話本裡多少都有幾家很棒外燴公司的聯絡電話. 吃到好吃的, 就記得和他們要一張名片. 外燴這行業的口碑可是比在報章雜誌登廣告有效多了.

不要以為在自家開派對就可以隨便穿穿只求舒服就好. 熟女參加這種派對都得先問清楚服裝該怎麼穿, 也就是 dress code. 其中有分普通穿著(casual), 半正式(semi-formal), 與正式(formal). 說是普通穿著可不一定代表可以穿牛仔褲喔﹗半正式派對女生得穿小禮服, 男生要穿整套的西裝. 正式派對女生要穿長禮服, 男士則得穿tuxedo 禮服. 還有, 在婚禮上, 除了新郎新娘以外, 沒有任何人有權力穿純白色的服裝.

熟女絕對不會在穿著上鬧笑話. 穿錯衣服是比在街上拉鏈崩開要更來得尷尬多多. 如果有疑問, 必先打電話問清楚. 主人的邀請函也多半會註明. 但是真的問不出來的話. 寧可 dress down, 不可dress up. 再次聲明: dress down 可不包括穿牛仔褲. 當然囉﹗經驗豐富的紐約熟女只要看派對的時間性質與地點就知道該怎麼穿. 例如豪宅的聖誕派對大都是半正式穿著.

公開或半公開派對的出席者就比較雜一點了. 例如藝廊與服裝精品的新作品發表會, 博物館的開幕酒會, 慈善機構的募款會, 古董美術品的拍賣會, 電影的首映典禮…多得不可勝數. 尤其是冬天, 紐約客都躲在室內, 所以這類的活動特別多. 只要熟女朋友的朋友認識某某人的朋友, 弄到一張請帖是一通電話就搞定的. 這類派對雖然沒有私人派對那麼有趣, 而且可能全場沒有一個認識的人, 但是熟女深知結伴參加的重要性. 藉著姐妹們的推波助瀾, 倒可以認識不少自家圈圈以外的人物.

熟女們對派對的準備工作在這種場合是非常必要的. 搞清楚那些慈善機構與贊助單位的董事會成員背景可以讓熟女把時間不浪費在毫無增長自己見識與交友圈的無聊派對上. 更可以避免一些小混混們事後的騷擾與糾纏.

一些知性型的熟女對博物館美術館與藝廊拍賣會的派對是樂此不疲. 酒會前都有專家針對今晚的主題做專題演講. 後面的自由發問時間就是熟女展露自己知識與見聞的最佳機會. 男人欽慕的眼光對知性熟女是比一件阿曼尼訂做禮服要光彩的多. 尤其是在酒會上, 那些欽慕的眼光會化成無數的名片塞滿熟女小得不能再小的晚宴包. 在現今電腦發達的時代, 那堆名片在google.com 裡如果找不到十頁以上的相關資料, 就只有淪落到進垃圾桶的命運.

* * *

許多朋友問到像Samantha Jones 那種熟女在紐約是不是很多﹖很不幸的眾男同胞要失望了. 別忘了珊曼莎是男人對自己慾求不滿而創造出的性感象徵. 不是說珊曼莎不存在, 而是珊曼莎是許多熟女的組合﹕性觀念開放, 聰明大方, 漂亮性感, 身材一流, 自信多金, 事業亨通, 對男人是寧友不婚, 還鼓勵自己的男友去多結交其他女性享受一夜情. 請問眾家姐妹們, 這種女性存在於現實生活中嗎﹖如果說珊曼莎有任何缺點, 那就是她對自己的感情無法像對自己的性慾那樣誠實坦白, 偏偏這點又是許多女人對男人的抱怨…

與其說珊曼莎是紐約熟女的代表, 我寧可以凱莉為指標. 夏洛特是紐約上城標準的信用基金女孩(trust fund baby) . 米蘭達舉手投足帶有濃濃的同志氣息.(事實證明她本人真的是同志).

紐約熟女真的喜歡過那種白天血拼喝下午茶, 晚上狂歡縱慾的日子嗎﹖其實熟女對自己事業的堅持可媲美對服裝品牌的挑剔. 但偶一為之的放縱誰不喜歡? 而且住在曼哈頓, 這種派對機會俯拾皆是. 熟女們可是精挑細選非優質派對是不屑於露臉的. 但是正如最後一季裡凱莉和米蘭達吵架時所說的, “All your lives have moved on except mine.” 所有的熟女仍以結婚生子為終極目標. 眾女主角在最後一集裡都有了歸宿, 所以這個影集也劃上休止符. 或許她們七年之後會對婚姻小孩厭倦而想再過單身生活, 只要她們仍住在曼哈頓, 她們還是會有機會的, 同時, 她們的先生男友也會有機會. 那時慾望城市才有可能拍攝續集吧﹗

(版權所有, 如要轉載, 請先徵求作者同意. )

帶著筆記型電腦, 坐在咖啡屋裡上網流覽當天的新聞. 臨桌的兩男兩女大聲的高談闊論著. 由他們英文的口音, 男生們很明顯來自日本. 兩個女生就很難說了, 可能是蘇俄或東歐來的. 看起來都是紐約服裝技術學院(FIT)的學生. 他們破碎的英文, 吵吵雜雜的灌入耳中. 不聽都不行.

雖然都是學服裝設計, 但是顯然他們的興趣是在電影. 四個人迫不急待的搶著想說出自己對藝術電影不遺餘力的喜好.

其中一個大嗓門女孩提到一位很有名的演技派 “日本女星”, 但是男生們則是一頭霧水. 任憑女孩說破嘴, 他們還是想不起是誰.

“就是那個得坎城影展影后的很漂亮的日本女明星嘛!” 大嗓門女孩急切的說著.

“得獎的日本女星我們怎麼會不知道? 她拍過什麼電影?” 日本男孩問著.

“嗯, 她拍了很多很多電影呀! 她甚至和她電影的導演傳出誹聞! 他們好像還在一起很久才分手的耶!”

男生們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你說說她拍過的電影, 那我們就會知道了”

“嗯, 哦,…呵!有了, 其中一部叫做Judo(菊豆-Ju Dou)…還有一部電影叫做活著(To Live)還是愛著(To Love)的…”

男生們: “啊? Judo(柔道)? 為什麼叫做柔道? 英文怎麼拼?”

“嗯! 我也不確定是不是這個名字啦!… 你們怎麼會不知道她呢?”

兩個男生還是傻愣愣的看著那嗓門很大的女孩. 另外那個愛好藝術電影的女生也沉默著, 大概有點自慚形穢連這麼有名的電影也沒聽過, 更遑論對那個知名日本女星的了解.

“我想你們可能對東方的藝術電影不是很有興趣吧?” 大嗓門女孩終於下了一個結論.

兩個日本大男生的自尊心受到傷害了. 其中一個男孩忽然說: “她年紀現在是不是很大? 可能是和黑澤明同時期的嗎?”

“什麼年紀很大? 她沒有比我們大多少歲呀! Evana, 你有沒有看過黑澤明這部日本電影? 這電影真的好棒好棒耶!”

兩個大男生真的傻眼了. 黑澤明拍了自傳電影, 他們怎麼不知道? Evana為了自己知識的淺薄, 只想鑽到桌子底下.

大嗓門的女孩接著嚷嚷, “唉呀! 反正她的電影真的很棒, 她真的替日本女人在電影界樹立了一個新形象, 不像以前日本女星都得穿著和服木屐走在男人的背後… ”

“嗯! 嗯! 沒錯! 沒錯! 現在在日本很少看到女人穿著傳統和服走在男人身後了. ” 兩個大男生總算給自己找到喘口氣的空間.

雖然他們還是不知道這個知名女星是誰, 但是能替日本女性在世界上樹立新形象還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

今天是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只有華氏15度. 如果加上冷風, 就是零下了. (這是華氏可不是攝氏喔﹗)
早上熬到非去辦公室不可時, 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穿上三層毛衣衛生衣, 披上厚重的羔羊皮長大衣, 加上圍巾手套和皮靴. 這不是去上班, 這是全副武裝去打仗.
萬里無雲的晴空, 讓寒冷的冬天看起來好像不那麼冷. 所以街上總有一些不看氣象報告的懶蟲, 縮著脖子抱著胳膊站在街邊等計程車. 寒冬的太陽可是會騙人的.
久久等不到計程車, 又懶得搭地鐵, 就走路上班囉﹗
人行道凍得泛白. 冷風吹得護唇膏都變黏膩. 不照鏡子都知道自己是鼻頭泛紅臉色發青.
實在凍未了, 只好躲進一家Starbucks, 點了一大杯熱茶, 敷在臉上來溶化毛細孔裡的油脂腺.
一到辦公室, 就有兩個電話留言, 要取消中午的午餐聚會. 不怪他們. 這種天氣, 只有神經病才會在街上晃.
室內的暖氣熱得連衛生衣都脫了. 穿著一件薄毛衣還是嫌熱. 老式大廈的暖氣是無法控溫的, 只好打開最遠的那扇窗來散熱.
中午吃飯想叫外賣, 但是似乎全曼哈頓的人都打算在這一天叫外賣, 餐廳裡電話一直是忙線中. 只好和同事們抽籤, 看誰倒霉誰去買.
吃過飯頭腦昏昏沉沉的, 這時才想出去透透氣, 順便替同事們帶咖啡甜點進來. 冬天吃得再飽, 都還會想吃甜點的.
下午的太陽看起來沒那麼溫暖了, 但是氣溫卻略升了些. 冷冽的空氣掩蓋了曼哈頓特有的腐臭味. 人行道上地鐵的透氣口散出一陣陣熱氣, 等車的行人都儘量靠著氣孔站. 這讓我想起瑪麗蓮夢露的招牌姿勢, 只可惜這熱風掀不起厚重的大衣外套.
下了班, 同事們不再相約去酒吧喝酒聊天. 這種天氣, 只有回家才好. 穿上毛拖鞋捧著一杯熱可可看電視, 總比坐在冷清的酒吧裡看酒保調酒來得有趣... 當然囉﹗除非你家的暖氣壞掉了, 那又另當別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