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列表: 單身女郎在紐約


從開始發育以來, 罩杯的尺寸就只有一種 - A. 四週的女同學們從未討論過罩杯的size, 反正大家都是一樣的. 班上同學偶有一兩個是大胸脯動物, 但也沒聽過她們找不到適合的胸罩穿.

懷孕時胸圍暴增了三個罩杯的size. 生下女兒後, 堅持哺乳了十個月, 等到女兒對我的乳房沒有興趣後才自動放棄. 正準備把以前的胸罩拿出來穿, 才發現全部都太緊了, 勒的難過. 到內衣店去量尺寸, 罩杯升了一級. 試穿著B罩杯的胸罩, 心裡竊竊自喜. 生小孩還是有代價的.

這次回台灣, 心情鬱悶, 除了探望醫院裡的爸爸, 什麼事都不想做. 逛街血拼是我唯一可以打發時間的方式. 在捷運中山站下車, 一出了地鐵, 就看到衣蝶百貨, 從來沒來過, 被門口慇懃的大男生招呼著, 好像不進去逛逛是一種罪惡.

衣蝶百貨比想像中的小, 沒兩下就逛完了. 想到今早忘了洗內衣, 明天沒得換, 就到頂樓內衣部門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二十年沒在台灣買胸罩, 總覺得台灣的胸罩好貴. 地攤貨不太敢買, 因為我的皮膚是非常過敏的, 但是華歌爾或黛安芬的動輒一千四五百, 美國的“維多利亞的秘密” 最貴的只要三十九美金. 比較起來在台灣就買不下手.

看到黛安芬的胸罩在打折. 蕾絲花邊好漂亮, 比起美國的胸罩要可愛多了, 不知道穿起來怎麼樣, 會不會洗幾次就變形?

慇懃的售貨小姐上來問我的size, 告訴她我都穿B罩杯. 她斜著頭打量了我一會兒, 斬釘截鐵的說我不可能是B罩杯.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懷疑她是不是有問題, 很委婉的告訴她我一直都是穿B罩杯, 而且前幾個月才被 “維多利亞的秘密” 售貨小姐重新量過尺寸後, 建議那種新式一體成形的胸罩我應該試A罩杯比較挺.

衣蝶的售貨小姐二話不說, 拿起B罩杯的胸罩, 問我怎麼可能穿得下? 我訝異的瞪著那個看起來只有A- 的罩杯, 心想怎麼會那麼小?

售貨小姐拿起皮尺量了我的胸圍, 順手挑了兩個胸罩要我去試穿. 走進漂亮的試衣間, 拿起新胸罩, 翻開標籤, 天啊! 怎麼可能, 我知道我的視力不好, 但這明明是D罩杯耶! 有沒有搞錯呀?

售貨小姐看到我一臉驚訝的表情, 不等我開口, 就把我推進試衣間.

換上新胸罩, 東拉西扯了一番, 沒想到還很合適, 售貨小姐在布簾外問我穿得怎麼樣, 我請她進來幫我調整, 她笑著說, “我說的沒錯吧? 你的size 根據不同的款式, 應該介於C和D之間. ”

我請她再拿幾種別的款式讓我試穿. 尤其是那種魔術胸罩, 現在這種年紀, 能撐能塞能提就儘量來吧!

試了兩種魔術胸罩, 胸部看起來比“維多利亞的秘密” 的push-up 胸罩要雄偉多了. 看看標價真的是價格不蜚, 擁有D罩杯的身材是所有女人的夢想, 我以為除了去隆乳外, 此生是無望了. 沒想到在這個小小的試衣間裡, 夢想成真. 管它價錢再高, 還是得買的.

售貨小姐看我笑得合不攏嘴, 就順便推銷我一款新式內褲, 據說會把下垂的臀部給提上來. 我向來不喜歡試穿內褲, 所以只穿自己熟悉的品牌. 但是現在如果她要我把整個門市部都買下來, 我都會去考慮.

提著一袋內衣褲, 我得意的踏出衣蝶百貨. 迫不及待的打電話給剛從美國搬回台灣的姪女, 告訴她我的罩杯其實一直是D不是B的喜事.

姪女當頭潑了我一大缸冷水, 說東方女性的罩杯是灌了水的. 罩杯的量法歐美皆同, 只有台灣和日本是加了兩級以滿足自己的自卑感.

姪女年紀比我小了一輪, 但是對時尚的了解似乎比我透徹. 聽到她的當頭棒喝, 想想平常看的台灣八卦雜誌, 那些女星照片看起來怎麼都不算是大胸脯動物, 但是往往自稱有D或E以上的尺寸. 在美國D或E的胸罩, 是非常可觀的, 應該說是可怕吧! 大的好像可以把整個臉都蒙起來一樣.

氣餒的掛了電話, 想想幾天後就要回紐約, 大胸脯的白日夢也沒有幾天好做了, 馬上就要恢復到B罩杯的灰姑娘日子. 看來台灣還是很美好的, 至少在這裡買胸罩時, 我可以抬頭挺胸的說我要的是D不是B.
爸爸在振興醫院加護病房住了一個星期了. 醫生明白告訴我們爸爸的年紀已大, 現在只是拖時間而已. 病情時好時壞, 好的時後別太高興, 壞的時候也不必太難過. 進進出出醫院好多次了. 肺部功能的衰退與感染, 是這次住進來的主要原因. 但是爸爸的心臟還強健, 所以可能會拖上一陣子.

身體一向健朗的爸爸, 三年前腦中風而住進醫院, 期間又發了幾次小型中風, 因此癱瘓在床. 但是爸爸幽默的個性, 並不因為身體的不便而意志消沉. 住在養護院裡和看護唱歌聊天. 說話雖然緩慢, 但非常清楚而不改往常的幽默. 看護們說爸爸是最快樂的病人. 現在躺在加護病床上的爸爸, 身體連著無數的管線. 開口說話都是很費力的一件事.

幾天前加護病房的護士給我們一張急救放棄書, 我們必須決定那些急救是一定要做的, 那些是為了避免給病人太多痛苦而放棄的. 一張薄薄的紙, 就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 況且做這個決定的還不是病人本人. 和醫生討論急救的程序與痛苦指數. 八十四歲的老人, 醫生不建議做任何體外心臟按摩與心臟電擊等增加病人痛苦的急救, 況且心臟衰竭, 也只是幾分鐘的事就會過去了. 我們所需要決定的是, 要不要肺部插管這一項.

我和弟弟討論了很久, 也去看過肺部插管的過程. 咽喉麻醉後插入, 病人就喪失說話與自行排痰的功能. 難過不舒服是不在話下, 但是我和弟弟都沒有放棄肺部插管這項急救的勇氣. 清楚爸爸的個性, 他如果能自行圈選的話, 他一定會要我們放棄這個急救項目, 護士小姐坦白的解釋, 如果病人神志清醒而不給他插管的話, 可能會拖一段不短的時間才因缺氧而過去, 在這段期間, 病人因求生本能而掙扎, 是任何正常人都無法坐視的, 所以加護病房的急救程序是一定會給病人插管. 如果病人已經昏迷或腦死, 我們再考慮不插管.

簽下急救放棄項目, 我和弟弟鬆了一口氣, 但是心情非常沉重. 爸爸的情形已經有幾年的心裡準備, 知道這一天的來臨是遲早的問題. 但是要我們家屬來決定如何讓爸爸過去, 卻是我們始料未及的.

前幾個星期美國植物人泰莉的拔管事件鬧得全世界皆知, 而且引起了無數的爭議. 在紐約的家中, 我刻意忽視這條大新聞. 因為最應該做這個決定的人, 卻躺在那裡任由其他的親人替她的生死爭吵不休, 這是多麼可悲的一件事. 但是現在我卻面臨相同的一件事, 不同的是爸爸還有意識. 他雖然大半時間昏睡, 每天仍有短暫的時間可以緩慢簡單的回答我的問題.

告訴弟弟和媽媽我們應該由爸爸自己決定應該怎麼做, 媽媽對我的建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堅持不該讓爸爸知道他的病情已經到做這種決定的地步. 我和媽媽爭辯說爸爸一定知道自己的病情, 他是個非常切實際的人. 為了尊重他, 我們應該趁著他有意識的時候對他身後事的安排請他自己先做決定. 騙他病快好馬上要出院有什麼用? 媽媽固執的堅持不肯讓我告訴爸爸實情. 我默然了.

知道爸爸的下一步是肺部插管, 插滿一個月後醫生會堅持拔管而替他做喉頭切開術, 再下一步…也不會有下一步了.

趁著主治醫生門診的時候去找他, 想知道有沒有介在插管與不插管之間的方法. 爸爸是絕對不願意插管的, 但是眼睜睜看著他喘不過氣掙扎著而不替他插管, 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如果能給他一劑麻醉藥讓他不插管而平靜的過去, 這絕對是爸爸自己想選擇的做法. 但是醫生說這牽涉到法律的問題, 安樂死在台灣仍然是不允許的. 想想自己說歸說, 事到臨頭也不會有讓爸爸安樂死的勇氣, 也就作罷!

每天早晚兩次探望的時間, 我和哥哥弟弟準時報到. 爸爸的病情起起伏伏, 我們的心情也跟着波動. 看他喘不過氣來, 我只希望他能平靜的過去, 但是晚上接到醫院的電話, 就只祈禱爸爸安然無事, 多活一天兩天都是好的. 加護病房的探病時間每次只有半個鐘頭. 家裡親戚一個接著一個來, 我沒有和爸爸單獨講話的時間. 大家輪流每人只有五到十分鐘. 知道他們都是很關心爸爸的, 也不能抱怨什麼.

眼看著回紐約的時間就要到了, 回程機票已經延了兩次. 女兒一個人和保姆待在紐約, 實在不放心. 但是想到這次離開, 會是最後一次見到爸爸, 說什麼都走不了. 雖然爸爸的病情可能會拖上一陣子, 可是守在他的旁邊, 他好像就會好過些, 我也會好過些.

想了很久, 決定還是先回紐約, 把女兒和工作安排一下, 一個星期後再回台灣來. 暫時兩邊跑, 雖然身體累, 但卻是唯一讓自己安心的方法. 否則待在紐約,每天晚上心驚膽顫的等電話, 不抓狂才怪.

四週朋友的父母, 也有過世的或長期臥病在床的. 以前事不關己, 雖然曾為朋友失去父母而流淚, 但總隔了一層, 沒有那種切身之痛. 現在看著在病床上掙扎的爸爸, 渙散無神的眼光與消瘦的臉龐, 不再是記憶中父親, 而是一個風中殘燭的垂死老人. 看著他痰咳不出來而痛苦掙扎得面紅耳赤, 我很氣自己的無能為力. 一項自詡是家中最堅強實際的一員, 在這個重要時刻, 卻只能喃喃自語的對他說, “要堅強一點, 趕快好起來就可以出院了.” 這個謊撒得連我自己都聽不下去. 想和爸爸說明他身後事的意念, 也跟著他日漸衰弱的身體而逐漸說不出口. 每天只能在加護病房開放時間衝進去, 握著他佈滿針孔淤青的冰冷的手, 要他快快的好起來.

爸爸的身體和意志很明顯的逐日消退, 一星期後我再來台灣, 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也可能認不出我來了. 但是我卻沒有勇氣告訴他無論如何一定要等我回來. 只怕這話一出口, 他那一點點殘留的意志也會消失殆盡. 明知他現在很痛苦, 但是我卻很自私的希望他多活幾天算幾天. 想來人生真的很無奈, 在這種關頭, 到底爸爸為誰活著? 為他自己, 還是為我們?
星期日搭機趕回台灣, 探望住進醫院裡的爸爸. 平常回台灣喜歡住在市中心的旅館. 這次為了離醫院近, 就訂了圓山飯店.

從小經過圓山飯店無數次, 也在這裡吃過喜宴與下午茶. 聳立在小山丘上的中國式宮廷建築, 遠望如皇親國戚所居住的紫禁城. 畢業後拿到第一份薪水, 就和男友去飯店內的西餐廳Ming’s Grill吃法國菜. 烤螺肉的奶油香, 和盛裝螺肉的圓盤, 讓我到現在還印象深刻.

出發前在紐約就先訂位. 告訴訂位小姐飛機在早上六點前到達中正機場. 我會在七點前check-in, 並要求有一張大床的高樓層房間, 台灣的蚊子是我最懼怕的.

在中正機場往台北的高速公路上, 興奮的眺望窗外的風景. 清晨的台北最可愛, 好像吵鬧了一夜的頑皮孩童, 終於沉沉睡去. 夜貓子的我, 也只有在時差還未調整過來時能享受這車水馬龍前的寧靜. 坐在計程車裡, 看著高速公路盡頭聳立的圓山飯店逐漸迫近, 想像不久之後可以站在有著紅色柵欄的陽臺上看著台北市逐漸甦醒, 心情就雀躍起來.

下了計程車, 沒有門房出來幫忙抬行李箱. 好心的計程車司機, 就親自下車幫我搬行李. 沉重的箱子裡, 都是替爸媽帶來的營養品維生素.

拖著箱子去check-in, 櫃檯裡站著一個西裝散亂頭髮油膩的男性值夜人員. 交給他我的護照, 他告訴我提早入住要付半日房錢. 在世界各地出差很久了, 我還沒碰到要多付房錢的情況. 美國班機大部份都在清晨到達台灣, 很驚訝訂房人員沒有事先告知. 但是不想計較, 也就隨他了.

簽了資料卡, 櫃檯人員告訴我我要的房間還沒打掃好. 要我等到下午三點check-in. 二十小時的長途飛行, 我已經疲憊不堪. 擔心爸爸的病情, 讓我幾乎沒有盍眼. 現在只想先洗個澡吃點早餐, 就趕到醫院去探望爸爸. 告訴櫃檯先給我一個房間讓我洗澡休息, 我十點要去赴約, 不會佔用很久.

櫃檯人員找了半天, 拿了一副鑰匙要帶我去我的臨時房間, 走前堅持我還是得多付半日房錢. 我委婉的解釋, 如果他們現在能給我我所預定的房間, 不必搬來搬去, 我是絕對願意付這半日房錢. 現在我只是暫用一個房間, 用完還得把行李收拾乾淨寄放在行李間. 訂房人員犯的錯誤, 不應該由我來承擔. 我照理可以堅持不付這半日房錢, 因為我沒有被事前告知這種收費. 希望他們按照所有聯鎖觀光飯店的慣例, 如果不能馬上給我我所事先預定的房間, 就必須給我免費升等或讓我借住同等級的房間, 而不應該只要求我多付這額外的半日房錢.

沒想到櫃檯人員堅持圓山飯店就是這樣做, 如果我不願意付, 就請下午三點再check-in. 我要求見他們的經理, 但是櫃檯就這兩位先生. 早班的經理還沒來上班. 我沒有時間和他們爭吵, 就請他先帶我去臨時房間, 等我梳洗休息過後, 再和經理討論.

那位頭髮油膩的先生拿了一把鑰匙帶我上二樓. 本來以為他會替我搬行李, 但他就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我只好自己搬了.

坐電梯到了二樓, 就在電梯隔壁夾在儲藏室之的一個門前, 他站住腳打開了鎖, 告訴我就是這個房間. 看著僅容旋身漆黑的暗間, 有點不可置信. 那麼金碧輝煌的宮殿旅館, 怎麼可能有這種暗不見天日的小黑房間?

那位先生打開了燈, 把鑰匙拿著轉身就走, 我驚訝的叫住他, 鑰匙如果拿走了, 難道我下樓買瓶裝水還得找他來開門嗎? 他不肯把鑰匙留給我, 我只好告訴他如果他想再上樓來替我開門, 他大可以把鑰匙拿走. 他偏著頭想了想, 大概懶得再和我打交道, 就叮囑我用完一定得把鑰匙放回去. 看著那把厚重的二十年前的老式旅館鑰匙, 不禁懷疑怎麼會有笨蛋想把它揣進自己的褲袋裡? 如果口袋破個洞, 鑰匙掉進褲管裡砸到腳會很痛耶!

洗過澡後, 躺在床上, 疲倦馬上席捲而來. 我沉沉欲睡, 卻被走道上的人聲給吵醒. 門和地毯間還有一公分的距離, 難怪任何噪音都阻擋不住. 拿條毛巾塞住門縫也無濟於事, 只好用枕頭捂住耳朵.

睡了半個小時, 就被隔壁儲藏室裡的聲響吵醒. 看看錶已經快九點了, 就收拾行李箱到樓下接待處去繼續為我的房間奮戰.

日班人員都上班了, 灰色夾淺粉紅色的服裝倒是和華航空姐的制服類似. 找到了她們的經理, 陳述了事實, 她答應我不收這半天的房錢. 但敲打鍵盤一會兒, 她告訴我我所要求那種等級的一張雙人床房間已經客滿, 如果我仍然堅持要一張大床的房間, 我必須多加房錢來升等.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從來沒碰到訂房人員搞的飛機卻要顧客來付錢了事. 我是訂好了房間拿了confirmation number, 但是現在她們卻告訴我沒有空房. 我可以感覺火氣從橫隔膜裡昇起.

咬著牙, 用清晰而緩慢的語氣告訴那位經理, 一般觀光飯店碰到這種情形, 就必須把住客免費升等. 我已經折騰了一個上午, 現在才告訴我所預定的房間已經客滿, 這不是我的錯, 而是飯店的錯. 她們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是給我找到一間我所預定的房間, 第二是免費給我升等到類似我所預定的房間.

這時大廳裡擠滿要退房的住客, 我的聲音已經引起一些好奇的眼光. 經理拿着我的資料, 走到旁邊的一架電腦前打著鍵盤, 沒一會兒過來告訴我他們只有二樓的房間. 我再用堅定的語氣告訴她, 我預定的是高樓層一張雙人床的房間, 這是毫無討價還價的餘地. 請別再浪費我的時間.

這時她才拿出一把鑰匙, 告訴我可以住進八樓一張雙人床的房間, 但是這個房間還沒清理好, 我必須等到中午十二點以後再check-in. 這時我已經快誤了和爸爸主治醫生的約談, 抓了鑰匙告訴她我晚上才會回來, 就拉著行李去寄放, 然後跳上計程車往醫院的方向奔馳.

上了車後, 回想這一個早上的折騰, 還是無法置信外人進入台北市第一個看到的指標, 圓山飯店, 竟然是這個樣子. 金玉其外難道真的是敗絮其內嗎? 二三十年前的台北, 圓山飯店強有力的後台背景與一進門就讓人覺得自己矮了一截的氣勢, 使得多數住客讚嘆之餘也沒想到要抱怨什麼. 但是現在台北市的五星級飯店何其多, 比較之後就見高下. 那些仗勢年資與歷練的老員工, 如果不知道隨著潮流改善自己的服務態度, 仍然以傲慢的高姿態來對待住客, 那再完善的工會制度也挽救不了老年失業的危機. 還有飯店的高階管理者, 如果無法以當今觀光飯店的服務水準來要求員工, 再教育員工, 那再多的宣傳與作秀, 也挽回不了飯店的頹勢. 圓山飯店的凋零衰敗是指日可見.


女兒放春假, 兩個星期的時間, 本來打算帶她回台灣看看臥病在床的外公, 但是七歲的女兒, 這次終於懂得抗議了. 每次她有任何超過一個星期的假期, 我就帶她回台灣. 班上的同學去歐洲和佛羅理達州渡假, 她卻必須坐二十小時的飛機回台灣. 並忍受十二小時的時差. 這次她堅持不要坐飛機, 也不要到有時差的地方.

拿出北美地圖, 讓女兒挑地點. 她連看都不看, 就說要去參觀小布希總統的家, 原因只有一個, 小布希長的很cute, 至少比凱瑞好看. 天呀﹗我目瞪口呆, 女兒的審美觀點真的很有問題耶﹗不過要去就去吧﹗馬上上網去訂火車票, 我是AAA(美國汽車俱樂部) 的會員, 買火車票有打折, 而且現在又有特別的銷促計劃, 一個大人帶一個小孩搭乘, 小孩免費.

從紐約到華盛頓DC坐火車最方便, 快車兩個鐘頭, 普通車三個半鐘頭. 這比起搭飛機要兩個小時前到達機場, 加上繁複的安檢, 還有來回車程, 要省時的多. 而且火車站都在市中心, 只要在開車前上去就行了.

火車票訂好了可以隨時改變行程, 而不會有任何罰金. 火車的坐椅比飛機寬敞, 每排坐位都有插頭, 可以打電腦或看DVD. 普通車有分商務車廂和經濟車廂, 坐椅差不多, 商務車旅客有免費供應的飲料, 購票時就事先劃位. 經濟車廂坐位隨你挑, 想換來換去只要有空位, 沒人會講話. 所以我絕對不會花冤枉錢去坐商務車廂. 快車則全部都是商務車廂, 都有事前劃位. 每一班火車都有掛餐車, 賣簡單的速食, 例如漢堡, 熱狗, 匹薩, 馬鈴薯片, 和一般的飲料和啤酒.

火車票買好了, 接下來要訂旅館. 我去華盛頓DC出差多次, 對方公司大部份在亞立山卓(Alexandria)或貝西斯達(Bethesda), 都在市區外圍. 每次下了火車, 只能在計程車上遠遠眺望國會山莊和林肯紀念碑, 而從未去參觀過. 要過夜也只是住在郊區, 所以這次得好好研究住在那一區比較方便.

華盛頓停車的麻煩和紐約不相上下, 所以不考慮租車. 想找個靠近白宮和其他參觀景點的旅館, 但是現在正是學校春假時期, 位居交通樞紐價格又便宜的旅館都沒有空位. 只好訂了一個離地鐵三條街的中型旅館.

第二天一早女兒就要去參觀百宮, 從旅館走過去倒是不遠, 但是到達白宮詢問處時才發現要好幾個月以前預約. 尤其在春假期間, 更要在六個月以前預約才能進得去. 沒辦法, 只好去下一個目標, 自然歷史博物館.

華盛頓的自然歷史博物館是屬於史密斯桑尼亞機構(Smithsonian Institute)的博物館之一. 那裡有幾件特殊陳列是其他自然歷史博物館所沒有的. 其中我和女兒最想要看的就是Hope Diamond(希望寶石). 這顆從印度來的藍寶石據說是被詛咒的, 誰擁有它就會遭到意外而死亡. 雖然我們在很多書籍裡看過它的照片, 但是親眼看到實物仍讓我嘆為觀止. 那晶瑩剔透碩大的藍鑽石, 被燈光反射的耀眼奪目. 難怪有那麼多人寧可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擁有它.

Hope Diamond 對面陳列著李查波頓送給依莉莎白泰勒的紅寶石項鍊, 看到那個麼大的鑽石項鍊, 讓我壞疑李查波頓要多富有才能買得起這個禮物送給他的太太. 他如果不是打腫臉充胖子, 就是非常非常愛她, 耗盡家財再所不惜.

自然歷史博物館是不收門票的, 連“捐獻”都不要求. 看來紐約的自然歷史博物館得好好學習學習. 不過這裡的缺點是吃中飯的Cafe 非常擁擠, 排隊得排上半個多鐘頭. 除了一盒盒事先裝好的沙拉和澆蕃茄醬汁的意大利麵以外, 其他都是垃圾食物. 除非自己帶餐點, 否則也沒有任何選擇了.

華盛頓可以參觀的美國歷史古蹟實在太多了. 除了白宮和國會山莊要事前預約以外, 其他地方排隊就行了. 但是行前還是得做功課的, 否則走馬看花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現在華盛頓的櫻花剛開始開放, 今年春天來得遲, 所以還不到繽紛燦爛的時候. 櫻花節的遊行是慶祝的高潮. 以日裔美國人為主的節慶, 是一年一度的大事.

華盛頓除了政府機構所在地很安全外, 也有一些危險地區. 反正晚上出門, 只要步行在人多的地方就沒錯. 說到走路, 我不得不提醒, 到華盛頓一定要帶一雙“非常好走”的鞋子. 從旅館到那些名勝, 搭計程車非常貴, 起跳五塊五毛美金, 是以所在的地區計價, 而不是以里程計. 車中多一個人多加一塊五毛美金, 連小孩都算. 尖峰時段再加一元. 從旅館出發至少還有計程車可搭, 如果從參觀地回旅館, 就很慘了. 街上很少有滿街跑的空計程車, 在政府機構區更少見. 搭地鐵要走好幾條街, 所以用兩條腿走似乎是最快捷的方式. 白天已經在博物館名勝區走了一整天, 晚上回家還得走上半個鐘頭四十分鐘才到得了旅館. 這種腳程, 平常沒有訓練, 可真會走不來呢!

去國會議員圖書館等政府機構參觀, 最大的問題是沒有地方可以吃中飯. 在古色古香的希臘式建築物前, 排滿了領有執照的攤販, 販賣熱狗零食飲料和紀念品. 這和其他政府機構群集地非常不一樣, 真的有些礙觀瞻. 但是附近沒有任何餐廳或店家, 連無孔不入的星巴克也不見蹤影. 除非願意走個一公里去吃飯, 就只有在街邊買個熱狗果腹. 兩天下來我和女兒都吃熱狗馬鈴薯片可樂當中飯, 讓我這個堅持餐餐必須有蔬菜的媽媽幾乎抓狂. 第三天就在旅館附近的三明治店先買了沙拉果汁和三明治再上路. 雖然背包重得腰酸背痛, 但是至少吃得心安.

四天的參觀旅遊, 沒有把想看的景點看完. 因為帶著女兒, 行程不能排的很滿, 景點與景點之間, 我們慢慢散步觀賞櫻花, 和白宮後門警衛聊天, 擠進聯邦高等法院大門口的記者會看檢察官面無表情的回答記者們尖銳的問題... 唸小學一年級的女兒, 雖然還沒有學到美國政府機關的結構, 對美國歷史也只知道個大概, 但是看到林肯被暗殺時口袋裡的雜物, 和已經退色而字跡模糊的獨立宣言, 她一直不停的問我與這些東西有關的歷史背景. 平常讀書不求甚解的媽媽, 只得每晚回旅館等女兒睡下後努力用功強記. 幾天下來, 女兒聽了不少故事, 我也意外的給自己上一堂美國歷史.

華盛頓DC附近還有很多值得參觀的地方, 例如喬治城, 亞歷山卓, 和蓋提茲堡. 但是帶小孩出來玩的第一原則就是不能貪心. 配合小孩的步調慢慢玩細細看, 有趣的東西還要重複看幾次. 否則一場親子之遊搞得雙方劍拔弩張情緒低落, 何苦呢?

臨走之前女兒要我再三保證我們還會再來, 而且下次來要待得更久才行. 我和她交換條件, 如果她把我買的幾本美國歷史的兒童書看完, 我就再帶她來. 女兒高興的大叫, “哇! 我好高興我是美國人喔! 其他國家沒有這麼棒的東西耶!” 我聽得愣住了, “女兒呀! 妳是中國人耶! 不對, 妳是台灣人呀! 不對, 不對, 妳應該是華裔美人喔! 咱們中國老祖宗的東西比美國的要有趣得多呢!” 女兒瞪著我抗議, “媽咪, 妳說我是混種人呀?” 這, 這, 這…唉! 看來種族認同, 真的是我和女兒間的一個問題呢!
許多朋友來紐約前, 都來問我該怎麼玩, 應該住在那個旅館, 那個區域比較安全方便, 那個餐廳好吃…每個住在紐約的朋友們也有答不勝答的經驗. 所以我想把大家的問題簡要歸類, 當然行前買一本旅遊書是必要的, 因為紐約好玩好吃的地方罄竹難書, 況且個人喜好不同, 我喜歡的, 不一定是妳喜歡的.

以前寫過一篇有關紐約熟女的食衣住行育樂, 那是以當地居民的角度寫紐約, 雖然對遊人過客的幫助不大, 但是對了解紐約這個城市可能略有小補.

曼哈頓的旅館是世界上有名的貴. 中等以上的旅館都要兩百美金左右. 我發現有時候台灣的旅行社可以拿到我們當地人拿不到的價錢. 但也不是次次如此, 可能因季節而定吧. 如果喜歡自助旅行的人, 不想被固定行程綁死, 那就上 www.hotel.com 去訂旅館囉﹗反正貨比三家不吃虧. 即使他們網站上告訴你這是最低價, 千萬不要盡信, 還是打個電話到你想住的旅館去問價錢, 最後一分鐘的訂位, 常有意外的驚喜.

紐約市是很大的, 其中包括五個區(Borough): 曼哈頓(Manhattan), 皇后區(Queens), 布魯克林(Brooklyn), 布朗士(Bronx), 和史泰登島(Staten Island). 從任何一區到曼哈頓市中心, 搭乘地鐵遠的可能要一個鐘頭, 史泰登島還得轉渡輪呢﹗

來紐約要住在那個區才好呢﹖我是覺得當然住在曼哈頓才能盡情享受這個不夜城的夜生活. 台灣人聚集的地方以皇后區(Queens)為主, 尤其是以法拉盛(Flushing)為中心向四週擴散. 法拉盛離甘乃迪機場近, 如果妳們有朋友住在紐約, 他們可能希望你住在他們家附近. 這時妳可得問清楚朋友住在那一區囉﹗免得每天舟車勞頓, 時差會讓妳在地鐵上睡到終站而不自知.

曼哈頓大部份的旅館集中在中城(Midtown) 的時代廣場以北到中央公園以南附近, 東邊到公園大道, 西邊到第八大道. 這些旅館一般來說都是以連鎖旅館為主. 這一帶都還算安全, 半夜兩三點都有遊客在逛大街吃宵夜. 百老匯劇院也集中在這裡.

如果妳比較喜歡體驗當地人的生活, 而不想和其他遊客去擠速食快餐店, 帶小孩的就可以試試上西城(59街以北, 125街以南, 中央公園以西)的旅館, 喜歡夜生活的可以往格林威治村和Chelsea 一帶看看. 下城華爾街也有不少連鎖旅館, 但那裡是金融區, 晚上可像個死人城 (對不起, 我不是有意冒犯911的罹難者) .

離開曼哈頓, 旅館可是便宜很多. 但是上下班尖峰時段地鐵會很擠, 計程車更有行不得也但計程錶一直跳的心驚膽顫.

曼哈頓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一些旅館位於二次大戰以前所建的大樓裡, 那種大樓的老舊程度可想而知. 雖然經營者盡力的維修保護, 但是”老味” 是很難去掉的, 油漆雖然是新的, 但是那層光亮的外表下面, 是很容易可以看出以前斑剝的年代.

曼哈頓的吃是很有名, 但是價位也是有名的. 這裡的中國城硬是比其他美國城市的中國城來得貴. 所以要來玩之前, 心裡一定要有準備.

如果妳有一個抵死不從的中國胃, 那還是到中國城或法拉盛去吃飯吧! 曼哈頓其他地區的中餐館是絕對會讓妳失望的, 而且還相當貴. 我曾風聞在Hell’s Kitchen附近有一家中餐館賣毛家菜和豆鼓炒辣椒很有名. 吃過後仍是大失所望. 如果妳懶得跑中國城和法拉盛, 那就不要期望太高囉! 我的經驗是炒飯炒麵還可以, 湯麵熱炒就得冒險了. 至於想吃牛肉麵或台菜小炒, 勸你還是回家再吃吧﹗

紐約的意大利菜很好吃, 法國菜美式做法也不差. 中南美的菜式因為移民很多, 所以在小的不容轉身的店裡常有既便宜又美味的驚喜. 但是台灣朋友們喜歡的日本菜就得小心觀察了. 洛杉磯的壽司一個order是兩個, 曼哈頓一個order的價錢和洛杉磯類似, 但是只有一個壽司. 而且菜式少, 大部份是以美國人習慣的牛肉雞肉和魚肉的teriyake和油炸天婦羅為主. 但是在東村有幾家味道蠻到地的居酒屋和燒烤店, 越夜越熱鬧, 而且很多顧客是紐約大學的學生. 至於那些學生怎麼付得起昂貴的餐飲, 我就不得而知了.

紐約頂級餐館很多, 但需事前訂位. 熱門的地方等個一兩個星期是常事. 小型而味美得餐館更多, 集中在Chelsea, 格林威治村 , 和蘇活區. 24小時營業的餐廳也在那一帶. 如果不想只去旅遊書上介紹的地方而願意冒險, 那就得在用餐的時間看看那裡人多就往那裡鑽比較保險.

百老匯秀是來紐約不可缺的重頭戲之一. 出發前網路上先買票不一定有好位子, 而且要繳付很高的手續費. 到達時再去排隊又浪費時間. 如果行程不是排得很滿的話, 不妨在開演前半個鐘頭到劇院的售票口去碰運氣. 那時往往有臨時賣不出去的團體票或保留票, 座位也相當好, 我就好幾次買到前排當中的位子. 如果荷包有限, 可以到時代廣場四十二街中間的類似安全島的售票處, 那裡的票價比較低, 但是位子就不一定會好了.

紐約的博物館是世界有名. 大都會博物館, 自然歷史博物館, 現代美術館, 古根漢美術館…不勝枚舉. 入場的費用都是十多美元. 也不便宜. 但是大家可能不知道的是, 以大都會博物館為例, 它是非營利機構, 所以不能“賣票”的, 參觀者所購買的入場券是以樂捐形式來“奉獻”, 所以如果妳的臉皮厚, 妳是絕對可以拒絕捐錢, 博物館的人員也必須給你一個入場的小鈕釦, 而不能強迫妳買票. 如果妳不確定的話, 在妳買票以前, 看一看票價表, 它是用“donation” 來標價, 而非ticket price. 在這種情況下, 你只要到訊問處或售票處, 告訴他們你想進去參觀, 但是你沒有錢來“donate(捐獻)”, 他們通常都會給你一個入場憑證. 著也是紐約的窮學生所慣用的省錢方法.

我建議任何初來紐約又懶得先做功課的人, 去參加一些local tour. 例如搭乘雙層無頂巴士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他們有幾條不同的路線, 先走馬看花的繞一趟, 只需半天的時間. 下面幾天就可以自己拿著地圖逛了. 價錢不便宜, 根據路線介於四十到六十美元左右. 紐約的地鐵很方便, 如果需要地鐵和巴士的地圖, 可以在地鐵售票處免費索取, 而不必到書店或紀念品店花錢買. 曼哈頓街上叫計程車是很方便的, 但是也有些地方不會看到空計程車在街上跑. 例如中國大陸福州人聚集的下東城. 那時如果不想搭地鐵, 就必須叫出租車. 到當地的便利商店餐廳超市, 請人幫妳叫車, 或是隨身帶著出租車行的電話號碼, 比較保險. 街上的野雞車, 請千萬不要搭. 可能大部份的野雞車都是好的, 但我聽過太多的恐怖故事, 還是別冒險的好.

曼哈頓遊客常去的地區一般來說都蠻安全的, 和我們十年以前對紐約的印象完全不同. 1990年初每個當地居民都告訴我絕對不要去九十六街以北的地方. 即使走過九十街就可以感覺氣氛不對勁了. 搬來紐約時被告誡125街以北要小心些, 現在連前總統克林頓的辦公室都在125街. 但是再安全的地方還是有危險人物, 所以保持平常的警戒心是去那裡都是必要的. 名貴的珠寶項鏈就留在家裡吧! 天黑時就不要往沒人沒路燈的地方闖, 寧可繞路.

至於在紐約到那裡去玩, 我建議在書報攤, 或餐廳酒吧去拿一份免費的Village Voice 週刊, 紐約的吃喝玩樂, 都是他們的報導範圍. 還有一本很熱門的雜誌, Time Out, 也是介紹這方面的內容, 和台灣出的Taipei Walker 雜誌有些類似. 如果妳帶小孩一起來, 曼哈頓絕對是小孩子的天堂, 連大都會博物館和現代美術館都有專為小孩做的導遊. 自然歷史博物會讓任何年齡的小孩玩到關門都不肯走. 介紹小孩子可玩可去的書籍很多, 在曼哈頓最大的連鎖書店, Barnes And Noble, 的紐約專書區就有很多本, 可以依著小孩年齡和需求不同而挑選妳所要的.

我紐約的好友熟女, 最近在努力練功學習架設自己的網站, 有感於網路上找不到一個中文專門介紹紐約的網站, 她花了幾年的功夫收集資料, 親自去拍照品嚐見識. 我們這些好友們動口不動手, 也盡量提供她資料. 等她架設完成後, 我會把她的網址公佈, 請大家告訴大家.
今早起來拉開窗帘, 外面陽光耀眼. 不太敢相信春天真的來了, 把手伸出窗外探探溫度. 有一點冷, 但不是太冷. 我馬上跳起床來, 抓了換洗衣服衝進浴室裡, 快快的洗了個戰鬥澡, 就背起電腦去咖啡屋裡吃早餐, 順便上網看e-mails和新聞.

走進我最喜歡的那家星巴克, 客滿. 三條街外還有一家, 幸好有兩個空位. 所有的星巴克雖然傢具裝潢類似, 但每家大小面積不同, 桌椅的擺設也就不一樣. 所以有的地方讓人感覺溫馨, 有的卻大而不當, 讓人覺得渙散冷清.

星巴克中午賣的的三明治好看不好吃, 不是當場現做的, 而且放在冰箱裡保鮮, 味道可想而知. 蛋糕甜點和巧克力餅乾還算可以, 但街角西點麵包店賣的絕對比它便宜又味美. 只有它的早餐scone, 是我喜歡的, 尤其是藍莓口味. 但它常常在中午以前就賣光了. 今天難得起得早, 陽光又那麼明亮耀眼, 所以馬上想去那裡吃早點.

用五塊錢買一杯伯爵奶茶加一個藍莓scone, 坐到靠窗的位置, 打開我的電腦. 一堆垃圾信件讓人皺眉, 新聞也沒啥可讀性, 打開即時通, 沒有人在網上. 朋友們大概不是睡覺就是去派對未歸. 正想拿出小說來讀, 忽然看到一個老太太巍巍顫顫的走進來, 往最近的空椅坐下.

脫下起毛的長外套. 一件大紅色的過膝洋裝閃入每個人的眼簾, 陳舊的絲質洋裝, 在這種天氣下, 略顯單薄. 多次清洗的白色水痕, 在洋裝上劃下一條條歲月的軌跡. 黑色的皮包放在桌上, 雖然刮痕處處, 平順的皮質已經磨損, 但是香奈兒的標籤仍然歷歷在目. 她腳上的絲襪有兩處脫線, 小小的洞, 往上跑出一條長長的縫, 小腿就這麼浮浮白白的躍出緊繃的襪子. 腳下踏著一雙洗得潔淨的白布鞋. 大腳趾處磨得綻出裡子的卡其布.

她怡然自得的神色, 優雅閒適, 讓每個人不禁多看她一眼. 銀白的短髮, 整齊的挽在耳後. 紅色的脣膏, 是臉上唯一的點綴.

到櫃檯買了一小杯咖啡, 坐回位子, 她從皮包裡拿出一份華爾街日報, 戴上老花眼鏡, 從頭條開始慢慢的一頁頁翻著.

這時櫃檯的服務生指著一杯摩卡冰沙, 對等候飲料的顧客叫道, “大杯摩卡冰沙, 請過來拿!” 呼喚了好幾聲, 沒有人理會. 一分一秒過去, 那杯摩卡冰沙透著水珠, 靜靜的立在櫃檯上等人領取. 服務生提高了聲音, 對所有的顧客再尋問一次, 仍然沒有人來認領這杯飲料. 這回服務生改口了, “免費的摩卡冰沙, 誰要的話請過來拿!” 咖啡屋裡的顧客抬起頭看著服務生, 還來不及反應, 忽然一陣撞擊聲, 那個紅衣老太太已經站起來, 差一點被椅子給絆倒, 箭步如飛的走上前, 伸長了手, 把那杯冰沙攬下來.

四週的顧客驚訝的望著她, 想扶她, 又顧忌著, 怕擋住她的路, 就這麼看著她走回自己的位子, 拿起綠色的大吸管, 大口的吸著冰沙, 發出咻咻的聲音, 直到最後一滴冰沙進入她的吸管裡. 仍意猶未盡, 又拿起透明塑膠蓋, 舔著沾在上面的奶油.

乾乾淨淨的喝完一大杯冰沙, 她慢條斯理的收拾桌上的華爾街日報, 和殘留的杯子與吸管. 把報紙塞回皮包, 穿上大衣, 將垃圾丟掉, 就如同來時一樣優雅的走出星巴克.

多數的顧客這時才如大夢初醒般, 把目光轉回自己手中的報紙, 繼續喝咖啡吃早點. 後知後覺的我, 仍然一手拿著scone, 一手端著奶茶, 望著老太太的背影發愣. 在清冷眩目的陽光下, 她的頭髮閃著銀光, 揪著大衣領, 壓緊皮包, 緩緩的準備過馬路. 雖然今天不如前些日子那麼冷, 但是一大杯冰沙下肚, 還是會涼透肌骨的.

對街的枯樹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冒出隱隱若現的苞芽. 過了街的老太太, 這時才回過頭, 望著星巴克微笑. 看著她的笑臉, 我心裡有些納悶. 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開心.

是為了那杯免費的摩卡冰沙? 還是為了飄蕩在空中的春天氣息? 老太太抬起頭望著萬里無雲的晴空, 深深的吸口仍嫌冰涼的空氣, 微笑著顫顫巍巍的消失在人群中.

紐約的春天終於來臨了.
從小就不喜歡坐在書桌前唸書. 除了寫功課非得坐在桌前. 只要一放下鉛筆, 就拿著書坐到院子的台階上, 一邊看著天空的飛鳥白雲一邊背著國文.

媽媽對我的唸書方法非常不贊同. 但看著我坐在桌前一個鐘頭, 連一段課文都記不住; 坐到台階上沒個把鐘頭, 一篇文章就背得滾瓜爛熟, 她也只好隨我了.

小學快畢業時家裡買了電視, 我的唸書地點也擴展到電視機前. 這時媽媽就訂下鐵律: “絕對不准一邊看電視一邊作功課”. 為了爭取我唸書的自由, 還花了好些時間證明給媽媽看, 電視的聲音有助於我唸書的效率. 但是媽媽這次怎麼都不肯答應, 怕弟弟也跟著我學樣.

高三準備大學聯考. 平常吊兒郎當, 雖然唸市立高中, 但各科只求及格, 一點都不在乎成績吊車尾. 爸媽擔心我沒有大學唸, 就跟我打商量, 怎麼唸書由我自己決定, 目標是要考上一間大學. 如果蒙上一家公立大學, 那以後他們再也不管我, 就把我當成一個大人對待.

被當成大人表示沒有歸營時間限制(超過十點還是要打電話), 花自己的零用錢不必報備(要預支現金就要提理由), 想要去打工賺零用錢不必經過爸媽核准(但是做什麼工作則要先溝通). 當大人的吸引力還是很大, 努力讀書畢竟是有代價的.

既然決定要考上一家公立大學, 就得先擬定讀書計劃. 這一點都不難, 各科老師都替我們排好了進度, 只要照著小考範圍唸就成了. 下一步是決定在那裡唸. 這個問題對大部份的學生都不是問題, 但卻關係著我能否考上大學的關鍵.

教室裡慘白的日光燈只會讓人想合上雙眼. 夜間部下課鈴聲又偏偏亂人清夢. 但這都還不如那盤桓不去的緊張氣氛, 可真會讓人窒息的. 所以留在學校唸書對我來說不是個可行之計.

公立圖書館是第二個實驗場所. 乍看頗不錯, 燈光明亮不刺眼, 廁所飲水機齊備. 唸累了又有戶外草坪或陽臺可以觀望夜晚的天空. 可是沒去一個星期, 就發現 ”搶位子” 是一個很頭大的問題. 從總統府到任何圖書館都不近, 要搶位子總輸給附近的學生. 如果運氣好找到位子, 又偏偏在廁所旁. 看來沒有一個附中或建中男友幫我佔位子, 圖書館唸書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耕莘文教院的讀書室不讓高中生使用; 公園的長條凳不錯, 但天黑或下雨就沒輒了.( 再怎麼說路燈下苦讀也不符合現代學生的形象. )

正準備回家把這個頭痛的問題留到明天再想, 在公車站就碰到小學同學的哥哥. 好久沒見, 他竟認出我來. 他說他妹妹就在車站附近, 問我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我跟著他走到溫州街巷內的一家咖啡屋, 穿過一個小院子. 推開玻璃門, 裡面是擺著十幾張桌椅, 佈置得清靜優雅的歐式咖啡座. 落地的窗子可以藉著庭院的探照燈看到花床裡的雛菊. 同學就坐在靠窗前的桌子, 攤了一桌的書和筆記本. 桌上的小檯燈散著柔和的光暈. 空氣中的咖啡香夾著輕柔的古典音樂. 當下我就知道, 這裡是我考上公立大學的保證.

和小學同學馬上聊起這個地方唸書的感覺. 她覺得在這裡比在家裡讀要有效得多. 而且知道這個地方的人不多, 從來沒客滿過, 所以她不會為佔一個位子一整天而覺得不好意思.

當晚到家就和媽媽商量. 一天一杯十五圓的咖啡或冰紅茶, 問她能供我幾天. 媽媽說她要先去看看那地方再說, 至少要確定沒有小太保或什麼幫派佔地盤, 也不能有怪老頭才行.

領著媽媽走進咖啡屋外的小院落, 看著她的表情變化. 就知道她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坐在咖啡座裡, 飄蕩在空氣中的咖啡香和媽媽最喜歡的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 讓她的眉頭完全舒展開來. 拿著服務生遞過來的飲料單, 媽媽竟然說價錢很合理.

咖啡是老闆娘親自端上來的. 整個咖啡店也只有三桌客人. 媽媽抓住機會和老闆娘閑聊. 知道她就住在樓上, 這上下兩間相連的公寓是夫家的. 她嫌在家無聊, 而且很懷念在國外唸書時喝咖啡的情趣, 就開了這個咖啡屋.

媽媽和她談起我想在這邊唸書準備考大學的事, 老闆娘很快的答說沒問題, 如果願意在客人多的時候幫忙端咖啡, 我就不必點任何飲料, 進來唸書就是了. 媽媽對端咖啡的事不置可否. 知道她想讓我專心準備考試的心情, 我急忙接口說這裡氣氛安靜, 我一定可以很專心唸書的.

好的氣氛真的可以促進讀書的效率. 每天的進度我都可以在預定的時間內讀完, 剩下的時間就幫老闆娘整理櫃檯, 一邊和她聊在國外唸書的事情. 老闆娘的手藝很好, 她沒事會自己烤一些小點心送給老顧客品嚐, 那可是不賣的.

週末客人比較多, 大部份是朋友們一起約來聊天聚會的. 人多自然吵雜. 但是我的讀書效率反而高. 好像外面越吵, 我的內心越安靜, 越能專心. 有時一坐四五個鐘頭沒離開椅子, 直到老闆娘端給我一杯果汁要我歇歇, 我才警覺時間的飛逝.

公立大學當然考上了, 但是也養成了我坐咖啡館的習慣. 這個習慣一直維持到現在.

四年多前搬來紐約後上班就不安分了, 因為紐約寸土寸金, 辦公室也都和家裡一樣鴿子籠大小般. 上班沒兩天就開始尋找自己的第二辦公室. 兩條街外有一家Jazz & Java Cafe, 原木的地板, 房頂有個天窗. 室內永遠播放著老爵士音樂. 上班被同事打擾得做不成事時, 就把手提電腦背到咖啡店裡繼續做. 帶著手機, 一個鐘頭後就把一天的事都弄完了. 那時的成就感是不可言喻的.

兩年前換了公司, 就更無法無天. 先大方的放棄自己的辦公室, 然後和工作夥伴講好如果有事就打我的手機或到一條街外的咖啡屋找我. 無線上網是讓我越做越大膽的原因. MSN即時通開著, 就像人在辦公室裡一樣.

不同格調的咖啡屋適合不同的心情與天氣. 我的辦公據點也擴張成三家咖啡店. 下雪天靠在窗前會凍得感冒的, 但是坐在有個後院天井的咖啡屋裡看大雪從天空飄下來可是最詩情畫意的事. 陰霾的天氣加上下雪前的低氣壓會讓人沮喪的想去跳樓, 但是咖啡屋裡大壁爐冒的熊熊火焰讓人覺得世界還是很有希望. 夏天不論晴雨, 倚著大玻璃看著人行道上的可憐人揮汗如雨或被淋成落湯雞, 就覺得自己還是很幸運.

這幾年每次回台灣, 發現我的同好越來越多. 心曠神怡是大多數店主人的目標. 室內的設計都是經過一番巧思. 而且家家咖啡店都有附餐飲, 東西比起美國咖啡屋的三明治沙拉要好吃多了. 以前最讓我皺眉的香煙味也漸漸從咖啡屋裡絕跡. 只可惜我的美國手機在台灣無法漫遊, 否則我又可以在台北另闢一個辦公室.

媽媽到現在還是無法瞭解為什麼我那麼喜歡在咖啡屋裡做這些必須非常集中心力才能達成的事. 我想鬧中取靜的道理不是人人都能瞭解的. 越是人來人往背景雜音很多的地方, 思考越流暢, 精神越能集中. 在太安靜的無人空間裡, 思緒就會無法控制的去神遊太虛做白日夢, 反而其他什麼事都做不成了.

也幸好現在住在紐約這個彈丸之地, 對四週的同事與家人, 我有上咖啡屋看書做事的藉口. 那一天中了樂透獎, 搬到一個有書房的大公寓裡, 那時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不過只要我把做白日夢的時間花在咖啡屋裡, 我想我暫時不必擔心中不中樂透獎的問題.
她認識他的時候, 他就很誠實的告訴她與前妻離婚的原由.

固然是雙方個性長久不合, 十幾年下來也習慣了. 導火線是他的外遇. 離婚是前妻提出來的. 他毫無心裡準備. 簽了離婚協議書, 前妻帶著小孩重新開始他們自己的生活, 留下他一個人, 震驚, 不解, 痛心, 想念. 兩年了, 才慢慢走出離婚的陰影.

這兩年間, 外遇的對象雖然仍在身邊, 他很清楚外遇是外遇, 當初就沒有和她結婚的打算. 離婚之初, 對她有抓住一塊浮木的心態, 而考慮和她結婚的可能性. 但那個念頭稍縱即逝. 內心深處很清楚她不會是他的老婆.

十幾年的婚姻, 他外遇連連, 除了第一次外遇以外, 並沒有離婚的打算. 自認為是個好男人, 燒飯打掃是他的工作, 兩個小孩和太太輪流帶, 而且週末永遠屬於家人的.

第一次外遇是結婚六七年後與同事們到日本出差時發生的. 同公司不同部門的女人是有夫之婦. 彼此一直有好感, 但也僅只於禮, 未曾有進一步的想法. 在日本時是她主動. 半夜敲他房間的門, 只因為不習慣一個人睡在陌生的床上.

那晚什麼事都沒發生. 婚後第一次出軌, 究竟是有忌諱的. 直到要回台灣前一夜. 藉著酒壯膽, 就這麼跨越了那條線.

人在國外, 心情自然不同, 回到習慣的環境中, 也該會結束了. 沒料到的是有了那層關係以後, 彼此之間的心靈就接近許多. 除非有重大不能繼續的理由, 是不可能當做一切沒發生一樣自動結束.

外遇的女人和前妻是完全不同典型, 前妻古板, 她風趣. 前妻守舊, 她時髦. 前妻喜怒不形於色, 她熱情大方..

告訴自己是逢場作戲, 何況她已婚. 但是感情是無法控制的, 他愛上了她, 她也愛上了他.

要打散兩個完整的家庭再重建成一個, 需要莫大的勇氣. 愛情給了他力量與勇氣.

前妻已察覺他的反常, 他也無意隱瞞, 就攤牌要求離婚. 前妻默默的流著淚, 但仍保持冷靜的和他談種種後果和可能遭遇的問題. 這些細節是他所料未及的. 他遲疑了. 外遇的女人不了解他的猶豫, 一次次爭吵, 不分手也難. 究竟激情不如十多年的感情, 是禁不起考驗的.

前妻贏得了這場兩個女人的戰爭. 以她的冷靜與沉默, 以她的不計過往.

他也因為罪惡感與對前妻的歉意, 在重修舊好之後, 誠心的彌補對前妻的虧欠. 外遇的危機也就船過水無痕的輕輕消失. 但外遇消失了, 外遇的原因卻仍在那裡, 伺機壯大.

兩年多快三年的相安無事, 他的內心卻是失落的. 外遇的原因他很清楚, 當初期望一個危機也是一個轉機, 夫妻間能藉著這個機會開誠佈公的探討問題所在而改善相處模式, 但前妻沉默安靜不善於溝通的個性, 加上他做錯事理虧不知如何溝通, 兩個人錯失了解決問題的黃金時段, 一切生活又落回原來的窠臼裡. 平靜, 只是表面上的.

浮動的心抵不住送上門的誘惑, 他不是個英俊瀟灑的男人, 但心靈空虛的女人常在他的凝視下找到避風港. 那誠懇厚實的胸膛讓她們流連忘返.

外遇女人們的外表沒有前妻好看, 學歷沒有前妻高, 腦袋也沒有前妻聰明. 但他現在要的不是美貌, 不是學歷, 更不是聰明的頭腦. 他要的是前妻所不能給的, 一點溫柔, 一點傾訴, 一點了解與支持. 當然, 性生活是他不願放棄, 但卻是前妻所不願給的.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 他不再讓自己那麼沉迷. 身體的出軌對男人來說是可以原諒的, 但心靈出軌的結果是妻離子散. 對夫妻的性生活再不滿, 彼此溝通再怎麼不良. 他沒有回到一個空蕩幽暗的家的打算.

間斷的四個維持在一年以上的外遇, 都是在職場上認識的, 有的是單身, 有的是有夫之婦. 在她們身上他找到慰藉, 也找回了十多年婚姻所失去的自尊與呵護.

外遇們開始都言明不會影響他的家庭, 更不會要求他離婚, 但時間久了, 當初的承諾不復存在. 哭鬧找喳, 破壞了他外遇的理由, 她們不再能給他他所要的. 當外遇生活變成了家庭生活, 就是他該回到自己真正的家的時候. 這時, 分手是必然的途徑.

他不是喜新厭舊型的男人. 戀愛由一壘上到二, 三壘, 進而衝回壘固然充滿了刺激與期待, 但是他很清楚這只是過程, 那種相知相許的默契, 是要回歸本壘後才能產生的共鳴. 外遇, 很少能回歸本壘而不分手的. 觸及本壘後就再也沒有可以期待的驚喜與刺激. 當一切必須歸於平淡時, 外遇生活就變成家庭生活. 野花是沒有家花來得溫馨的.

在外遇的所有過程中, 他從未有離婚的念頭, 只要前妻被蒙在鼓裡, 或是裝作不知, 大家總是相安無事. 外遇是外遇, 他知道他最終還是會回家的, 只是那不是現在. 因為他還沒有準備好面對一輩子沒有性生活, 沒有溫柔呵護, 沒有體貼擁抱的家庭生活. 即使如此, 他還是很肯定他不會離婚的, 因為他愛他的小孩們, 他也愛他的妻子, 雖然聽起來有點難以致信.

他曾假想過前妻發現他再度外遇時的情景, 她可能會哭泣, 但她不會吵鬧, 除非她想離婚. 因為她很清楚吵鬧是一定會導致離婚. 如果她安靜的要他選擇, 他想他還是會選擇家庭, 雖然這並不擔保他以後不會再有外遇. 因為問題的重點不是在外遇, 而是外遇的原因沒有解決.

外遇的發生似乎和他的工作忙碌成反比. 手中有一點閒錢, 工作上遭遇瓶頸, 生命中又沒有可突破時, 外遇就成了暫時發洩的管道. 改變平淡的家庭生活, 也算是一種突破吧! 瓶頸期是男人思考與休養生息的時期. 但是前妻無法了解. 在他最需要鼓勵與支持的時候, 她所給予的是指責與不諒解. 女人在生理期時需要男人的體諒, 但是男人在事業瓶頸期時也需要女人的支持. 外遇, 變成了“妳不了解我”的藉口.

外遇最後成為前妻離開他的理由, 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一直以為自己偷腥之後, 把嘴擦乾抹淨了才回來. 安靜沉默的她, 把簽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書桌上的那一剎那, 他的世界崩潰了. 他想解釋, 他想把外遇歸罪到她身上, 他想對她發脾氣, 但任何語言在這個時候都是多餘的. 小孩監護權歸前妻, 他孑然一身, 所擁有的是自由, 但他現在最不稀罕的就是自由.

外遇女友打電話給他, 他對她索然無味. 本來就只建立在性的關係上, 外遇缺少了偷的樂趣, 就真的是味如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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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坦白, 讓她聽得觸目驚心. 她想到一部朗雄的電影, “今天不回家”. 再好的女人, 老公都有外遇出軌的可能性. 記得一位婚姻專家說過, “男人的原罪, 就是他有一個愛他的母親.” 男人結婚後, 把這份媽媽無條件的愛帶進自己的婚姻裡, 下意識期望太太能繼續扮演媽媽的角色. 但是在風雨交加的夜晚, 太太會命令老公去倒垃圾, 而不會叫兒子去倒垃圾. 很明顯的, 太太的關愛是無法比得上媽媽的.

那些心裡長不大的男人, 固然坦白純真的可愛, 毫無心機率性而為, 吸引無數厭倦於你爭我奪的商場哲學, 只想找個避風港的女人. 但是他們出生時帶來的原罪, 讓他們一直在尋覓和媽媽一樣關愛他們的女人. 如果找不到, 劈腿外遇就成了給自己的藉口.

在夫妻性生活裡, 男人要新鮮感新奇感, 一成不變的性愛, 只會讓人厭倦. 如果有個忙碌的事業讓他轉移注意力, 外遇不會那麼快發生. 不幸碰到他事業瓶頸, 這時就是家花沒有野花香. 但是長期的婚姻如何讓性生活永保新鮮? 要讓老公沒有外遇, 好像太太得讓先生有一夫多妻的感覺. 這是何其的難﹖為什麼太太除了忙著工作與家務外, 還必須花那麼多精力去避免老公的外遇? 難道老公自己沒有任何責任? 為什麼男人不能用大頭去控制自己下面那個小頭的運作? 而事事必須讓老婆去做改進? 婚姻是雙方面的, 不是一個單行道. 一個人的努力是不會有用的.

他的坦白, 讓她窺視到男人心裡秘而不宣的那一部份. 她懷疑婚姻的意義, 也懷疑白頭諧老的價值. 婚姻中如果有任何不滿或問題, 她很願意主動去發掘面對進而解決, 但這是雙方的努力, 而不是單方面的一廂情願. 女人忙於工作持家帶小孩, 是會忽略丈夫的心情. 偏偏大部份的男人是不善於溝通的. 有問題或不滿只放在心裡, 等到有外遇時怪罪於老婆的不了解與沒有情趣. 太太是何其的無辜? 如果老公能和太太平分所有的家事和照顧小孩公婆與父母的責任, 五十五十的平均分配, 除了各自的工作以外, 讓他們和太太一樣忙碌一樣操心, 如果那時還有外遇, 這個婚姻就真的可能是有問題了.

一個婚姻的基礎, 要建立在愛與誠信上. 她仍然堅信她會嫁給一個忠心的男人. 雖然社會上外遇事件層出不窮, 她也相信有很多男人不用外遇來當作自己發洩情緒的藉口. 當感情像牆一樣堅固時, 外面的女人是不容易介入的. 當牆有缺口時, 才會有外人入侵的隱憂.

如果自己不幸也是外遇的受難者時, 固然不吵不鬧是老公回頭的不二法則. 但這也未免太違反人性了. 先審視這個婚姻值不值得挽回才是上策. 如果自己沒有即往不究的精神, 就別浪費精神挽回他了. 況且外遇的原因不解決, 外遇絕對會一而再再而三發生的. 如果哭過鬧過悔恨過, 自己仍無法和他好好坐下來開誠佈公的談, 並且一起平心靜氣的解決問題, 暫時挽回這個人而無法挽回他的心, 又有什麼用呢﹖這個人和這個心遲早都會是別的女人的. 可是當自己的婚姻真的有第三者介入時, 誰能保證自己能平心靜氣的面對這個問題呢?

男人外遇的理由, 依年齡不同而有異. 年輕男人追求的是刺激. 中年男子是為日漸平淡的感情生活找出口, 老男人則是尋找一份慰藉, 或是想證明自己日漸消逝的性能力. 然而外遇的本質總是大同小異的. 她開始相信一夫一妻的社會制度或許並不適合所有的人, 就像一夫多妻制遭到許多女權運動者的撻伐. 有的人適合結婚, 有的人並不適合結婚.

當社會對外遇與第三者無情批判攻擊時, 她看到一群默默無聲的男人, 一輩子從未對他們的太太不忠過. 幻想外遇, 也偷偷對其他女人愛慕過, 但他們絕對不會付諸行動, 即使那個女人自己送上門來.

這些男人或許不羅曼第克, 也不風趣幽默. 他們甚至不知道如何去追美眉. 但他們對自己對別人是負責任的, 個性是成熟的, 目標理想是明確的. 他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麼. 婚禮上的誓言, 是一輩子銘記在心. 外遇, 只是電視報章的情節和朋友同事的故事. 他們避免任何外遇的可能性, 也從不給其他女人任何機會. 他們是外遇的絕緣體.

女人都想嫁個不會有外遇的老公. 但是“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壞男人的眼睛會放電, 是敏感體貼的, 是魅力難擋的. 但他們心理不成熟, 是不負責任的, 是自私自利自我為中心的. 當女人愛上了這種男人並千方百計的嫁給他, 卻在出了問題時哭天搶地的說, “我以為我在他心裡是不一樣的” 已經太遲. 任何女人在壞男人心裡都是一樣的, 不同的只是賞味期的長短.

現在正如他前妻之於讓他離婚的外遇女人, 他是捨了那個外遇而和她在一起並論及婚嫁. 當那個外遇知道了她的存在, 震驚與難過可想而知. “一段感情以外遇(劈腿)為始, 也會以外遇(劈腿) 為終”, 似乎不假. 但她現在迷惑了, 男人真的只能劃分為會有外遇與不會有外遇兩種嗎? 她能對他完全的信任嗎? 他能保證不會再有外遇嗎? 她相信自己和他個性最能互補, 興趣喜好最接近, 也是最知道他要什麼的女人. 但除非他能像那些外遇絕緣體一樣去主動避免任何外遇的可能性, 並學會以溝通來解決問題而不訴諸於不相干的第三者, 否則只怕外遇的詛咒會一輩子跟著他的. 而她, 也只是過了賞味期的眾女人之一罷了.
下午坐在星巴克靠窗的位子喝咖啡看書, 忽然有人在街上敲著我身旁的玻璃. 抬頭一看, 是以前公司同事傑瑞.

打手勢要他進來. 他點點頭. 一轉眼, 他就站在我的桌前.

有三個多月沒看到他了, 明顯的瘦了很多. 去年感恩節前他和同居交往八年的女友分手. 大家都很擔心. 幸好他有個開明慈愛的父母, 和兩個乖巧聰明又貼心的妹妹. 這個聖誕新年假期, 雖然過得心酸, 但不至於孤獨.

傑瑞和女友黛比的分手, 是大家預料中的事. 事實上三年前他們就分過一次. 但黛比感念傑瑞對她的好, 又回到他的身邊, 然而大家都不看好他們的復合.

傑瑞是個非常有才氣的artist. 他的設計與圖畫, 往往讓人驚艷. 但他的隨和與處處替人著想的個性, 才是他非常受歡迎的原因. 加班時, 他一定會開車把公司女生一個個送回家, 自己再開三四十分鐘的車回去. 有時同事一起去參加派對, 他也是一個個送回家的. 稱他是現代新好男人絕不為過.

追著他跑的女孩一大堆, 模特兒小明星比比皆是. 但是他獨衷黛比, 一個瘦小安靜長相平平的女孩. 在她那雙夢夢幻幻的眼裡, 看到了她對未來的不確定, 雖然她已經三十出頭.

暑假過後我們聽到傑瑞歡喜的談到結婚. 原來黛比懷孕了. 但這喜訊卻以悲劇收場. 小孩打掉了, 因為黛比堅決提出分手.

傑瑞搬出了他們共同的家. 整天逗留在公司裡, 不同的女孩接二連三打電話到公司給他, 但是他的眉頭越皺越深. 嘴角的純厚的笑容再也不復見.

聖誕節前的公司聚餐, 他意外的出現. 告訴我們他想開了, 黛比從三年前復合後就一直對他若即若離. 他心裡早有感覺他是她的備胎. 但是他愛她摯深, 當備胎也甘心. 雖然明白這不會常久.

看著傑瑞展開了久違的笑容, 我們只有為他祝福, 希望他早日走出陰霾. 能結識一個珍惜他的好女孩.

這次看到傑瑞, 他的消瘦讓我嚇一跳. 問他怎麼回事. 他說黛比搬家. 新家離他的住所只有四個街口. 沒事黛比會打電話給他請他幫忙這幫忙那. 不然無聊時就找他陪她去看電影. 問他是否兩人決定要復合. 他痛苦的搖搖頭說, 她只想當朋友. 她已經有新男友了. 但似乎那個男人常常不在她的身邊.

我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好熟悉的故事. 黛比利用傑瑞來排解自己的寂寞. 卻無視於傑瑞對她可望而不可及的痛苦. 想想當年兩人相愛時, 傑瑞用美工刀不小心劃傷了自己的手, 黛比還趕到公司裡來看他. 現在傑瑞痛苦的形銷骨毀, 她卻視而不見. 並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推向痛苦的深淵.

黛比並不是一個沒有心的女人, 她也無意要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 只是每次她打電話給傑瑞, 傑瑞無法拒絕她的要求. 黛比對傑瑞的感情早已結束, 但是傑瑞對她的依戀仍深. 她問心無愧, 但他是在飲酖止渴.

告訴傑瑞一定要對她說不, 但他說他辦不到. 傑瑞前陣子已結交了一個不錯的女孩, 但那個女孩受不了他對黛比隨傳隨到的態度而求去. 他知道自己是在過渡期, 所以也沒有對那個女孩多做挽回.

看著他痛苦的眼神,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傑瑞就像一個毒癮很深的人, 除非陷到谷底的最深處, 否則自己是爬不起來的. 這時再來一段新的愛情, 別說他沒有心情, 也會害了那個倒霉的女孩.

傑瑞的情況, 讓我想到台灣的一個好友. 他為了一個女人付出了一切, 包括自己的婚姻家庭和離婚後僅有的全部財產. 但那個女人對他仍是若即若離. 有事要他幫忙, 寂寞時, 或需要錢的時候才來找他. 他很清楚那個女人並不真的愛他. 在全部家人朋友都不諒解並和他劃清界線的情況下, 他想靠自己的力量離開這帶給他無限痛苦的女人, 但她仍用一條無形的絲線綁住他的心, 因為她擁有他全部的寵溺與疼愛, 他無法拒絕她任何的要求. 即使後來碰到一個真心對他好的女人, 他無法全心全意的和她交往, 他很感激這個女人對他的關愛與付出, 明知放棄這個好女人他會後悔, 但是感激不是愛. 他仍然深愛著讓他妻離子散的女人, 並時時為無法善待那個好女人而深懷罪惡感.

同樣的悲劇在地球兩邊上演著. 文化種族不同, 但是劇碼是一樣的. 看著這兩個痛苦無助的男人, 我不禁想告訴那兩個被他們寵著的女人:
“放手吧!” 妳們對他們的感情雖然已經過去了, 妳們也真的想把他們當成朋友看待, 但是愛妳們摯深的那兩個男人還沒有走過來. 妳們給他們任何的一通電話, 一個問候, 都是重新揭開情感的傷疤. 讓他們一再流血不止.
“放手吧!” 妳們現在對他們的任何關懷或要求都不是他們所能承受的, 除非他們已經走出這段感情. 他們或許能夠做到不再打電話給妳們的承諾, 但是他們無法控制自己不接妳們的電話, 不答應妳們的要求.
“放手吧!” 請給他們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不要打電話給他們, 不要寫e-mail給他們, 長痛不如短痛. 時間可以治癒一切, 他們會走出來的.
妳們的現任男友可能沒有像他們那樣寵妳疼妳, 對妳百依百順. 所以妳們才會對他們念念不忘, 時時想打電話再享受被疼被寵的感覺. 但是請記住妳們和他們分手的原因. 人沒有十全十美, 端看妳們怎麼選擇. 如果妳們覺得還是舊男友好, 回頭也無妨. 但如果妳們對他們只是覺得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那就讓他們好好的走吧. 妳們的垃圾是別人的珍寶. 讓別的女人有疼惜他們的機會. 因為世界上除了妳們以外, 其他人: 他們, 他們的新女友, 妳們的新男友, 都有享受被寵被疼的權力.
“放手吧!” 給他們一個機會, 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這對妳對他都是好的!
昨天從早上紐約就開始下雪. 直到傍晚才停歇. 下雪的當時天氣還不算冷, 一直在華氏三十二度間徘徊. 但是雪停後氣溫就直直落. 遠方的落日呈現一種詭異的橘紅色, 映著遍地的雪白, 好像世界末日來臨一般, 怪異的讓人牙齒打顫.

走出辦公室, 發現兩天來的頭疼消失了. 每次都是這樣的. 下雪前的低氣壓讓人昏昏欲睡, 而且後腦勺隱隱漲痛. 但是雪下下來就好了, 好像天空不再壓在頭頂上, 讓腦袋也有呼吸的空間.

走到街角的騎樓, 忽然一陣陣強風吹來, 讓行人倒退三步, 冰粒打在臉上, 疼得好像在沙塵暴裡行走. 大家都在找商家或任何掩蔽物來躲強風. 我被迫躲進地下鐵車站. 想想在這個時候要叫計程車鐵是徒勞無功的, 還是搭兩站地鐵回家吧!

地鐵的乘客每個人都是無精打采. 這一段日子好像做什麼事都沒有勁. 不光是我, 全公司的人包括客戶都是這樣. 平常很勤於回電話的貝琪, 在我電話追蹤兩天後, 只在我手機裡留言說她面對一堆留言和e-mail, 什麼都不想做, 只想到佛羅里達去看她媽媽.

今天太陽出來露了一會兒的臉, 但是冷風強勁刺骨, 氣溫在華氏零度間徘徊. 中午到星巴克去喝咖啡暖身, 看到窗外街道上的雪水都結成黑冰. 兩個鐘頭內, 已經有三個人摔個四腳朝天. 其中一個人摔得讓救護車抬走. 告訴星巴克的工作人員, 他們就拿了兩個紙箱裁開攤平, 鋪在地上免得行人再摔跤. 我懷疑效果有多大, 但至少行人走在這段路上是小心多了.

這個冬天真的是太長了, 已經快三月中旬, 但是氣溫沒有回升的跡象. 星期五天氣預測又會下雪. 明天早上大概頭又會開始痛了. 我的腦袋預測降雪比氣象局還準確.

看著星巴克對面街角的聖文森醫院急診處救護車一直進進出出, 開始了解為什麼紐約老人都搬到佛羅里達去退休. 那麼冷的冬天, 真是中風與心臟病好發的時刻. 現在我還不老, 下雪前都會頭疼的好像血管一陣陣脈動著準備要炸掉一樣. 這樣冷幾年下來, 等到六十五歲時, 腦袋裡的血管可能真的會因為彈性疲乏而爆掉吧!

紐約人現在都患上了冬天憂鬱症(Winter Blue). 中央公園的樹枝仍然一片枯黃, 毫無發芽的跡象. 三月天了還是北風溯溯. 一個星期前去日本, 已經看到疏疏落落的櫻花開放在春雪裡, 紐約可是連櫻花苞都還沒個影呢!

春天呀! 春天! 妳在那裡?
為了證明日本的飲食文化是讓日本沒有胖女人的主要原因, 在東京和京都的這五天中, 我不碰任何西式餐飲, 包括零食在內, 但是日式茶點除外.

早餐是附在旅館的房價中. 雖然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時差讓我天沒亮就起床, 挨到七點餐廳開門, 肚子已經餓得受不住了.

京都料理的早點是類似定食的組合, 小盆小碗的沒得選. 只有稀飯或乾飯的差別. 湯, 漬物, 和烤魚是一定有的. 茶碗蒸或蛋捲每天不同. 另附一道日式冷盤和甜點. 但是我最愛的還是桌上擺著的那一罐山椒小魚乾. 多少由著你吃. 所以我就很不客氣的每天拿它拌稀飯, 就著海苔片吃它個半罐.

中午往往走得很累而沒啥胃口. 但是京都的豆腐卻是再飽都吃得下的. 一個小火鍋裡盛著半鍋清水. 裡面漂著六塊細嫩如絲緞的豆腐. 鍋底放了一片厚海帶調味. 沾豆腐的醬油是特製的, 端上桌來時仍放瓶中浸在火鍋裡一起溫著. 倒些醬油在小碗裡, 加一小撮蔥花和辣椒粉, 就直接夾了滾燙的豆腐沾著吃. 那種清爽滑溜的美味, 可以讓我吃上三天三夜都不覺得煩膩. 豆腐套餐裡還有其他的豆腐料理, 例如胡麻豆腐是冷著沾醬油膏吃, 豆腐包是浸在勾芡的湯汁裡吃, 豆腐百頁可當火鍋料或冷盤來吃…可惜我對這些“配料”不是很有興趣. 眼睛只盯著那鍋冒著蒸氣的豆腐, 吃完一鍋再叫一鍋. 反正豆腐的卡洛里不高嘛! 白飯和漬物是最後上來, 久聞日本米的香純, 只怪肚子不爭氣, 湊著鼻子聞一聞就夠了. 漬物倒是很好吃, 沒有台灣的醬菜那麼鹹, 有些用櫻花醬來醃漬, 味道特別清香.

有時逛累了, 就在附近的茶館裡休息順便整理數位相機裡的照片. 這裡的茶館是指喝茶的地方, 與有藝妓表演的茶館是不一樣的. 一碗濃郁的抹茶加上一個包著紅豆的櫻花麻糬和一塊紅豆羊羹, 體力馬上恢復, 雖然我實在不想去算糯米和紅糖的卡路里有多少. 不喜歡喝抹茶的也可以叫一碗日式紅豆湯裡面加上幾塊炸過的白年糕, 紅豆湯煮得濃郁順口. 只是口味偏甜, 光喝湯是喝不了一碗的. 但是店家往往會給一小盤乾的醃海帶絲, 配著紅豆湯吃, 鹹甜中和, 不知不覺中也喝得碗底朝天.

天黑前就回到旅館來卸下一天血拼所得, 順便把腳泡泡熱水, 架在書桌上消腫. 休息差不多, 已經七點了, 該想想晚餐吃什麼. 京都的日本菜有很多種, 這和日本其他地方的飲食類似. 拉麵, 烏龍麵, 和蕎麥麵的湯頭很好喝, 便當定食種類繁多, 壽司生魚片尤其是河豚生魚片也以鮮美為名. 但是我喜歡的是京都式料理, 應該說是使用季節性的食材而以京都的烹飪方式煮出來料理. 據說懷石料理就是從京都傳出來的. 清淡並保持食材的原味是它最大特色. 醬料的使用非常少, 除了醬油和Miso. 例如它的螃蟹火鍋, 湯底已用柴魚和香菇調好味了, 把豆腐白菜和螃蟹放下去煮好後, 就直接配著湯吃, 不用任何沾料. 那種鮮美可說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火鍋. 東西煮完後, 服務小姐會帶來兩個雞蛋, 打進剩下的湯頭裡, 然後加入白飯, 做成”粥水”, 配著漬物吃. 這才是最後的一道菜.

其他同樣是一品料理, 京都的烹飪方式就比較少放醬料, 燒烤的東西也是一樣, 輕輕的撒上一點調味粉, 就直接拿到爐火上烤. 好吃的是每小塊雞肉附著一點雞油. 肉熟了, 雞油變成油渣, 所以特別香.

京都的西式甜點和日本其他各地的一樣, 香甜不膩口. 尤其現在是草莓季節. 許多以草莓為主的蛋糕西點讓人看了都高興. 不過為了體重著想, 看看就好了.

日本之行五天下來, 回到紐約, 一站上體重計, 就讓我尖叫連連. 五天重四磅, 這怎麼可能嘛﹗褲腰是緊了一點, 但是四磅未免太誇張了吧﹗把女兒叫來, 問她有沒有玩我的體重計. 她只是莫名其妙的看著我.

所以現在我堅信日本沒有胖女人, 飲食固然是原因之一, 但是她們老祖宗遺傳給她們的良好基因, 才是主因吧?!


在京都待了幾天, 碰到一場春雪. 天剛亮時, 雪就綿綿密密的下了一個鐘頭. 雖然在紐約住了些年, 已經很習慣看到下雪, 但京都的雪景是不一樣的. 沒有高樓大廈阻擋, 從旅館的落地窗往外看, 傳統日式的灰黑屋瓦覆蓋了薄薄一層白雪. 日本盤松的針葉上也堆積著一撮撮雪, 映著長青的綠針葉, 春意特別濃厚. 不似中央公園的雪景, 只有黑鴉鴉的枯枝老幹襯脫著它.

因為時差, 天未亮就起床漱洗完畢, 只等著旅館餐廳開門下去吃早點. 五星級的飯店, 房間裡竟然沒有網路連線, 電視英語節目只有BBC新聞, 連CNN都沒有. 幾天下來, 已經很習慣日本人的英語能力. 這樣也好, 逼着我學日語. 強記速背之下, 竟然能從新宿車站摸到京都來, 中間還得到東京車站轉新幹線. 想想都很佩服自己胡掰瞎猜的能力.

京都的寺廟是有名的. 在下雪天, 第一個跳進我腦海裡的就是金閣寺. 金碧輝煌的寺廟映著白雪, 是在每套京都明信片上耳熟能詳的景色. 小時候掛在客廳牆上的月曆, 二月那一張就是金閣寺的雪景.

翻翻旅遊書, 忽然突發奇想, 應該去看看一些不著名的廟宇, 那些不常出現在月曆明信片的古老寺廟. 才是代表京都的純樸.

好不容易等到七點, 放棄西式早餐, 去吃傳統京都料理. 精緻悅目是不用說的, 但是美味可口卻是我沒有料想到, 尤其是放在桌上的一罐山椒小魚乾, 讓我配著稀飯海苔片整整吃掉半罐.

八點出門叫計程車到銀閣寺. 和司機用英文發音的日語講了半天. 他仍然認為我要去金閣寺, 下雪天, 觀光客都是要去金閣寺的. 結果用寫的, 明確的告訴他我要去銀(Gin)閣寺, 不是金(Kin)閣寺. 很奇怪的看我一眼, 他點頭說“wakalimashita” (我了解了.)

買了入場票券, 諾大的寺廟區只有小貓兩三隻. 雪景卻讓人嘆為觀止, 連呼吸都要停住了. 銀閣寺不是銀色的, 所謂的廟也只是一幢兩層高的木樓, 深棕色未上漆的原木襯著白牆, 讓我想起了中國詩句裡那棟“昨夜又東風” 的小樓. 樓外的傳統日式庭園, 不像我們所習慣看到的那麼精緻與彫琢. 雪薄薄的覆在背著陽光的那一面, 似有若無.

拿著相機不停的按著快門. 捕捉不到的是春雪襯著松香的清新空氣. 太陽出來了, 在陽光的反射下, 薄雪很快的融化到泥土裡. 高高的松枝滴了我滿頭雪水.

銀閣寺的後山是整片含苞待放的櫻花樹. 司機說如果我等上兩個星期就可以看到櫻花怒放的情景. 只可惜我沒有兩個星期的時間. 但我也很知足了. 碰到這場小小的春雪, 已讓我這個京都之行平添不少意外的驚喜. 要看櫻花, 就等來年吧﹗
飛機提早一個鐘頭到達日本成田機場. 預定在入境大廳碰面的朋友, 在我手機留言說他的飛機延遲一個小時出發. 看來我有三個多鐘頭好等了. 早知道就約在市區或旅館碰面, 免得在機場苦侯.

找到預定碰面的Live Coffee. 以為是個咖啡座, 沒想到只是一個賣簡單三明治與飲料的攤位. 沒有桌椅可坐, 就坐到咖啡攤外走廊上的長條塑膠椅. 把手提行李放在座椅前, 兩腿往上一架, 倦意就襲上眼臉. 十四個鐘頭的行程, 沒睡上多久, 現在是紐約時間半夜一點多.

日本是個多禮的國家. 自己這樣大剌剌的翹腿斜躺在椅子上, 已有人側目, 何況抱著背包睡大覺?

帶來的書已看了四分之三, 電腦的電池已快沒電, 拿出書慢慢看, 大概能撐個三小時, 但是人來人往的吵雜, 很讓人分神. 索性什麼都不做, 就在那裡 “看人”.

幾個日航空姐娥娜娉婷的緩緩走向咖啡攤, 各自買了一個霜淇淋, 津津有味的坐在我旁邊的空位上吃著等同事. 她們黑烏烏的制服真不敢領教. 不像其他亞洲航空公司的活潑悅目.

吃完後她們擦擦嘴, 同事也來了, 就起身以模特兒的身段拎起了行李箱, 慢慢走到出口.

她們才離開沒多久, 就來了三個結伴自助旅行歸來的日本女孩, 一起坐在旁邊的空椅上. 其中一個女孩走進咖啡攤, 買了三個霜淇淋. 三個女孩就這麼吃起來.

想這家咖啡攤的霜淇淋一定很好吃, 短短半個鐘頭什麼都沒賣出, 就只賣了十多個霜淇淋. 旁邊三個女孩很快的吃完, 又進去各買了一個, 繼續舔著.

很想也去買一個霜淇淋來舔. 美國很少有賣霜淇淋. 對霜淇淋的記憶還只限於義美門市部前面那架嗡嗡做響時常壞掉的機器. 但是想歸想, 因為怕胖, 就只能看著別人快速的舔著馬上要化掉的霜淇淋, 告訴自己五分鐘的享受會換來好幾百卡路里的悔恨.

一個鐘頭下來, 就這麼數著咖啡攤的人來人往. 三十一個年輕女性走進去買東西, 有二十四個是去買霜淇淋. 很訝異的驚覺到, 這二十四個年輕女性中沒有一個是胖子.

想想這二十四個女性中有三分之一是空姐, 沒有胖子的機率是很大的. 所以覺得應該把這個研究擴大到所有經過我座椅前的年輕女性.

一個鐘頭又過去了, 真的沒有看到一個胖女人, 正確一點的說法是沒有一個胖女人經過我的座椅. 最後連把“微胖”或“衣服穿得不恰當而顯胖”都算進去, 還是沒有看到一個年輕的胖女人.

這真是有一點邪門, 照理說速食文化席捲全球, 日本也不能幸免, 但是為什麼我在這裡看不到一個胖女人? 台灣的女孩們, 體重超過標準質的比比皆是, 以前那種纖纖細細的所謂的標準體型, 現在在台北街頭已經少見得讓人偶而看到都會驚艷得回頭再看一眼.

日本人的長壽, 很多是歸功於他們的飲食. 現代人的文明病, 在他們的身上似乎總是慢半拍. 可是看她們熱愛霜淇淋的程度, 讓我懷疑她們從老祖宗帶來的基因, 才是讓她們不發胖的原因.

枯等朋友的這個三個鐘頭, 就在研究日本女人的體型中飛逝而過. 朋友遠遠走過來時, 我這個大近視還興奮得想總算看到一個胖子了.

告訴朋友我的發現, 就被他狠狠的捶了幾拳並罵我無聊. 唉! 本來就是無聊嘛! 不過進了東京以後, 我可要好好的注意一下, 到底這個情況只限於在成田機場, 還是這是日本的一個普遍的現象? 如果說吃日本料理可以不發胖, 那這可是一個造福全世界愛美女性的一大發現呢!
看著桌上的劇情摘要, 這是一部有關紐約人的電視影集. 大綱是講三個代表性家庭在曼哈頓的日常生活: 一個是猶太家庭, 一個是嬉皮家庭, 一個是保守且自認為上流的家庭. 三個家庭都是白種人. 原創者是紐約時報的專欄漫畫家. 三個完全不同典型的家庭互為鄰居, 是可以造出喜劇效果. 但是我最大的疑問是, 這真的是紐約家庭的代表嗎﹖

這種家庭組合, 是二三十年前的紐約. 猶太人主導金融, 嬉皮佔領格林威治村和蘇和區. 信用基金或老錢養著那些住在上城的上流家庭. 至於外來的移民就住在較貧窮的外圍地區, 哈林區仍是以黑人為主.

但是現在的紐約已經不是這個樣子了.

上西城住的多是年輕雙薪有一兩個小孩的家庭. 所以上西城被暱稱為“Baby Town”. 房價在曼哈頓算高的. 那裡的兒童遊樂設施比曼哈頓其他地方要多且完備. 曼哈頓的兒童博物館與自然科學博物館也在那區. 幼兒的才藝音樂美術班毗鄰而立. 尤其是在七十街附近最近落成的猶太人中心(Jewish Center), 是媽媽們最愛的親子休閒學習的地方.

在這裡的人種以白人和猶太人居多. 受過高等教育的東方人和移民第二代也不少. 因為哥倫比亞大學就在上西城北方.

居民以家庭為主, 所以夜生活比較少. 二十四小時餐廳更是稀有. 大部份的餐廳都是非正式而歡迎全家蒞臨.

上東城則是比較保守的區域. 麥迪遜大道是當地人的名店街. 週末時常看到穿著整齊的男女在店裡血拼. 女士盡性的買, 男士則站在收銀機旁刷卡並填寫delivery 的單子, 他們可不會自己提著大包小包繼續逛街的.

上東城西部的居民有不少是以老錢或信用基金為收入的居民. 靠近第五大道和公園大道的公寓是他們的大本營. 這裡的公寓是有行無市, 沒有特殊關係的人是有再多錢都住不進來的. 很多公寓也不歡迎小孩子.

曼哈頓中城現在是外來遊客的集中地. 時代廣場和百老匯劇院就在這裡. 連鎖旅館和跨國企業機構總部相隔一兩條街. 除了中央公園以南靠近現代美術館附近, 東部靠近東河區, 和西部俗稱 “Hell’s Kitchen” 等地外, 當地居民是不多的. “Hell’s Kitchen” 正如它的名字一樣, 原本是不安全也較貧窮的地區, 但現在曼哈頓的貧窮區已逐漸消失. 這裡以外來移民西裔中東裔和非裔的家庭為主.

下城是總和格林威治村, 蘇活區... 等地. 以思想新潮的單身或家庭為主. 紐約大學就在這裡. 校區散佈在格林威治村裡. 這裡也包括著名的同性戀區, 所以風氣比較開放, 每年萬聖節的化妝遊行就是以這裡為起點. 酒吧餐廳鄰立. 紐約不夜城, 是以這裡為主.

下城也有所謂的豪宅, 但是都掩護在不起眼的老式大樓裡, 如果在這裡想要以公寓的外表來判斷價錢的話, 準會踢到鐵板. 由此可知, 這裡的居民不像上城那麼眼睛長在頭頂上. 而且人種也更多元化.

翠貝加區(Tribeca) 是在曼哈頓南端包括華爾街的地區. 已故的小甘迺迪和他的太太就住在這裡. 七八年前許多前衛的人士就在這裡買一棟荒廢的大樓, 整修成統倉型的公寓, 自己住一層, 其他幾層再以高價出售. 但是現在要買這種荒廢的大樓已經很難了. 要打這種主意只有往哈林區去找.

翠貝加區的居民以華爾街單身新貴為主. 家庭也有, 但是比其他的區少一些. 自從911之後, 許多公寓的價格往下跌, 世貿大樓附近晚上成為鬼蜮. 但是這種情形不會持久的, 曼哈頓的土地太珍貴了.

哈林區仍是以黑人為主, 但是西裔移民也不少. 自從前總統克林頓把他的辦公室遷到此, 連帶著地價也水漲船高. 現在真正的黑人區是在一百二十五街以北. 那裡仍然自成一種文化. 一般不是非洲裔的人在街上走, 還是會被當稀有動物看待.

曼哈頓不管在那一區裡, 都有一些低收入居民的公寓(housing project). 居民以非洲裔和西裔為主. 例如在上西城最貴的林肯中心旁邊, 就有一個housing project. 隔一條街, 就是才創下曼哈頓房地產記錄的豪宅大廈-TimeWarnerAOL building. 當然囉﹗那些世界富豪們住在五六十樓的豪宅裡, 是看不到腳底下的低收入住宅.

什麼是現今紐約家庭的代表? 我會選擇各個族裔: 哈林的黑人家庭, 上西城的猶太先生和無神論主義太太家庭, 上東城的保守白人和他們叛逆不羈兒女家庭, 中城的中南美洲移民家庭, 下城的移民第二代家庭, 中國城裡的福州家庭, 翠貝加區的頂客家庭…

曼哈頓現在已經是個小型的聯合國. 白種人快要變成少數民族. 中, 韓, 日, 意, 印, 墨, 俄, 中東, 中南美, 非,…各個族裔都有自己聚集的街道或區域.

如果電視劇仍以白種家庭為主軸, 難怪收視率越來越低. 但是要以一個民族熔爐為背景來顯示各族裔間的文化衝突, 又會牽扯到種族歧視的問題. 好像只有嘲笑白種人的幽默不會引起爭議, 如果要譏諷其他族裔, 電視公司可會被罵的臭頭, 搞不好節目還得提早壽終正寢. 所以在收視率為前題之下, politically correct (政治正確性)更重要. 不知道這是不是另一種的歧視? 不過在美國白種人還沒有認清自己是種族歧視思維下最大的犧牲者之前, 我們這些minority(少數民族)還是好好享受為了保護我們所設下的各種優待吧﹗
女兒兩歲時帶她回台灣, 爸爸就說這個小孩怎麼那麼安靜. 但四週沒有和她同年齡的小孩, 我是無從比較起.

媽媽說話講得晚的小孩比較聰明. 何況女兒一直都很活潑外向, 雖然不愛講話, 但是和我溝通無誤. 往往她哼幾聲, 我就知道她想說想要什麼. 簡單的 “No” “Yea” 和一些單音字, 她還是會說的.

其實女兒開始“說話” 說得很早, 一歲多一點就會嘰哩咕嚕說著只有她自己聽得懂的嬰兒語. 她也會因著對方說中文或英文而嘰哩咕嚕說著類似中文或英文的嬰兒語.

女兒的固執也隨著她的語言表露無遺. 當我指著一串白葡萄說 “grapes”, 她硬說那是 “bubbles”. 想想看那串淺綠色的葡萄真的看起來很像一堆泡泡, 我也就接受她的堅持.

她兩歲時我們搬來紐約, 新的家新的環境, 加上連著換了三個保姆, 女兒開始出現情緒上的問題, 經常哭鬧不休. 但是那時我忙著新工作, 在洛杉磯時是在家工作, 到紐約後她天天只在睡覺前看到我, 我自然而然的把她的情緒反應當成對環境改變的不適應.

朋友的女兒有學習遲緩症, 他建議我該帶女兒去看看. 但是我一方面工作太忙, 一方面也怕面對現實. 就拖了下來.

兩歲半時把女兒送到nursery school. 女兒對上學是百般不願意. 每天上學保姆把她送到學校後, 她都會大哭. 老師們說這是暫時的現象, 一兩個星期後會習慣的. 但是女兒直到三個月後仍會哭鬧, 不同的是時間的長短.

我曾和老師談到女兒不說話的問題. 她說女兒在學校有說話, 但是她說的不是英文, 所以大家都聽不懂. 我與保姆是用國語交談, 我不想逼迫女兒學英文. 況且所有在美國的台灣人都說小孩上學一段時間後就會英文, 重要的是不要讓他們忘記中文.但是女兒的中文也是讓人聽不懂的

女兒上課時, 我偶而抽空到學校去偷看她. 只見她一個人獨自坐在桌上畫圖. 從不見她和其他小孩玩. 老師上課時她就躲在角落裡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好像整個教室裡的人和事與她無關.

我憂心忡忡的找老師談. 她說女兒絕對沒有自閉症. 當她想和其他小孩玩的時候, 通常會自動找人玩. 而且兩歲多的小孩有些還是只做 parallel playing (和其他小孩並排著玩, 而沒有互動. ) 她自主性很強, 也非常固執. 老師覺得她聽不懂英文, 所以也不強迫她做什麼事情.

女兒三歲兩個月時, 一天下班得早, 我又去學校偷看她上課. 只見四個小孩坐在一個小長桌上畫圖. 女兒拿著自己的的蠟筆和紙張加入他們. 才剛坐定, 一個小男孩就站起來趕她走. 老師過來阻止, 問那個小男孩為什麼那樣做. 他說: “我們都聽不懂她說的話, 她也聽不懂我們說的話, 所以我們不要她和我們同桌.” 當時只見女兒默默的收拾自己的蠟筆和紙張, 面無表情的走到書架後的小空間, 坐在地上攤開白紙開始畫畫.

我站在窗外淚如雨下. 不是難過她被其他小孩排斥, 而是難過她對被排斥這件事的逆來順受與理所當然的態度.

馬上拿起手機打電話到公司請假, 我決定要帶女兒去看兒童心理醫生.

第二天花了一早上的時間問遍了曼哈頓所有的言語遲緩專家, 最快的看診預約時間也要一個月到兩個月以後. 有幾個櫃檯小姐很好心的告訴我可以到政府免費的兒童心理咨詢機構去看診, 因為言語遲緩的治療費用是非常高而且保險公司不給付. 這種長期抗戰的矯治過程, 一般家庭是無法負擔的.

我仔細的問她們, 如果大家都去政府免費的兒童心理中心去看診, 那他們這種私人機構怎麼存活? 有什麼事項是政府機構不能做而他們可以做的, 所以才有那麼多人來私人診所矯治.

結果我發現公立機構的矯治計劃與心理醫生不是可以由家長和小孩挑選的. 而且小孩一旦曾接受政府補助的治療計劃(言語遲緩, 學習遲緩, 自閉症…), 這些記錄是要跟著他們一路走到大學.

女兒對陌生人的喜惡是沒有常理可尋, 而且她一旦認定就很難改變. 如果心理醫生碰巧是她不喜歡的人, 那有什麼學習矯正的效果可言﹖不能換醫生未免太強人所難. 我發現許多開始用政府補助做言語矯治的家庭, 後來花大錢進私人診所, 對醫生不適應是最主要的原因.

美國人固然不像中國家長那麼注重小孩的智育成績, 但是言語遲緩的記錄將會跟著小孩所有的求學過程, 難免讓人擔心小孩會因此而受到不平等待遇. 言語遲緩不像嚴重自閉症或學習遲緩, 一般在小學三年級之前就會矯治恢復正常. 而且這種小孩將來在音樂數理方面的表現有高出同年小孩的傾向. 如果為了這個“不良記錄”讓小孩在申請好學校時受到歧視, 未免太不公平. 雖然所有的學校都說這種記錄不會影響他們要不要收這個學生的決定. 但是任何家長都不會相信的. 事實證明這個記錄在現今競爭激烈的社會裡, 是絕對有影響的.

經過兩個星期的上網查詢資料和到各大小醫院診所面談, 我選擇了上東城的一家專門於言語遲緩與自閉症兒童心理中心. 選擇這家私人診所是因為他們的經驗與治療方式. 女兒的個性我最了解, 治療理論與方式必須配合小孩的個性, 而不是要小孩去習慣配合醫生的治療方法. 何況言語遲緩的小孩基本上或多或少都會有行為上的問題. 如果硬要他們配合任何既定的方式, 只怕會效果不彰而且引起其他的問題.

治療前主治醫生先給女兒安排一連串的測試. 測試時間長短與項目因人而異, 而且全程錄影. 這對他們來說是收集資料. 等資料收集全了, 幾位各有專長的兒童心理專家聚在一起會診研究女兒的case. 然後訂出一套治療的方式. 主治醫生指派一位言語治療師執行每星期三次每次一小時的治療. 因為女兒的個性, 我們覺得治療師暫時來我家中治療會比較有效, 等女兒習慣她以後, 再換到診所裡去治療. 價錢當然是所費不恣. 一個小時是一百二十五美元, 測試的費用另外計算.

剛開始時女兒非常喜歡這位金髮美女治療師, 所以課程進行的很順利. 但是熟悉以後, 女兒固執不妥協的個性顯露無疑. 治療師耐心溫柔, 親切而堅持的態度, 讓女兒無機可趁. 不管女兒怎麼撒潑, 治療師都會以堅定和緩的語氣重複要求她要女兒做的事. 如果女兒的確是不耐煩, 她也會馬上轉換課程, 讓女兒重拾興趣. 其中拿捏的精準, 讓我這個自信對女兒最了解的媽媽嘆為觀止.

治療師每隔一星期都會撥出時間和我談女兒的進展. 她要先克服女兒說話的障礙, 才能對症下藥. 言語遲緩, 並不一定是說話的問題, 很多是聽的問題. 既然女兒沒有聽障, 那她可能是腦中接收聽到的資料的轉換過程中出了問題. 確實診斷她的問題所在之前, 她得先開口說話.

治療師用基本的重複學習提示法來讓女兒學習表達. 開始時進展緩慢, 因為女兒無法了解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平常她不用開口媽媽都能知道她要什麼. 現在她得準確的說出她的想法, 才能得到她要的東西.

在矯治的過程中, 家長雖不能在旁觀看, 但事後都得要配合著做的. 其中最困難的是要我和女兒開始用英文交談. 不管她怎麼撒賴, 我都必須堅持她說英文. 否則我就得裝著不懂她說什麼.

我並不喜歡用強烈的手段去做任何事, 包括強迫女兒馬上轉換成英文, 總覺得事緩則圓. 但事實證明這對女兒是錯誤的方式. 她個性那麼倔強, 如果她覺得任何事情是有機可趁, 她絕對會挑她喜歡的方式走, 而且會對其他的方式做激烈的反抗. 最後退讓的絕對是我而不是她. 所以我只好聽從心理醫生的建議, 只用英文和她交談.

女兒反抗了快兩個星期, 無論她怎麼哭鬧, 我學著心理醫生的說話方式, 溫柔堅定而不讓她有得寸進尺的機會. 她哭鬧累了, 我就擁著她輕聲唱著她最喜歡的童謠, 並重複的告訴她我愛她.

兩個星期後, 她知道媽媽絕對只用英文和她講話, 她總算接受了這個事實, 也開始用簡單的英文單字回答我的問題了.

女兒對音樂和立體空間的概念非常好. 家裡的電話號碼和人名, 她很難記得住, 但是用唱的方式, 她聽一次就記得了. 她玩拼圖和走迷宮遊戲, 精準的讓我瞠目結舌. 很訝異她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好像與生俱來就有那些複雜的空間概念, 但是要她重複一句很簡單的話, 她卻辦不到.

言語治療師每隔半年就給女兒做一次全方位的測試, 以用來修正治療的課程.

她三歲半到四半歲之間, 我停止了她上普通幼稚園的計劃. 不想讓她的自信心受到其他小孩的更多打擊, 一方面也是她的密集矯正課程使她無法每天按時去學校上課. 但是我另外替她報名舞蹈音樂和美術的課程, 讓她有接觸其他小孩的機會.

在這期間, 我在住家附近找到兩個和女兒同年的小女孩, 每天輪流請她們來家裡和女兒玩幾個小時. 其中一個女孩也有言語遲緩的問題. 她的個性和女兒完全相反, 矯治的過程也不同. 但是看她們兩個無聲勝有聲的溝通過程, 讓我懷疑這些不用語言來“講話”的小孩們, 可能是從外星球來的高等智慧生物. 難怪言語遲緩症有一個俗稱, 叫做 “愛因斯坦症候群”. 雖然這個名稱遭到大部份心理學家的打伐, 但是我很了解為什麼有人這樣稱呼它.

言語遲緩症和自閉症是不一樣的, 早期診斷(兩歲左右)常被誤診為自閉症. 就像自閉症因程度的不同而臨床上有不同的表現, 言語遲緩也有許多不同的程度. 唯一讓我很驚訝的是, 言語遲緩是遺傳. 通常父母一方一定有一個人有言語遲緩的問題.

我從來不知道女兒的爸爸有這種情形. 我們之間一直處不來. 我稱他是火星人. 他常常“聽不懂”別人的話, 是聽成非, 非聽成是, 要他去買醬油, 他會買一包洗衣粉回來. 和他交往過程中, 充滿了挫折與沮喪. 直到現在, 我才了解他為什麼會變成那個樣子, 聰明絕頂心地善良的他, 卻是個典型言語遲緩沒有經過矯正的案例. 在成長的過程中, 他所經歷的挫折簡直是無法想像. 難怪他覺得世界上沒有人懂他沒有人愛他. 在自我矯正適應的過程中, 他以自己的邏輯, 思考出一種和別人完全不一樣的生活哲學. 這套哲學是我們正常人無法了解的, 但卻是他唯一的生存之道. 就像天生腳部畸形(Club Foot)的小孩, 如果不在他開始走路前開刀矯正腳骨, 一旦開始走路, 他就會以自己的方法研發出一套走路的方式, 例如用腳背走路. 這樣他走路的方式永遠和正常人不一樣.

看著女兒爸爸現在的狀況, 讓我更堅定要徹底治療女兒的決心, 只要女兒心理正常活潑可愛. 功課好壞, 進不進得了好學校, 我都不在乎了.

經過快一年的治療, 女兒四歲多時, 心理醫生建議讓她重回學校去試試看. 找到一家小班制一天兩個半小時, 一星期四天的幼稚園, 請一位專長於特殊教育的老師當女兒的shadow teacher(影子教師)陪她一起上課, 以減輕她適應的困難.

Shadow teacher 是一個很好的制度. 在一般普通學校的課堂上, 都有兩位老師. 為了不讓有學習障礙或其他問題的小孩影響別人上課或跟不上課程, 家長會被學校要求僱用一位精於特殊教育的老師一起坐在課堂上. 這個shadow teacher的作用是“暗中”專門協助這個小孩學習, 而不讓其他小孩知道他是這個小孩的專屬老師. 對其他的小孩來說只是班上多了一個老師而已. 女兒班上有十個小孩, 但是有五個老師. 可見連女兒在內有三個小孩是需要額外協助的. 至於其他兩個小孩是誰, 除非家長特別去觀察, 是不會知道的.

Shadow teacher是學校推薦的, 她先來家裡和女兒上幾次課, 讓她了解課程的安排, 並和女兒建立起互信. 她帶女兒去參觀學校, 讓她站在教室外面看其他小孩上課遊戲. 幾次下來, 女兒看得羨慕的不肯走. 那時她的shadow teacher告訴我她可以準備上學了. 想要學習的欲望, 是讓她很快接受學校生活的第一步.

第一天上課, 我緊張的坐立不安, 唯恐她對學校和以前一樣有排斥感. 坐在學校旁邊的星巴克, 咖啡一杯接著一杯灌, 下課前半個鐘頭, 實在等不下去, 就到她的學校坐在教室外面等. 時間到了, 門一打開, 小孩們一個接著一個出來和他們的媽媽保姆碰面. 我探頭往教室裡看, 只見女兒還坐在地毯上拉著老師嘰嘰咕咕的講著. 看到我, 女兒又蹦又跳的過來抓著我的手拉我進教室, 告訴我她不想回家, 想繼續上課.

Shadow teacher說女兒上課情形意外的良好, 非常融入課程, 和其他小孩的互動也很正常.

當時我緊繃的心情一下放鬆, 眼淚就不聽話的往下掉. 幾年來的憂心, 總算看到了希望.

三個星期以後, shadow teacher告訴我女兒只有在集體討論的四十分鐘時會需要她的協助, 其他時間她自己可以獨立上課了.

兩個月以後, shadow teacher告訴我女兒完全不需要她的協助.

女兒在班上交了兩個好朋友, 下課後不是他們來我們家裡玩, 就是女兒去他們家玩. 好朋友的家長們無法相信女兒有言語遲緩症. 雖然我還是可以聽得出來她在表達上仍然落後其他小孩.

現在女兒剛滿七歲. 她每週仍然去言語治療師那裡兩個鐘頭. 現在她“說話”的問題已經歸納出兩部份, 一個是她從腦子裡挑出適當的字彙時會被“卡住”, 一個是她有很多事情要表達時, 嘴巴趕不上腦子的速度, 就會跳著講話.

比較起她一年前的情形, 女兒現在和我一起看“2001年太空漫遊”時談論時間空間的相對性; 和我爭論不背叛同學的信任與不欺騙老師間如何取捨; 湊著我的耳朵告訴我那個男生很喜歡她偷偷摸她的頭髮…

女兒講話越來越順, 但是我可以感覺得出她的邏輯思考的確和一般小孩不一樣. 複雜的句型結構她仍然聽不懂, 但是她已養成習慣會主動請別人重複所不懂的部份. 她腦子裡接收訊息的功能可能永遠無法完全矯治正常, 但她已經學會如何補足自己的缺點, 究竟其他方面她還是有很多值得自己驕傲的地方, 例如音樂, 美術, 與立體空間概念…

每晚放她睡覺時, 她都會親著我摟著我的脖子說, “Mommy, I love you so much, and I’m so happy.” 只要女兒每晚快快樂樂的上床睡覺, 其他, 一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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