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女郎在紐約

帶女兒看電影的原則是讓她先了解電影是虛構的﹐那些衣冠楚楚的劇中人物在日常生活中只是一個演員﹐並不是醫生教授太空人或警探。

昨天一連串不如意的事﹐讓我心煩氣燥。晚上決定帶女兒去看電影﹐好排遣心裡的鬱悶。想看的電影都看過了﹐只剩下限制級的電影還沒看。和女兒講好如果有不好的鏡頭﹐得摀她的眼睛和耳朵。女兒詭異的笑著說﹕「媽咪﹐妳以為我從來沒看過那些不准小孩看的東西呀﹖學校同學每天都有談論﹐只有老師和家長不知道而已。我對F---字可是很清楚的。」

我不是一個鴕鳥型的媽媽﹐從來不願意低估小孩的理解能力﹐但為了對得起當媽媽的良心﹐我只能再三警告她不准在任何人面前說那個「F」字﹐如果讓我聽到﹐就要拿肥皂洗她的嘴巴。

看過紐約時報影評後﹐挑選他們高度推薦的限制級電影「Mr. Brooks」。

推理驚聳片近年來很少有佳作﹐其他如青少年翹著大拇指叫好的「蜘蛛人」第三集﹐也讓我看得忍不住望手錶興嘆。這五六年來的新進影星演技平平不說﹐吸毒飲酒誹聞竟然讓小女孩們崇拜成偶像﹐為了讓女兒不去接觸這些負面形像﹐這部由許多舊日大明星主演的推理影片﹐讓我想帶著她一起去欣賞。

電影院裡只有十幾個觀眾﹐看到我帶著九歲的女兒進場﹐這些鄉下的婆婆媽媽們免不了投給我一些「妳是個不負責任的媽媽」的眼光。我已經很習慣了。

帶女兒看電影的原則是讓她先了解電影是虛構的﹐是真人根據編寫的劇本表演出來的﹐未來世界的場景是由電腦動畫畫出來的﹐那些衣冠楚楚的劇中人物在日常生活中只是一個演員﹐並不是醫生教授太空人或警探。

為了證實我的說法﹐讓她看電視上的電影拍攝過程記錄片不夠﹐我帶她到拍片現場去實地觀摩。曼哈頓是許多電影的取景地點﹐平日晚間十點以後就會看到電影電視劇組在街邊準備拍攝工作﹐只要有耐性﹐站在路邊安靜的看拍片沒人會阻擾。我的工作和這行業搭得上一些邊﹐有認識的朋友在攝影棚拍內景﹐就帶女兒去探班順便讓她了解電影是怎麼拍製。

血淋淋的動作片或妖魔鬼怪的恐怖片﹐對女兒來說都是真人化了妝演出來的。了解電影拍攝過程﹐讓她不至於盲目去模仿學習電影內容和明星舉止﹐但也多少奪走了她對電影情節的融入。每每預期有恐怖緊張的情節發生﹐我都先把眼睛摀起來﹐女兒卻拉著我的手說﹕「媽咪﹗妳難道不知道電影是假的呀﹖有什麼好怕的﹖妳不覺得那幾個演員穿著破爛衣服一起學殭屍走路很滑稽好笑嗎﹖」這是女兒對「Twenty-Eight Days Later」的評論。

大場景的動作科幻片小孩們都很喜歡﹐但劇本情節的貧乏與人物描述的荒謬常讓我搖頭嘆氣。為了讓女兒不被眼前的動畫科技迷惑而失掉看電影的真義﹐我儘量帶她看一些精良劇本與豐富人物故事所拍成的電影。這次挑選「Mr. Brooks」也是原因之一。

好的推理電影需要全神貫注﹐演員的對白表情動作一個都不可放過。導演暗示手法的鏡頭運用更要用心體會﹐才能了解劇情的始末甚至在劇情未揭曉前猜測到兇手的真面目。

女兒知道這是需要專心看的電影﹐爆米花都不吃了﹐只抱著礦泉水瓶心不在焉的喝著。

電影大致內容是說一個事業有成的愛家男人(凱文寇斯納飾) 有一個秘密身份﹐就是連續殺人狂﹐這種嗜血的個性是潛藏在他基因裡。存在他內心的惡魔/另一個自我(威廉赫特飾) 經常和他一起籌劃天衣無縫的殺人計劃。飾演警探的黛咪摩爾則努力不懈的想把他追緝到案。

這部電影的劇情節拍(timing) 分佈的很恰當﹐主軸故事與次要故事的穿插技巧不但不雜亂﹐反正妥善緊湊的幫著導演巧妙的鋪陳故事﹐每個段落都有令人出乎意料的發展﹐這種轉折與結果是自認推理「精」的我都沒事先猜測到。

威廉赫特的演技讓人不寒而慄﹐他的出眾表演﹐反而讓主角凱文寇斯納和黛咪摩爾像配角。

走出電影院﹐女兒不停的發問。我心裡有數這部電影部份情節超越她的理解能力。雖然在戲院內隨時在旁低聲的替她加註解﹐她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找個咖啡店叫了杯伯爵茶﹐替女兒叫了杯奶昔﹐我繼續回答她的問題。

對劇情雖然不完全了解﹐但對白鏡頭她卻記得一清二楚。訝異於她的記憶力﹐我講解起來也容易的多。半個鐘頭的發問﹐她已經貫通了所有情節。大聲的嘆一口氣﹐女兒老氣橫秋的說﹕「媽咪﹐這部電影太曲折有趣了﹐哪個天才會想到這麼編故事呀﹖我們下個星期再去看一次好不好﹖」

「妳還沒回答我妳喜不喜歡這部電影。」我想知道她的看法。

「這個電影和蜘蛛人第三集完全不一樣。看完蜘蛛人我就不會去想它了。但現在我腦子裡都是這個電影的情節﹐轉來轉去頭都痛了。我會想它好幾天呢﹗」女兒答非所問的說著。

看來我帶她看這部電影的目的達成了。我就是要她記得所有重要情節﹐然後花時間去回想。經過腦袋消化以後﹐再帶她去看一次﹐就能全盤了解體會。

開車回家的路上﹐女兒忽然問我﹕「家裡床底下的那幾箱DVD裡面﹐有沒有其他推理電影﹖」

「當然有﹐而且很多呢﹗妳忘了妳媽咪是推理迷呀﹖」

「太好了﹐我們一起看好不好﹖DVD可以停格﹐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隨時停下來問妳。」女兒興奮的說。

「不行﹐不行﹐這是作弊。電影的節奏是非常重要的﹐如果隨時停格﹐就打斷了節奏﹐電影就變得零零碎碎﹐好電影都變成不好的了。就像彈鋼琴一樣﹐如果一直彈錯或停頓﹐觀眾聽起來多難過…」高談闊論我的電影觀﹐女兒卻一頭霧水的望著我。

唉﹗這個年齡要求她了解電影節奏(timing)﹐未免太苛求了。但節奏感是天生的加上後天培養。沒有節奏感就別在這一行裡混了。但是﹐但是﹐女兒也沒說要在這一行裡發展呀﹗

對自己重重的搖搖頭﹐我這個媽媽也夠脫線了。九九乘法表女兒到現在還背不齊﹐老師已經發最後通牒說暑假開學前一定要背好﹐我卻從來不記得提醒她背誦。但說到看電影﹐卻耐性的從頭教到尾。劇本分析﹐場景分鏡﹐以及人物個性塑造﹐我們都可以討論許久﹐讓我忘記她是個剛滿九歲的小女孩。難怪朋友都說女兒的言語動作表情思想像個小大人﹐因為我從來沒把她當成小孩來養。

「史瑞克第三集已經上演好久了﹐妳想不想去看﹖」我忽然轉頭問女兒。

「好呀﹗好呀﹗我當然想去看﹐只是怕妳覺得那是小孩電影﹐妳可能不會喜歡。」女兒深思熟慮的說。

她的體貼早熟讓我心疼。很慚愧我這個媽媽真是太霸道了﹐對於不喜歡的電影﹐打死我都不會去看﹐長久下來女兒也不再堅持要看什麼了。

「我也很喜歡史瑞克呀﹗我們不是也買了第一二集的DVD嗎﹖對了﹗那個企鵝衝浪的電影也開始演了﹐聽說還不錯﹐我們也可以去看。」我摸摸女兒的頭髮說著。

「耶﹗好棒﹗明天就去好不好﹖」女兒興奮的嚷著。

「明天﹖嗯…讓我想想。」腦袋裡快速轉著明天的行事曆。

「如果妳忙的話﹐以後去也可以…」女兒體貼的說著﹐只怕我反悔。

「好吧﹗明天就明天吧﹗放學回家趕快把功課做完我們就去趕下午場電影。」看著她渴望的小臉蛋﹐我不忍心拒絕。

「明天是收垃圾的日子﹐我會先把貓咪的大便箱清理乾淨﹐然後把垃圾桶拖到路邊﹐然後我們就可以去看電影…」女兒扳著指頭數著該做的事。

唉﹗俗話說勤快的媽媽養出懶女兒﹐我這個懶媽媽可是養出勤快的女兒。今晚把女兒放上床以後﹐得熬夜把該做的事做完﹐明天無論如何都得帶她去看史瑞克第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