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女郎在紐約

一個男人的心長滿繭﹐他仍然會對他的小孩充滿無私與關愛﹔如果連小孩都不顧﹐他就是根本沒有心了。

熟女朋友們﹐雖然大半離過婚﹐但對婚姻還是有憧憬。條件好的大多不放棄交友的機會﹐只希望能碰到一個情投意合的人來終身相伴。

朋友們的擇友條件並不高﹐只要外表看得過去﹐有經濟基礎的熟男都是出去約會的對象。但是女友們成功結婚的卻很少﹐原因固然很多﹐歸納出所有理由有一個共通性﹐就是離過婚事業有成的熟男們似乎已經不知道什麼叫做愛。

美國男人離婚的經濟損失﹐是台灣男人無法想像的。男人的世界是由權勢與金錢架構出來﹐金錢的大出血﹐對他們來說無異是人格的折損。經常聽到離婚的男人信誓旦旦的說要把所有損失的財富馬上賺回來﹐卻鮮少聽到他們說要努力找出離婚的原因讓以後不再犯同樣錯誤。

熟男們開始以風趣幽默的言談與成熟的自信吸引熟女﹐出去吃飯聊天看電影。如果雙方都沒有「特殊狀況」﹐就會「正式」交往﹐這也是把各自朋友拉進彼此生活圈內的時候。

見過許多熟女朋友們的男友﹐長相身材各異﹐金錢價值觀也不同﹐但讓我心驚的﹐是那些熟透男眼睛裡﹐竟然沒有溫柔與愛意。情慾色意是不缺的﹐但投注的對象卻不是身旁的女友﹐而是在場的其他女性們。

如果說熟男們飽經世故﹐少男的羞怯靦腆早已隨著年齡消逝﹐所以眼睛膽敢毫無忌憚的盯著所有女人們上下溜轉。但﹐在這個必需努力建立好印象的場合裡﹐他難道不知道這種眼光只會招到女友姐妹淘們的打伐嗎﹖他的背後已經貼滿了黑叉叉卻仍不自知。不然﹐就是他根本不在乎女友姐妹淘們對他的評價﹐反正女人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床上的抱枕和睡前的充氣娃娃。心靈交流是性無能熟男的愛慾替代品﹔愛的誓言是年輕男人的夢囈呢喃。

這些熟男們﹐根本不知道如何愛人了﹗他們所追尋的﹐是一個帶出去能招引事業夥伴和競爭對手艷羨眼光的女人。回到男人家裡﹐她能溫柔對待這個坐在精緻皮革躺椅上盯著四十二吋液晶電視看球賽節目的男人。他心臟不好﹐她會上下樓梯替他跑腿取東西﹔他啤酒肚太大﹐她會彎下腰替他拉出茶几下的皮拖鞋。至於她抱怨她公寓水管不通﹐他佯裝手機雜音太大要她等會再撥過來﹔她害怕的說紐約市現在大停電﹐身上沒有足夠現金買蠟燭飲水和食物﹐他在鄉間家裡看著電視高爾夫球轉播心不在焉的說車子今天送廠保養﹐三天以後才拿回來。

熟男們要的是沒有任何纍贅的關係﹐這包括身體和金錢的纍贅。

我問熟女朋友們﹐妳們要的是什麼﹖

如果妳要的是性﹐只要他還沒有性無能到必需每兩個鐘頭吞一顆威而鋼﹐就繼續交往下去吧﹗把他當作一個不用電池的按摩棒﹐至少還有一個厚實溫暖的胸膛可以在慾望滿足後倚靠著﹔不過用完後要記得放回抽屜深處﹐免得打掃清潔女工或其他人看到丟人現眼。

如果妳要的是關懷愛意與終身相知相惜的伴侶﹐就趕快分手吧﹗對一個心裡長滿老繭的男人﹐談情說愛是火星語言。如果他懂得怎麼愛人﹐他前妻也不會和他離婚了。

熟女朋友們﹐還是懷有愛情憧憬﹔但熟男們﹐抱持著同居可以結婚免談﹐只擔心再離一次婚﹐財產就永遠都賺不回來。他們不想要孤單到老死﹐所以還是希望能有一個女人陪在身邊﹐護士管家性伴侶數職一身兼。但無法付出女人所尋求的愛與關懷﹐他們又開始擔心女人是看上他們的金錢與權勢。

與這些熟男交往一段時間﹐分手是必定的結果。初始認識時的熱戀﹐熟女是不計較自己和對方的付出與接受。熱戀的昏眩期一過﹐長久的付出與收穫不成比例﹐就只有分手一途。

分手後的女友們﹐都如釋重負的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緒﹐期待下個戀情會更好﹐空窗期間就盡情和姐妹淘們出去吃喝玩樂。

分手後的熟男們﹐終日惶惶若有所失﹐不了解女友為什麼選擇離開。不再習慣單獨面對電視機﹐開始另覓女友﹐又得擔心新女友對自己金錢的覬覦…。

曾經問過女友們﹐長滿再多厚繭的心﹐只要付與時日﹐金石可破情感動天﹐熟男們會因為習慣成自然而不知覺的愛上熟女朋友。他們的愛或許和熟女們想像的不太一樣﹐但那也是愛呀﹗

女友們們問我願意花多少時間去軟化那些厚繭﹖每次去修腳趾甲﹐我們都抱怨腳底的厚繭修了又長﹐長了又修﹐無論搽多少昂貴的腳霜﹐厚繭沒有消失的跡象﹐十多年了耶﹗誰敢投資這種毫無把握的關係﹖

唉﹗說的也是﹗

我懷疑金錢地位讓熟男失去愛人的能力﹐怎麼說愛情都不是男人生活的重心。熟女們自己也有不錯的金錢優勢﹐中等階級的熟男們雖沒有強大的經濟能力﹐愛人的心可能也沒有消失殆盡。

熟女們搖著頭。台灣男人不肯高攀﹐當小男人的滋味不好受。但美國男人可沒有男尊女卑的觀念﹐娶個會賺錢的老婆自己樂得輕鬆﹐如果不幸離婚還有膳養費可以拿。四週就有不少太太位高權重﹐先生在外養小老婆的例子。熟女們如何能不謹慎﹖何況同等的經濟能力﹐女人要付出數倍於男人的心力才能達成。

這讓我想起分手的藝術家男友﹐同居快八年﹐他說我們可以結婚了﹐婚後他在家帶小孩我出去工作﹐他就能一償當全職藝術家的心願。

巨蟹座愛家愛小孩的我﹐眼前浮現自己每隔兩小時用母乳哺餵嬰兒﹐每天卻還得上班十到十二個鐘頭賺錢養家。請個住家保姆可能比養這個老公來得輕鬆吧﹖何況根深蒂固中國人的觀念﹐仍然不願放棄當個全職媽媽讓老公養的機會。和這個男人結婚生小孩﹖算了吧﹗自己不是忍辱負重的料﹐就不必拿小孩的未來開玩笑。

要熟女朋友們別再結交這種熟男了。他們經歷了十幾二十年的婚姻﹐把前妻任何付出當成理所當然。離婚分財產付膳養費﹐只會斤斤計較﹐完全漠視前妻對這個家庭的付出。幸好美國有很公平的離婚法﹐由不得這些男人取巧﹐但要他們在法律下甘願付出這些金錢﹐只有等下輩子了。

熟女朋友們說這些男人對自己的小孩仍然是大公無私有求必應﹐甚至寵溺到剝奪小孩自己求生存的權力。

聽到她們如是說﹐我更確定熟男們汲汲追求名利的當時﹐忽略犧牲自己的家庭小孩和妻子的事實。他們蓋滿厚繭的心裡﹐太太永遠是外人﹐離了婚就視同陌路﹔小孩可是心的一部份﹐永遠割捨不了﹐他們成功後對小孩所能補償的﹐只有金錢了。

一個男人的心長滿繭﹐他仍然會對他的小孩充滿無私與關愛﹔如果連小孩都不顧﹐他就是根本沒有心了。

美國是個個人主義盛行的國家﹐每個小孩自小被教育成任何事都以「我﹗我﹗我﹗」為中心﹐因此造就了許多功成名就後失掉愛人能力的熟男。想到這裡﹐反而覺得有問題的是我們這群仍懷抱愛情夢想與憧憬的熟女了﹐講得好聽些是仍保留赤子之心﹐講得難聽些是永遠長不大。血管硬化不是老年人的權力嗎﹖老繭隨著年齡增加而滿佈心房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了﹖

忽地﹐我了解為什麼黛咪摩爾要嫁給小她那麼多的老公﹐想必她仍有夢想與憧憬﹔我也了解為什麼台灣某富翁說「哪個男人不逢場作戲﹖」﹐想必他的心也佈滿重重厚繭。

如果沒有南丁格爾的耐心與愛心﹐就不要盲目陷入這場愛與情慾的遊戲。世界上一定有許多擁有赤誠愛心的男人﹐只是他們不一定會欣賞我的熟女朋友﹐可能還嫌她們太現實冷漠呢﹗想到這裡我的頭已經疼了。

愛情遊戲的公式其實不必那麼複雜﹕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能和平相處攜手到老。一旦其中一個不想挨打了﹐就是分手的日子。如此而已﹐再去多想它就是庸人自擾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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