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感情的事外人真的很難評斷﹐看著四週女友們為情傷心﹐我除了盡好姐妹的義務﹐陪著心碎的女友們喝酒逛街血拼﹐並用最毒舌的字語去咒罵那些死男人臭女人來逗好友們開心外﹐也不能做什麼。

獨自坐在在餐廳靠窗的位子一面看小說一面等朋友。向來不遲到的吉兒﹐超過預定時間十五分鐘了﹐仍然不見蹤影。打過她的手機沒人接﹐曼哈頓雜音喧譁﹐手機放在包包裡走路﹐通常都聽不到鈴聲。

既來之則安之﹐如果半個鐘頭後還不見人影﹐我就先點餐了。

召來服務生叫了飲料﹐我繼續埋頭到小說裡。

「對不起﹗對不起﹗我遲到了」吉兒喘著氣衝進餐廳裡﹐還沒坐下來就道歉連連。

「沒關係啦﹗幸好這本小說很好看﹐我不介意坐在這裡看書。」我笑著替她拉開椅子﹐「妳向來不遲到的﹐我還擔心妳出了什麼事呢﹗」

「離開辦公室前收到一封讓人火大的e-mail﹐出門太匆忙就把手機忘在充電器上。」吉兒抱歉的說﹐「不過下午不忙﹐我不必趕回去﹐我們可以好好聊聊天。」

我和吉兒好久沒見了﹐她比我早三個月離開曼哈頓搬到紐澤西州。從她家到我家開車要開兩個多鐘頭﹐假日碰面太浪費時間﹐我們總藉著上班日在曼哈頓吃中飯。

「妳絕對不會相信出門前我收到誰的e-mail。」吉兒氣喘吁吁的說著。

「妳工作上的人我怎麼認識﹖」吉兒是我唯一不同行的朋友。

「是傑瑞﹗但我知道不是他寫的。」吉兒喘得更厲害了。我這時才發現她好像不是因為趕路而臉紅氣喘。

吉兒睜著大眼睛﹐雙手誇張的比劃著。

「啊﹖妳說什麼呀﹖妳不是很久沒和他在一起了嗎﹖」我知道傑瑞的。吉兒曾經和他短暫的交往過一段日子。

「我已經一年沒見到他了。這段時間內我們一直都有通電話或IM(Instant Message) 彼此。我不是做情婦的料﹐他既然無法在我和他老婆之間作決定﹐我就不必夾在中間增添大家的麻煩。那麼真心的交往過﹐也沒有什麼重大的誤解或不滿﹐就當個不見面偶而互相問候的朋友吧﹗等以後他的問題解決了再說。」她急急的說著。

吉兒的心軟善良是眾所週知﹐她的朋友很多﹐有困難時大家都去找她訴苦請求幫忙。她也從來不拒絕任何人的要求﹐總是耐心的傾聽並適度的開導她們。但她自己的心事很少向別人說﹐她和傑瑞的交往我還是從其他姐妹淘那裡聽到的。

傑瑞和吉兒在外表上是很相配的一對﹐但傑瑞和太太的婚姻處在「不知道如何處理」的階段。吉兒一直以為他和太太已經分居﹐直到他太太從外州回來﹐傑瑞週末下班不再接電話﹐她才清楚所謂分居只不過是他太太回娘家探親長期不歸。

姐妹淘們曾經很不平的大罵傑瑞欺騙的行徑﹐但善良的吉兒辯解傑瑞一定有他自己的苦衷而不願苛責。我們不好多說什麼﹐心裡感嘆這個千瘡百孔的婚姻還要勉強維持下去﹐不知道傑瑞圖的是什麼。他太太把性當成懲罰他的手段﹐並唾罵他小孩都長大了還要求做愛是性變態的行為。她把臥室門鎖上趕著高大的傑瑞去睡沙發﹐數年下來傑瑞睡沙發睡得非常習慣﹐上床睡覺反而會睡不著﹐這時太太反而不高興了﹐把昂貴高級的沙發賤價出售不再買新沙發﹐要傑瑞去睡冷硬的地板。

如此霸道蠻橫的太太讓我們撐目結舌﹐娶這種老婆的先生沒有外遇或離婚才是奇蹟﹐但死巴著這種畸形婚姻而不放手的老公更是問題多多。

我們只能默默祈禱傑瑞能早日結束這段痛苦的婚姻而正式的和吉兒交往﹐因為吉兒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孩。但我們也私下擔心﹐俗話說一個巴掌打不響﹐傑瑞一定也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才會讓這個婚姻走到這種地步而仍不肯分手。

好友們有的建議吉兒應該和往常一樣與傑瑞交往﹐如果被他老婆發現最好﹐當面攤牌長痛不如短痛﹔有的建議吉兒應該把這個男人列入拒絕往來戶﹐開始交往時不說清楚﹐等到吉兒陷下去才要她如情婦一樣忍氣吞聲實在不應該。但是吉兒對眾姐妹的建議都只是笑著聽而不表意見。看她似乎心裡早有主見﹐我忍不住問她想怎麼辦。

「我相信他有他的苦衷。他不是個壞人﹐他很有責任心﹐只是對自己的感情捉摸不清。他和老婆結婚那麼多年﹐把一切不正常的婚姻關係當成正常。這種迷思必需自己釐清才行﹐別人是說不來的。我珍惜這個男人﹐所以願意給他時間。在這期間﹐我絕對不打擾他不和他見面﹐免得引起他的家庭風暴。他是隨時可以找到我的。」吉兒安靜的說。

心裡雖然疼惜她﹐我也不能再講什麼。只希望她別再受傷了。

這一年多以來雖然他們不再見面﹐傑瑞不時寄一些吉兒喜歡的書籍音樂CD給她﹐兩人電話聯絡雖然沒有以前頻繁﹐但一星期總會講上幾次話﹐我知道吉兒仍然非常關心在意他。

半年前聽到吉兒提起傑瑞邀請她一起到歐洲去渡假﹐但一兩個月過後再問她﹐吉兒淡然的說傑瑞閉嘴不再提﹐所以她也不提了。

大嘴巴的我﹐不禁憤憤的詰問她難道還看不清傑瑞根本沒有離婚的企圖嗎﹖不﹐應該說是傑瑞根本就是被他老婆吃定不敢離婚。每次他和老婆吵架﹐那個蠻橫無理心機深重的女人就嚷著這裡不舒服那裡疼痛﹐好像病得快死了一樣﹐不然就威脅要自殺﹐讓傑瑞噤聲。一個男人要是不愛那個女人﹐管她威脅自殺上吊﹐他都不會在乎。所以我的結論是傑瑞仍然愛著他老婆﹐他們相愛的形式可能不是我們所能了解的﹐但這就是他不肯離婚的原因。

吉兒聽著我的嚷嚷﹐默然的低著頭。看她不回話﹐我也說不下去﹐只能陪她坐在那裡發呆﹐心裡詛咒這個歇斯底裡的惡霸女人和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笨男人早日滾回他們老家去。傑瑞才配不上我們善良美麗的吉兒。

半年來都沒聽到吉兒和傑瑞的事了﹐但也沒聽到吉兒認識其他男人。我就當吉兒想暫時脫離交男友的行列﹐先讓自己心裡澄淨下來。今天聽到她急急的提起傑瑞﹐我不禁好奇難道他仍然存在吉兒的心裡揮之不去嗎﹖

「在他不肯分居離婚的那段期間﹐妳都沒有這麼大聲過﹐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真的很好奇。

「這一年多以來﹐我都不主動打電話寫電子郵件給他﹐即使上MSN Messenger﹐頂多問他身體好不好﹐工作是不是很忙這些問候話。但前幾天我收到他莫名其妙的一封e-mail﹐說他太太在監控他所有電話郵件﹐要我別打電話別寫信給他。還說如果看到他打來的電話﹐千萬不可以接。」吉兒連珠炮似的說著﹐「看到這種郵件我當然著急﹐我們的交往她太太應該是完全不知情。我撥了他公司的電話﹐想裝做是他的客戶﹐沒想到是他本人接的電話﹐他只再三叮嚀我不要打電話不要寫信﹐他等事情平靜下來會和我聯絡解釋所有事情。」

「這種警告好像遲了一年嘛﹗如果是在你們交往熱烈期間被他老婆發現﹐她要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那還有話說。這一年來你們都沒見面﹐聯絡也很有限﹐即使她現在發現了﹐要鬧去找傑瑞鬧呀﹗對妳有什麼好鬧的﹖吃飽飯沒事幹﹐想要你們舊情復燃呀﹖」我覺得傑瑞的老婆真的是無聊透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也是這麼覺得呀﹗如果她發現任何我們在一起的證據﹐那也是一年多以前的事﹐現在如果要鬧應該去和傑瑞鬧﹐和我鬧有什麼用﹖所以我也並不太介意﹐就當傑瑞小心謹慎好了。」吉兒接著說﹐「氣人的是一個星期後我幾天連續接到六封電子郵件﹐是由傑瑞的信箱裡發出的﹐一看就知道那種英文寫作手法不是傑瑞的筆法﹐一定是他老婆寫的﹐說什麼我很愛我的家庭﹐妳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我決定不再理妳﹐我不願意再見到妳等等等這些無聊話。我本來也不怎麼生氣的﹐但連續接到口氣惡劣的六封信耶﹗最後一封還命令我刪除他的電郵網址。她拼命給我寫e-mail﹐那我刪除他的網址有什麼用﹖」吉兒氣呼呼的說。看到她生氣真的很難得﹐她平常是以好脾氣著稱的。

「妳知道是他太太寫的﹐那有什麼好生氣嘛﹗我還很驚訝她沒有用更惡毒的字句呢﹗」我仍然搞不懂吉兒為什麼那麼氣。

「可是﹐可是﹐…」吉兒的眼眶泛紅了﹐哽咽著說不出話來。我安靜的等著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讓我心痛的是為什麼傑瑞讓他老婆這麼蹧蹋我﹖他大可以事先打電話給我解釋所有事情呀﹗他的工作需要經常性的出差﹐他老婆再怎麼盯總不能要他不上班吧﹗他有的是時間打電話﹐只是他不想打而已。這才是我難過的主因。」吉兒抽著鼻子﹐我打開皮包遞上一包面紙。「從知道他和老婆仍住在一起以後﹐我處處的維護他不給他任何壓力﹐只希望他活得快樂些健康些。不求和他見面﹐也不求他離開他老婆和我在一起﹐只有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安慰他給他打氣。但他為什麼連這一點事情都不肯為我做﹐硬是讓我當成他老婆的箭靶﹖他大可以先刪除我的電郵地址﹐讓他老婆無法寄信給我呀﹗即使來不及刪除﹐至少可以先給我一個電話解釋清楚吧﹖他就簡短的發一封郵件給我要我不要寫信或打電話給他﹐這算什麼嘛﹗」吉兒終於忍不住抽噎起來。

「妳﹐妳仍然是愛他在意他的……。他知道嗎﹖」我緩緩的問。

「他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他不喜歡聽到“我愛你” 這三個字﹐說是已經被眾人爛用許久了…。但﹐但他愛他老婆並還想要維持這個婚姻﹐所以不敢阻止老婆和我聯絡。即使我們分開那麼久離開那麼遠﹐他還是免不了當著他老婆的面犧牲我來維護他的婚姻。」

聽著吉兒的話﹐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事情可能不單純是這樣的。傑瑞可能保存著吉兒所有郵件照片﹐不幸最近被他老婆看到。傑瑞沒有和老婆離婚的準備﹐只能如待宰羔羊一樣任她發飆處置。不然就是……。天呀﹗我不願意再想下去﹐但我忽然感覺傑瑞可能有其他女人了﹐為了維護心愛的她﹐就拿吉兒當擋箭牌替死鬼﹐反正她住得遠﹐又那麼久沒見面﹐事情比較不容易鬧大。無論如何﹐傑瑞心中有沒有吉兒是顯而易見的。

不知道怎麼去安慰她﹐我只能沉默的坐在一旁思考解決方式。

「這樣好了﹐妳索性打個電話給傑瑞問清楚情形吧﹗」看著吉兒那麼介意﹐我覺得現在只能用破釜沉舟的法子。

「打電話有什麼用﹖只會讓他生我的氣﹐他認為我應該了解他的﹐應該站在他這邊的﹐所以他覺得不用多做解釋﹐我應該毫無條件的相信他照著他的話做。」吉兒哀怨的看著我。

他們倆的交往模式我完全陌生﹐吉兒也不常說什麼。看來她隱忍許久了﹐雖然她的個性是絕對不適合當情婦。

我深深的嘆一口氣﹐似乎每一個外遇事件從大處看都是一樣的﹕類似的動機﹐一樣的發展﹐一樣的情傷﹐一樣的逃避。逃不過就用謊言搪塞﹐表面上說隱瞞是對原配的尊敬﹐但換個角度來說就是對愛自己的女人的不尊敬與踐踏﹐不是嗎﹖善良心軟的吉兒碰到一個自私的男人﹐在他一手創造出的感情遊戲中被犧牲掉也是必然的。

「這樣好了﹐我們去找在討債公司做事的彼得打電話給傑瑞的老婆﹐要她別來打擾妳﹐如果她再對妳發神經病﹐就找人打斷她的雙腿雙腳加上潑硫酸糞便和餿水﹐妳覺得如何﹖不對﹐不對﹐這個始作俑者是傑瑞﹐要懲罰也必需把他算進去才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很清楚吉兒只有忍氣吞聲的份。為了逗她開心讓她走出這個死胡同﹐我裝著一臉認真的建議。

吉兒愣愣的睜大眼睛瞪著我﹐好像沒聽懂我在說什麼﹐忽地她噗哧的破涕而笑﹐「妳呀﹗妳﹐所以沒有任何男人敢來惹妳﹐我要是有妳一半的鴨霸就好了。」

「喂﹗小姐呀﹗聽妳訴苦來安慰妳﹐竟然還被妳罵鴨霸﹐妳有沒有良心呀﹖」我想要是我換到吉兒的立場﹐我絕對不會讓傑瑞的老婆膽敢寫信來蹧蹋我﹐在這種情況下需要忍氣吞聲的是他老婆而不是吉兒﹐如果她還想要這個婚姻的話。

搞婚外情謊稱已經分居的是傑瑞﹐知道情形不對而馬上退開的是吉兒﹐如果傑瑞老婆知道實情﹐她應該感激吉兒才是﹐至少她是堅持立場不肯當別人婚姻第三者的好女人。但問題是﹐吉兒已經愛上傑瑞﹐一年來雖然避不見面﹐她對他的感情並沒改變﹐所以她才顧忌著維護著傑瑞﹐放縱他老婆來蹧蹋她而不願哼一聲。

唉﹗男女感情的事外人真的很難評斷﹐看著四週女友們為情傷心﹐聽她們訴苦也只得到片面之辭。盡著好姐妹的義務﹐陪著心碎的女友們喝酒逛街血拼﹐並用最毒舌的字語去咒罵那些死男人臭女人來逗好友們開心外﹐我也不能做什麼。但聽著她們的經驗﹐讓我不禁心生警惕﹐談戀愛時還是睜大眼睛吧﹗免得受到這些無妄之災獨自心碎傷感外﹐只有忍氣吞聲遭人踐踏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