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女郎在紐約

其實男人的外貌不重要﹐心態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持著開放的心胸給他們一個機會﹐女人們一定會為他們成熟風趣且童心未泯的態度著迷。真的﹐他們所需要的只是第一次接觸的機會。

今天琳達打電話來要和我聊天。幾天酷寒的天氣﹐讓我什麼地方都不想去﹐更不想和任何人交際﹐人就是懶洋洋的沒啥勁﹐想告訴琳達現在沒時間﹐不能和她長舌。琳達不等我開口﹐就連珠炮的嚷著要我一定得放下手中所有事情﹐先聽她講這幾個星期的際遇再說。

望著窗外結成冰的積雪﹐瀝青路面凍的泛白。我把電話拿到稍微溫暖些的客廳裡﹐躺在沙發上﹐裹著毛毯﹐準備聽她有什麼新奇事可以讓我心情開朗些。

「我想我快訂婚了﹗」琳達劈頭就說。

「什麼﹖妳想妳快訂婚﹖訂婚怎麼能用想的﹖妳連固定男友都沒有﹐和誰訂婚呀﹖」我覺得琳達腦筋有點不對勁。

「所以我要妳聽我說嘛﹗妳別那麼沒耐性好不好﹖」琳達又開始嚷起來。

「好吧﹗妳說吧﹗我順便要去泡一杯伯爵茶﹐妳這一說可能兩三個鐘頭呢﹗」我不捨的從沙發裡站起來﹐裹著毯子肩膀夾著電話走進廚房裡。

「我和艾倫是在網絡上認識的。」

「喔﹗然後呢﹖」我聳聳肩回答著。現在熟女朋友們全部都上網交友﹐在網絡上認識另一半似乎是再普通不過了。好久沒聽到任何人在酒吧或派對裡認識異性朋友。很後悔沒聽朋友建議投資婚友網站﹐否則現在可能發財了。

「艾倫完全不是妳們想像的樣子。妳如果看到他﹐一定會大吃一驚。」琳達笑著說。

琳達的眾男友我們見過不少﹐仗勢自己長得漂亮又聰慧﹐琳達的眼光特別高﹐非多金的俊男是約不到她的。

「這個男人是鐘樓怪人囉﹖」我故意損她。

「沒有那麼可怕啦﹗但也好不了多少。」沒想到竟然被我說中了﹐我反而嚇了一跳。

「他和我一樣高﹐而且很胖。光是腰圍就有四十四英寸。腦袋瓜後面禿了一大塊。不過自己在鏡子裡看不到﹐他就不在意了。」琳達格格的笑著說。

我的興趣來了。長相那麼普通的胖男人﹐竟然獲得外貌協會會長琳達的青睞﹐來路一定不簡單。

「他是不是曼哈頓地產大亨﹖不然就是紐約市下屆的市長﹐或者是2008年美國總統的候選人﹖」我不放棄損琳達的機會﹐因為她以貌取人的惡名昭彰。

「才沒有呢﹗他是個會計師﹐自己也投資了一些生意﹐如此而已。」琳達一點都不介意我的諷刺。

「啊﹖他是一個滿腦肥腸的bean counter? 天啊﹗妳沒搞錯吧﹖」我無法想像以寫卡通劇本為業的琳達會和左腦發達的會計師攪在一起。

「我知道啦﹗妳們都覺得我以貌取人很糟糕﹐但是妳們還不是一樣﹖我只不過嘴巴大些喜歡嚷嚷而已﹗」琳達說的不錯﹐其實我們都是半斤八兩。物以類聚嘛﹗

「他多大年紀﹖」我決定好好的聽她講話。

「他比我大十四歲﹐但是他看起來比較老。」

這真是稀奇了。琳達的男友不是和她同年就是比她小。琳達雖然四十了﹐但是因為所處的行業﹐讓她看起來三十出頭而已。

我們這些好友們﹐一直都患有嚴重的彼得潘症候群﹐一輩子都不想長大。穿著打扮和大學時無異﹐言談舉止更是追著年輕人的流行走。問我們退休制度老人保險﹐我們可是一臉迷糊﹐但說起年輕人時髦的衣服品牌與最熱門的網站﹐我們可是如數家珍。

「好吧﹗他是妳最老的男朋友。你們有代溝嗎﹖妳不會覺得和他出門就像帶妳老爸逛街一樣﹐還得攙扶著他吧﹖」我無法想像琳達和她的老男朋友如何溝通。

「誰說他是我最老的男朋友﹖別忘了去年暑假後我和瑞奇整整約會了三個月。瑞奇比我大二十二歲。」

對呀﹗我忘了瑞奇。但是瑞奇是個老頑童﹐除了年紀比我們大以外﹐心態可比任何年輕人還年輕。碰到朋友的女兒﹐還會打情罵悄﹐讓琳達頗吃味。

「其實我應該感謝瑞奇呢﹗因為他的原故﹐我逐漸可以接受老男人的相貌。」琳達意味深長的說。

瑞奇和琳達那段如流星一般稍縱即逝的戀情﹐知道的人並不多。瑞奇和我熟識﹐所以琳達經常找我當軍師。夾在兩個朋友之間﹐我很難替任何人提供意見﹐所以堅決拒聽他們兩人間的體己事﹐但私下我對他們的交往一點都不看好。

琳達是戀家型的女孩﹐瑞奇是個浪子。我戲稱瑞奇患有成年型ADHD(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注意力缺乏過動症﹐因為他無法對一個人一件事和一個地方維持超過幾個鐘頭的興趣。他四處都有房子﹐但沒有一個家能讓他待超過一兩個星期。他的工作使他每週飛三四個城市﹐長年以旅館為家﹐他卻樂此不疲。六十多歲的年紀﹐卻比年輕人來得精力旺盛。

琳達著迷於瑞奇的幽默風趣鬼計多端。他可以無預警的半夜從波士頓開車到曼哈頓﹐親自遞送一盒巧克力和兩打玫瑰花給琳達。這種現代情聖﹐沒有任何女孩能逃過他的手掌心﹐即使他已經六十多歲﹐即使他看起來已顯老態。

琳達對他開始時有些抗拒﹐因為瑞奇看起來像她爸爸﹐兩人出去約會吃飯﹐總招來異樣眼光。但是幾個星期下來﹐瑞奇輕易的攫獲琳達的心。那﹐才是悲劇的開端。

有ADHD傾向的人﹐對任何事情的熱度不會超過三分鐘。琳達愛上瑞奇後﹐開始想到未來。瑞奇是活在當下的人﹐任何女人想要把他圈住﹐下場都是說拜拜﹐即使他很喜歡那個女人。不自由毋寧死﹐是瑞奇的至理名言。

當琳達建議陪瑞奇出差﹐瑞奇開始閃躲。琳達是劇作家﹐在哪裡都可以工作。但是瑞奇可不這麼想﹐他覺得那個鎖鏈﹐已經快套在脖子上了。他開始搞失蹤。

一個多月的時間﹐琳達以淚洗面。我只能無力的在旁勸慰﹐要她看清瑞奇的本性﹐別再做不可能的幻想﹐因為每個女人都認為自己是最特殊的一位﹐男人不會為其他女人停留﹐卻會為自己而改變本性安定下來。這﹐真是最大的錯覺。

幸好琳達對瑞奇的愛﹐並沒有深到不可自拔。幾個朋友陪著她喝酒聊天吃飯看電影﹐她也逐漸恢復原來活潑樂觀的本性。就在這個時候﹐她遇到艾倫。

艾倫也是風趣幽默的﹐但他沒有瑞奇的不定性﹐腳踏實地誠實認真的個性﹐讓琳達充滿安全感。艾倫多樣的興趣﹐讓他博學廣識。雖然在曼哈頓投資了幾家高級法國與意大利餐廳﹐他卻喜歡在家裡弄東西給琳達吃。

琳達無法了解自己當初怎麼會如此迷戀瑞奇﹐好像中了蠱似的。我勸她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得不到的東西不一定是最好的。瑞奇是暗夜裡燦爛的煙花﹐任誰都會對他駐足觀望。但煙花消散後﹐就什麼都沒有了﹐如果還停留在那裡不走的話﹐就未免太痴了。

「喜歡投資餐廳的人﹐會吃愛吃是必然的。要說那位艾倫老兄不胖﹐我才不信呢﹗」我打趣著﹐衷心替琳達高興能碰到一個有情人。

「他沒有瑞奇那麼時髦有品味﹐也沒瑞奇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突發奇想的個性﹐但是艾倫讓我覺得好舒適好溫馨﹐和他在一起以後﹐我再也沒想過瑞奇。」琳達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不過說真的﹐如果我沒先和瑞奇交往﹐我可能不會接受艾倫。說起來還真的要感激瑞奇呢﹗」

「妳是說瑞奇讓妳覺得滿臉皺紋和一身鬆散的贅肉不再是見光死﹖」我好奇的問。

「妳要這麼說也可以啦﹗妳知道的嘛﹐和一個心怡的對象寬衣解帶時﹐他臉上身上的皺紋和鬆垮垮的皮肉是讓我一直無法接受年紀大男人的原因。這讓我想起替我祖父在病床上擦澡的情形﹐怎麼可能有任何性趣﹖妳別笑我﹐妳們也是半斤八兩。只不過我已經跨越視覺的障礙﹐妳們卻還停留在年輕的視覺記憶裡。所以別怪自己運氣不好﹐一直碰到壞男人。穩重成熟的男人只怕皺紋已經爬滿全身了。」琳達理直氣壯的說著。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的問琳達﹕「妳是怎麼克服視覺障礙的﹖」她說的不錯﹐我對滿臉皺紋的男人是很難起任何化學反應。

「開始是蠻難的﹐好幾次和瑞奇講話﹐我都無法直視著他。上床更不可能﹐幸好他有耐性﹐約會時就拼命逗我笑。幾次吃飯聊天下來﹐我慢慢覺得他心裡年紀和我是同年。那時看著他滿臉皺紋也只覺得很可愛了。」琳達輕輕笑著。

「第一次上床的感覺如何﹖」我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這也關係著我自己的幸福呀。

「哈哈﹗如果妳是說他的性能力﹐我只能告訴妳﹐成人型ADHD患者的副作用就是特別的持久。懂了吧﹗」我們都在背後說瑞奇患有ADHD。

「可是﹐可是﹐可是那鬆垮的皮肉和滿臉的皺紋在妳眼中就消失無蹤了﹖」我還是很難相信。

「當然這也是經過幾次接觸後才逐漸消失的。女人呀﹗當妳愛上一個人之後﹐妳就不會介意他的長相和年紀了。」

啊﹗我懂了﹐最後讓琳達克服自己心裡障礙的是她對瑞奇的愛。但讓她當初接受瑞奇並開始和他約會﹐是瑞奇的風趣幽默與年輕的心態與個性。

瑞奇並不是未婚女人的好對象﹐除非那個女人已有固定伴侶而只想找些生活的調劑。但因為他﹐琳達對老男人的看法起了根本上的改變﹐而讓她接受艾倫﹐成就一輩子的幸福。這何嘗不是瑞奇從認識到甩掉琳達的一個功德﹖只是他自己可能不知道而已。

「唉﹗我很羨慕妳走出外貌的迷障。妳很幸運﹐先有瑞奇墊底﹐然後有艾倫接棒。我們這些不幸的外貌協會成員﹐只能繼續在那裡痴痴的等待。」我感嘆的說。

「其實男人的外貌不重要﹐心態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持著開放的心胸給他們一個機會﹐妳們一定會為他們成熟風趣且童心未泯的態度著迷。真的﹐他們所需要的只是第一次接觸的機會。」琳達熱忱的說。

的確﹐只要踏出第一步﹐其他就簡單了。但是﹐但是﹐這第一步是何其的難呀﹗看來我們這些好姐妹們﹐真的要好好想一想。自怨自哀找不到好男人﹐但好男人站在面前卻視而不見﹐這是誰的錯呢﹖

   紐約熟女﹐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