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未婚者﹐不幸當了別人的第三者﹐她/他至少忠於自己; 一個已婚者當了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她/他不但不忠於別人﹐更是對自己不忠。

昨天上決定去離家十二英里外的電影院去看電影。女兒和她的朋友沒有做完當天的功課,必須留在家裡繼續努力。我趁著這個機會給自己一點獨處的時間。有幾部電影很想去看,但女兒不會有興趣,再不看就要下檔了。我挑了梅蕊史翠普和安海瑟威主演的“The Devil Wears Prada”。我看過這本書﹐內容還算還可以﹐但感覺改編成電影會更有賣點。因為這是一個電影可以發揮的題材。

不想太晚開車走山路回家,就選擇七點的電影。非星期假日,但人還不少。輪到我買票的時候,我一面掏皮夾一面說︰「一張七點的The Devil Wears Prada。」

賣票的男生盯著我一會兒,再望望我背後,然後反問︰「只要一張票﹖」

我狐疑的看著他,點點頭說︰「沒錯,就是一張﹗」

他把票和找的零錢給我,仍然朝我背後看,好像多望幾下,我的隱形夥伴就會現身出來。轉身走進戲院,覺得他的眼光仍然陰魂不散的跟著我。

到販賣部買了爆米花和可樂,我找到一個適中的坐位。無聊的盯著螢幕上的廣告,一面吃爆米花,這是我的減肥晚餐。

忽然戲院走進來五個中年太太,發福的身材,爽朗的笑聲,每個人手中都是一杯可樂一包爆米花。她們同時看中我身旁的位置,我就往走道移兩個位子,這樣她們就都可以坐進來。

胖太太道謝以後,告訴我等我的朋友來了以後,如果不喜歡坐走道邊的位子,她們可以和我調換。

我說我沒有等朋友,就是一個人來看電影。

五個太太霎時都瞪著我,好像我說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好一會兒,向我道謝的那個太太接口︰「我也好希望伺候老公和小孩後,能夠自己來看個電影,舒緩一下身心。但我不習慣一個人來看電影,總得等到這些姐妹淘有時間,才能一起約出來看電影聊聊天。妳經常一個人來看電影嗎﹖」

不想告訴她我的「婚姻狀況」,我只笑笑點點頭。

「哇﹗妳好勇敢﹗難道妳不會覺得很孤單﹖」胖太太對我實在太好奇了。

「還好呀﹗我住在曼哈頓的時候,就看到很多人都是自己一個人來看電影,我不覺得有什麼不習慣。」我聳聳肩回答她。

「在我們這個鄉下小鎮,如果自己來看電影,別人一定認定我和老公吵架了﹗」其中一個太太說完,馬上引起其他人哄堂大笑。

「妳看,這個電影院裡面,除了妳以外,沒有一個人自己來看電影的。」我旁邊的太太好心的解釋著。

我轉頭看看四週,果真如此,看來我真的是落單了。

我好奇的問她們︰「吃飯呢﹖妳們難道不會懶得做飯而自己去小鎮上的餐廳吃嗎﹖」

Oh, no! 妳看過一個女人獨自一個人到這附近的餐廳吃飯嗎﹖單獨去吃飯的老男人是有的,但我們寧可自己在家裡弄個三明治,也不願意一個人坐在那裡吃﹗真的不想弄東西,就叫外賣呀﹗」那個笑得和彌樂佛一樣的太太解釋著。

「在曼哈頓,單獨吃飯的人比比皆是,和朋友吃飯還得分開算帳,太麻煩了。」我微弱的辯解著。

「曼哈頓大部份是單身人士,他們非得自己去吃飯不可呀。這裡是以家庭為主的小鎮,單身男女才不願意搬來這裡住呢﹗」胖太太和善的看著我。

這時我覺得自己是「誤入叢林的小白兔」。從來沒有在鄉下住過,現在開始震撼教育了。

難怪這裡沒有星巴克,會在星巴克坐下來喝咖啡看書打電腦的,大都是單身男女。家庭煮婦主夫哪有這個閑情逸致去泡咖啡屋﹖更別說自己去餐廳吃飯了,家裡的另一半和小孩怎麼辦﹖總不能自己吃飽了,讓他們餓肚子吧﹖

幸好電影馬上開始,我們很自然的終止談話。否則她們一定會再接再厲問我一大堆很難回答的問題。

聽著旁邊的胖太太們對著螢幕上一老一小兩個女強人歡笑嘆息,我不禁懷疑她們對自己無法單獨去看電影吃飯做何想法﹖她們真的是群居動物,一旦離群就會孤單而死嗎﹖還是這些小鎮的單身男女因為自己格格不入就閉門寡居,不和有家室的男女交流,久而久之,無法忍受的就搬回曼哈頓躲在水泥叢林的陰影下才不會遭遇別人的異樣眼光﹖

搬來這個小鎮已經三個星期了。幾次郵差修理工人水電工很習慣的說「妳先生回來後」,我都很自然的告訴他們我沒有先生。現在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是異類後﹐下次再碰到這個問題,我沒有把握能不能不帶嘲諷泰然自若的告訴他們我沒有先生。

我不介意自己一個人和成雙成對夫妻檔出遊聚會。介意我的存在的﹐只是一些把我當成「單身公害」的小心眼太太們﹐對於她們﹐我根本懶得搭理。但在這個鄉下小鎮﹐對我公然報以異樣眼光的,往往是陌生人。向來我行我素﹐獨來獨往的我﹐可以很輕易的把下巴一抬﹐還給他們一個衛生眼珠。他們愛怎麼想﹐是他們的事﹐與我無關。

離曼哈頓只有一個小時的車程﹐思想觀念卻差那麼多。幸好我孤僻的個性﹐並不打算在這裡結交朋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就很高興了。只是﹐我不了解的是﹐那些曾經單身的已婚男女﹐為什麼結了婚之後﹐就對其他單身者抱持如此不以為然的批判態度﹖難道他們都自認未婚是罪過的羞恥的﹐只有在教堂裡發下婚姻誓言後才獲得救贖﹖

單身朋友曾諷刺的告訴我﹐別和結了婚的女友們如此頻繁的相約出遊。我曾反譏她們是酸葡萄心態。但是發現每次都是我邀約已婚女友赴會﹐她們卻從來不邀我﹐我開始有些自知之明了。

兩年多前幾乎和交往的男友結婚。那些已婚的女友們﹐高興的拍手叫好說﹕「以後我們可以邀請你們一起出去玩了。」當時我愣在那裡﹐不知道她們為什麼那麼說﹐難道因為我身邊沒有男伴﹐所以她們不邀請我參加她們的烤肉聚會嗎﹖難道出遊必須是偶數才能成行﹐單數就是不方便不吉利﹖即使我帶著女兒順便替她們照顧她們的小孩也都不算數嗎﹖

我一直都認為「單身公害」是已婚者對自己沒有信心之下所創造的名詞。引用它時﹐我往往抱著譏諷的心態。一個未婚者﹐不幸當了別人的第三者﹐她/他至少忠於自己; 一個已婚者當了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她/他不但不忠於別人﹐更是對自己不忠。事實上﹐婚姻上的第三者﹐已婚與未婚幾乎各據一半。

個性倔強叛逆的我﹐絕對不會因此而跑去結婚﹐或把房子賣掉搬進「單身社區」。被當成異類﹐已經由來已久習以為常。這次事件﹐只讓我更加感嘆人的狹隘與短視。連已婚未婚都要劃分歸類﹐何況人類的文化種族血緣…等種種不同﹖我們的至聖先師當初所極力提倡的天下為公大同世界﹐真的是頭殼壞掉對人性認識不清的理想主義下的痴人夢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