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無法和世界接軌﹐無法和世界競爭的教育制度﹐即使我們拿再多的數學奧林匹克冠亞軍﹐也無法防止我們下一代的程度低落。

大學同學到女兒單獨從上海飛來我們家過暑假。小名可可的她﹐只比女兒大兩歲。父母一直忙於工作﹐可可從小就被訓練的非常獨立且懂事。

去年暑假我們到上海待了一個半月﹐女兒唯一的玩伴就是可可。可可也因為剛從台灣搬到上海不到一個月﹐還沒認識其他小朋友。兩人長得像﹐興趣雷同﹐幾天下來馬上形影不離難捨難分。

可可的爸媽就如同台灣許多必須有兩份收入的父母﹐痛心台灣的不景氣﹐看上中國大陸的潛力﹐去年暑假舉家遷到上海。可可並沒有像其他台商子弟一樣進入國際學校或台商小學。堅持必須完全融入當地生活的媽媽﹐把可可送進家附近的實驗小學。

簡體字沒有難倒聰慧的可可﹐倒是自由發揮沒有標準答案的考試方式讓可可想回台灣。平常嘴巴嘰嘰呱呱講個不停的她﹐面對抒發自己想法的考試題目﹐反而不知如何作答。一直把書本上的創意當成自己的感想來答題﹐這一年下來成績的悽慘可想而知。

每天早上是她和女兒作功課的時間。可可翻著女兒的練習本﹐直呼簡單。小學二年級還停留在學習加減法。九九乘法表要到三年級才教。她說上海小學的數學比台灣的難多了。我翻著她的暑假作業﹐數學完全以實際應用為主﹐難怪記憶超強﹐把背誦當成學習唯一目標的可可﹐會有適應上的問題。

告訴可可學數學的目的是加強我們日常生活的便利。例如大至蓋房子和電腦軟體設計﹐小至剪裁衣服和木匠工藝﹐都和數學脫離不了關係。

可可不解的看著我說﹕「以前在台灣﹐考數學只要在空白的地方填上正確的數字。現在學數學﹐卻要解釋怎麼用這個公式。為什麼中國大陸的數學那麼麻煩﹖」

看著她滿臉的不解﹐我不禁搖頭。台灣數學教育和現實脫節﹐從我唸小學就是如此。根本不了解為什麼要學距陣幾何﹐只覺得這是老師懲罰我們的手段。個性倔強的我﹐常以繳白卷抗議。直到移民來美國﹐看到姪子姪女的數學課本﹐我才知道數學和日常生活的關連。

女兒要升小學三年級了﹐不知道九九乘法表是什麼。要她用積木搭布魯克林大橋﹐問她自己畫的藍圖上的橋墩要多少積木﹐她卻能用手指和紙筆算出來。告訴她這就是數學上的立體空間概念﹐是九九乘法表更進一步的發揮。她卻茫然的看著我﹐問我為什麼要把那麼簡單的事情取一個那麼讓人費解的名字。

上個月學期結束前﹐女兒班上舉辦一個工藝展覽﹐取名為「曼哈頓的第六大道」。每個小孩用木頭﹐鋸子﹐皮尺﹐鐵釘﹐以及黏土毛線碎布等手邊可以取得的材料﹐各自搭建一個第六大道上的店面。光是當成店面的木箱子的測量與拼湊﹐就讓我們家長看得目瞪口呆。其中的精準﹐很多家長都自嘆弗如。藉著這個訓練﹐小孩們已打下乘法﹐測量﹐與立體空間的概念與實際運用的基礎。三年級以後﹐他們才開始學習後面的理論與公式。

翻著可可的作業本﹐看來中國大陸的數學教育雖然比美國強調背誦﹐但先學習應用再談理論﹐是許多國家教學的原則。台灣所推行的建教式數學﹐本意也是如此﹐但執行上卻有如此大的偏差。

告訴可可﹐現在很多老美喜歡學中國書法。他們把書法當成畫畫來模擬。毛筆字寫得真的像是有那回事﹐但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寫什麼。這不應該算是學習中文吧﹖不如說他們在學中國畫來的恰當些。背一個數學公式而不知道如何實際運用它﹐就像學習一個中國字﹐卻不知道那個字的意思﹐也不會用那個字來造句﹐這種學習有什麼用呢﹖

其實想想我們小學時學習書法也是如此呀﹗不記得有任何老師會把字帖上的碑文朗讀一次﹐再加以解釋字句的意念與背景。這種學習方式﹐真的浪費了小孩天生的求知慾與好奇心。

可可十歲了﹐對於暑假要交的報告﹐不知如何下手。她要求使用我的電腦去搜尋﹐把別人類似的文章東抄一段西抄一段﹐就可以交差了事。

看著她慧捷的雙眼﹐我不禁啞然失笑。我的大學論文也是這麼寫出來的。可可十歲就知道如何取巧﹐她真的是比我聰明多了。

我和她提交換條件。她先照著老師的要求去做﹐把該看的書看完﹐該查的資料查出來﹐然後用自己的想法寫好報告。我會幫著修正提供意見﹐然後一起上網去搜尋類似文章作參考﹐那時她才可以利用別人的文章來潤飾自己的報告。

可可爽快的答應我的條件﹐她說這麼做也可以。但她仍然抱怨這種沒有標準答案的作業和問題﹐是非常無聊的。老師們簡直給自己找麻煩。

我苦笑著看著可可﹐要改變她的想法不是一兩天的事﹐而且她也必須接受填充題和選擇題能拿到滿分﹐並不代表她是好學生的教育評量。相信兩三年後搬回台灣﹐她一定比同年齡的小孩具有更扎實的基礎學問。只是﹐我不禁感嘆的想﹐我們台灣的基礎教育﹐何時才能脫離政治意識的糾葛﹐真正為下一代的學習而教育﹖一個無法和世界接軌﹐無法和世界競爭的教育制度﹐即使我們拿再多的數學奧林匹克冠亞軍﹐也無法防止我們下一代的程度低落﹐那時才想回歸教育的本質﹐恐怕已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