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不再是曼哈頓的居民﹐保持距離之下﹐或許可以發掘更多曼哈頓的優點﹐也比較能珍惜和它相處的時光。

再十二個小時就要搬進新家了。對鄉居生活的適應不甚有信心﹐但對曼哈頓卻毫無留戀。吵雜﹐擁擠﹐一出大門就得把全身神經緊繃起來的日子﹐越來越讓我不耐。紐約朋友們都說我對人太友善﹐太沒有戒心﹐這樣會吃虧的。的確﹐來紐約這幾年﹐我皮包被偷﹐電腦被偷﹐鎖在寄物櫃的東西被偷﹐也數次被扒手盯上。讓我看到有色人種就提高警戒心。很氣自己在洛杉磯十多年都沒有戴過有色眼鏡去看人﹐來紐約卻被逼著這麼做﹐只因為確定偷東西的賊是有色人種。

不願意被紐約改變自己對人性的信任﹐也不想出門就變成驚弓之鳥﹐搬離這個大都會是唯一的選擇。

前幾個週末到鄉下新家去整理庭院﹐和鄰居太太聊起天﹐她邀請女兒沒事就到她家找她女兒玩。我禮貌的說會先打電話徵求許可才讓女兒過去﹐鄰居太太瞪大眼問為什麼要打電話﹖她「警告」我﹐這裡的小孩會自動串門子﹐除非我把大門深鎖窗帘放下﹐不理睬他們按門鈴﹐否則隨時會有鄰居小孩在我家穿梭。

我的個性比較內向﹐很怕和陌生人打交道。鄰家小孩到我家串門子﹐想到就有些膽顫心驚。我是很喜歡小孩的﹐但也不願意沒事得在家裡穿得整整齊齊等鄰居來敲門。鄰家太太笑笑對我說﹐習慣就好﹐這裡的居民白天在家是不鎖門的。

想想我小時候也是這麼串門子長大的。鄰家媽媽的冰箱和衣櫥﹐都被我們翻遍了﹐就沒有聽到任何人抱怨過。吃飯時間到了﹐小孩在誰家﹐那家媽媽就多擺上幾付碗筷。除非自己媽媽一家家來找人﹐否則沒有小孩會自動回家吃飯。

我靦腆的對鄰居太太笑著﹐告訴她我是從曼哈頓搬來的﹐可能須要一些時間來習慣大門不上鎖。

鄰居太太很了解的拍拍我肩頭說﹕「我和我先生也是從曼哈頓搬來的。現在一點都不懷念大都會的生活。妳會喜歡這裡的﹐我可以看得出妳不是那種把每個陌生人當成壞人的紐約客。何況小孩在這裡長大﹐心理生理上比較健康。妳絕對不會後悔搬到鄉下來。」

我遠眺哈德遜河被太陽照得閃閃發光的河水﹐幾點帆船在河裡緩慢的行駛著。這個小鎮上沒有電影院﹐沒有連鎖大書店﹐連我生活上不可或缺的星巴客﹐也在十二哩外。但這裡有新鮮的空氣﹐高大的楓樹林﹐和清澈見底能夠釣魚的小溪。一哩外的帆船俱樂部﹐可以讓門外漢以最低的學費拿到帆船執照。

我是不愛運動的﹐但是鄉公所處處都是高爾夫球﹐足球﹐網球﹐籃球﹐棒球﹐瑜珈﹐爬山﹐健行的招生告示。住在這裡不參加一些運動項目好像是一種罪過。

以後沒有午夜場的電影可看﹐沒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也沒有隨時和朋友約著見面的街角小酒吧咖啡館。犧牲了城市的便利﹐換來鄉下的寬敞與閑適。捨去了自私冷漠﹐得到了親切熱情。這應該是個穩賺不賠的生意﹐但我卻憂慮自己的調適能力。很擔心從此沒有任何隱私﹐以一個單親媽媽處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雙親家庭間﹐很怕自己成為別人眼中的「單身公害」。

無聊如何﹐在這裡住上兩年已成定局。再怎麼不適應﹐想到曼哈頓的髒亂吵雜與繃緊神經的日子﹐我就覺得迫不急待的想離開。以後不再是曼哈頓的居民﹐保持距離之下﹐或許可以發掘更多曼哈頓的優點﹐也比較能珍惜和它相處的時光。人﹐不是都要在失去了﹐才懂得擁有時的珍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