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去竹北看朋友﹐下了客運車就只有站在街邊等人來接的份。不喜歡麻煩別人的個性﹐我對朋友接送都會很過意不去。但是他們都說已經很習慣了。出了台北市和附近的衛星城市﹐沒有車就得習慣過沒有腳的日子。


很快就要搬到紐約鄉下去了。房子在三月底就過戶﹐即使現在空在那裡﹐水電瓦斯費和庭院的打掃等責任歸屬﹐都落在我的肩頭上。

從台灣回來以後﹐照理說應該去鄉下房子看看﹐確定沒有人闖空門把附在房子裡的家電給偷走。但是想到一趟車程要一個半鐘頭﹐而且下了火車還得走上半個多小時的路﹐我的腳就發軟。有打算要買車﹐心裡上卻一直是能拖就拖。當初離開洛杉磯﹐為的是不喜歡出門沒車就是沒腿的日子。在曼哈頓住了那麼多年﹐每次回台北又住在交通便捷的大安區﹐現在要回歸沒有車就是沒有腿的日子﹐心裡的抗拒可想而知。

女兒問我她可不可以買一輛腳踏車﹐放學後就可以和同學一起騎車回家。我把頭搖的和波浪鼓一樣。她還不到自己出門的年紀﹐在鄉下上下學不是坐校車﹐就是由保姆接送。自己騎腳踏車﹐我原則上是不反對﹐但多事的鄰居要是發現女兒這個年紀我就放她單飛﹐祇怕我會吃官司。

女兒又問﹐索性給保姆也買一輛腳踏車﹐那她就可以讓保姆跟在後面一起騎了。我頭搖得更厲害。保姆年紀已經不小﹐還不知道她會不會騎車﹐要她跟在精力旺盛的女兒後面﹐會要了她的老命﹐出了事我可擔待不起。

最後和女兒談了一個折衷方式﹐我們去買一個大人的單車和一個小孩的單車﹐星期假日加上平日不必進公司的時候﹐我就陪她騎單車上下學。女兒聽了興奮的大叫﹐現在就要去買。我又開始搖頭了。我們沒有車﹐買了單車如何運回家﹖女兒洩氣的坐在地上﹐低頭沉思半晌後﹐毅然決然的告訴我﹐我們必須先買一輛汽車才行。只有先買車﹐其他的事情才有可能辦到﹐例如去大賣場挑窗帘﹐到傢具店買她的書架﹐把冬天的衣服先搬過去我順著她的口氣再加上幾項﹐去市政中心辦房屋減稅﹐到她未來的學校去拜訪老師﹐到鎮公所去申請火車站停車許可證﹐去登記鄉民資格領取鄉民證﹐去替她的夏令營報名沒一會兒﹐女兒已經把手上的紙寫滿了有車以後才能辦的事。

看著那一張塗得黑鴉鴉的紙﹐我深深的嘆一口氣﹐沒有車真的是沒有腳。

在台北的時候﹐我並不覺得有車的必要性。只有想去北投洗溫泉或想到竹子湖吃炒山蘇的時候﹐才覺得有車真好。即使去大直公墓上墳﹐計程車司機都肯跳錶等人﹐我從來沒有麻煩朋友開車送我過去。

直到週末去竹北看朋友﹐下了客運車就只有站在街邊等人來接的份。不喜歡麻煩別人的個性﹐我對朋友接送都會很過意不去。但是他們都說已經很習慣了。出了台北市和附近的衛星城市﹐沒有車就得習慣過沒有腳的日子。

我不服氣的問﹐台灣人那會這麼有錢﹐人人都買得起車子﹖總有搭公車的人吧﹖朋友指著站牌﹐上面寫著一個鐘頭一班車﹐而且沒有發車時間表。如果要轉車﹐可能要兩個鐘頭才能到達開車十來分鐘就可以到的地方。我硬是不信邪﹐問街角開雜貨店的老阿伯﹐二十年前沒有車的時候他是怎麼過日子的﹖老阿伯一付我在大驚小怪的表情說﹐那時候我們只在附近活動呀﹗連新竹都很少去。現在沒事都會去新竹吃晚飯呢﹗

對呀﹗現在車輛普及﹐朋友住在竹北但在台北市上班。竹科多的是每天往返奔波的科技新貴。難怪台灣要推行ETC﹐每天花壹佰多圓過路費的人比比皆是﹐多的會引起交通阻塞。這種奔波方式在二三十年前是不可思議的瘋狂行為。

但是台北人和曼哈頓的居民一樣都被寵壞了。便捷的交通讓我們在地鐵或計程車上看小說打手機。沒有人必須記地址和位置﹐這是計程車司機的責任。

在台北的時候﹐弟弟建議我們大家到猴峒吃辦桌然後去九份喝茶。他去張羅他的車子﹐我卻在那裡求爺爺告奶奶﹐拿著通訊錄一一打電話請我幾百年沒聯絡的有車階級朋友陪我們全家去郊遊。弟妹好心的問我要不要租車。我一來沒有國際駕照﹐二來根本不敢在台北開車﹐再加上不認得路﹐自己開車是自找麻煩拿全家人性命開玩笑。

姪女好心的告訴我可以先到基隆搭小火車到猴峒﹐然後回基隆搭公車去九份。找出火車和公車時間表﹐發現這麼一天只要搭車轉車就夠了﹐不會有時間做任何事。打電話問猴峒作辦桌的民家﹐可不可以吃完飯時替我們叫計程車去九份﹖老闆娘支支吾吾﹐好像我在說火星話。

不想買車﹐但也不想過沒有腿的日子。騎單車吧﹗冬天下雪和下雨天該怎麼辦﹖自己的體力能騎多遠﹖學騎機車吧﹗也是一樣的問題﹐在紐約那麼久﹐還沒看過有那個瘋子騎著機車頂著風雪前進的景象。台灣至少有公車﹐雖然一個鐘頭才有一班。我要搬去的小鎮連公車都沒有。

除非我先練出柔道黑帶段數和跆拳道空手奪槍的伎倆(有這種招式嗎?)﹐然後翹著大拇指去搭便車﹐否則買車是我唯一的選擇。這點女兒早就覺悟出來了﹐我卻仍然在那裡想有沒有其他替代方案。

難怪布希總統為了爭取美國石油來源那麼不擇手段。哪一天石油來源斷絕﹐電動車瓦斯車酒精車供應不及﹐全美國人就如自斷雙腿一般﹐進入每一個小鎮與外隔絕自給自足的日子。嗯﹗再想一想﹐其實這也沒什麼不好耶﹗至少我就不必買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