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還是不了解為什麼別人可以一眼看出我們不是本地人﹐但是自己很清楚再怎麼裝都沒有用﹐還是快點習慣被店家敲竹槓﹐順便把自己討價還價的本領練得如火純青才是最最重要的。


每次回台灣﹐都以渡假探親居多。在台北的日子﹐白天自己去東遊西逛的﹐只有晚上或週末才能和朋友見面。朋友們都是上班族﹐孩子也還年幼﹐職業婦女兼家庭主婦已經分身乏術﹐對我這個外來客﹐只能匆匆忙忙見個面﹐一邊聊天還得一邊看手錶﹐只怕耽誤了做晚飯接小孩的時間。

回來的次數多了﹐也越來越不願意打擾朋友。自己去逛百貨公司書店或坐咖啡屋﹐想停留多久就停留多久﹐不必顧忌別人的時間﹐就自在多了。

姪女一年前從紐約大學畢業﹐為了陪我爸媽﹐她決定到台灣打工兩年。從此我回台灣就有個逛街的伴了。她喜歡逛五分埔﹐我則喜歡逛夜市。那些琳琅滿目的衣飾用品﹐讓我們目不暇接。雖然樣樣都想買﹐但是掏錢包的時候還是非常謹慎﹐因為我們常常被店家海削 這﹐是我和姪女無法盡情享受血拼的原因。

和姪女走進這些店裡﹐我們都只說國語。姪女的中文有很重的口音﹐所以非必要她是不開口的﹐討價還價就全權由我來決定。但是那些精明的頭家店員們﹐只須看我們一眼﹐就很清楚我們的來歷。詢問價錢時﹐她給我們的價錢就是比給別人高﹐即使明知道我們才聽到前面一個人問過同一個商品的價碼。

為了不掃自己血拼的樂趣﹐我們對沒有標價的物品通常是敬謝不敏﹐除非那些東西是非常便宜的小玩意兒﹐自己被攤販海削﹐頂多不爽走人就是了。

離開台灣前﹐和姪女到菜市場買鮮花祭拜爸媽的靈位。賣花的太太一看到我們﹐不等我開口﹐就問是不是從國外回來的。我和姪女對看一眼﹐心想﹐又來了。

老闆娘看起來面目和善﹐她的花也特別新鮮漂亮。不想白跑一趟﹐我決定和她聊天攀關係﹐只要她不海削我們就好。

先稱讚老闆娘的花選得好﹐沒有任何凋零乾枯的跡象。再虛心請教她保持花朵鮮艷奪目的秘訣。老闆娘話匣子一開﹐就沒完沒了了。但是她對花朵的了解與關愛﹐讓我們結結實實的上了一堂選擇花材的課程。把花朵漂漂亮亮的綁成兩大束﹐老闆娘海派的給我們打了一個折扣。心裡很感激她沒有把我們當外人﹐我忍不住問她為什麼知道我們是國外回來的。

她一面給花加水﹐一面頭也不抬的說﹐妳們衣服都穿的很簡單﹐包包和鞋子雖然不是名牌﹐但很有個性。

我和姪女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著﹐簡單的白色短T恤配洗得泛白的牛仔褲﹐加上粗獷的皮製涼鞋和斜肩背的大包包﹐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和其他台灣女孩有什麼不同。

老闆娘把花交給我﹐繼續說著﹐台灣女孩的衣服上都有一些小花飾或圖樣﹐牛仔褲的式樣也和妳們的不一樣。除非是大學生﹐沒有人會穿這種涼鞋背這種男性化的大包包。妳們看起來也不像是大學生﹐所以我就知道妳們是國外回來的。

我和姪女驚訝的對望著。付了錢拿了花﹐我們不約而同的往市場旁的服飾店走去。

翻著衣架上的恤衫﹐那些繁複的花樣與剪裁讓我頭疼。很多蕾絲邊的衣服是需要特別搭配褲子裙子和鞋子的。我穿衣服向來不愛用大腦﹐隨便抓一件合身的白棉T恤就著千篇一律的牛仔褲﹐就可以上街了。要我在穿衣鏡前多花時間﹐除非是為了很重要的派對﹐否則是不肯浪費這個心思。但是為了不被當成外國人﹐我和姪女各挑了一件店員聲稱今年很流行的式樣的恤衫﹐搭配一雙很淑女鑲著水鑽的涼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還真有點不習慣。

把新衣服換上﹐舊衣服就包起來帶走。叫計程車到大直的天主教公墓﹐司機願意在山下等我們。我和姪女就拿起花和香燭去替爸媽掃墓。

清明節過後﹐上山掃墓的人還不少。我們把爸媽靈位打掃乾淨﹐擺上香燭鮮花時﹐才發現忘了帶打火機。

我自告奮勇走到旁邊的墓園﹐向一對正在掃墓的母子借打火機。那位年邁的媽媽﹐慈祥和藹的看著我們說﹐妳們專程從國外回來替親人掃墓呀﹖真是孝順的孩子。

我和姪女對看一眼﹐不禁噗哧笑了起來。望著身上剛買的衣服和鞋子﹐我們一面搖頭一面對那個老太太說﹐我們不是剛從國外回來的。我們家就在台北。

回到旅館﹐這身新行頭馬上被打入冷宮﹐連帶回紐約都沒必要。雖然還是不了解為什麼別人可以一眼看出我們不是本地人﹐但是自己很清楚再怎麼裝都沒有用﹐還是快點習慣被店家敲竹槓﹐順便把自己討價還價的本領練得如火純青才是最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