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莞工作的弟弟, 一直說深圳動物園有多好玩. 七歲時就偷偷爬過台北圓山動物園的欄杆想打開猴子籠來解放它們的我, 想到觀看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就皺眉. 現在既然來到深圳, 弟弟的好友又是動物園的獸醫. 他再三保證那裡的動物都受到非常良好的照顧. 在女兒的要求下, 就和弟弟開車到位於深圳市郊的動物園.

動物園的規模比我想像中大很多. 弟弟的朋友站在噴泉前等我們. 烈日毫不留情的炙烤著我們的皮膚. 幸好在出發前就替自己和女兒塗上厚厚一層SPF50的防水防曬霜. 動物園的樹蔭很多, 站在樹下馬上感覺到氣溫下降好幾度.

在深圳東莞已經碰到幾個弟弟的朋友. 他們都和弟弟一樣開朗豪爽, 非常熱情好客. 這個獸醫也一樣, 白上衣和手臂沾染血跡還來不及洗淨就跑出來接我們, 他解釋說剛才替馴鹿鋸了角, 如果我們敢喝鹿茸血, 他馬上拿幾瓶來. 我和女兒聽了把頭搖得和波浪鼓一樣, 但是弟弟卻神清氣定的說他可以試試.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弟弟, 想他這些年來在深圳東莞工作, 也染上廣東人什麼都敢吃的習性.

我們先坐導覽車逛了動物園一圈, 對整個園區有了初步的了解. 在地圖上圈出等一下要再仔細看的區域, 就上了冷氣車, 進入野生動物園區.

車上有幾個調皮的小男孩. 司機抓著他們先叮嚀說如果把窗子打開, 獅子老虎會跳進來把坐在敞開窗子旁的他們給吃掉. 那些一胎制之下的小祖宗們, 根本不把司機的話放在心上. 隨車的男導遊似乎很習慣這種情形, 他把小男孩們集中在車尾, 自己親自坐在旁邊看守他們.

冷氣車開進圍著高聳鐵絲網的雙層自動門裡, 就像侏儸紀公園電影一樣. 我非常訝異野生動物園裡的猛獸看起來非常健康活潑. 一群黑熊傻傻的望著吊在樹上的蘋果流口水. 車子經過都引不起它們的注意.

獅子們依著一隻公獅配數隻母獅的原則各聚一方. 天氣炎熱, 獅群們都在打盹, 對我們的車子完全視而不見.

野生動物園面積並不大, 沒兩下子就逛完了. 在上車地點下了車, 我們就往冷飲部走去. 忽然女兒拉著我狂奔到路的另一端大叫著, “Tiger! Tiger!” 果不其然, 一隻中國虎趴在石檯上讓人照相. 女兒自詡屬老虎的, 對任何與老虎有關的東西都有特別有興趣. 但看到真老虎離她那麼近, 卻不敢靠近. 獸醫朋友說老虎是不可能被訓練的完全馴服野性全消. 這隻老虎從小被動物園養大, 雖然和人比較親, 但是爪子已拔掉而且鐵鏈收的很短讓它頭部擺弄的幅度很小, 才能放在外面讓人拍照. 坐在石檯上, 手放在老虎背上和它拍照是可以的, 但抓它的臉或扯它的皮毛仍然是很危險的. 聽到它的爪子被拔掉, 不禁讓我想起以前收養的第一隻貓咪, 因為爪子被拔掉而無求生本能. 可憐的老虎沒了爪子, 也等於是殘廢了! 幸好它的牙齒還在. 記得到泰國時, 看到虎牙鑲的項鍊, 我只能自欺欺人的祈禱那些牙齒的主人是先過世後才被拔牙的.

看著閃閃發亮的老虎皮毛, 我忍不住坐在它旁邊撫摩著它的背脊撓著它的耳後根. 那隻老虎竟然舒服的把下巴放在兩隻前爪上閉了眼睛, 和我家那隻大肥貓一樣的慵懶. 女兒看著也不怕了, 就坐在我旁邊一起照相.

獸醫帶我們到虎獅表演場後面一排屋子裡, 敲了其中一個門, 一位二十幾歲的大男生汗水淋漓的來開門. 原來他是三歲紅毛猩猩“貝貝”的專屬保姆. 房內冷氣很足, 但他為了給發脾氣的貝貝打理門面, 被它整得氣都喘不過來.

紅毛猩猩是保育動物, 獸醫太太就是在園內專門訓練研究紅毛猩猩的技術人員. 貝貝一看到客人來了, 高興的唧唧叫, 伸出兩隻長手抓住我的腿就往上爬. 抱著它, 我才發現它蠻重的. 貝貝的雙手摟著我的脖子, 用那迷死人的純潔大眼睛緊盯著我瞧, 讓我忍不住親吻它的額頭. 女兒看著吃味, 也要來抱貝貝. 但是貝貝太重了, 她抱不住. 貝貝似乎對小孩沒啥興趣, 也可以感覺出女兒抱不穩它, 就跳到地上來抓著我的小腿要我抱. 看著這隻紅毛猩猩真的和小孩一樣愛撒嬌, 我抱著它愛不釋手. 它把頭靠在我的胸前把我當成猩猩媽咪. 弟弟要來抱它, 它卻理都不理, 看來它只有對女生有興趣.

貝貝身上沒有動物慣有的臭味, 毛髮摸起來很乾淨. 獸醫太太說他們有一組人全時照顧貝貝, 它絕對可以和一胎制下的小祖宗們媲美. 看著貝貝那麼快樂親人, 沒有被虐待動物的焦躁懼人與神經質. 我相信貝貝可能是最幸運的紅毛猩猩之一.

深圳動物園裡有一隻租借來的熊貓, 獸醫朋友是照顧它的負責人之一. 熊貓慢條斯理的自顧自吃著竹葉. 獸醫走進玻璃房裡給它兩個蘋果, 它馬上扔下竹葉去追逐蘋果. 想是天天吃竹葉也有吃膩的一天, 得換換口味才行.

我和獸醫談起秦嶺的熊貓保護區. 明知這是政治敏感性很高的話題, 我還是想聽他的看法. 他嘆了口氣說當然最好把熊貓留在它們的原居地, 在不打擾它們的情況下, 讓它們自然繁殖. 用麻醉藥或其他捕捉方式把熊貓運送到保護區, 對熊貓當然是一種折騰. 而且誰能保證熊貓一定能良好的適應新環境呢? 但是人類為了自己的經濟效益而犧牲動物的權利由來已久, 所以“保護區”變成那麼政治敏感的話題. 他問我知不知道美國WWF(野生動物保護協會) 站在那一邊? 我點點頭告訴他我很早就停止對WWF的捐款了.

中國大陸深圳的動物園固然用動物拍照表演來募款, 而且訓練野生動物仍用鞭打怒斥的方式, 讓女兒直呼“虐待動物”. 但是我很清楚我不該用美國標準“把動物當成自己小孩”來批評他們. 至少園內的動物很健康活潑, 皮毛油亮沒有皮膚病, 眼睛精亮有神沒有不正常分泌物. 動物的居住環境固然還有改善的空間, 但是以中國大陸整體的環境來看, 我只能說這些動物真的是很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