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的腹語術

我的學生們，到了會開始在作文裡對我傾吐他們蒼白心事的年紀。
今天，台北破低溫紀錄，他們無法待在家裡裹著綿被看電視，必須一整天待在補習班裡加緊複習期末考，直到晚上10點。他們央求我，說願意陪我在教室裡直到跨過農曆年，願意聽我上課到深夜，也不願意走進另一間教室接受複習考。
所以，我給他們講了一個所有的人都感興趣的主題—愛情。
我幾乎無法回憶起我在他們這個年紀時的面貌，不過，那時候的我肯定沒有他們現在有的蒼白心事。
愛情，是他們共同的秘密。
他們在文章中對我傾訴他們的不安、寂寞、喜悅、甜蜜和渴望。
愛情，不管什麼年紀，都有一樣的面貌，難怪，大部分的人都會被愛情迷惑，就算會成為愛情的俘虜也在所不惜。但是，現代人的愛情太速食、太短暫，真心維持不了太多個寒暑，令人失望。今天早上翻開報紙，鄭伊健和梁詠琪分手了，就算曾經一起經歷過風波和磨難，時間和空間還是使他們走上分手一路，所有他們唱過的愛情都成了唏噓的嘆息。
所以，我想跟學生們談談愛情。
我找了駱以軍的文章—情書，和他們分享2005年最有影響力的作家心中的感情觀。
這篇文章很有趣，駱以軍在文中敘述，年輕時，有很長一段時日，每隔幾天就會收到一個陌生女孩子「日記式」的情書，情書中寫滿了很多女孩子日常生活中所經歷的瑣事，卻從來沒有提過駱以軍本人，漸漸的這造成駱以軍的迷惑，於是試圖回信，告訴對方，其實他是人獸戀、是性濫交症患者，想嚇退對方，但是對方仍是固執的、堅貞的、真情的每幾日就放上幾張日記，直到有一天，駱以軍守株待兔的等到那女生，對著她咆哮出一連串的粗話和不滿。過了好多年，當駱以軍日漸走向中年，回顧這件事情，對自己卻感到愧疚，他說自己，不配擁有這樣「輝煌」的愛情，因為在那之後，再也沒有一個人，不認識他，卻持久的、忠貞的、誠心的愛著他。
這篇文章，我在閱讀時，就可以想見教的時候能得到的效果。我的學生九成都是男生，文章中有好幾處他們平常說出就會被糾正的粗話，還有好幾個可以滿足他們想像的詞語，談的又是「愛情」這個迷人的話題。
說完這篇文章，我給他們說了「牡丹亭」這個經典的浪漫戲曲，告訴他們，古人所認為的浪漫愛情為何？他們聽得入迷，我站在台上看著他們青春的臉孔，告訴他們一個古典、癡情的愛情，是希望有一天，當他們面對愛情時，能夠記住，愛情，其實是很古典且浪漫的，而不是他們長大後可能面對的更速食的局面；告訴他們，如果有一天，他們遇上這樣真心待他們的人，請好好的善待這樣的關係，至少要微笑的說抱歉，也請他們，要懷抱著這樣真誠的心，善待自己所愛的人。
因為，要過了好多年，也許比現在的我還要老的年紀，他們才會明白，愛，其實是個奇蹟，在茫茫人海中，要遇上一個自己所愛的人，而那個人恰巧也深愛著自己，並且願意承諾相伴一生、甘苦與共，那，是生命最大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