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掌中心,命運線和智慧線交會的點,不知從何時開始多了紐扣大小的紅暈,起先,我以為是蚊蟲叮咬,輕輕的抓了幾下後發覺它其實一點也不癢,然後我懷疑是沾上了顏料,所以跑去水龍頭下細細的搓揉了好一會兒,但是紅暈卻仍舊沒有散去,沒什麼耐心的我很快就對掌心上的紅暈膩了,就放著不再管它。
但是,偶爾我還是會攤開我的掌心,看看其中紛雜紊亂的線條,我很介意右手小指下方的線,那條俗稱婚姻線,聽說先天的命運是寫在男生的左手女生的右手上,另一手則是象徵後天的命運。
我右手的婚姻線末端分岔,分岔聽說象徵著分離,但左手的婚姻線清晰且毫不猶豫的直走,其實,我不是很信手、面相,我相信相由心生,掌上或面上的紋路會隨著時間和環境的更迭而有所移轉,雖然如此,我仍會下意識的,在看書時以左手輕撫小指下的紋路;坐車時,偶爾凝望那條最終背道而行的線條,渴望以念力驅使它們合併,我想,精神上有潔癖的我,還是希望自己的未來能有完善的姻緣。
其實,我不是一個宿命論者,雖然,一些不了解我的人總是這麼覺得。
我懂一些女巫之術,精確的了解星體的運行和軌道帶給每個人的命運,某些時候,只要凝神,我甚至能窥看人的心,人們心思所念,能在我眼前躍然成一幕幕彩色的景,自成一部電影,只要我想,我能把文句轉成針,毫不失誤的插進我想傷害的人心窩。
去年我就能知曉我今年的心思和處境,今年我就能見到我明年的遭遇和想法,我可以見到人們將和什麼樣長相和個性的人廝守,知道對方偷不偷腥,不必望聞問切就能推斷對方的腎水不足、精神耗弱。
我還能知道很多,但我不是一個宿命的人,會被命運嘲弄的人,其實往往都是那些自以為生命的主導權在自己手上的人。
我不宿命是因為我還存有對生命的期待和夢想,我相信我能所見的有限,所以我可以期待和夢想,因為期待和夢想而多了很多行動的力量,那股力量蘊藏在靈魂深處,讓我知道何時該前行,何時該歇息,因為萬物有時,喜樂有時、運氣有時、生滅有時、聚散有時,我能做到最聰明的做法就是順其自然。
某一天,我受到一個朋友的責罵,他說我對情感還存有幻想是不切實際的行為,他的理想是在適當的年齡遇見一個適當的人,完成一宗適當的婚姻,趕在生育年齡前產下健康的孩子。
我總是很有風度的能認同所有的人選擇的道路,我願意相信每條道路都含藏著宇宙的道理,但是卻不能忍受任何人,試圖將自己選擇的模式套在我的身上,我一直是個叛逆、防禦心強又有精神上潔癖的人,只有極親近我或我願意與之親近的人了解我深層的思緒。
一直到這一刻,我相信甚至到我今生死前那一刻,我都還會對情感抱持著高度的憧憬和期待,不會因為任何人來改變。因為即使我無法逆行星辰的方位,但是只要我能知道它們會為我開闢什麼樣的道路,我就擁有選擇的權利。
我是有權利期待一個符合我理想的人。
我期待他是一個開朗熱情的人,他不必懂得讀太深的書,不必知道羅蘭巴特說過什麼,不需要記住百年孤寂中冗長的家族,沒有必要了解「憂動於心則肺應」是什麼意思。他可以在我為了一句台詞感動落淚時傻傻的抓頭問我怎麼了?也可以在聽見街角響起聖誕樂曲時見到我不自覺的微笑,以為我只是喜歡熱鬧而跟著微笑;他也可以在我夜深因為思念他,所以打電話吵醒睡夢中的他時還帶著濃濃的睡意;也可以在我對他說:「你的眼睛深得像比斯卡灣時?」不解風情的問我,比斯卡灣在哪裡?他不需要像我如此細膩婉轉,只要他直接熱情的愛著他眼中的我就好。
我期待他是一個像孩子的大人,能夠為一閃而逝的流星驚呼,能夠忘記自己的襪子和領帶放在哪裡,能夠吃了臨時買的早餐時嘻皮笑臉的對我說:這麼貴還是沒妳煮的好吃,他可以看起來像個孩子不要緊,只要我看起來永遠都比他年輕一些就好。
我期待他是一個可以分享和分擔的人,生命只是一段過眼雲煙,很多事情如果可以多一個人商量,多一個人可以依賴或被依賴,那麼就算紮著頭髮在家掃地,我都會覺得自己在做的事很重要。
我期待他是一個和我很像卻又截然不同的人,那麼我們可以望向同一個地方看見相同的景色,卻又為對方開啟另一條美麗的路。
我還期待他很多,因為我就是知道婚姻是困難的功課,所以必須找個能和我一起討論作業的好夥伴,好過只是因為要交作業的時間到了,所以隨意找個看起來功課好的傢伙一起寫作業,然後再花更多的時間訂正。
我雖然不宿命,但是人們必須承認「際遇」有時候會讓人不得不認命,所以我還得更常接觸不同的世界,好確保我能更聰明面對我可能會有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