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
晚上工作前,我去了附近的觀光夜市一個人吃了晚餐,走進很多雜誌、電視介紹的店裡,點了它們的招牌豆腐鍋,才下午五點,夜市的燈還沒完全點亮,巷道裡還沒走滿人,空氣中還沒懸浮各式美味的食物氣息,華燈才要初上,夜的熱力才在蓄積,一切都只是開始。連我走進的那間店裡,大鍋裡的熱湯也才剛剛要滾沸,音響裡放著張學友的歌,本來想走的,我一向不太聽那些催淚的情歌,怕聽入心裡時,拂去眼淚的動作太鮮明,那種鮮明常會顯出我倔強的脾氣下,太過纖細的脆弱。
上一次在公共場合落淚,是好多年前的事情,那是一個溫暖的夜裡,某個露天的表演很感性的在昏暗的霓虹燈裡展開,我躲在燈光打不到的陰影裡聽著,才開始三分鐘我就聽入了心裡,然後無法抑制的悄悄流淚,陰影下我躲得更深沉,但是拂去淚水的動作很笨拙,終於還是被一個貼心的可愛男孩發現,後來,在任何公共場合我絕不把歌曲聽入了心,因為我的心已經老了,經過了很多命運的試探,不確定,現在的我是否還能像當初的我一樣,雖然流著淚依然堅持的推開了那人溫柔的關懷。所以,後來,沒有幾個人能見到我流淚。
耳膜裡若隱若現傳來張學友婉轉的歌聲,我試圖分神看牆上的佈置和宣言,讀店內的標語像默背一首詩似的在心底朗誦,數它的字數,當數到進位時再化整為零,重頭來過。
就這樣來回了好幾次,終於才上了我的晚餐,我斯文的以筷子分離鍋內的食物,小心的放在湯匙上然後輕輕的吹氣讓它稍微冷卻,入口時卻還是被燙到了,這時張學友正好唱到悲傷的句子,我正咀嚼口中的食物,因為燙,一滴淚從我右眼眶流下,我仰著頭眨著眼嚥下口中的食物,把鑽進耳膜裡的句子從心底趕出去,只是燙!我這麼對自己說。
吃完時,夜色已經暗了,燈光輝映在來往的人潮上,我很久沒有一個人吃晚餐了,今天的天氣,很適合一個人吃晚餐,五點吃晚餐時間剛好,整間店除了兩個廚師只我一人,像是整個宇宙只剩下我和他們,彷彿某個戲劇靜態的一幕,燈光下一個孤單的女孩,默默的在流行音樂聲裡吃著自己的寂寞和思緒,沒有聲音的一幕,把店外的喧鬧隔絕,整齣戲裡,讓世界很安靜也很嘈雜的只有那個女孩自己。
我走出店裡,感覺食物溫暖了我的胃。
這只是我長長人生中的其中一頓晚餐,只是宇宙裡一幕無聲的戲,我的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