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的斜陽穿過紗窗,和我腳下的影子,併成一隻在水底悠游的的魚。一個尋常的星期二午後,我一個人在頂樓客廳,一邊聽著房間傳來的,HIT FM的整點報時新聞,一邊搖著呼拉圈,還一邊讀著村上春樹。
我不是他的忠實讀者,但像是「遇見100%女孩」這樣大眾化的書,在我的書架上倒也還能找到一本。
在斷斷續續的新聞中,夾雜著搖動呼拉圈時發出的沙沙聲,語音輕快的報時女記者,說著夏天的新聞—晚間即將發佈「敏督利」颱風的陸上颱風警報。
「這才有夏天的感覺。」我聽著新聞一邊喃喃自語,彷彿就連手上的村上春樹,也一個人背著手,緩緩走在被太陽融掉了的柏油路,我可以看見五點的夕陽照在他生了皺紋且黝黑的臉龐上。
曾經讀過一篇使我發笑的新聞報導,意思是說,近年來日本的年輕人不再像舊日本時代的年輕人一樣勤奮,可能的原因之一是日本的大作家—村上春樹先生。
因為村上春樹所寫的文章充滿夏日悠閒的步調,及天馬行空跳躍性的思考邏輯,和古典的日本人形象相去甚遠!而又因為村上春樹的作品廣為流傳,所以有可能帶來這樣的轉變。
我不曉得現在的日本人是否真的被他影響深遠,但至少,在台灣,對剛離開壓力大,且兩年來日複一日,做著同樣單調無趣工作的我來說,村上春樹的確滿足了我對夏日應有的期待。
新聞繼續說著颱風可能帶來的影響,我望著陽台因風舞動的蘭花葉片,想起1998的那年夏末秋初。
思緒便從村上春樹的手底下跳開,頭也不回的往那段消失的時光走去。
腳下的魚開始逆流游向1998颱風過後的校園,越過被雨水打濕的紅磚道,小心的跳過校工掃在一起的樹的斷枝。再往前走,跨入社團樓上空曠的圓形大教室,幾個中文系的女生,是如何在風雨交加的颱風夜裡,和一群電機系的男生連煮了三天兩夜的火鍋。
然後記憶開始快轉,我從過去的時光中失速跌出,那三天兩夜給了後面的故事一個開頭,而那個故事,我卻怎麼也想不太起來,向被拋入百慕達三角洲的那些船員,捲入時帶著失控的心跳,被拋出時卻只有蒼白的表情和記憶了。
那些在1998曾經很重的情緒,在2004卻成了記憶夾縫中乍現的光影。
十分鐘的新聞報時在沙沙的呼拉圈聲響中結束,我正巧讀到村上春樹所寫的一句話「人生就是這麼回事,就像植物的種子被任性的吹送一樣,我們也漫無目的的徘徊在偶然的大地上。」
於是我被偶然的風掃過,橫越了大學四年,然後再被狠狠拋下,一個人醒在某個像今天一樣耀眼的,夏末秋初陽光午後。
新聞報完,今天的呼拉圈功課也做完了,手上的村上春樹讀一半就先擱著吧。夏天,才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