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以為忙碌而有意義的生活,其實有不少是假相。和旁人辯論到要死要活的國家大事,多是政客的把戲;電視及電影節目大多數是垃圾,不會增長見聞;電話通話時限越長,八卦的機會越多。電腦及網路速度越快,病毒、騙術就越多。我們過了兩個星期的簡單生活,全然不覺得生活有什麼不便,現實生活的需求也許比人生的慾求簡單。
(閱讀全文)我們每次告訴親戚及朋友,要吃蘋果及摘蘋果,就要八月來農莊,友人莫妮卡因此八月間來農莊作客,一下車,她告訴我們,此行最大心願是看蘋果花開,她這輩子還沒見過蘋果花呢。我和LOU先是面面相覷,接著禁不住大笑,因為她想看的蘋果花,早在四、五月間就開花,才會有八月的結果。莫妮卡聽了之後,也忍不住笑起自己的傻氣。
以前在台灣,不要說沒機會看到蘋果花,這蘋果樹都少見。買下農莊後,JOHN和我們的蘋果樹連一片,卻成了我們餐後散步的最佳景點。每年到了四月間,二百多英畝的蘋果樹,枝頭綻放著幽靜低垂的花朵,層層花蕊在樹海枝柳間擺動搖曳,姿態撩人。當微風偶然經過,輕拂挑逗,花瓣情不自禁飛舞,隨著風的腳步,飄飄然在天空。無奈無情的風不久留,花瓣只是傷心、墜落,花海成淚海。
昨天信步到了蘋果園,見到滿園紛飛的花海是淚海,忍不住留影,殷切挽留。
蘋果花,好比鄰家女孩,嫻靜而淡雅,白色的清喜中,帶有淡淡的粉紅嬌柔。由於我們農莊所在的小鎮紅鉤,是蘋果園之鄉,每年的蘋果花開,是小鎮的盛事,鎮上會在蘋果花開時節,舉辦派對,就稱為Apple Blossom Festival,蘋果花開慶典。
今年的慶典就在這個星期六,五月13日,屆時,紅鉤鎮上僅有的兩條主要街道兩旁,架起各式的販攤,有一半是鎮上居民臨時充當,清出家裡或是教會教友捐出的貨品,廉價出售。我們去年在不同的攤位上,買到純銅製造的蠟燭台,一對只要一塊錢,實在是撿到便宜。肚子餓了或僅是嘴饞,烤肉、熱狗、棉花糖,還是應有盡有。
老實說,比起紐約市的慶典排場,這個蘋果花開慶典算是小家碧玉,可是我喜歡這個慶典,勝過其他大慶典。就好比看煙火,紐約市每年國慶日放煙火是何等慎重,煙火花式繁華又美麗。可是,在紐約市看煙火,最好的位子是保留給重要及知度高的人物,一般平民百姓只能人挨著人遠觀。在紅鉤鎮,小小的鎮中心,隨處一站,煙火就在眼前。這麼近距離看煙火,煙火「轟」的一聲如花怒放,驚心動魄,一生難忘,勝過在紐約市的一瞥。
紅鉤本來以盛產蘋果著名,過去紐約地區的蘋果,都是來自這附近地區,鄰近哈德遜河及方便的鐵路網,把蘋果轉運到其他城鎮。這些年來,人口的增加,城市房地產大漲,不少城市人口搬離至鄉村,經濟稍為富裕的紐約人,在鄉下買渡假屋,哄抬了鄉村的土地價格。加上大量外國的水果大舉入侵美國,價格比國內低,農夫沒有利潤情況下,只好變賣農地,蘋果園逐漸消失。
為了保存蘋果園,紅鉤鎮這幾年想出一個點子,就是設立基金會,提供蘋果園農主一大筆錢,買下蘋果園的開發權。也就是說,農主仍然擁有農地,但是僅有經營果園的權利,就算賣給他人,第三者也不得變更土地使用。JOHN 的二百多英畝農地,就是被這個基金會買斷了開發權,也保存了蘋果園。鎮上還有其他幾個農莊,包括一個釀酒的農莊、一個可以採野莓的果園,都為這個小鎮增添許多自然風光。
每次開車到農莊,車子沿著長長的車道前行時,LOU總會開玩笑地說:「哇,這麼漂亮的房子,不知道主人是誰。我猜他一定又有錢、又帥、又強壯。」我會接著說:「是啊,我好想認識他,嫁給他哦!」然後兩個笑的東倒西歪。
(閱讀全文)我對植物的常識,多半是從書上看來的。每次想要種植某種花卉、蔬菜、香料藥草或是灌木,會先拼命看書、找資料,了解這種植物的特質後,再上街買種苗回來種,然後觀察這株植物的生長情況。到了第二年,對於這種植物的習性掌握大半,就會對著LOU解釋這種植物如何如何。我常自嘲自己種植物是「第一年照書養,第二年照豬養」。
不過,LOU對我這種「照本宣科」的園藝技巧很不以為然,常笑我是「學院派」。LOU向來是不屑「學院派」,例如,我們有時激辯社會問題時,我會引用社會學家做的一些調查報告,來解釋社會及文化的現象,他總會「哼」的一聲,表示嗤之以鼻。我常常想不通,像LOU這樣的人,怎麼會愛上我這個書呆子,還心甘情願為我作牛作馬?
對於園藝,LOU也是排拒「學院派」,他如果遇到無法理解的植物問題,第一個一定會請教Cambell,他說,Cambell做了30年的農夫,從來沒有看過一本農藝或園藝的書,是真正的「經驗派」、「實力派」。當然,他說這話時,常常讓我火冒三丈,好像意指我這個「學院派」,只會耍嘴皮、做白日夢。
Cambell是我們家的鄰居,要介紹他,非得介紹我們農莊不可。我們的農莊本來與鄰壁的農莊同屬於一個主人,大概有200多英畝,主要是蘋果園。農地原主的父母是我們小鎮的銀行家兼大地主,他的父母把大片農地給原主及原主的弟弟經營,不過,兄弟兩人不和,最後鬧分家,原主就分得這200多英畝的土地。
Cambell 在30年前由牙買加來到紐約州,就是替原主工作,住在農地,照料果園。後來原主罹患癌症,死前把農地分成兩份,一份是包含主屋、70顆蘋果樹、三個榖倉、一個馬廄及八英畝地的產業,另一份就是剩餘的一大片農地。主屋的部份被前屋主Ron買下來,四年前再轉賣給我們。分割的農地就賣給John,他也順手接收了Cambell。
由於John不付Cambell工資,Cambell需要錢時,就到我們家打工,春天翻土、夏天割草、秋天撿落葉,我們出門遠遊時,就為我們顧家。他是個誠懇而樸實的人,每回來我們家時,總是站在門外和我們說話。他一身儉樸的打扮,有時赤著腳,雙手總是擺膝前,說起話來很客氣,完全與紐約市的黑人是兩回事。總而言之,LOU信任他有如兄弟。
本來種花種草這種事,LOU從來是不過問的,但是種菜,LOU可是主意多多,要種什麼菜,都是必須經過他的「欽點」。如果我建議該是種某種菜的時候,他一定會說「且慢」,然後打電話問Cambell,是不是可以落土。去年四月初,我告訴他,此時的氣候可以種做沙拉的生菜苗,LOU說要先問過Cambell。他回來後,宣佈還不到時候,必須等母親節過後,因為Cambell如是說。我簡直不能相信,做了30年的農夫,Cambell會說出這種沒有常識的話。我和LOU力爭許久,LOU偏偏就不讓我種。
沙拉生菜其實是一種屬於性冷的蔬菜,可以適應較寒冷的天氣,卻無法忍受熱氣。所以生菜要早種,以這裡的溫度來說,初春及夏末是好時機,夏天種就長不大。LOU不信我這個「學院派」,後來果真嚐到苦果。
生菜因為種苗時間太晚,我們收割沒幾次,就遇上夏天。去年夏天不巧又雨水不足,生菜長的非常不好,在七月間就消失。西洋菜花也是如此,我們還沒收成,就全部乾死。Cambell因為讓西洋菜花落土的早,已經收成一季,但是第二批也是全軍覆沒。我指著一堆只長莖、不長菜的西洋菜花,對著LOU說,「你看吧!」他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有了去年的教訓,今年LOU總算願意接納我這個「學院派」的建議。當然,我也找出Cambell去年會對LOU說「還不是時候」那樣不專業的話的原因。原來,LOU只是問他,可不可以種蔬菜,沒有特別說是那種蔬菜,Cambell就給了一般原則的答案。LOU就把「經驗派」的回答,回家來倒打「學院派」一耙。
除了生菜可以早早落土外,蘆筍及根莖類的作物、草莓等莓類的植物,也喜歡較冷的氣候。蕃茄就不能早落土,必須等最後一道寒霜過後,才能種植。對這裡的農夫來說,最後一道寒霜通常是在母親節左右,天氣會比較穩定。母親節過後,還可以種植一年生長的花,以及熱帶植物。
我在上個週末,己經種下生菜苗種,同時也種了紅葱、豆菜、LEEKS及BEETS,希望很快就能吃到新鮮的蔬菜。
別人是第一個孩子照書養,第二個照豬養。我是第一年照書「養」鬱金香,第二年就照豬養鬱金香。隔年兩批鬱金香都開了鮮紅的花,看來,我是為鬱金香找到了美國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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