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女人是禍水?尼諾過世後,住在同一屋簷下的尼諾大老婆及小老婆,相處反而比較和諧,所以,禍水應該是男人。

路大爺的醫生好友尼諾九月底在義大利過世,尼諾的大老婆薇爾法及小老婆蘇達將尼諾的遺體運回紐約(故事請見「落葉歸根」),為他舉辦了個追悼會,本來打算在追悼會結束後,把尼諾的遺體送回義大利的故鄉西西里島安葬。不過,兩人後來改變心意,將尼諾安喪在紐約皇后區森林小丘住家附近的墓園。

由於尼諾的追悼會排定在我們搭機回台的那一天,我們無法參加他的追悼會,行前,路大爺特別打電話給薇爾法及蘇達,請求她們的諒解。往後的三個星期,我們雖然人在台灣,卻很牽掛尼諾的身後事,以及薇爾法和蘇達相處的狀況。薇爾法及蘇達在尼諾還在世時,經常吵架、爭寵,尼諾過世後,還留下一大筆遺產,我們實在很擔心大、小老婆的仇恨及裂痕會更深(請見「三人行,行不行?」)。尼諾剛過世時,大家仍沈浸在哀傷中,為了辦理後事,也許還能將恩怨擺一旁,但是一旦恢復正常生活步調,只怕兩人會相互廝殺。

記得今年年初,尼諾因病住院動手術,躺在病床上幾個月,好不容易出院,醫生囑咐他要做復健運動,他們也請了個復健師,每天到尼諾在森林小丘的家,幫尼諾做復健。不過,路大爺有一天去探望尼諾回來,我問起尼諾的情況,路大爺竟然搖著頭,嘆口氣說:「嗐,尼諾遲早會被這兩個女人害死。」

尼諾與老婆薇爾法、女朋友蘇達住在同一屋簷下,除了兩個女人的意見永遠不一致,爭吵不斷,讓尼諾煩心外,兩個女人的爭寵,後遺症也逐漸浮出水面。在尼諾住院期間,蘇達及薇爾法長期守在醫院內,兩個人寸步不離尼諾,凡事搶著代勞。

尼諾與蘇達共同開設的診所,在這段期間就交由蘇達的醫生姐妹代管。但是,診所不可能長期沒有主治醫生,所以尼諾出院後,蘇達就開始回診所看病。蘇達多半是上午去診所,傍晚時刻回家。蘇達不在家時,尼諾就由薇爾法陪伴。等到蘇達下班後,再薇爾法換班照料尼諾。

看似完美的安排,但是蘇達及薇爾法好像把陪伴尼諾一事當成比賽,比較誰對尼諾的照顧最好、最得尼諾的認可,所以不論尼諾要什麼東西,「當班」的蘇達或薇爾法就爭著去拿,完全不讓尼諾費力,不顧醫生要尼諾多運動的囑咐。尼諾成天坐在輪椅上,讓人伺候著,好像廢物一般,路看在心裡,十分難過。蘇達及薇爾法平日爭寵,只要尼諾高興,大家也就不便說話,可是爭寵爭過了頭,會要尼諾的命,哪裡是為了愛,根本是為了要對方難堪。

我們回到紐約後,打電話給這兩個人,向她們致意是當務之急。最早接到電話的是薇爾法,她在電話裡追憶尼諾在老家過世的前後經過,一面說,一面哭,哭哭啼啼一個多小時候才掛上電話。路大爺回頭對我說,薇爾法非常傷心,他不願打斷她,讓她盡情發洩心裡的哀傷。我問路大爺,蘇達在哪裡,路說:「薇爾法說她去診所看診。」那薇爾法談起蘇達的語氣呢?路想了想:「薇爾法雖然很悲傷,可是口氣聽起來很平和。」看來,兩個人暫時相安無事。

昨天,路大爺再度致電給尼諾的大、小老婆,雙方輪流聊天聊了一個多小時,我在房間內聽著對話,聽著睡著了。路掛了電話,回到房間時驚醒了我。路說,薇爾法及蘇達向我問好,我揉揉眼睛,問起薇爾法及蘇達兩個人的情況,路答稱:「還不錯!」我接著追問,這兩個人的聲音聽起如何?路回應還是:「很平和。」以前,我們只要向其中一人,問起另一人的狀況,對方的音調馬上高八度。

我不解地問路:「你是說,這兩個人相處的還可以?」路覺得我的問題很有趣,點點頭:「我是這麼覺得。」尼諾過世後,薇爾法和蘇達不必再為爭寵而競爭,同時,蘇達每天工作從早到晚,見到薇爾法的時間其實也不多,兩人暫時和平共處,是可以理解的事。如果兩人真的偃旗息鼓,未嘗不是個快樂的結局。

路大爺好友阿力的老婆田絲,曾經和尼諾在同一家醫院服務,當時尼諾是這家醫院著名外科醫生,據說尼諾年輕時風流倜儻,生性熱情,常傳有緋聞,最後還衍生出三人行的局面。我沈默了一會兒,似有領悟地說:「尼諾在世時,這兩個人爭吵及爭寵個不停,尼諾過世後,反而相處比較和諧,說來說去,禍水是男人嘛!」路大爺先是睜大著眼,有些訝異,然後哈哈笑了起來:「妳說的沒錯,男人是禍水,這話很有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