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紐約

別以為左擁右抱一定是福氣，LOU的醫生好友尼諾卻是一個頭兩個大，LOU因此也不敢對齊人之福有非份之想。

來自義大利西西島的尼諾年長LOU一個世代，兩人卻是相知相惜的好友。我們非常敬重尼諾的大方、講義氣、熱心公益。可是對於他家的家務事，我們卻不敢領教。尼諾不但和老婆住在一起，也和女友住在一起，換句話說，他們是命運綁在一起的三人行。一旦大、小老婆有紛爭，我們的耳朵就要遭殃。

我們都十分清楚，尼諾對大老婆早已無愛意，小老婆蘇達才是他的甜心。他常不避諱地在我們面前，表達他對蘇達的情意。尼諾和蘇達的關係開始於30年前，當時尼諾是曼哈頓中城一家醫院的外科醫生，蘇達是住院醫生。發生了感情後，兩人雙雙離開這家醫院，共同開設診所。兩人從此出雙入對，蘇達都是以「尼諾的夥伴」來介紹自己。

兩人的緋聞很快就傳入大老婆的耳朵，大老婆負氣遠離美國，常年和母親居住在中美洲，眼不見為淨。雖然尼諾和大老婆並沒有離婚，如此分開，倒也相安無事。也許是10年前吧，大老婆的母親過世，大老婆在中美洲舉目無親的，決定回國依靠尼諾，儘管心不甘、情不願，還是選擇和蘇達同住在一個屋簷下。

蘇達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子之一，她來自印度，不但英文說的極溜，和尼諾行醫期間，學會西西里語。西班牙語也是朗朗上口，和墨西哥裔的管家特瑞莎對話的對答如流。獨立、博學、辯才無礙的她，每次說起國家大事、陳年歷史，引經據典，讓人啞口無言。這麼一個聰明、自信的女子，對於三人行，可是不遺憾、不抱歉。

也許是失寵後的心結吧，大老婆經常喊有病痛、抱怨眼晴看不見、提醒大家她走路不方便。大家基於對尼諾的敬重，也對這個全身病痛不斷的大老婆禮讓三分。這個大老婆也許是真的有痛病，也許只是心病，也許是藉由生理病痛，引起大家的同情及尼諾的注意力，也許兩者都是。

在我們看來，大老婆其實一直活在過去與尼諾恩愛的兩人世界。我們有時聊天聊著聊著時，大老婆就會回憶起，曾經和尼諾一起去過哪裡旅行、吃過哪一道美味餐點。每當她沈浸在往事中，尼諾心情好時，會任由她講。心情不好時，會不耐打斷她的話，要她閉嘴。對於陳年舊物，她也總是捨不得丟棄。如果蘇達不小心把大老婆的舊物清出家門，大老婆必定發頓火，然後想辦法把舊物搬回家。

我們起初真的很同情大老婆，可是相處久了，發現她特愛指使別人，有時連我們都受不了，特瑞莎有好幾次就氣得要辭職。有一回，特瑞莎真的打包走人，尼諾家裡亂成一團，尼諾趕緊打電話向我求救，要我幫他找個臨時的華裔管家。幸好，特瑞莎在大家好說歹說之下，再加上加薪的引誘下，罷工一個星期後，又重回尼諾家。

這兩個女人的意見，永遠沒有一致的時候。因為跟我們十分熟稔，兩人吵架從不避嫌。大多數時候，尼諾是站在蘇達這一邊，但是有時也會被兩人的妳一言、我一句，氣的吹鬍子瞪眼，然後打電話向LOU訴苦。善於理財投資的尼諾，名下有不少不動產，我和LOU常討論，尼諾在世，大、小老婆都吵成這樣，萬一尼諾離世，大批財富一定會引來另一場風暴。

人生在世，無法享受平和生活，身後還可能有無盡的糾紛，說起來也是種悲哀。這樣的三人行，不單是距離「坐享齊人之福」非常遙遠，根本是煩惱無窮。

蘇達為何情願身陷三角關係、大老婆為何願意委曲、尼諾為何不和大老婆離婚，是我和LOU無法理解的事，我們也從來不敢問。不過，LOU因此深以為戒，如果問他「三人行，行不行？」他一定大聲回答：「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