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多件晚禮服,及膝的、及地的、開叉的、露肩的、中式的、西式的,應有盡有。跟我的居家服飾來比,禮服數量是過多了點。不過,不是我愛招搖,純粹是應LOU的請求,要在宴會上和外國女人比美、比高貴。


跟我的沈靜相對映,LOU好比是交際花,朋友極多,也參加不少社團組織。朋友一多、社團組織一招喚,就有忙不完的聚會。有的聚會十分正式,必須精心打扮赴宴,否則會貽笑大方。別看美國人平時穿衣穿的很隨便,一旦出席正式的場合,絕對是衣著光鮮。

除了婚禮及節日餐會外,我們每年固定參加二個組織的晚宴,一個是LOU所屬的紐約市警察局社團─哥倫布協會─所舉辦的年度聚餐,另一個是義大利移民(in case 你不知道,LOU 是個會說義大利文的義大利裔)集結的義大利裔聯盟所主持的宴會。哥倫布協會的警察會員,其實也都是義大利裔,他們每年在五月底聚會。義大利裔聯盟的宴會則是每年兩次,分別在五月及十二月。

對我來說,穿衣的最高原則是自然舒適,束腹、托胸、足蹬三寸高跟鞋,違反我的本性,自找罪受。所以,結婚前,LOU第一次要我去參加義大利裔聯盟的小聚會時,我特意挑了件式樣雅緻、剪裁大方的灰色洋裝,搭配雙不太高的黑色高跟鞋,以前在台灣這麼穿,備受讚美,所以這回也興高彩烈地跑去和LOU碰面。沒想到,LOU一看到我,就板起臉孔說:「這是什麼衣著?好像修道院修女的制服。」雖然他不太高興,還是和緩了臉色,在聚會上說說笑笑。

可是回到家,不得了,他把我訓示了一番,說什麼義大利女人個個愛美,出席宴會場合,一定盛裝出現,不但臉上塗紅抹綠,手上及頸部還要掛上亮亮的首飾,我穿得那麼樸素,乍看之下,都被比了下去。我跟他爭論,參加宴會,玩得高興就好,又不是選美,有什麼好比較,LOU就是不依。唉,說來說去,就是他的虛榮心作崇,非要我打扮得美美的,讓其他義大利男人羡慕他有個東方美嬌娘作伴。看在LOU平日把我當小公主寵愛,他這個小小的心願,就成全他吧!

從此之後,只要有空,我就會上Century 21、Daffy's等名牌過季品折扣店的禮服部,尋找高雅、漂亮的禮服。因為我對衣服的品味挑得緊,從試穿到下定決心掏腰包,過程很艱辛,所以LOU不喜歡和我逛街買衣服,我總是能盡情試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回台灣時,又順手接收媽媽年輕時的短旗袍,加上友人贈送婆婆割愛的長旗袍,讓衣櫃內的禮服收藏,留下完美的句號。

但是買鞋子,是另一回事,LOU特別愛帶我上Macy's買高跟鞋,專挑跟又高又細的鞋子。我每次嫌鞋跟太高,他總要哄我:「不會,不會,這個高度剛剛好。」我怕走路會跌倒,他則反應:「沒關係,我會在旁邊照顧妳。」好像只要我打扮妖嬌,受什麼苦都值得。

其實,要和義大利聯盟的女人比美,並不是一件難事,因為這個聯盟的半數會員是老頭子,老頭子旁邊的女伴通常是老太太。不需要臉部的修容、衣服的托襯,光是年輕姿態,就輕易打贏選美戰。另一半的會員,也都在中年至中後年行列,此時的義大利女性還是風韻猶存,不過,身材開始走樣。亞洲女性拜基因所賜,不論如何吃喝,還不致於成水桶形身材。窈窕身段,足夠讓她們又羡又妒。

難度最高的,是哥倫布協會的聚會,因為每年都有大批年輕帥哥警察入會,到了年度晚宴,大手挽出來的,也是才二十出頭、身形成熟的嬌嬌女。個頭嬌小的我,要和她們比美,單靠一張娃娃臉,勝算不高,只能祭出異國風情。宴會前一個星期,開始密集保養皮膚,務必讓皮膚在當天顯現最佳狀況,展示東方女性皮膚特有的優勢。戴上設計簡單的鑽石項鍊,穿上左面開高叉的旗袍,在一片香肩、裸背的性感中,優雅自會發出光芒。

這麼精心裝扮,結果還真是不同凡響。每回參加晚宴時,LOU都是春風滿面,驕傲地向朋友展示他的女伴。到了翩翩起舞的時刻,他滿眼柔情地看著我,喃喃地說「妳今天漂亮極了」,我的心情也於是開始高昂,兩人總會盡興玩到深夜才回家。

做這麼違反我本性的事,一年的次數,可以用手指頭數得來。犧牲這幾天的自我,換來其他三百四十天的好日子,再也沒有比這更划算的事啦。不過,今年因為我們兩個人都很忙,LOU沒有心思參加晚宴。哥倫布協會五月底的餐會邀請函擱在桌上好一陣子,LOU根本沒瞧一眼,只顧著一樓空房的招租。

加上LOU的醫生好友尼諾生病住院,無法參加義大利裔聯盟的活動。本來我們參加聯盟的晚宴,全是衝著主人之一尼諾的面子,如今主人缺席,LOU也無心前往。雖然尼諾生病,讓我們擔憂不已,可是另一方面,我也正為今年可以免除穿高跟鞋跳舞的折磨,而暗暗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