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末剛下種的菜苗〉

我對植物的常識,多半是從書上看來的。每次想要種植某種花卉、蔬菜、香料藥草或是灌木,會先拼命看書、找資料,了解這種植物的特質後,再上街買種苗回來種,然後觀察這株植物的生長情況。到了第二年,對於這種植物的習性掌握大半,就會對著LOU解釋這種植物如何如何。我常自嘲自己種植物是「第一年照書養,第二年照豬養」。

不過,LOU對我這種「照本宣科」的園藝技巧很不以為然,常笑我是「學院派」。LOU向來是不屑「學院派」,例如,我們有時激辯社會問題時,我會引用社會學家做的一些調查報告,來解釋社會及文化的現象,他總會「哼」的一聲,表示嗤之以鼻。我常常想不通,像LOU這樣的人,怎麼會愛上我這個書呆子,還心甘情願為我作牛作馬?

對於園藝,LOU也是排拒「學院派」,他如果遇到無法理解的植物問題,第一個一定會請教Cambell,他說,Cambell做了30年的農夫,從來沒有看過一本農藝或園藝的書,是真正的「經驗派」、「實力派」。當然,他說這話時,常常讓我火冒三丈,好像意指我這個「學院派」,只會耍嘴皮、做白日夢。

Cambell是我們家的鄰居,要介紹他,非得介紹我們農莊不可。我們的農莊本來與鄰壁的農莊同屬於一個主人,大概有200多英畝,主要是蘋果園。農地原主的父母是我們小鎮的銀行家兼大地主,他的父母把大片農地給原主及原主的弟弟經營,不過,兄弟兩人不和,最後鬧分家,原主就分得這200多英畝的土地。

Cambell 在30年前由牙買加來到紐約州,就是替原主工作,住在農地,照料果園。後來原主罹患癌症,死前把農地分成兩份,一份是包含主屋、70顆蘋果樹、三個榖倉、一個馬廄及八英畝地的產業,另一份就是剩餘的一大片農地。主屋的部份被前屋主Ron買下來,四年前再轉賣給我們。分割的農地就賣給John,他也順手接收了Cambell。

由於John不付Cambell工資,Cambell需要錢時,就到我們家打工,春天翻土、夏天割草、秋天撿落葉,我們出門遠遊時,就為我們顧家。他是個誠懇而樸實的人,每回來我們家時,總是站在門外和我們說話。他一身儉樸的打扮,有時赤著腳,雙手總是擺膝前,說起話來很客氣,完全與紐約市的黑人是兩回事。總而言之,LOU信任他有如兄弟。

本來種花種草這種事,LOU從來是不過問的,但是種菜,LOU可是主意多多,要種什麼菜,都是必須經過他的「欽點」。如果我建議該是種某種菜的時候,他一定會說「且慢」,然後打電話問Cambell,是不是可以落土。去年四月初,我告訴他,此時的氣候可以種做沙拉的生菜苗,LOU說要先問過Cambell。他回來後,宣佈還不到時候,必須等母親節過後,因為Cambell如是說。我簡直不能相信,做了30年的農夫,Cambell會說出這種沒有常識的話。我和LOU力爭許久,LOU偏偏就不讓我種。

沙拉生菜其實是一種屬於性冷的蔬菜,可以適應較寒冷的天氣,卻無法忍受熱氣。所以生菜要早種,以這裡的溫度來說,初春及夏末是好時機,夏天種就長不大。LOU不信我這個「學院派」,後來果真嚐到苦果。

生菜因為種苗時間太晚,我們收割沒幾次,就遇上夏天。去年夏天不巧又雨水不足,生菜長的非常不好,在七月間就消失。西洋菜花也是如此,我們還沒收成,就全部乾死。Cambell因為讓西洋菜花落土的早,已經收成一季,但是第二批也是全軍覆沒。我指著一堆只長莖、不長菜的西洋菜花,對著LOU說,「你看吧!」他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有了去年的教訓,今年LOU總算願意接納我這個「學院派」的建議。當然,我也找出Cambell去年會對LOU說「還不是時候」那樣不專業的話的原因。原來,LOU只是問他,可不可以種蔬菜,沒有特別說是那種蔬菜,Cambell就給了一般原則的答案。LOU就把「經驗派」的回答,回家來倒打「學院派」一耙。

除了生菜可以早早落土外,蘆筍及根莖類的作物、草莓等莓類的植物,也喜歡較冷的氣候。蕃茄就不能早落土,必須等最後一道寒霜過後,才能種植。對這裡的農夫來說,最後一道寒霜通常是在母親節左右,天氣會比較穩定。母親節過後,還可以種植一年生長的花,以及熱帶植物。

我在上個週末,己經種下生菜苗種,同時也種了紅葱、豆菜、LEEKS及BEETS,希望很快就能吃到新鮮的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