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器
昨天深夜收工回家後,看到台灣母校寄來的通訊月刊躺在床間,八成是lou貼心,放在我隨時可以看到的地方。因為睡覺前有閱讀的習慣,就順手拿起這份月刊看了起來。
老實說,會收到這份通訊月刊挺令我驚訝,因為連以前大學同班同學連絡的都不多,竟然會收到一份有關母校的刊物。也許是天意吧,我竟然在月刊上讀到一則令人訝異的新聞─于衡老師過世了,去年10月間離世!
跟隨著這條新聞的有張照片,本系之光李艷秋致哀詞,她背後懸掛的照片,就是我印象中的于衡老師。新聞中說,于老師早年的幾個得意弟子,包括李艷秋及沈春華都在喪禮上。
得意弟子?我也曾經是于老師後來的得意弟子之一,他對我期望很高,常常把我叫去他在中央新村的家,幫忙他整理資料、寫東西。由於中央新村離我家非常遠,我每回被差喚去中央新村,都是心不甘情不願,要不是幫老師提公事包的隨侍弟子「油條」不時在旁「敦勉」,我是不會來去新店及家裡之間。
我是本省人,從小是個野女孩。于老師常對別人誇我,看不出來這個本省孩子的國學基礎這麼好, 文章寫的這麼有條理。有幾回,他興致一來,直問我想不想做他的乾女兒,我胡亂回答了幾次,最後回家問母親的意思。本省人家是不時興認乾媽、乾爸,媽媽因此搖頭拒絕。
于衡老師可不是一開始就對我這麼「好言」,記得考進大學不久,于衡是我們的班導師,要我們每個星期寫週報告。那時好不容易掙脫「凡事老師說」的高中生涯,一聽還要寫週報告,十分反感,心想,都是大學生了,還寫什麼週報告。所以每次寫週報告,就把學校批評一翻,交差了事。
剛開始,于衡老師什麼話都不說,只是發還週報告時,臉色都很難看。直到學期快末了,他點到我的名字時,臉色一沈,衝著我說:「妳這麼不滿意學校,轉校算了!」我當時很窘,拿了報告就轉身,事後卻十分生氣。我和向同學訴苦,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油條」告訴我,其實老師很欣賞妳呢!我一怔,馬上回應:「不要安慰我啦!」油條一臉誠摯地回應說,真的,他很欣賞妳的叛逆。我當時瞇著眼看著油條,還半信半疑。
那時在系上,我在寫作上的表現並不突出,反倒是美工做的很好,系上一有美工差事,第一個就想到我。所以大二編系刊時,助教很自然指派我做美編。有一回系刊缺稿,多才多情的主編「阿光」沒時間寫稿,又找不到稿源,我做為美編,臨時被找去隨便寫篇體裁的文章。我苦思一個小時,硬擠出一篇幾百字的稿子補白,沒想到這篇湊數的稿子卻受到好評,從此一砲而紅。
大二下學期,我從美編「升級」成主編,文章寫的更多。于老師每次讀完我的文章,會在班上公開表揚一番。剛好當時系上來了個對美工也有一手的新生,此後有關美工工作,大家都找這位美工新星,我反倒躋身至作家新星。
大二暑假,于老師看我閒來無事,安排我到民生報實習,表現還算可以。我們準備畢業時,學弟妹為了歡送我們,闢個專刊,讓我們發表感言,系上戲稱「作文比賽」,「評審」結果,我拿了冠軍。
畢業實習時,我特意選了家小報紙─新生報,以為比較容易有表現。于老師以為,憑我的程度,新生報應該會留用我。和我同在新生報實習的,還有另外三位同班同學,以及三位政戰學校的男生。大家白天採訪回來的新聞,經過帶實習的記者改了之後,通常是放在一旁。意外的是,我的文章經常見報,讓帶我的記者也頗為驚訝。
另外一位新生報的記者有次特意把我找了去,說他經常比報,看來看去,同期從新聞科相關系畢業的實習生中,我的表現應該是屬一屬二。那時的副採訪主任也很欣賞我,不時問我對財經新聞有沒有興趣,他希望培養我做財經記者,我因為覺得臨陣換跑道,對帶我跑新聞的記者不好意思,都回答「過些時候再說。」現在想來,真是錯誤的一步。
本來心想,我這樣出色的實習成績,拿個高分應該沒問題。等到實習結束,于老師拿到我的成績單一看,臉色大變。原來那時打分數的是新生報人人口中無能的採訪主任,他竟然給了個「太驕傲」的評語,給了個低分。
不知道為什麼,這位採訪主任對我的印象很不好,有一回,他還把我叫了去,指著我寫的稿子,痛罵一番,還當眾下令不准讓實習記者的文章見報。這是我在人生路上,頭一遭被人羞辱。我以為我的稿子從此不能見天日,沒想到編輯乾脆省去我的「實習」頭銜,直接打上記者,照常登刊我的稿子。
即使新生報的編緝如此友善待我,仍然不能挽回我的命運。新生報最終沒有留用我,報社給我的評語,讓于老師極度失望,他可能從此認定我不會成大器,我們從此漸行漸遠。
我後來確實也沒有成為大器,畢業後,遇到經濟不景氣,各報報社人事凍結。只好退而求其次,找找糊口的工作,只是不合興趣,都沒做長。後來總算轉到新聞界,卻也是吃盡苦頭。
如今,台灣的媒體已失去光環,我則是在美國的華文報紙工作,也做了個小主管,開了過去不曾有的眼界。以前只有在報紙上看別人寫著白宮、美國司法部、聯邦調查局,現在竟然要和這些部門的媒體部打交道。記得有回,有要事打電話到白宮查詢問題,撥著電話時,手指頭都不禁抖動,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打電話到白宮。不論我那時是否成大器,回想起來,已經沒有差別。
我是個不回頭看的人,過去的點滴,就隨著時光流逝而去。不論是光彩榮耀,或是往事難堪,都只存在過去的人生。要不是因為這則新聞,我還不願回想這段往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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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 04 21, 02:38
當記者真的很好玩,我前後做了十年記者工作,只要一聽到「大事」發生,就會「熱血熱騰」。其實妳還是可以圓記者夢,因為美國中文媒體很缺記者,只是待遇多半不高(華裔老板真的都很小器)。
謝謝妳的豆豆,真心感激。
2006 04 19, 03:48
年輕時,我不顧家人的反對、師長的訝異,堅持去圓我當記者夢。只是,因緣、際會、巧合等等,我沒當成記者,倒是漂流到美國這塊土地上(儘管我一心一意想著回家啦)。
因此,我開始想,若我沒辦法記錄別人的故事,那就記錄自己的吧,也算「另類」記者,不是嗎??ㄏㄏ。
極羨慕妳的「農場」,除了種花外,該不會還養著牛、羊,而能有「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緻吧?!呵呵。
給顆初次見面豆,希望種成小苗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