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很奇怪耶，妳自己的小孩就乖乖的，怎麼別人託妳照顧的孩子，就會去偷錢呢？


移居美國後，我與夫最恐懼的事情之一，就是台灣的親朋好友，希望把他們的小孩，送到我們居住城市附近的學校裡學英文，並委由我們負責照顧。類似的請求，我與夫已經拒絕過數次，並因此得罪許多親朋好友了。


幾天前，妹妹表示她計畫在寒假期間，將小學一年級的女兒，送到美國學英文，又因妹妹及妹夫在中國大陸工廠的生意已步上軌道，不可能陪著女兒到美國住一個月，因此，希望我尋找位於我住家附近的學校，好讓她女兒在學習英文的一個月期間裡，住在我們家，由我與夫負責照顧生活起居。


我嘆了口氣，跟妹妹說：「小孩子還是跟著自己的父母生活，比較妥當吧」。妹妹大概聽得出我想拒絕，帶著抱怨的口氣說：「就一個月，又不是住一、兩年」，我跟妹妹進一步解釋：「我沒有帶小孩的經驗，就算妳放心把女兒交給我，我自己也沒有把握。所以，妳要跟著孩子一起來才行」，但妹妹仍嘗試說服我：「妳就把她當成自己女兒那樣照顧，就可以了嘛」。


無庸置疑地，小孩子在美國學習英文的成效，遠比在台灣或中國大陸花大錢上補習班、讀雙語學校來得好。近年來，台灣的經濟能力大幅提升，許多父母都有能力將小孩子送出國，讀短期的語言學校，惟父母親因為工作或有其他原因，往往無法陪同小孩到美國長住，又擔心小孩年紀小，住在學校的宿舍裡，缺乏適當的照顧，因此，若有親友住在美國，就近照顧小孩，似乎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然而，年紀尚小的孩子，正值人格養成的重要階段，極需要父母親在旁，隨時給予關心及輔導。被委託的人，或許忙於自己的工作，無暇撥出足夠的時間照顧孩子；又或許不太瞭解教養「別人的小孩」的態度及分寸，難免與孩子之間，產生許多溝通上的問題。事實上，我們的公寓，沒有多餘的空間讓小孩活動，我與夫又都沒有養育小孩的經驗，極可能使「遠渡重洋」到美國的小孩，更不適應。所以，我與夫早已獲得共識，不論「代理父母職務」期間的長短、不論來委託的親友與我們有多親近，都不能應允。


記得我的父母親，也曾在我國中時，讓父親么妹的六歲兒子，在我們家住了三年。


父親的么妹，即我的小姑姑，婚後一直住在台北縣，與姑丈一起經營家族傳承下來的生意。小姑姑一方面因為生意忙碌，無暇照顧聰明、早熟的兒子，一方面又希望兒子能就讀台北市的「明星小學」，當時我們家三個小孩，都已經分別念高中及國中了，學校成績也都不錯，小姑姑認為兒子可以「耳濡目染」，於是，請託父親讓小姪子自國小一年級開始，住到我們家。我的父母親原本對於小姑姑的請託，有些猶豫，但小姑姑笑吟吟地對父親說：「就當你多了個兒子嘛」，父親聽到後，高興得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小姪子上學後，每天不是蹺課、逃學，就是打架、滋事。母親為了小姪子，跑了好幾趟學校，跟老師懇談，也不見改善。為此，母親常跟小姑姑聯繫，跟她說明種種狀況，小姑姑總是很客氣地跟母親說：「給他這麼好的環境，他還不好好唸書，我知道，是他自己不成材」。


小姪子國小三年級時，跟同班同學一起去偷雜貨店的錢，被老闆抓到警察局。小姑姑知道後，請我的奶奶出面，把姪子「要」了回去。奶奶當著全家人的面，用質疑的口吻對母親說：「我覺得很奇怪耶，妳自己的小孩就乖乖的，怎麼別人託妳照顧的孩子，就會去偷錢呢？」母親當然聽得出奶奶是責怪她沒有善盡照顧小姪子的責任，有苦難言，便用眼神向坐在一旁的小姑姑求援，小姑姑卻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幾年後，小姪子還是經常鬧事，母親聽到後，就忍不住搖頭嘆氣地說：「唉，不知道妳小姑姑會不會怪我們？」我安慰母親說：「不會啦，小姑姑知道我們當時是真心想幫她的忙，不會怪我們才對」。


我其實很清楚，小姪子雖然只在我們家住了三年，但母親為了小姪子「不學好」的事情，注定要揹上一輩子的「罪過」。


隔天，我撥了電話給妹妹，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是孩子的媽媽」。

   漂洋過海  我不是孩子的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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