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女人連婚都還沒離,周遭的人就開始擔心,她會不會有第二春?



甫進辦公室,我就看到Office Manager催促繳交對新任秘書Judy的滿意程度評估報告通知,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原來的秘書於一個多月前離職後,公司緊急聘了Judy來接手,然而,Judy因結婚、生子,離開職場已有多年,公司擔心Judy無法勝任秘書工作,要求我及其他兩位同事在Judy工作屆滿一個月後,對她的表現提出書面報告,以評估是否在年底前,與Judy正式簽訂聘僱合約。


事實上,過去一個多月裡,我與其他兩位同事,都曾因Judy的粗心大意,發生「歇斯底里」的情況。例如,Judy曾在準備發出去的文件上,將年份誤打成「2005」年;請她將文件以機密方式處理後送出,她竟忘了,差一點將機密資料全洩漏給客戶的競爭對手;請Judy製作報表,她卻不熟悉最新報表軟體的操作方法等,不勝枚舉。所以,我深信其他兩位同事的報告書上,一定都詳細說明了Judy不適任的結果。


我也覺得Judy不適任,但掙扎了一個星期,還是不忍心對Judy的表現,提出負面評價報告。一方面,Judy是結婚七年後,重新返回職場,對這份工作,有很高的期待;另一方面,我自己也經歷過類似的試用階段,很清楚Office Manager一定會將我們報告的內容,以「匿名」方式詳細讀給Judy聽,因此,我實在不願意殘忍地打擊剛起步的Judy


在辦公桌前躊躇著應該如何下筆的我,想起在台北時,也有企圖於婚後重返職場的朋友。


我與宛兒,是大學的同班同學。宛兒是好學生,下了課就往圖書館跑,每學期的成績都是班上的前三名;大學畢業那一年,她不但順利地考取國家證照,還獲得教授的推薦,直升研究所。班上的同學,無不認為優秀的宛兒於碩士班畢業後,一定會出國攻讀博士學位,再回母校擔任教職,成為學養兼具的知名女教授。


四年的大學生涯裡,宛兒與我這個不用功唸書、總是「混」社團的人,始終搭不上線,我甚至不記得我們曾經說過話、聊過天。後來,宛兒結婚時,我連她的喜帖都沒收到,還是由其他同學口中得知她結婚的消息,可知我們真得不熟。


與宛兒產生交集,是因為我在台北工作時的好同事,恰巧是宛兒宿舍的室友,而我再度見到宛兒時,她已經是三個小孩的母親了。


宛兒的丈夫是位優秀的醫生,長宛兒十歲。他跟宛兒交往時,就表示不希望宛兒婚後繼續工作,宛兒不知道是不是被愛情沖昏頭了,還是對婚姻生活存有太多不切實際的「幻想」,不僅答應這樣的要求,還放棄了同學們都很想唸、卻根本擠不進去的碩士班,大學畢業後不久,就步入紅毯,且婚後連續生了三個小孩。


宛兒的丈夫請了兩個外籍傭人協助宛兒整理家務及照顧三個小孩,宛兒自己也很努力學習了幾道拿手好菜,稱得上是個「閒內助」,宛兒的丈夫因此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衝刺事業,婚後短短五年內,診所一間接著一間開,後來還以「天價」買下台北市內湖區一整棟全新的七層大樓,供全家三代居住。


婚後的宛兒,在物質生活上過得極優渥。宛兒的丈夫每個月固定給宛兒十萬元的零用錢,且從不過問宛兒花錢的方式,也不吝於為宛兒添購昂貴的珠寶、首飾及服裝等。宛兒與我們聚餐時,我們都羨慕宛兒可以過「貴婦人」生活,但宛兒總是回我們:「我才羨慕妳們!妳們有自己的工作,我只是個家庭主婦,沒有什麼可以讓人羨慕的」。


宛兒結婚八年後,終於不顧她丈夫的反對,開始遞履歷表、四處應徵工作。但宛兒沒有任何工作經驗,擁有國立大學學歷及專業證照的她,找不到可以讓她發揮長才的公司。幾個月後,宛兒決定放棄過去的「成就」,在住家附近找了一間名牌寢具店,開始當起賣場的銷售員。銷售員的收入當然微薄,遠遠低於宛兒每個月的零用錢,但宛兒相信她必須先累積工作經驗,才有機會朝自己的目標前進,所以,宛兒一邊當銷售員,一邊仍不放棄尋找可以讓她發揮專長的工作。


宛兒的丈夫對於宛兒當寢具銷售員一事,覺得很「難堪」,好幾次跟宛兒爭執,造成夫妻間的關係,相當緊張。連宛兒的父母都出面勸宛兒離職,甚至警告宛兒說:「妳到底有什麼不滿足的呢?要是繼續這樣鬧下去,鬧到離婚了,妳將來是要去哪裡找像妳老公條件這麼好的男人再嫁呢?」最後,宛兒在沒有人支持的狀況下,做了兩個多月的銷售員,便遞出了辭呈,回家繼續當眾人稱羨的「醫師娘」。


不久,宛兒與我們聚餐時,苦笑著說:「為何女人連婚都還沒離,周遭的人就開始擔心,她會不會有第二春?」儘管宛兒極力隱藏,我們仍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失望與落寞。


我想,對宛兒來說,擁有一份她喜歡的工作,且獲得丈夫、父母的認同,或許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第二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