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生活中確實有許多人,為了能夠長期留在美國,願意拿自己的愛情及人生,當作賭注。


住在我們公寓樓上、同樣來自台灣的三個女留學生,已經好久不見。周末中午,我上樓敲門,想邀她們一起到Connecticut Avenue上的「Buca di Beppo」義大利餐廳吃午餐,前來應門的是剛睡醒、頭髮散亂的Wendy


Wendy說她凌晨才就寢,實在沒有胃口,不打算吃中飯,且另兩個室友,目前只剩下一位。我疑惑地望著她,Wendy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她的室友與一個來自中國大陸的男同學交往,男同學長她們一屆,六月份畢業後,即在我居住的城市裡找到一份工作,負責協助移民律師處理日益增多的中國大陸移民申請案件。但室友在台灣的父親知道這件事情後,非常反對,擔心女兒男友目前的工作僅能「短期」留在美國,取得長期居留權的機會十分渺茫,因此,兩人若繼續「發展」下去,將來勢必要面臨回台灣或到中國大陸居住的棘手問題。為了避免女兒「越陷越深」,這位父親決定延緩女兒唸書的時程,要女兒先辦休學,好讓戀情迅速降溫。


Wendy室友父親的憂慮,並非無的放矢。還記得我剛開始在美國找工作時,有很多協助移民律師處理移民申請案件的職缺,但我一方面對移民業務沒有興趣,一方面過去亦無類似的工作經驗,只好一概略去。美國的移民律師人數非常多,競爭也很激烈,辦公室裡往往只有一位律師、再加上一個助理,以減少固定費用的支出。近年來,由於有越來越多講中文的移民客戶,因此,移民律師為了增加競爭力,開始聘請懂中文的助理,協助與客戶溝通。惟助理的工作,畢竟是短暫的,一般來說,移民律師傾向於兩、三年後即延聘新人,原來的助理,除非找到其他工作,否則,只好離開美國、回到自己原來的國家。


我總認為,真心相愛的兩人,無論住在哪裡,只要不是戰亂頻仍的地方,應能擁有幸福的人生,所以,Wendy室友父親的作法,實在過於激烈。然不可諱言,現實生活中確實有許多人,為了能夠長期留在美國,願意拿自己的愛情及人生,當作賭注。


我的同事Jane,是個美國白人老太太,在農業部服務了近三十年退休後,到我們公司當Part-time秘書。她與丈夫很早就離婚了,兩個孩子也已經長大、分別赴他州唸書及就業,因此,她將諾大房子裡的幾個房間打掃乾淨,出租給國外來的女留學生。豐厚的租金收入,足以讓Jane過個舒舒服服的退休生活,但Jane是個習慣勞動的人,退休後仍每天開開心心地出門上班。


我是公司裡唯一的亞洲人,Jane覺得我和善、又很有「規矩」。或許我給她的印象極好,近兩年來,她陸陸續續收了幾個來自台灣的女學生當房客,但去年一個台灣女學生行徑,簡直嚇壞了這位保守的美國老太太。


女學生除了喜歡穿超短迷你裙,給人不正經的感覺外,生活習慣尚可接受,但每天晚上八、九點鐘,女學生就打扮得非常妖豔出門,直到凌晨時分才回家。Jane原不想給房客設「門禁」,但女學生凌晨回家後,洗澡、走動的聲響,總把有早睡習慣的Jane,吵得無法入眠。Jane不得已給女學生下「最後通牒」,請她務必在凌晨十二點前進門。沒多久,Jane出了趟遠門去看自己的小孩及孫子,一個星期後返家時,竟發現女學生帶男性朋友回來過夜。Jane忍無可忍,跟女學生表示當初出租時,已言明不能帶朋友來過夜,所以,請女學生立刻搬家。女學生央求Jane讓她再續住幾個月,說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能願意娶她的美國人,不想在這個「重要時刻」,拋下男友、忙著四處找房子住云云。Jane為了生活上的安寧,最終還是請女學生搬家。


有了這次經驗,Jane對於年輕的台灣女學生,開始有點忌諱,曾問我,台灣女孩是不是大多數都想留在美國?為了留在美國,是不是都很積極地想找個美國人結婚?我心想,Jane提出的問題及對於許多外國年輕女孩看法,或許可以解釋美國外交單位,在核發給年輕女孩入境簽證時,總是百般刁難的審慎態度及作法了。Jane搖搖頭說她實在不懂,縱居住在美國跟天堂一樣好,也不值得拿一生的幸福及快樂來交換,遑論美國治安不好,還是恐怖分子攻擊的目標,根本不是天堂。我勉強擠出笑容,回Jane:「這世界上有各種人,我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別人要什麼的」。


吃飯時,我問夫:「為了留在美國,我們付出了什麼代價呢?」正埋頭吃義大利麵的夫,故意抬高聲調,回我:「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美味的台灣小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