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被我的頭髮打到或刺到時,所發出的「慘叫」聲,絕對能立刻將我原有的萬般柔情,化為烏有。


經過三個多星期的掙扎,我終於下定決心揮別留了長達十多年的長髮。


坐在美容院裡,看到我的頭髮成撮地落在地上,竟有種身體一部份被剝離的感受,幾乎忍不住流下眼淚。剪完髮後,我豁然覺得自己頭上的重量,較以前至少減了十磅,這種輕盈、俐落感,竟遠勝於千辛萬苦挨餓,減去身上幾磅贅肉後的感覺。


我的頭髮,顏色很黑、髮量又多,因此,一向偏好直髮,而不習慣燙頭髮,以避免變成「獅子頭」。住在台灣時,每次到美容院剪頭髮,我總不忘跟美髮師強調削剪許多層次,好讓髮量看起來少一些;美髮師也會建議我平板燙、離子燙、染頭髮,使頭髮看起來較不「沈重」。所以,為了維持頭髮的層次感及顏色,每隔二至三個月,我便要上一趟美容院,整理項上的三千煩惱絲,致我在台灣的頭髮長度,都僅維持在背部肩胛骨上方。移居美國後,因為上美容院剪頭髮的費用很貴,且美國人認為髮量多比較吸引人,黑髮則具有東方的神秘美感,因此,我不再為了維持頭髮的層次及顏色上美容院,頭髮長度,也早已蓋上了肩胛骨。


不論東、西方,男人多數偏愛長髮女郎,為此,很多廣告都以長髮美女來吸引男性消費者。夫也喜歡「長髮姑娘」,常常用手撫撥我的長髮,然後低頭嗅吻它們,好像藉此來記住我的味道。但我十年多來一直留著長髮,不是因為夫的喜好,而是覺得長髮有些好處,例如,出席晚宴時容易上卷子做造型、運動時可以綁成馬尾、天氣冷時可保暖頭部等等。


然而,長髮其實帶給我日常生活上許多不便。


首先,美國東岸的天氣比較乾燥,頭皮不易保濕,為了不讓乾燥頭皮產生的「頭皮屑」,造成日常生活上的尷尬情況,我每天都要洗頭髮。我的髮量多、頭髮又長,所以,每次洗完頭髮後,都必須花二、三十分鐘吹頭髮,以致於拿著吹風機的手,已經舉到又酸、又痛、又麻了,頭髮卻還是濕的。又為了不讓髮尾乾裂分叉,我還需常買含維他命E的美髮產品護髮,以維持長髮飄逸的感覺,因此,我總有「花錢找罪受」的感覺。


其次是掉髮的問題。曾經有報導指出,正常人每日掉髮的數量,約100150根。我每天洗頭髮,掉的髮量更多,容易造成浴缸的水管阻塞,必須經常麻煩公寓的管理公司找維修人員到府處理。有一次,維修人員用機器花了三十多分鐘抽出阻塞水管的頭髮後,一臉驚嘆地對我說:「女士,妳的頭髮真的好多」,讓我非常不好意思。累積在家中的客廳、餐廳、房間、廚房等地板上的頭髮,吸塵器是無法處理的,需另外買具有黏性的長形圓滾軸,自地毯上「黏」起落髮,既花時間、勞力,也多費金錢。


此外,我的長髮常常打到夫的臉,或刺到夫的眼睛。例如,我與夫並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時,若突然轉頭跟夫說話,轉頭動作甩動的頭髮,很容易打到夫的臉頰;或與夫躺在床上時,我若稍抬起頭去親吻夫的臉頰,垂下的髮尾也會刺到夫的眼睛。且夫被我的頭髮打到或刺到時,所發出的「慘叫」聲,絕對能立刻將我原有的萬般柔情,化為烏有。


剪完髮後,夫開車來接我,我問夫喜歡長髮或是短髮的我。夫知道自己選擇長髮或短髮,我都可能誤會夫是認為另一種髮型不好看,因此,狡猾地回答:「只要是妳,我都喜歡,就算剃光頭,我也喜歡」。


我白了夫一眼,心想:「要由男人口中獲得真相,如緣木求魚,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