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儉的目的，或許正是為了享受浪費帶來的快樂吧。


周六，我與夫極罕見地於中午前起床，分別梳洗乾淨、穿戴整齊後，坐在客廳裡，等待一個未曾謀面的女人。


由於前一陣子買了新床，原有的床及床頭櫃，顯得多餘，便決定上網賣掉。一個多月內，已有好幾個人來看過，卻因價錢等原因而不了了之。還有一次，有個人說要開立十倍於我要銷售價錢的Money Order給我，並允諾先將Money Order存入我的銀行戶頭內，待兌現後，再一手交貨、一手找貼餘額。我與夫大概是來自台灣，有過於常人的「憂患意識」，擔心那是詐騙的手法，就不予理會了。直到昨天，有一個自稱Liz的人，表示對床及床頭櫃有濃厚的興趣，打算今天上午來看看，於是，我與夫起了個大早，在家中等待未曾謀面的Liz。


約莫十來分鐘後，Liz打電話來，表示她有點頭痛，希望下午再來看。我猜她大概是不想買了，隨便找個頭痛的藉口，沒想到，Liz下午準時出現，花了約一分鐘檢查後，就決定買下。我們幫忙將床及床頭櫃搬到Liz的車上時，夫事前由Liz寫來的Email地址，知道那是屬於美國司法部的帳號，忍不住好奇問Liz是否任職於司法部，Liz點點頭，說她是剛到司法部報到的律師，兩天前才由賓州遷居這個城市。


完成「交易」的我，坐臥在沙發上，想起我住在台北時，不僅很少聽到有人買二手家具、家電，甚至聽到親朋好友說要將舊家具、家電丟了，也不覺奇怪或可惜。但移居美國後，我們才瞭解到，縱美國的經濟實力足以傲視全球，但美國人在家具、家電方面的支出，其實非常節儉。


剛到美國時，我與夫原不打算久住，因此，接受朋友建議，儘量購買二手的家具及家電。美國境內，跨州唸書、工作的人相當多，搬運費用又非常昂貴，所以，習慣於搬家前進行「Moving Sale」，將所有「家當」拿出來「俗俗賣」，減輕搬家時的負擔。我與夫為了買到物美價廉的二手貨，就到附近公寓的地下室洗衣間裡、校園公佈欄、及街道的樹幹上，查看有無「Moving Sale」的小海報，然後依據海報上的時間及地址，去挑選我們需要的物品，結果發現有些物品，已經用了超過十年以上，不知道轉賣幾次了，仍因價格便宜而非常「搶手」。


嗣後，我們想將二手家具、家電淘汰，也開始上網賣舊家具、二手家電，且竟在很短的期間內全數賣掉。最讓我訝異的，是那些跟我買二手貨的人，不只有「窮學生」，還包括許多在這個城市裡工作的高級公務員。譬如，幾個月前，我將自己不常用的果汁機，賣給一個商務部的資深官員，今天又將床賣給司法部的律師。我也曾問過身邊幾位同事，意外地發現幾乎人人都有購買二手家具或家電的經驗，美國人節儉的習慣，可見一斑。


此外，每次到超市買東西時，常看到許多老太太在結帳櫃臺前，自皮包內拿出好幾張特價的Coupons，雖然折扣的金額都不大，但老太太們為節省購買生活用品的支出，仍願意花時間，固定將每個週末報紙副刊上的Coupons剪下來備用。有幾次，我要買東西時，身旁的老太太好心地告訴我那東西下周會有促銷，建議我過幾天再買，我問老太太如何知道，老太太驕傲地說，她從年輕時，就已養成注意各項產品特價「週期」的習慣。相較於我自己常「想到就買」，老太太的一番話，實在讓我慚愧。


但是，「節儉」的美國人，也有浪費的時候。


例如，在美國的餐廳吃飯時，餐點的份量都非常大，常常吃不完，形成糧食的浪費。事實上，餐廳供應的餐飲份量過多，已經讓美國人養成超大的食量，使體重呈越來越重的趨勢，並因此導致國民健康的隱憂。有鑑於此，美國政府每年都投入金額龐大的經費，試圖解決美國人的體重問題，無異又形成另一種行政資源的浪費。


此外，美國人向來習慣開大車，惟大車非常耗油，不僅浪費能源，產生的空氣污染更嚴重。儘管近年來，美國人因停車費及油價持續高漲，也開始接受體積較小的日本及韓國車，但家中備有一輛卡車或休旅車、及一個人開著體積很大的休旅車等情形，仍屢見不鮮。又美國人喜歡「超大」冰箱，以儲存過量的食品，也是非常浪費電力的作法。這些習慣，又不得不讓人覺得，美國人實在太浪費了。


吃晚餐時，我與夫談到美國人的節儉與浪費，夫哈哈笑說：「妳也是這樣啊，平常很節儉，但省下的錢，全都花在買名牌及旅遊上，這也算是一種浪費！」


我有些臉紅，心想，節儉的目的，或許正是為了享受浪費帶來的快樂吧，也只有這樣，節儉才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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