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家的孩子,就算是魔鬼化身,都能長大,妳的孩子是哪吒,沒理由不能健健康康長大。

2006美國國慶National Mall前等待煙火秀人群


好友Emily打電話給我,邀請我與夫在美國國慶日當天,前往她的公寓陽台烤肉,一方面慶祝美國國慶,一方面感謝我們及Emily多位同事,於她離婚後這段期間提供了很多協助。但是,我與夫原計畫在國慶日當天,與即將離職的法國同事Elody一起聚餐,晚上再到國家大草坪看煙火秀。Emily聽完我的計畫後,建議我們三人中午先到她的公寓烤肉,待傍晚時再與大夥兒去觀賞煙火秀。掛上電話,我去找Elody詢問她的意見,沒想到Elody一聽到有烤肉吃,什麼都不介意。


在美國,烤肉是男人的「特權」,所以,我們抵達Emily公寓、並簡單地與Emily同事寒暄後,男人們就到陽台上負責烤肉,女人們則到廚房裡調配雞尾酒、切乳酪及水果等等。Emily很清楚我向來不擅於廚房裡的工作,便「請求」我留在客廳裡,陪著她的女兒Emma,識趣的我,自然是欣然接受。不久,Emily的一位女同事Kiran來到我旁邊,有些「嬌媚」地望著我。我主動問她是否有事情需要幫忙,Kiran就直截了當地問我懂不懂「算命」,我跟她說抱歉,表示自己完全不懂算命,Kiran仍不氣餒,問我有無認識會算命的朋友,我再度搖頭,以開玩笑的口吻回她:「不是每個中國人都會中國功夫的!」


傍晚,在國家大草坪上等待煙火秀時,我向Emily打聽Kiran找人算命的原因,才知道Kiran最近常與男朋友爭吵,聽說中國的算命可以算出男女之間有無未來,因此想找個懂得算命的「能人奇士」,為他們兩人的未來,好好地「算一算」。Emily說,Kiran前些時候也找過她,但在美國土生土長的Emily,一點忙都幫不上。


我原以為只有東方人才相信算命,移居美國後,才知道有些美國人也非常「迷」算命,尤其近幾年來,在許多講前世今生書籍的推波助瀾下,有越來越多的美國人,開始相信「命運」,因而,在美國許多大城市裡,凡稍熱鬧的街道上,必定能找出一、兩間算命或看手相的小店。我自小是「鐵齒」的人,向來不相信星座、血型、紫微等等,因此,從沒有去試過,然我曾聽美國朋友說,那些算命的店,生意非常好,想算命的客人,還必須事先預約。


等著煙火秀的我,突然想起自己在台灣,的確認識一個與「命運」有關的朋友。


芸兒是我的國中最要好的同班同學,國中畢業後,她念五專、我念高中,但仍時常聯絡。我高一暑假時,芸兒找我到位於關渡的一家電子裝配廠打工,我們兩人一起當了三個星期的「女裝配工」,然後,我又隨她到南京東路一間廣告公司做了十多天的「電話訪問」。芸兒專科二年級時,修了英文會話課,她為了練習,叫我充當外國人,規定我們之間只能講英文,但當時我們兩人的英文會話能力都不佳,認識的字彙也有限,為了用英文溝通,時常在街上、速食店裡比手劃腳,惹得彼此哈哈大笑,非常有趣。芸兒畢業後,常來我家聊天,總是說非常羨慕我有一個開明的媽媽,能跟女兒像朋友般地談天說地,我的母親也很喜歡芸兒,好幾次誇芸兒比自己的女兒「乖巧」、「懂事」,還私下對我說希望芸兒可以當我們家的媳婦。


可惜,芸兒與我哥哥兩人,沒有緣份。她在二十六歲那年,嫁給了工作上認識的老公,婚後的芸兒,與多數結了婚的女性一樣,把生活的重心,都擺在家庭裡,因此,我們約有兩年的時間,幾乎斷了音訊。有一天,芸兒打電話邀我出外吃飯,我猜想她大概是生了小孩,要拿滿月油飯或蛋糕給我,但當晚見到芸兒時,我卻被她臉上的倦容嚇了一跳。


滿懷心事的芸兒,沒有吃幾口飯,便低著頭說:「我老公是『觀音』!」我以為自己耳背、聽錯了,就問:「是什麼?觀音?你是說我們拜拜的觀音?」芸兒點點頭,作勢要我聽她繼續往下說。芸兒說,結婚幾個月後,她老公就時常在夜裡作夢,夢的內容都是相同的,即觀音菩薩對著她老公說,他要去當觀音。芸兒與她的老公起初並不在意這樣的夢,但是,她老公經常做相同的夢,也不勝其擾,決定去廟裡問問應該如何處理。廟裡的乩童說,這是天意,不能違抗,否則會有厄運,建議芸兒的老公趕快開始學著當乩童。


芸兒起初根本完全無法接受,後來,勉強答應她老公去學,沒想到,她老公去學習當乩童後不久,婚後半年多完全沒有採取避孕措施、肚子卻始終「無消無息」的芸兒,竟懷孕了。


不久,芸兒的婆婆聽說兒子去學當乩童,相當反對,就自行到廟裡拜拜,請觀音菩薩「放」過他兒子,沒料到芸兒的婆婆自廟宇返家途中,被車子撞成重傷,躺在醫院裡整整兩個星期才返家休養。此外,曾反對她老公去學當乩童的幾個家族成員,竟也陸陸續續在幾個月內,分別發生一些身體上或財務上的傷害,自此,儘管家族裡多得是高學歷、崇尚科學的人,卻再也沒有人敢反對或說不相信了。


後來,芸兒的小孩出生了,是個男嬰。男嬰剛出生時原很健康,兩個月後卻不斷生病,頻繁地進出大、小醫院,芸兒的老公非常憂心,主動「問」了觀音後,跟芸兒說:「這孩子,是哪吒三太子」,言下之意,是芸兒必須答應讓兒子長大後,也學當乩童,才能讓兒子無災無難地長大成人。芸兒聽完後,止不住大哭,抱著孩子離開了夫家。


然而,芸兒帶著男嬰回到娘家後一個月,男嬰的身體健康卻每況愈下,處於發高燒、退燒、又再度發高燒的循環下,醫師後來甚至建議不能再讓小男嬰服藥了,只能用酒精擦拭男嬰的身體,嘗試退燒。芸兒實在不忍心看兒子受苦,只好抱著兒子回去找老公,並承諾如果能治好兒子,就不再拒絕讓他學當乩童。說也奇怪,芸兒的老公對著兒子作法後翌日,兒子的高燒就退了。


芸兒說完後,淚眼婆娑看著我,問:「妳說,我該怎麼辦?」


愚魯的我,當然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靜靜地陪著芸兒,任她將心中的壓力宣洩出來。當晚離開餐廳前,我握著芸兒的手,安慰她:「別人家的孩子,就算是魔鬼化身,都能長大,妳的孩子是哪吒,沒理由不能健健康康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