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微醺的夫，用戲謔的口吻回：「大概是想當我的『大老婆』吧」。

維州Luray Caverns鐘乳石水中倒影


每一對夫妻或戀人，或多或少都可能看不順眼另一半的一個或數個朋友，我自然也不例外。


周六，我與夫開車到維吉尼亞州的「Luray Caverns」參觀鐘乳石洞，臨走前，夫在禮品店裡買了一瓶維吉尼亞州產的紅葡萄酒，準備晚餐時喝。當我們開車返家時，在「I-66」號公路上，遇到大雷雨，天雨路滑，視線也不佳，是非常容易發生交通事故的，我因此不敢與夫說話，讓夫專心開車，此時，夫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我與夫在美國，沒有安裝室內電話，但各擁有一支手機，所以，平常我並沒有幫夫接電話的習慣，於是，我問夫是否要接聽。夫大概也擔心路況，就請我代接，我低頭看到手機螢幕上顯示「Richard」，不由自主露出嫌惡的表情，沒好氣地跟夫說：「是Richard打來的，我不幫你接了，到家後你再回電話吧」。


夫的朋友中，我最「看」不順眼的，就是Richard，雖然我未曾見過他。


Richard是美國人，大約三十出頭，在夫公司裡擔任行政助理。夫剛到公司上班時，Richard對夫相當友善，經常提供一些如何在公司裡生存的「Tips」，夫大概因此覺得Richard是好人，總跟我提起他。Richard跟夫說，他在幾年前結束了一段不愉快的婚姻關係，必須按月支付一筆數目不小的贍養費給前妻及小孩，惟Richard白天的助理工作薪水，並不足以支付贍養費，只好在下班後，另兼一份Part-Time性質的夜間工作。儘管體力上有些透支、經濟上有些拮据，Richard並不以為苦，跟夫拍胸脯說這是他為人夫、為人父應盡的責任。


不久，Richard陸續藉辭要吃午餐，卻剛好忘記帶錢出門等等理由，向夫借錢，因借錢的數目都不大，通常是十塊、二十塊錢不等，所以，夫不覺得奇怪。然而，Richard借錢後，未曾主動返還過，夫認為幾十塊美金是小錢，猜想Richard可能忘記了，也不好意思催討，幾次下來，竟累積約一百塊美金。有一天，Richard跟夫說，他必須在當天下班前支付贍養費給前妻，卻忘了帶現金，身上也沒有提款卡、支票簿，請求夫借一千五百元美金給他。在美國，因為塑膠貨幣相當發達，我與夫身上的現金通常不會超過五十元，Richard可能也清楚，就跟夫說沒有現金，開立支票也可以。一般而言，夫要花大錢，都會先知會我，以示尊重，然當時我人在歐洲出差，夫不易聯絡到我，又憂心Richard無法如期付贍養費，夫竟拿出支票簿，開了張支票給Richard。


一千五百元美金雖然不是大錢，卻也絕不是個小數目，夫事後曾在我的「脅迫」下，跟Richard催討過兩、三次，但Richard總有各種藉口不還。我對於這件事情，耿耿於懷，趁著陪同夫參加Christmas Party，且發現Richard沒有出席時，向夫公司裡的另一位女助理探聽關於Richard的事情，才知道他跟同事借錢不還的「惡行」，根本已到引發「公憤」的程度，不但積欠公司裡多位同事的錢，一年多前還向公司預支了兩萬元薪資，又因他惡名昭彰的紀錄，很難找到其他待遇相當的工作，因此，公司不開除他，是為了可以每個月自他的薪水裡扣除一部分，還給公司及受害的同事們。女助理好心地跟我說，如果我與夫能提出Richard借錢不還的證據給公司，公司會幫我們居中斡旋，由Richard每個月的薪水，慢慢撥款、分期償還我們。


女助理還透露，Richard在公司裡的女人緣極差，因為他老是對著同事抱怨：「大老婆只要錢、錢、錢」，但Richard與前妻結束婚姻關係，其實是因為他背著老婆在外面結交女朋友，他老婆曾看在小孩的份上原諒Richard幾次，希望他能改過，沒想到愛玩的Richard仍不悔改，一犯再犯，他的老婆只好請求離婚，且不僅爭取到小孩的監護權，Richard還必須每個月支付扶養費給妻子及小孩。因此，根據法院的命令，Richard薪水裡的一大部分，必須直接付給他的前妻，Richard因而根本不在乎目前的工作，晚上兼差則完全是為了賺取可供自己花用的金錢。我聽完後，恍然大悟Richard晚上兼差的原因了。


我將女助理的話轉達給夫，夫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對喔，他好像跟我說過他前妻愛錢的事情」，我跟夫抗議：「那你怎麼都沒跟我說過？」夫回我：「我覺得他講的完全沒道理，當然就自動省略了」。夫後來沒有再借錢給Richard，只是基於同事關係及希望他能繼續按期還錢，仍必須與Richard維持良好的關係。


我心想，電視及電影裡演出夫妻感情不睦、或夫妻離異時，老婆張牙舞爪地向老公要求鉅額的生活費或贍養費的情節，不勝枚舉，因此，Richard可能不過是眾多認為「大老婆都愛錢」男人中的其中之一罷了。然而，夫妻之間，原基於愛情結合，許諾互信、互諒、互相扶持、不離不棄，且應堅守對彼此誠實（Faithful）的義務，後來卻因故關係不睦，甚而走上離異一途，其實已經足以讓人心碎，若兩人還必須為了處理財務上的分配問題，針鋒相對，的確更容易讓彼此的關係降到冰點，進而彼此仇視。


一旦婚姻關係中出現了外遇、背叛等欺騙行為時，為維繫婚姻關係而全心全意付出的一方，難免心中不平，產生「自保」或「報復」的想法，而最容易、最有效的自保或報復方式，自然是盡所能地取走對方或雙方辛苦賺得的金錢及財富。因此，Richard出軌後，她老婆在「愛情已不保」的情況下，會想要保有或爭取更多的金錢，讓自己及小孩在經濟上沒有匱乏之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所以，我認為許多男人在出軌後，指責自己的另一半「死愛錢」，是相當不公平，也不客觀的批判。


我對於Richard的言行及人格，相當不贊同，曾跟夫抱怨：「我覺得Richard做錯了事，不肯負責，還罵前妻死愛錢，我看喔，最『死愛錢』的人，就是他！」


晚餐過後，夫陪著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遲遲不回Richard電話，我挑眉問夫是否知道Richard打電話來的原因。有點微醺的夫，用戲謔的口吻回：「大概是想當我的『大老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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