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移民到美國的人,都懷抱著一份夢想。這份夢想,雖然不至於不切實際到在美國淘到金子,實現過去所謂的「淘金夢」,但或多或少都有改善家鄉親友、子女的物質生活的渴望。


我在美國承租公寓的對門,住了幾個自外國來的年輕男、女留學生,他們喜歡在周末時,號召一群朋友來公寓裡開Party,一起收看電視轉播的各項運動比賽。有幾次,我還曾被他們為支持的隊伍吶喊、歡呼的叫聲嚇到。


幾個留學生中,有一個女孩,名叫Cheryl,來自北韓,我第一次見到她,就是在一個周末夜。


那天晚上,我提早下班回家,卻發現自己將鑰匙遺忘在辦公室裡,只好坐在公寓Lobby的沙發上等夫,因而有機會遇見在沙發上看書的Cheryl。她當時是大四學生,與幾個外國留學生分租一間Three-Bedroom的公寓。許多美國的學校,因為政治的因素,不願意收北韓的留學生,然Cheryl的家人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幫Cheryl「弄」到一本烏克蘭護照,把她送到美國唸書,期待她畢業後,能在美國工作。為了節省分擔的租屋費用,Cheryl選擇住在客廳的一隅,她的室友們用布簾子將客廳的一半圍起來,當作她的「臥室」。她對美式運動沒有興趣,「臥室」又完全沒有隔音功能,所以,只好在室友們開Party的周末夜,一個人獨自到我們公寓Lobby看書。


去年八、九月時,我在電梯口遇上Cheryl,她說自己已經畢業了,且正在面試、找工作。不到一個月後,我在上班時間又遇到同樣要出門的Cheryl,她興奮地告訴我,她已經找到工作了。但是,我今天早上再次遇到Cheryl時,她卻說自己必須在七月底,即在學生實習簽證到期前,另外找到一份新工作,否則,就必須回北韓了。


我表示不解,Cheryl進一步解釋說,她原來公司的老闆聘請她時,曾表示因她沒有工作經驗,不確定她是否有能力勝任指定的工作,因此,必須試用八個月。試用期間內,老闆給她的薪水是每個小時十塊美金,待試用期滿後,再調整成十五塊美金。此外,她老闆堅持要等八個月的試用期滿後,才為她辦理「H-1」工作簽證。儘管Cheryl知道這樣的聘用條件極不合理,薪水也少得可憐,且她的老闆不為她申請工作簽證,根本違反美國法律的規定,但為了繼續留在美國,Cheryl只好忍耐,並祈禱八個月的試用期趕快結束。


沒想到,幾個星期前,他們公司的人事主管大概因電視上不斷播出非法移民的報導,擔心因老闆非法雇用Cheryl而觸法,因此,為了Cheryl的事情,與她的老闆爭執不下,並悍然表示一切聘僱程序必須依法辦理,即她的老闆必須立刻幫Cheryl辦理工作簽證,否則,就不應該聘用Cheryl。人事主管甚至說,她寧可離職,也不能幫老闆作違法的事情,導致她的老闆在八個月試用期未滿前,就辭去了Cheryl


更糟的是,由於她的老闆違法聘用Cheryl,所以,他不願意幫Cheryl寫推薦信,更不願意承認Cheryl曾在他公司上過班,使Cheryl找新工作時,因無任何「Reference」而倍感困難。對此,她老闆把一切問題推給人事主管,說這一切難堪都是人事主管的不配合造成的,讓Cheryl有苦難言。


我聽了以後,除了同情Cheryl的遭遇外,還義憤填膺。雖然心裡認為Cheryl應該到有關單位揭發她老闆的「惡行」,但我知道此刻的Cheryl,除了趕緊找到一份新的工作外,根本沒有心思去對抗這樣的不公、不義,因此,只能衷心地祝福她好運。


美國政壇目前最熱門的議題,除了伊拉克戰爭外,就是移民政策了。因為近年來非法移民美國的數目,實在已經超出官方統計不知道多少倍了,雖其中多數是鄰近美國的中南美移民,但不可諱言的,在美國社會中,仍有不少人排斥所有的移民,認為他們「偷」了美國人的工作機會。然而,他們忽略了許多美國人不願意從事的工作,是由移民承擔的事實,例如,紐約的計程車司機、西岸許多城市的除草工、芝加哥市辦公大樓的清潔工人、亞歷桑納州的農場工人等等,這些移民,都默默地為建構一個舒適的美國社會,日夜辛勤地付出自己的勞力,實在值得欽佩及感謝。


我相信許多移民到美國的人,都懷抱著一份夢想。這份夢想,雖然不至於不切實際到在美國淘到金子,實現過去所謂的「淘金夢」,但或多或少都有改善家鄉親友、子女物質生活的渴望。以Cheryl為例,她的家鄉在物質生活相當匱乏的北韓,她的家人能花大筆金錢及心力讓Cheryl到美國唸書,在北韓應該算是經濟優渥的家庭,他們把Cheryl送到美國「吃苦」,無非是希望她畢業後能找到一份工作、留在美國,以脫離北韓的生活困境,誰都沒想過Cheryl會在美國遇到惡劣的雇主,幾乎粉碎了Cheryl的移民夢。當然,還有更多的移民,忍受著與家人長期分離的精神上痛苦,為的是能讓家人過更好的生活,然在真正改善物質生活以前,竟先嚐盡天倫夢碎的苦果。


我知道想要移民美國的人很多,因此,類似Cheryl前雇主般的惡老闆,一定也不在少數,他們趁人之危,欺侮像Cheryl這樣懷抱著移民夢的外國人,無非是吃定了他們不敢、無心更無力到主管機關去告發罷了。


我不禁長長地嘆了口氣,心想,破碎的移民夢,不知凡幾,而為移民所需付出的代價,是否相當、值得,更需深思。